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魔骸王心惊的是,从始至终,包括战世主在内的一应魔主,无一人敢露头。
那些高高在上,执掌一方权柄的魔主,在王上的威势面前,竟如缩头乌龟般龟缩在元魔界深处,连分神都不敢降下。
魔骸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
他垂首,语声愈发恭敬:“此番若非王上亲临,东部战局恐难在短期内扭转,王上神威,臣等钦佩之至!”
他身后那三十五位大魔亦齐齐跪伏,三十万将士同时俯首,甲叶碰撞之声如金属狂潮,在虚空中回荡不息。
沈天微微颔首,语声转肃:“敌军现在畏惧本王,未来一段时间会收缩观望,但他们有诸魔主与诸神扶持,待缓过这口气,必定还会反扑。你要趁着这段时间,全力巩固战线,不可懈怠。”
“臣明白!”魔骸王叩首。
沈天右手轻抬,一枚长约三尺、通体青翠欲滴的枝条自袖中飞出,悬浮于魔骸王身前。枝杈间嫩芽蜷缩,散发出温润磅礴的生命道韵。
“本王需回王庭参研神权,深究生死之妙,无法在前线多待。不过偶尔降临,还是可以的。”
沈天看着魔骸王,“你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对手,可以用这遗枝请本王降临。还有,待你们收复东部全境,太岁王会主持给你们论功行赏。本王不吝重赏,只要你们立功,丹药、符宝应有尽有,绝不会让勇士寒心。”
魔骸王双手接过青帝遗枝,再次叩首:“王上隆恩,臣等万死难报!”
当他抬起头时,那道暗红身影已飘然而起,落向悬于高空的魔天角号。
魔骸王率领三十五位大魔、三十万将士齐齐起身,目送那艘暗金巨舰缓缓转向,几十万道目光汇聚于舰首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上,直到魔天角号化作一个光点,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恭送王上——!!!”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虚空中久久回荡。
片刻之后,在三千里外,魔天角号舰桥。
沈天负手而立,望着舷窗外那片翻涌的血云。
身后,亲卫魔军千户钛骨单膝跪地,垂首听命。
这头铁牛魔族的大魔高达两丈,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那鳞甲每一片都厚如指节,边缘泛着幽冷的金属寒光。
他双臂粗如殿柱,每次双拳收拢,空气都会在掌心炸开细密的气爆——这是一位二品巅峰的大魔,是昔日不周从亲卫魔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将。
沈天转过头,语声平淡:“接下来,你们自行返回王庭。”
钛骨闻言叩首:“遵命!”
此时沈天眉心深处混元珠已微微一转。
一道翠绿光华自他周身涌出,瞬息间将他笼罩。
通天彻地!
下一瞬,沈天的身影便消失在舰桥之中,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生机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钛骨抬起头,望着战王身影消失的所在,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敬畏。
他起身,转向舷窗外那片苍茫虚空,沉声下令:“全舰继续行进,返回王庭!”
那就在大约两刻时间后。神狱三层,灰雾海边缘。
虚空如水波般荡漾,一道暗红身影自涟漪中一步踏出。
沈天立于虚空,垂眸望向下方。那里,一座占地极广的军堡横亘于灰雾海与虚空交界处,堡墙以整块的虚空石垒砌,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灵光。堡门之上,以妖魔文字刻着三个大字——虚灵堡。
这是二品妖魔君王虚灵王的主城。
此魔在三层经营近二百年,麾下有三十万全七品的重装魔军,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算得上一方豪强。
沈天的目光穿透堡墙,落向地底深处。那里,两条灵脉如巨龙般蜿蜒盘踞——一条通体翠绿,散发着浓郁的木行生机;一条幽蓝如渊,吞吐着精纯的太虚之力。
三品木灵脉,三品虚灵脉。
虚灵王就是靠着这两条灵脉,才能支撑起那三十万精锐的军力。
沈天唇角微扬。
——对他来说,这就是两条无主的灵脉!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握。魔控天地!
