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方圆十五丈,坛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以朱砂勾勒,隐隐有灵光流转。符文之间,镶嵌着三百六十五枚拳头大小的灵石,呈周天之位排列,明灭不定。
岳青鸾身形一动,飘然落在坛顶。
她立于祭台之前,闭上眼,双手结印。
一股无形的神念自她眉心涌出,如水银泻地般渗入法坛的每一寸肌理。
符文,灵石,符幡,祭器——一切布置都在她神念扫过时微微震颤,仿佛活了过来,与她建立起了玄妙的联系。
三息后,她睁开眼,眸光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法坛布置得不错,无需调整,就可直接施展神通了。
而此时,断龙江东岸。
一座高约二百丈的石崮突兀地矗立在平原之上,当地人唤作鹰愁崮。
崮顶平坦如砥,可俯瞰周围数十里江面与旷野。暮色已沉,一轮冷月自东天升起,将整座石崮染成霜白。
一支骑军正沿着崮下缓坡逶迤而来。
当先二千八百骑,人马皆覆暗沉铁甲,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正是秦破虏麾下的星辰神军。
他们面甲覆脸,列阵严整,横竖成线,竟无一丝杂音,唯有战马偶尔喷响鼻的声响,以及甲片摩擦时极轻微的咔咔声。
其后是五千余义从骑士,虽装备稍杂,但队列同样齐整,骑士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胯下追风兽安静前行,显是训练有素。
秦破虏策马行于军阵前方。
他身披玄黑重甲,腰悬长刀眉头却紧紧皱着,一双眼睛不时扫向旁边那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
秦柔一袭紫色裙甲,策马行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面色平静,目不斜视。
秦柔方才来秦家堡传令,说沈天让他召集麾下精锐骑军,跟随秦柔前往某地。
秦破虏便满心疑惑,这长女却只说父亲随我来便是,其余不透露分毫。
秦破虏无可奈何,只能临时召集这些兵马随秦柔一路南下。
沿途他数次试探询问,秦柔却始终讳莫如深,只道是到了便知。
到了便知——
秦破虏抬眸望向那座高耸的鹰愁崮,心中疑虑愈发浓重。
崮顶之上,似有军旗招展,隐隐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
沈天这是要做什么?
他把所有兵马都集结于此,意欲何为?
正思忖间,军阵已至崮下。秦柔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回身看向父亲:“父亲,请随我来。”
秦破虏点了点头,翻身下马,随秦柔沿着崮侧石阶拾级而上。
身后二千八百星辰神军与五千义从骑士,自有部将统领,在崮下就地列阵等候。
石阶盘旋,约盏茶工夫,父女二人登上崮顶。
眼前这片开阔的崮顶平地,此刻已站满了军士。
最前方,六千五百孔雀神刀军列阵如林。人人胯下赤磷龙驹,身披孔雀天甲,甲胄在月光下流转五色光晕。他们背后斜插两柄弧形战刀,六千五百人气息贯通,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一只巨大的孔雀虚影,笼罩全军。
其后是两千五百金阳亲卫。人人披挂暗金色重甲,手持丈八长槊,胯下赤磷龙驹静立如山。队伍中段,有九百人气息格外沉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红光晕——那是五六品符将的标志。
再往后,是一千二百混沌神卫。他们皆着玄黑轻甲,面覆鬼面,手持奇形兵刃,周身气息晦涩难测,与周围的虚空隐隐融为一体。
左右两翼,是两个万户所的精锐藩兵,总数两万二千人,人人带马,甲胄齐全,气息精悍。战马也皆披挂皮甲,显得格外雄壮。
三万余人,列阵于此,竟无一丝杂音,唯有夜风拂过时旗帜猎猎的声响。
秦破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
平北伯府的精锐,赫然都集结于此!
更让他心惊的,是崮下那片平地。
那里,整整八千余辆悬浮马车整齐排列。其中两千二百五十辆格外巨大,长达三十丈,宽约八丈,车体以玄铁木打造,底部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悬空符文。
每一辆巨车上,都赫然承载着一株参天巨木。
秦破虏认出那都是玄橡树卫与大力槐——都是平北伯府的战争灵植,数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其余六千辆马车,虽不如那些巨车庞大,却也有十丈长短。车上载着二十台龙力砲弩、一百二十台象力砲弩、一千二百台虎力砲弩,以及堆积如山的精金砲弹。
秦破虏望着眼前这一切,暗暗心惊。
他知道沈天有能耐,却从未想过——此子竟在就封短短五个月内,又攒下这等家底。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秦柔,声音低沉:“柔娘,伯爷这是要做什么?他把所有兵马、所有灵植、所有砲弩都集中于此——”
话未说完,一道身影自崮下疾掠而来。
那人一袭玄黑轻甲,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正是沈天。
他落在崮顶,朝秦破虏拱手一礼:“岳父大人。”
秦破虏连忙还礼,正要开口询问,沈天却已转身朝崮前行去:“岳父请随我来。”
秦破虏与秦柔对视一眼,策马跟上。
三人来到军阵之前。
六千孔雀神刀军、两千五百金阳亲卫、一千二百混沌神卫、两万二千藩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天身上。
沈天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军阵之前。
他负手而立,眸光扫过眼前这支倾尽家底凑出的大军,又看向那八千辆悬浮马车,看向车上那一千余株玄橡树卫、那数千台砲弩。
片刻后,他转过身,看向秦破虏。
“岳父可知,小婿为何将所有人马集中于此?”
