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横空,帝冕金身。
这便是炼化旭日王后的九阳天御。
半日之后,沈天神念沉入眉心深处的混元珠。
珠内混沌空间,五万五千缕一品神念如繁星般散布,每一缕都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强大。而在那些神念深处,原本细微的金色光点,此刻已壮大了数倍。
那是神性。
是超越凡俗、触及规则本源的烙印。
沈天凝神感应,只觉自己的元神与世界根源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那联系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仿佛他只需一念,便可触及那深藏于天地深处的规则脉络,便可借用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根源之力。
可在那联系之中,他也隐隐感应到一丝排斥。
让沈天惊奇的是,这竟是这方天地,对旭日王力量的排斥。
沈天稍作凝思,心神随即落在体内那汹涌澎湃的血脉力量上。
旭日王的血肉,此刻已彻底融入他的躯体。
让他生命本源都随之发生蜕变——那相当于一套完整的大日天瞳本命法器,融入他的血脉深处。
从此以后,他对太阳阳火之力的掌控,将再上一个台阶。
沈天还感应到,他的肉身,已可突破到超品境界。
一是因他身在神狱,有半魔主位格护持,诸神加诸于人族的封禁在此处对他效力有限;二是因旭日王血肉带来的蜕变,让他的体质无限接近先天神灵。
那层横亘于凡俗与超品之间的屏障,已不存在。
沈天心念微动。
“轰——!”
下一瞬间,他周身金色光焰轰然爆发!
那光焰炽烈到极致,璀璨到极致,瞬息间照亮方圆万丈虚空!光焰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流转、在燃烧、在沸腾——那是肉身突破到超品的征兆,是生命本质蜕变的显化!
骨骼化作纯金神铁,髓生日轮纹路,每一道都在燃烧沸腾。
髓海深处,紫金神曦如潮涌向四肢百骸,血肉熔岩浇铸,蕴含焚天之力;肌肤紫金流转,道纹交织成日轮印记于眉心,经脉拓宽如星河,纯阳真元奔涌呼啸,所过之处虚空扭曲;五脏六腑生机磅礴,心脏擂鼓撼山岳,肺叶舒张纳天地,气血循环生生不息。
金色光焰整整燃烧一个时辰才稍稍停歇。
光焰收敛,沈天立于虚空,周身气息截然不同——生命层次跃升,存在本质升华。
此为金刚不坏之躯、万劫不磨之体!是至高神通‘太上金身’的第八重!是一品顶峰的太阳天罡!是超品阶位的血狱罗刹身!
是超品阶位的肉身横练,诸法不侵;气血生生不息,滴血即可重生;其力可撼山脉,其速可追流光——防御之固,恢复之速,承载能力,抗打击力,皆已凌驾凡俗,便是下等阶位的先天神灵也不能与他比较。
沈天凝神内视,唇角微扬。
这一刻起,他的个体战力已可相当于十个沈傲联手,哪怕不依靠魔天神面,也能与战世主一较高下。
可惜这四个月来,他虽然又收集了四百五十株圣血槐种下去,却都连幼年期还未到,其余两千五百二十三株圣血槐也仍未成熟。
其余九百太阳桑,有七百颗处于幼年期,也还是不堪大用——
他随即睁开眼,转身朝着冥王与不周拱手一礼:“多谢二位这几日帮忙看顾。”
这座上古战场危机四伏,那些造化级的道痕随时可能变化。
他这几日虽在全神炼化旭日王,却也隐隐感知到,二人出手为他化解了数次足以致命的危险。
不周摆了摆手,神色间却带着几分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快?”
沈天讪讪一笑:“主要是元魔界意志相助。旭日王融入我体内的那一刻,元魔界便再次降下眷顾,以业力血潮冲刷他的真灵,帮我磨灭了至少三成;再有一个——我担心那边,为求速度,在确保没有后患的前提下,能转嫁的东西都转嫁到血傀那边了。”
不周闻言,眼角微微一抽,心想章玄龙现在估计要骂娘。
冥王则是一愣。
元魔界意志对沈天的眷顾,竟到了这个地步?