一股无形无质的虚空伟力自他掌心轰然扩散,瞬息间笼罩整座虚灵堡。
堡墙之上那层层叠叠的防御符文同时亮起,疯狂闪烁——可那些光华只撑了不到一息,便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衰亡之力,紧随而至。
堡墙开始腐朽!那些坚逾精铁的虚空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色泽由幽蓝转为灰败,再由灰败化为齑粉。
符文阵图层层崩碎,禁制光幕寸寸瓦解——整座雄关,都在从存在层面走向终结。
“住手——!!!”
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自堡内炸响,一道幽蓝身影冲天而起,那是一位身形修长的妖魔,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甲,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太虚之力。
虚灵王的目光落在虚空中那道暗红身影上,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你是——魔天?!”
他的声音沙哑发颤,满含惊惧。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号——神狱六层最强大的战王,曾硬扛九霄神帝一击而不死的存在。
尤其这四天,神狱六层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各层,那些魔主在魔天面前都不敢露头,何况是他?
虚灵王毫不犹豫,眉心深处一枚幽蓝印记骤然亮起。
他双手结印,仰天长啸:“恭请太庚主——法驾降临!”
那印记迸发出刺目欲盲的蓝光,一道浩瀚的神性波动自冥冥之中轰然降临!
虚灵王能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立足二百年,守着这两条强大灵脉,让那些强大的战王与魔主都不敢轻易侵犯,自然是有缘故的。
他每年都将收入的五成供奉给太庚主,深得那位魔主的恩宠眷顾,算是太庚主在神狱三层的势力代表之一。
可那蓝光只闪烁了一瞬。
那道即将凝形的魔主分神,在虚空中微微一顿——然后就似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形的摄拿之力。
虚灵王只觉周身虚空骤然凝固,下一瞬,他的身形便被那股力量强行摄起,朝着虚空深处倒飞而去。
“主上——!!!”
虚灵王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拼命挣扎,疯狂催动气血,可那股力量霸道绝伦,他根本无法反抗。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道暗红身影抬手虚抓,将他苦心经营二百多年的两条灵脉,从地底硬生生扯出。
翠绿与幽蓝两道流光冲天而起,被那人收入袖中。
虚灵王的面色煞白如纸,他已经明白,他的魔主‘太庚’,是忌惮魔天的力量,不敢降临。
“魔天——!!!”
虚空中,一道恢弘如天崩的神念轰然炸响。
那是太庚主的声音,从元魔界深处传来,隔着层层虚空,仍震得周遭空间微微颤抖:“你太放肆了!太猖狂!本座麾下与你有什么仇怨?你如此肆意妄为,必将沦为神狱公敌!所有魔主都将除你而后快,你就不惧我等联手将你围杀?”
沈天将两条灵脉收入吞天袋,抬眸望向虚空深处。
他目光平静如渊,却让那道愤怒的神念都微微一窒。
“你配合万妖神庭封锁我的领地,居然还敢说没有仇怨?”
沈天一声哂笑,语含讥讽:“今日便是对你的警告。再敢插手我魔天王庭的事务,我迟早要杀尽你的部众,拆毁你的魔庙,破灭你的位格。”
他唇角笑意更冷:“你要是不甘心,大可下来与我一战!”
虚空中,那道神念剧烈波动了一瞬。
然后虚空一阵沉寂。
太庚主没有再说话。那股凌驾于凡俗之上的神性波动,如潮水般退去,彻底消散在虚空深处。
沈天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翠绿流光,遁入虚空深处。
他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一天之内,把所有标记过的灵脉都取回来,然后返回凡世。
星州那边,沈傲遗藏的消息已经传开。各方势力云集,诸神瞩目——他这个“正主”,也该去露个面了。
毕竟星州那边,还有一场大戏在等着他。
第722章 如意如意2(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沈天立于王庭中央,右手虚抬。
吞天袋袋口张开,八道流光自其中激射而出,两条三品虚灵脉、一条三品阳灵脉、一条三品水灵脉、一条三品木灵脉、三条三品冰灵脉——五色光华交相辉映,将整座王庭上空映照得绚烂如梦幻。
太岁王立于王宫前的广场上,仰头望着那五道盘旋的流光,脸上满是惊骇。
血镰王与玄翼王站在太岁王身后,眼里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
灵脉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凑合在一起的。
常理来说,灵脉的属性越单一,越纯净,便越稳定;属性越多,越复杂,等级越高,就越容易相互冲突,彼此干扰,轻则灵机紊乱、灵植枯萎,重则地脉崩裂、岛陆沉沦。
正因如此,魔天王庭经营多年,也不过只有准超品虚灵脉、二品阴灵脉、二品阳灵脉、二品土灵脉这四条灵脉。
而此刻,王上要将这八条三品灵脉,植入已有四条顶级灵脉的王庭地底!
