混元珠内,那方混沌小世界正在缓缓运转。
混沌未分,鸿蒙初开,无数细密的灰色气流在其中流淌翻涌。
那幅万劫生灭道图悬于小世界上空,徐徐展开,洒落无量光雨。阴阳大磨居于道图之下,缓缓转动,扶桑与若木两株神树虚影分列左右,呈金红与幽紫二色。
而在这方混沌小世界的壁障之上,有两片银白色的混沌晶幕,与周围的虚空晶壁格格不入。它们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这正是天器堂仿制的那两枚碎片,在沈天凝聚阴阳神木道种后,被更接近世界本质的阴阳大磨持续研磨,已承载到了极限,表面裂纹密布,摇摇欲坠。
沈天心念微动,那两枚正品碎片便化作两道银白流光,没入眉心深处,直入混元珠内。
仿制碎片,同时崩碎。
“咔嚓——!”
两声清脆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两枚仿制碎片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密的银白光屑,在混沌小世界中飘散、湮灭、归无。
而那两枚正品碎片,则在沈天神念的引导下,缓缓飞向混元珠核心处那最大的缺口。
它们边缘光滑如镜,与缺口严丝合缝——当两枚碎片嵌入缺口的瞬间,整颗混元珠骤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光华。
“轰——!!!”
沈天只觉整片识海都在震颤。
混元珠内,那方混沌小世界开始疯狂扩张、膨胀、生长。原本不过百丈方圆的小世界,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一千丈!
混沌气流如怒龙般翻涌咆哮,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重组、稳固。
无数细密的灰色光点在小世界中浮现、明灭、流转——那是天地初开时的原初之炁,是世界根源的碎片烙印。
而那幅万劫生灭道图,也在这一刻彻底展开。
图卷之上,生死枯荣、存在消亡、阴阳轮转、时序因果——无数至高道韵在其中交织、演化、升华。
阴阳大磨更是疯狂旋转,扶桑与若木两株神树虚影骤然暴涨,树干粗如天柱,枝叶舒展间洒落无量造化光雨。
金红与幽紫两色光华交织缠绕,将整座混沌小世界映照得光怪陆离。
沈天闭目内视,心神沉入那玄之又玄的蜕变之中。
他感应到混元珠的本质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跃升。
此珠本是第四纪元巫族大能炼造的一件后天至宝,内蕴一方残缺的小世界,神威更胜过人族的至高神器。
可惜木桶的承载量,从来都是由其短板决定的。
此刻碎片补齐,小世界也随之完整。
虽然仍远不及真正的混沌世界那般浩瀚无垠,却具备混沌之形,自成一体。
更重要的是,混元珠的提炼、纯化、淬炼之能,在这一刻跃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此珠可提炼,纯化、淬炼天地间的任何灵力、元气,化作最精纯、最本源的力量。
甚至可以提纯淬炼一些物质。
沈天心念微动,浑身九阳天御元力灌入混元珠内。
那混沌小世界中的灰色气流随之翻涌,将元力层层包裹、研磨、提纯。
三息之后,一缕缕赤金元力又自混元珠深处涌出,顺着沈天经络流遍四肢百骸。
那元力纯净到极致,凝练到极致,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纯阳道韵——赫然是神品阶位的九阳天御元力!
沈天唇角微扬。
这元力经混元珠反复研磨提纯,总量虽少了许多,却精纯到了极致。
正是这份精纯,让他能以更小的消耗撬动更磅礴的天地之力——一缕神品真元,便能调动十倍、百倍于前的天地之威。
他与世界根源的接触变得更简单,也能更轻松的驾驭规则脉络。
沈天随即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阳天御功体轰然运转。
八轮赤金神阳在大日天瞳的人造丹田内疯狂旋转,迸发出比之前璀璨十倍的光芒。
混元珠中那股神品元力如决堤洪流般涌入丹田,与那八轮神阳交融、共鸣、升华!