沈天此时朝二人告了声罪,抬手一招。
通天彻地。
一道翠绿光华自他掌心涌出,瞬息间贯穿层层虚空,朝着凡世的方向蔓延而去。
片刻后,一道若有若无的意念,自那光华尽头传递而来。
正是墨清璃。
沈天眸光微动,神念与那道意念接驳。
现在已是沈天离开剑龙府的第八天。
按照他的预估,以平北伯府如今的实力,当能在岳青鸾的全力攻势下支撑三天左右。
所以他不怎么担心剑龙府的防务,可凡事都有万一,不能不防。
片刻后,墨清璃的意念投递过来。
沈天读取那道意念中的信息,眼神渐渐变得怪异起来。
第707章 偃旗息鼓(二更)
二十四个时辰前,龙翼原前线大营。
中军大帐烛火通明,将帐内每一寸角落照得亮如白昼。岳青鸾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捧着一卷刚刚送到的圣旨,眉心那两枚青龙白虎神印微微闪烁。
帐下诸将肃立两侧,甲胄铿锵,杀气腾腾。南营总兵吕承、西营总兵罗霄等四位总兵站于最前,八位副将、十六位参将依次排开,人人面色沉凝,眼中都含着期待与战意。
一日来,全军一百零七万将士已完成最大程度的动员。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攻城器械整装待发,三品以上御器师二百余位尽数到位,就连那铁梧神豆,都已备好了八十万颗,只待岳青鸾施展撒豆成兵神通。
可此刻,岳青鸾的目光落在那圣旨之上,面色却渐渐变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左大都督岳青鸾,自剑龙之败,戴罪立功,整军经武,朕心甚慰。然军国大事,轻重缓急,不可不察。
今有丹邪沈傲之遗宝,现于星州莽苍山深处。据刺事监密报,其藏宝之处不但有沈傲毕生所著丹经、丹方、控丹秘术,更有其独创之灵植秘法与灵植官脉根基。此等传承,关乎国运,万不可落入敌手。
万妖神庭亦降下神旨,对此事极为关注,已遣数位神明亲临星州。着卿即刻率精干人员,星夜赶赴星州,全力配合诸位神上,务必将沈傲遗宝取回,尤其是那灵植官脉之法,更需万般谨慎,不可有失。
钦此。”
岳青鸾尚未读完,面色已铁青。
她握着圣旨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意。
五个月。
她在此地经营五个月,调集百万大军,耗尽无数钱粮,为的就是今日——为的就是一雪周家庄之耻,夺回剑龙郡,重振军威。
可就在临门一脚之际,一道圣旨,便将这一切化为泡影。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不知圣旨中所言何事,但见岳青鸾神色,便知不妙。
南营总兵吕承眉头大皱,上前半步抱拳道:“总帅,可是朝廷有何变故?”
岳青鸾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圣旨递给吕承。
吕承接过后一目十行,随即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嘎嘎作响。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总帅!我们准备了五个月!一百零七万大军,二百余位三品以上御器师——万事俱备,只待总帅一声令下!朝廷怎能在这时候——”
西营总兵罗霄接过圣旨,看完后也皱了皱眉:“星州?沈傲的宝藏?那丹邪沈傲死了三年,他的宝藏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时候出现——朝廷当真信了?”
他将圣旨递给下一位总兵,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帐中诸将传阅圣旨,人人面色难看至极。
有人咬牙不语,有人低声咒骂,有人仰天长叹,有人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几上,将那紫檀木的案几砸得四分五裂。
可无论他们如何不甘,如何愤懑,如何无奈——圣旨已下,便是天命。
岳青鸾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已恢复平静。
她抬眸,看向帐侧立着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玄青锦袍的中年男子,身形清瘦,颧骨微高,正是大楚刺事监北境事务指挥使——元季宗。
此人官居从三品,在刺事监内地位仅次于都指挥使侯希孟与三位副都指挥使,专责北境与神狱事务,素以手段阴狠、消息灵通著称。
“元大人,”岳青鸾语声清冷,听不出喜怒,“借一步说话。”
元季宗微微颔首,随岳青鸾出了大帐,行至三百丈外一处僻静的空地上。
岳青鸾负手而立,望着南面那片深邃的夜空——那里,正是星州的方向。
她语含疑惑:“元大人,陛下怎会让我去寻沈傲的遗宝?偌大一个朝廷,难道就找不到可用之人了?”
元季宗闻言苦笑。
他摇了摇头,语含无奈:“总帅有所不知,朝廷当然有人,光是超一品战力的御器师,便不下十位;我大楚九位超品战王,如今也有五位赶赴星州。可恰恰如此,陛下才放心不下——而诸位超一品中,能与那几位战王分庭抗礼的,唯有总帅您一人。”
岳青鸾蹙了蹙眉,她自然听出元季宗语中的未尽之意,也知道那几位超品战王虽是大楚的战力支柱,可他们与朝廷却不是一条心。
元季宗神色愈发诚恳,继续道:“更何况,此番沈傲遗宝现世,惊动四方。传闻沈傲陨落前,自创了灵植官脉之法,可绕开诸神封禁,助人突破到一品。他独创的丹经、控丹秘诀、丹方,还有那些灵植秘法,更是价值连城。
您可知大虞那边,亦有数位战王亲自降临星州,还有数十位一品御器师与顶级邪修云集,据说连以先天杀神为首的诸多邪神,对此也很感兴趣——这等局面,唯有总帅坐镇,才能确保万全。”
岳青鸾眉头微蹙,望向星州方向的目光愈发幽深。
元季宗又道:“总帅,您在龙州与那平北伯沈天征战对抗五个月,领教过他那些灵植的厉害。那玄橡树卫,高达二十余丈,八口重剑齐挥,所向披靡;还有那大力槐,那杀神藤,都战力坚强。而沈傲的灵植秘法,神威只会更在其上。若这些东西落入敌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岳青鸾想起周家庄战场上,那一千余株玄橡树卫如移动山岳般横冲直撞的威势,想起那些大力槐抛射的巨石将楚军成片成片碾成肉泥的惨状,面色微微一变。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我去星州可以。”岳青鸾看向元季宗,眸光锐利如刀,“但绝不能给沈天喘息之机。我知道你们刺事监一直在北邙活动,现在情况如何?我不求你们能攻破剑龙府,但求在我离开后,最大程度袭扰牵制,让平北伯府无法全力整军经武、经营领地——能不能做到?”