沈天没有理会众人的神色。他左手虚按,那八道盘旋的流光便落入王庭中央那截三万丈通天树桩根部。
“轰——!!!”
整座魔天王庭剧烈震颤!
十二条灵脉在地底深处疯狂交织、碰撞、撕扯,如失控的怒龙!虚灵脉的幽蓝光华与阳灵脉的淡金神辉交织缠绕,迸发出刺目的紫金雷光;冰灵脉最为狂暴,所过之处岩石被冻结成冰晶,又在后续冲击下炸成齑粉!
王庭内外,数百万妖魔百姓只觉脚下大地剧烈震颤,修为低微者当场瘫倒在地。
太岁王面色煞白,右手死死按在刀柄之上;血镰王周身血光涌动,已做好最坏打算;玄翼王九翼齐振,随时准备帮助王上镇压。
白芷微立于王宫最高处的殿顶,一袭素白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面色平静,眸光凝重,身后显化出了真武真神。
白芷微知道沈天的根底,知道他的生死枯荣之法已臻真知,知道他有青帝遗蜕为凭,而青帝通天树,天然就有疏导灵脉之能。
所以她预估风险不大,但凡事都有意外,白芷微必须做好应变的准备。
此时沈天神念嵌入通天树桩之中。
他眉心深处,混元珠疯狂旋转!万劫生灭道图徐徐展开,阴阳大磨轰然转动!三株神树虚影在混元珠内洒落无量造化光雨!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张。生死枯荣之力自掌心轰然扩散,那十二条正在疯狂冲撞的灵脉骤然一滞!
紧接着,青帝之力如潮水般涌出,顺着脚下那截三万丈树桩探出无数细若发丝,全由青帝神力凝聚的‘无形枝桠’。
它们如一张巨网,将那些狂暴的灵脉一条一条地缠绕、束缚、牵引——虚灵脉被拖向东侧,阳灵脉拉向南侧,木灵脉与水灵脉被引导至西侧与阴灵脉交汇,三条冰灵脉安抚于北侧。
十二条灵脉,在通天树桩的疏导下,开始缓缓融入王庭地底的灵脉体系。
原有的准超品虚灵脉得了两条三品虚灵脉滋养,迸发出刺目的幽蓝光华,在王庭上空化作一片虚幻的星海虚影。
二品阳灵脉与二品阴灵脉在一条三品阳灵脉的加持下,淡金与幽紫两色光华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幅巨大的阴阳图,洒落点点阴阳二气滋养整座王庭。
原有的二品土灵脉虽未晋升,却也得了阴阳二气与青帝生机的双重滋养,根基愈发雄厚。
还有三条三品冰灵脉在树桩引导下彼此靠近、交织、缠绕,当它们彻底融为一体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地底轰然爆发——一条二品冰灵脉,成形了,与造诣融入的水灵脉呼应共鸣。
整座王庭,在这一刻彻底稳固。
狂暴的灵机如潮水般退去,地底震颤戛然而止。
血图结界重新亮起,猩红纹路比之前更加凝实。那股弥漫于整座王庭的灵机,比之前浓郁了何止一倍!
太岁,血镰,玄翼三王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感应着脚下那浩瀚如海的灵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上还真的成功了,把这些灵脉糅合在了一起。
白芷微立于殿顶,看着那道立于树桩之上的暗红身影,唇角微微上扬。
她感应着地底那条新生的二品冰灵脉,感应着那条与它遥相呼应的三品水灵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王庭的百姓们与众多魔军将士纷纷从家中与军营中走出,仰头望着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天空。
他们感应着脚下那股比之前浓郁了数倍的灵机,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