他正以混元珠提纯的神品元力,铸就他的二品功体!还有第九轮神阳!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金光,如萤火虫般在丹田深处闪烁。
随着神品元力的持续灌注,那点金光开始膨胀、生长、凝实——从针尖大小长至米粒大小,从米粒大小长至龙眼大小,从龙眼大小长至拳头大小。
九轮神阳,呈环形排列,缓缓旋转。
第九轮虽仍有些虚幻,不如前八轮那般凝实璀璨,却已初具雏形。
神阳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焰,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遭虚空微微荡漾。
神阳核心深处,还有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正在成形——羽翼舒展,三足踏虚,虽只是雏形,却已散发着焚尽苍穹的煌煌神威。
沈天周身的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如火山喷发般疯狂攀升。
随着二品功体铸就,他的前八轮神阳也开始蜕变。
他的九阳天御真元,甚至诞生神性。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却纯净到极致的金色光丝,自人造丹田深处滋生,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光丝所过之处,他的血肉、骨骼、脏腑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神性的烙印,是超越凡俗的征兆。
沈天感应到,自己的九阳天御功体,与世界根源建立起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那联系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仿佛他只需一念,便可触及那深藏于天地深处的规则脉络,便可借用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根源之力。
他睁开眼。
身后虚空骤然撕裂,一尊高达一百二十丈的巍峨金人自裂痕中一步踏出。
金人身披玄金帝袍,头戴平天冠,含着俯瞰苍生的漠然与威严。
金人脑后,九轮赤金神阳呈环形排列,缓缓旋转。
每一轮神阳都炽烈如真实大日,光芒万丈,热浪扭曲虚空。
九轮齐出,将整座峡谷映照得一片金红,方圆百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谷底的碎石开始软化、熔化,峭壁上的岩石龟裂剥落,空气被灼烧得扭曲蒸腾。
而在这九轮神阳之中,九只造化金乌缓缓飞出。
它们羽翼舒展,三足踏虚,羽翼间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通体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神焰。
那凶猛的纯阳神火,将虚空烧灼出了焦黑裂痕,竟隐有几分黑洞般的威势。
太上纯阳,九日横空,金乌巡天!
——这便是沈天晋升二品后的武道真神!
整座峡谷,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声消失,沙尘凝固,连那永恒流转的天地灵机都仿佛在向这尊帝君俯首称臣。
方圆数百里的虚空中,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光丝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周围云层被撕成碎片,星光被扭曲成诡异的光带。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以峡谷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便在此时——
一道银白星光自峡谷上方轰然降下。
章玄龙立于岩石上,双手结印,周身星辉流转。
他身后虚空,一尊高达百丈的星君虚影轰然显化——后方七颗星辰呈斗形排列,迸发出刺目的银白光华。
那银白星光压下,将沈天突破时引发的天地异象层层包裹、压缩、收束在百里之内。
与此同时,章玄龙垂首望向峡谷底部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神性?”章玄龙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沈天的九阳天御功体虽只是二品阶位,却已拥有了神性——
这意味着他这个师侄,已是货真价实的半神!
第758章 至高(一更)
金光收敛,沈天自虚空中一步踏出,立于峡谷上方。
他的金身帝君周身与九轮直径百丈的大日虚影缓缓内敛,九只造化金乌也相继没入体内。
章玄龙上下打量着沈天,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你就这么直接晋升了?不先找个地方,寻一顶级炼炉,将那两块碎片与混元珠熔炼一体?”
沈天应该是直接拼凑的,这混元珠应该还有着裂痕破绽。
沈天摇了摇头:“些许裂痕破绽而已,这毕竟是巫族炼造的至宝,以我现在的功体强度,还远不足以令这混元珠的裂隙崩裂外泄。”
他随后抬起右手,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自掌心燃起——那火焰纯净炽烈,凝而不散,边缘处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符文流转,引动周遭虚空微微扭曲。
“也不需要炼炉,我的太阳真火,足可将之祭炼修复。”
章玄龙凝神感应那团火焰的温度与强度,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那金色火焰看似寻常,内里却蕴含着焚尽苍穹、熔化万物的恐怖道韵——那是真知级的纯阳之火,是触及规则本质的根源之力。
火焰核心处的温度之高,连他的神念刚一触及便被灼得微微发痛。
“好一个太阳真火。”章玄龙抚须而叹:“你这火焰之威,便是中位神明遇到,也要退避三舍,不敢轻撄其锋,以之祭炼混元珠,确是绰绰有余。”
此时他却察觉沈天的神色凝重,眉眼含忧,不由挑了挑眉:“怎么?可是刚才你功体晋升有什么异常?”