“总帅放心。”元季宗闻言,毫不犹豫地一拱手,“即便总帅不提,我们也会这么做。下官正在全力策动拉拢北邙百族,此番已准备拉出六个拥兵十万以上的大部落,联兵六十万南下袭扰。他们骑射精熟,来去如风,可让平北伯府北境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面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其实神狱那边,我们也与几位妖魔大君谈妥了,原本准备在总帅发兵之际,让他们从望云府方向攻入地表,与北邙三面夹击。可这几日——出了些意外。”
岳青鸾听到‘神狱’二字,面色微微一变。
刺事监真准备勾结神狱妖魔?这岂非率兽食人?
元季宗则继续道:“总帅不知,就在二十天前,神狱六层的魔天战王,派遣其麾下亲卫魔军副督军白泽魔‘听月’率二十万精锐大军,合同魔天王庭在五层的数十万部众,连续攻入神狱五层、神狱四层与神狱三层,其兵锋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二十日内,那听月就横扫了五个君王领,斩杀一品妖魔君王三位——有横行五层一千四百年的血翼王,有四层第一君王金鳞王,还有那玄骨王,此魔献祭百万生灵换来的魔神附体,在那白泽魔面前连十息都没撑住,便被打成齑粉。”
“另还死了十二位妖魔大君,都是一个照面就被听月斩杀,如今神狱一二三层,那些原本答应与我们合作的妖魔领主人人自危,都在全力动员大军,防备魔天军的攻势,已无余力攻入地表。”
元季宗说到这里,神色愈发古怪。
他收到的密报中,还提到后面两场战役曾有神灵分神现身参战,却都未能挡住那位白泽魔的兵锋。
不过这等亵神之言,他不敢在岳青鸾面前说。
岳青鸾听到此处,神色一动:“魔天?是目前神狱最强大的战王,传说中曾硬扛九霄神帝一击而不死的那位?这位攻入神狱四层与三层做什么?扩张势力?”
可据她所知,神狱六层远比下面几层肥沃得多。许多土地至今仍保持着纯净,未被业力污染,魔天何必舍近求远?
“正是那位魔天。”元季宗点了点头:“据刺事监分析,其目的应为打通商道,魔天被九霄神庭视为死敌,这大半年来被封锁打压的很厉害,故而那白泽魔此番大举侵攻,连续打通数十条可在神狱三四五层穿梭的通道。”
“原来如此。”岳青鸾点了点头,神色稍霁。
既然神狱方面无法参战,那就与她无关。
她略作沉吟,又语声转肃:“除了北邙袭扰之外,你刺事监还要不惜代价,用尽一切手段,绝不能让平北伯府从容经营这!接下来的两个月,无论你们用什么法子刺杀、策反、散布谣言、收买内应、烧其粮草、断其商道——只要能让沈天焦头烂额,你们就放手去做。我要他即便守住了剑龙府,也腾不出手来扩张势力、积蓄实力。”
元季宗神色一凛,郑重抱拳:“总帅放心,下官必当竭尽全力,让那平北伯府鸡犬不宁!”
而就在一个时辰后,苏清鸢立于剑龙府城高空,俯瞰着西面那片辽阔的平原。
晨曦初露,将龙翼原染成一片淡金。
在那平原之上,原本星罗棋布的楚军军阵正缓缓散去,重归大营。
苏清鸢眸光微凝,面上浮现一丝疑惑。
她侧身看向身侧的墨清璃与秦柔,二女同样立于虚空,周身罡气流转,神色间却都透着几分疑惑。
“楚军这是退了?”苏清鸢语含不解:“兴师动众,集结大军一百零七万之众,三品以上御器师二百余位,一副全面压境、势在必得的势头——结果就这么退了?”
墨清璃眉头微蹙,望着那渐渐远去的烟尘,沉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