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668章

  整整二千四百台龙力砲弩,呈环形部署,将镇魔井围得水泄不通。每一架砲弩都对准了井口,弩箭虽未上弦,却有将士值守,符文闪烁,随时发射。

  姬紫阳微微颔首,这镇魔井戒备森严,未有怠懈。

  他的目光随即落向井口边缘——那里,还矗立着三十六座高达两百丈的巨型塔架。塔架以玄铁木搭建,结构粗犷而坚固,每一座塔架顶部都悬挂着粗如巨蟒的玄铁锁链,锁链另一端连接着深入井下的巨大吊笼。

  这些吊笼呈方形,长宽各六十丈,可容六千将士同时升降,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保养得宜。

  姬紫阳随即身形一晃,落在井口正北方向那座最大的军堡前。

  此处堡门大开,数十道身影已候在门外。

  当先三人,身着暗金战袍,腰悬镇魔令,正是镇魔井三位副使——左副使雷怀远,右副使常元庆,后副使周承宗。

  三人身后,是三位总兵、六位副将、十二位参将,以及数十名亲卫将校与御器司高官。

  见姬紫阳落地,众人齐齐躬身行礼,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末将(下官)等,参见德郡王殿下!”

  姬紫阳微微抬手:“诸位免礼。”

  他抬眸扫过众人,将那一张张面容收入眼底。

  雷怀远年近六旬,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此人面色恭敬,眼里却藏着一丝审视与疏离。

  常元庆正当壮年,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抱拳行礼时却透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

  周承宗最年轻,约莫四十出头,此人面上堆笑,眼神却飘忽不定。

  三位总兵,六位副将,十二位参将也神态各异,有人面色平静,有人微微蹙眉,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垂首不语。

  姬紫阳将这些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们面上恭敬,心里却未必服气——在这些人眼中,他只是一个被废十五年的太子,一个刚从东州平乱回来的郡王,一个不得不为之效力的空降上官。

  他们防备,警惕,敬而远之,甚至将他视为麻烦。

  姬紫阳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便在此时,他的目光忽然定住。

  人群后方,有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左边那人年约五旬,面容黝黑,颌下短须,一双眼睛沉静如渊。右边那人稍显年轻,身形精悍,眉宇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

  姬紫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迈步向前,越过那三位副使,越过三位总兵,径直走到那两人身前。

  众将微微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两人身上。

  姬紫阳停在左边那人面前,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

  “韩虎。”他开口,语声平静,却字字清晰,“三十七年前,西州之战,你是我帐下斥候营的镇抚使,七月初九,你率三千骑深入敌后,夜袭楚军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又趁乱斩了他们的先锋校尉,提着人头回来见我。”

  韩虎身躯微微一僵。

  姬紫阳抬起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这些年,辛苦了。”

  韩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看着那双依旧沉静如渊的眼眸——三十七年前,他就是跟着这双眼眸的主人,在西州战场上出生入死。

  七月初九那一夜,也是太子殿下遣麾下高人出手,接应他从敌营归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次躬身,甲叶铿锵。

  可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燃烧。

  姬紫阳转向右边那人,语声依旧平静:“周冲,当年你是我帐下先锋营的副万户,使一对镔铁重戟,冲阵时从不落人后。西州最后一战,你左臂中箭,胸口被重弩打穿,却仍不惜性命燃烧血元,单手挥戟,一鼓作气连斩七位四品,随左军总兵贯穿敌阵!”

  他眸光落在周冲的胸腹:“事后随军大夫来报,说你血元耗尽、功体崩解,伤势极重,至少要卧床三五年才能缓过这口气来。如今——可已好熨帖了?”

  周冲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片刻后,他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憋出一句:“回殿下——一直带着。”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周冲眼眸深处,也在剧烈波动——那是压抑了三十七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他记得那一夜,他倒在血泊中,意识模糊,只觉自己离死不远。

  是太子殿下遣人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抬出,又赐下一颗珍贵的二品仙元丹,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颗丹,不但救了他的命,更保住了他残存的根基,让他有了恢复元气、重回战场的希望。

  周冲心想若非殿下,他这条命,早交代在西州了。

  如今太子既已归来,那这条命就再还给殿下便是!

  姬紫阳微微颔首,正欲说话,却听到镇魔井内传出一道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声音轰然炸开,震得整座军堡都微微颤抖。井口边缘那三十六座巨型塔架,悬挂的玄铁锁链哗啦啦作响,吊笼剧烈摇晃。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元力波动自井口喷涌而出!含着暴戾、混乱与令人心悸的血煞气息,所过之处,虚空都微微扭曲!

  众将面色骤变!

  雷怀远下意识退后半步,常元庆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周承宗面色煞白,险些站立不稳。三位总兵、六位副将、十二位参将,人人色变,周身罡气本能催动,护住要害。

  姬紫阳却纹丝不动。

  那股狂暴的元力波动撞在他身前三尺处,便如遇无形屏障,自行分流、消散。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只是微微侧首,看向雷怀远。

  “怎么回事?”

  雷怀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惊悸,抱拳道:“回殿下——是西厂沈督公,正在镇魔井下面办案。”

  他顿了顿,又道:“好像是与‘鲤跃龙门’案有关。”

  姬紫阳眉梢微微一扬。

  沈八达?

  那位西厂督公,他那女婿的伯父,此刻竟在镇魔井深处?