秦破虏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贤婿,我正要问你,这是何意?”
沈天微微一笑:“就在方才,大楚军神岳青鸾,率四千神象军、一万二千孔雀神刀军、六千勾陈亲卫、八千玄甲神军、十六万全七品精锐边军,已抵达龙州剑龙郡,距此不过二百五十里。”
“什么?!”
秦破虏面色骤变!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些楚国法师会站在江边窥探秦家堡——他们是在勘察地形,是在为进军做准备!
而他,他的秦家堡,很可能是楚军的进军路线之一!
秦破虏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时头疼欲裂。
他投靠沈天,是奉那位殿下之命,为了未来数年后的布局,为了在关键时刻帮助大楚与北邙百族攻破铁门关与宣州防线。
可现在——大楚军却提前来了!
且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
他该怎么办?
若他率部助沈天抵抗楚军,会折损自家的实力。
若他按兵不动,则必遭沈天之忌。
至于反戈一击更不可能,殿下还未与大楚勾连,也未谈妥条件,现在反戈能有何益?
沈天的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岳青鸾的撒豆成兵过于强大,可召唤二十万铁梧力士,维持二十四个时辰。那些力士不惧水火,不畏刀剑,不知疲倦,只会疯狂进攻。若隔江坚守,必败无疑。”
“若退守雪龙山城,坐视楚军兵锋直指燕山北麓,则必被朝廷斥责问罪,届时天威震怒,我这伯府或有被夺爵撤封之险。”
沈天看着对面,语声平静却透着决绝:“所以,我们唯一的胜算,就是主动出击——趁岳青鸾立足未稳,趁撒豆成兵尚未施展,在剑龙郡,将她一举击溃!”
秦破虏的脸色更苍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支军容严整的大军,看向那一千多株装在马车上的玄橡树卫,看向那数千台蓄势待发的砲弩。
加上他四万兵马。
去突袭岳青鸾的二十万大军?
去突袭那位战无不胜的大楚军神?
秦破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家伙,简直疯了!
第658章 法天象地(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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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之后,周家庄园深处。
法坛之上,岳青鸾双手结印,额心两枚神印同时亮起——青龙神印绽出翠绿光华,白虎神印则流转白金锋芒。
她的武道真神也在这瞬间与两股神恩交织融汇,在她身后虚空中勾勒出一尊高达百丈的神影。
那神影胸有七星,三首六臂,俯瞰八方,周身萦绕着浩瀚威压。
法坛之下,三百六十五枚灵石齐齐亮起,与坛身符文共鸣,迸发出璀璨星辉。星辉如潮水般涌上坛顶,注入岳青鸾脚下的祭台。
祭台四周,二十袋绣着日月星辰的巨大法袋悬空而立。
岳青鸾左手掐诀,右手一挥。
二十只法袋袋口同时张开!
无数拇指大小、通体青碧的豆子倾泻而出,如漫天青雨般飞洒而出,朝着法坛下方那片开阔的空地飘落。
铁梧神豆。
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木行生机,是采千年铁梧豆之实,以灵泉浸泡、地脉蕴养、神恩加持,经三年方可培育出一颗。
二十万颗,价值五万万两。
豆落如雨。
当第一颗豆子触及地面的刹那,岳青鸾双手法印骤变。
“青龙——布雨!”
一声清叱,身后青龙之首仰天长吟。法坛上空凭空涌现一团翠青云气,云气翻涌间,洒下丝丝缕缕的甘霖,精准落入那片空地。
“白虎——庚金!”
白金锋芒自白虎之口喷薄而出,化作万千细如发丝的锋锐之气,融入大地。金生水,水生木,木得金气而坚韧,得水润而勃发。
整片空地,骤然沸腾!
二十万颗铁梧神豆,同时破土!
无数道嫩绿的新芽自土壤中探出头来,细如发丝,却在探出的瞬间便开始疯长。它们贪婪地吮吸着大地中的四象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拔高。
不过三息,那些新芽已长成三寸高的幼苗。
幼苗顶端鼓起蓓蕾,蓓蕾绽放,花瓣五色流转,花开即谢——这一切快得如同幻影。花瓣飘落的瞬间,花蕊中央已结出拇指大小的淡金果实。
果实初时嫩绿,转瞬转为青碧,再转为淡金。果皮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蜿蜒曲折,勾勒出婴儿的眉眼轮廓。
又是三息。
二十万颗果实,同时裂开!
四十万只小手,自裂口中探出!
那手极小,只有成人拇指大,却五指分明,指节清晰。小手抓住果皮边缘,轻轻一撑——
二十万颗头颅,同时探出!
眉眼口鼻俱全,双眸紧闭,肌肤白皙如雪,隐隐透着淡金色的光泽。
它们开始挣扎着爬出果壳,后面连着根茎,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从拇指大长到拳头大,从拳头大长到婴孩大小。四肢舒展开来,腰背挺直,头颅高昂。
三息之后,它们已长成三岁幼儿大小。
二十万幼童,密密麻麻地立于那片空地之上。它们彼此之间相隔三尺,整整齐齐,如同列阵的兵卒。通体肌肤呈淡金色,表面浮现细密的纹路——那是青龙白虎之力交织留下的烙印。
它们齐齐抬首,望向法坛上的那道身影。
目光空洞,却透着源自本源的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