“这倒没有。”沈天苦笑了笑:“方才我元神与世界根源接触,感觉内部有异,我感应那根源深处,有三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像是黑洞一般吸扯一切,又像是磨盘一样,镇压所有。”
他抬眸看向章玄龙:“那三股力量,给我的感觉,远超九霄神帝!甚至这方天地本身,在它们面前都显得渺小。”
章玄龙的面色也微微一凝。
沈天可能是第九纪元以来,人族中第一个拥有神性的人。
自本纪元开启至今,人族涌现过数百位超品御器师,世人皆以半神视之。
可这些人只是力量、体魄、元神与武道真神达到甚至超越半神的水准,却从未有人能拥有神灵与妖神的神性、位格与神职。
他们无法像真正的神灵那样勾连天地根源、执掌规则权柄,他们拥有的只有力量,还有对‘道’的理解。
所以人族御器师的佼佼者,可以短暂爆发出超越下位神,甚至中位神之上的力量,却无法持久。
沈天如今却以二品之身,凝聚了属于自神的神性,又能感应世界根源的状态——此等造化,便是当年的秦武帝也未能企及。
且不是从旭日王那里炼化来的神性,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与世界根源紧密相连的神性,迈出了从凡入圣的关键一步。
所以沈天,也很可能是第九纪元,第一个能感应到世界根源状态的人。
他眸中闪动幽光,语调低沉:“你祖师曾经猜测,这个世界很可能有两到三位超越于神帝之上、达到‘彼岸’的存在,却一直无法验证,师侄,你感应到的那三股力量——究竟到了什么水准?都说世界根源正在崩溃、正在走向终结,可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沈天再次摇头,神色无奈:“我只是元神短暂接触根源,模糊感应而已,岂能窥其全貌?那三股力量给我的感觉,就像隔着重重帷幕看山——知其雄浑,却不知其形;感其厚重,却不知其质,至于世界根源崩溃到何等程度,更是无法判断。”
章玄龙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也是。这等关乎天地本源之事,若非真正踏入那个层次,终究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
此时沈天收敛思绪,转而问道:“师伯,地宫那边情况如何了?”
章玄龙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在为沈傲遗藏相互牵制,斗得你死我活,无论谁试图拿取,都是众矢之的。”
沈天神色异样:“他们就真看不出那遗藏是假的?”
“肯定有人怀疑,但见各方那么努力的争夺,岂能落于人后?诸神对你的灵植秘法,是真的很看重,现在又有传言,说沈傲修复的混元珠很可能没有碎灭,也藏在这遗藏里面,于是更不敢放弃,此物也很不凡,具诸般神效,位阶凌驾我人族诸至宝之上,仅次于太初镇界图。”
章玄龙也神色古怪,“天德帝可能是乐得如此,也几次参与争夺,演技惟妙惟肖,不过在暗中,各方也在全力拉拢八位大宗师与两位掌教,试图凑齐六件至高神器,打开那太初镇界图。”
他说到这里,神色无奈。
他之所以一直呆在那座大学宫内,一方面是为时刻修复法阵,与诸神及天德帝周旋,尽力保住太初镇界图,哪怕多拖延一点时间都好;一方面也是想拿到人族传承,寻觅机会。
另一方面,也是为避灾——躲避各方施加的压力,甚至是追杀逼迫。
此时他们在两大神庭与那些上古遗族眼里就是一只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
之前药王谷与天器堂的掌教曾经离去过一段时间,后来又乖乖回地宫了。
此时章玄龙神色微动,抬眸望向北方天空。
那是有人借助星辰向他传递信息。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面色一厉:“师侄你自便,我得回北天本山一趟,那边有点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