  “下去看看。”姬紫阳丢下这句话,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井口疾掠而去。

  众将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井口深邃,仿佛直通九幽。

  姬紫阳向下飞落,周遭光线渐暗,唯有井壁上每隔百丈镶嵌的照明晶石,散发着清冷的光晕,将这条通往地底的通道照得若明若暗。

  井壁之上,一条宽阔的环井大道盘旋而下。

  大道宽约五十丈,足以容纳二十辆马车并行。路面以青罡石铺就,两侧设有护栏,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值守的军士肃立。

  姬紫阳一路向下,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镇魔大阵。

  总数三十七层,每一层阵法都比上一层更加强大,更加繁复,更不可撼动。

  他感应着这些阵法的状态,心中暗暗点头。

  先前这座镇狱使还是很有能力的,把镇魔井经营得不错。

  一直下到地下七万丈深处。

  姬紫阳的遁光骤然一顿。

  他感应到了——前方千丈处,一股狂暴到极致的血煞气息正在井壁深处疯狂涌动。

  下一瞬——

  “轰!!!”

  井壁轰然炸裂!无数碎石裹挟着封印符文的残片向四面八方激射!一条长达三十丈的血龙自裂口中悍然冲出!

  那血龙通体赤红,龙鳞如血玉般晶莹剔透,每一片都流淌着黏稠的血光。可此刻,那些龙鳞遍布裂痕,暗金色的龙血如泉水般涌出,在虚空中洒落成一场血雨。

  它疯狂扭动身躯,龙爪撕扯着周遭的虚空,龙尾横扫,每一次冲击都震得井壁剧烈震颤!可它的挣扎越是疯狂,身上的裂痕便越多,龙血便流得越快!

  “吼——!!!”

  血龙发出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如无数冤魂的哀嚎汇聚而成,在空旷的井道中回荡!

  便在此时——

  一道银白刀光,自侧方虚空中横空斩出!

  那刀光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它自虚无中来,斩向虚无中去,所过之处,虚空如水面般悄然分开,留下一条细若发丝、却久久不愈的漆黑裂痕!

  刀光之中,万千道细密的水线交织流转!

  每一道水线都如神兵利刃,锋锐无匹;每一道水线又蕴含着山岳般的沉重,落下时仿佛能压塌虚空;每一道水线更似流水般无孔不入,专破各种护身罡气!

  万千水线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将那条三十丈血龙尽数笼罩!

  “嗤嗤嗤——!”

  水线切入血龙龙躯的瞬间,迸发出刺耳的切割声!血龙那伤痕累累的龙躯之上,瞬间浮现出无数道更加细密的裂痕!裂痕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瞬息间覆盖它整个身躯!

  血龙发出绝望的嘶吼!它疯狂挣扎,龙躯疯狂扭动,试图挣脱那些水线的束缚——可那水线越缠越紧,越切越深!

  下一瞬——

  “轰——!”

  血龙那三十丈龙躯,轰然炸裂!

  无数血肉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那些碎片在空中翻滚,每一片都残留着血龙最后的不甘与怨毒!

  便在此时——

  一道金色流光,自虚空中一步踏出!

  那人速度快到极致,快到在场所有人都只觉眼前一花,便见那道金色流光已闪至血龙炸裂的核心处。

  沈八达。

  他一袭玄黑蟒袍,周身金色光焰熊熊燃烧。右手一抬,腰间那柄天子剑“御阳”铿然出鞘!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璀璨金光冲天而起!那金光煌煌如日,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幅三百丈方圆的浩大剑图!

  剑图之中,三百六十五道金色剑光如繁星般散布,每一道剑光都凝练如实质,彼此勾连,交织成一座繁复到极致的纯阳剑阵!

  剑阵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遭虚空微微荡漾。三百六十五道剑光同时震颤,迸发出刺目的金色锋芒——那是纯阳之力的极致显化,是一品符宝的巅峰威能!

  沈八达右手一引。

  三百六十五道金色剑光如暴雨倾泻,朝着那些激射的血肉碎片横扫而去!剑光所过之处,那些碎片被一斩再斩,三斩五斩,直至化作最细微的齑粉!

  紧接着,剑阵之中,一团赤金色的阳火轰然炸开!

  那阳火虽不及通玄级的永恒神阳那般纯净炽烈,却仍是至阳至刚、焚尽万物的一品真火!火焰席卷之下,那些被斩碎的齑粉瞬息间燃烧殆尽,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不过三息之间,那条一品血龙残存的一切,便彻底烟消云散。

  沈八达御剑入鞘,负手而立。周身金色光焰缓缓收敛,面色平静如常,气息沉稳如山。

  姬紫阳立于百丈之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那道金色火焰——那火焰的纯度,那火焰的热度,那火焰中蕴含的道韵,让他眸光微微一凝。

  一品。

  沈八达的太阳纯阳之法,已臻至一品真神!且还修了一套御剑术,打造了一整套一品阶位的强大剑器!

  这位西厂督公的修为进境,比传闻中更快。

  而此时,沈八达已收敛周身金色光焰,转过身来。

  他看见姬紫阳,唇角微微上扬,拱手一礼:

  “德郡王殿下。”

  姬紫阳微微颔首,拱手还礼:

  “沈督公。”

  二人目光相接,周遭那些镇魔井的将领们,已识趣地退至远处。

  沈八达身后,岳中流持刀而立,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那柄断岳刀已归入鞘中,可那股斩断山岳的刀意,仍萦绕不散。

  姬紫阳看了他一眼:“这位想必就是横刀断岳?岳大人的刀好凌厉。”

  岳中流抱拳一礼,没有多言。

  姬紫阳收回目光,看向沈八达:“沈督公,你我两家是亲家,私下相见,不必如此多礼。”

  沈八达微微一笑,也不推辞,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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