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表面流淌着实质般的力量纹路,微微震颤,其威压令车厢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罗云帆瞳孔骤缩,失声道:“先天力神!”
——这分明是先天力神的神恩!
萧玉衡五指轻握,暗金符文无声消散。
他看向罗云帆,眼神平静:“不冒奇险,焉得大利?你以为几位阀主,为何要与神鼎学阀不死不休?力神对不周恨之入骨,对神鼎也必欲除之,神鼎学阀倒下,你我皆可得大利,且空出的大学士席位、戒律院权柄,乃至北天学派的资源倾斜——这些,难道不值得一搏?”
罗云帆闻言哑然。
“师尊已取得力神承诺,只要除去章玄龙,便可得力神法体,你我也可得力神庇护,届时何惧不周与神鼎报复?不周虽强,但若他失了北天学派的资源供养,也是无根浮萍!”
萧玉衡语声一转:“说到兰石,他到了何处?”
“已经北上了。”罗云帆答道,“此人现在很谨慎。与沈家北上的漕船队伍同行,还有他的两个弟子温灵玉、谢映秋也在一起,据说防护极为严密,沿途还有神鼎学阀的高手暗中护卫。”
萧玉衡眉头微皱,随即看向酒楼方向:“那就先除掉这沈天再说。”
恰在此时,沈天从安福楼大门走了出来。
让萧玉衡微感惊讶的是,李丹朱竟亲自相送,一路将沈天送至门口石阶下。
二人还在门前低声交谈了几句,李丹朱脸上洋溢着笑容,神态热络。
车厢内,萧玉衡望着这一幕,眼神渐冷。
当夜,京城驿馆。
沈天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双目微阖。
他眉心处那道淡金色细痕微微张开,一缕无形无质的神念波动悄然扩散,穿透静室墙壁,没入虚空深处。
这是不周先生给他的联络法门,可越数千里,直通北天本山。
在青州距离太远用不了,此处却无碍了,京城离北天本山极近,只有两千多里。
片刻之后,静室内的空气微微荡漾。
一道清濛濛的光幕在沈天面前徐徐展开,光幕之中,现出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老者身影。
正是伏龙先生章玄龙。
光幕中的章玄龙看见沈天,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笑意。
“我道是谁在联络我?原来是丹邪师侄。”他声音透过光幕传来,带着些许感慨,“一别二载,不想你我竟以此等方式再见。”
沈天心里还记恨这家伙在神药山,与屠千秋联手围攻自己的事。
不过眼下还是芷微的正事要紧,章玄龙的仇,待以后时机合适再报不迟,眼下还是得精诚团结,共应时艰。
他起身朝着光幕一礼:“弟子沈天,见过师伯。”
“不必多礼。”章玄龙摆手,目光在沈天身上细细打量,眼中满含欣慰之意,“当年不周与你,便有师徒之缘,可惜阴差阳错,兰石那混账办事不利,让我惋惜至今,如今能续此缘,老夫心中甚慰。”
“师伯过誉,能拜不周先生为师,也是弟子的荣幸。”
沈天此时神色一正:“师伯,听说薛龙丹师兄遇袭了?他现在情况如何?”
光幕中,章玄龙面色骤然黯淡。
他沉默片刻,苦涩一笑:“龙丹他,已在半个时辰前,气息断绝,元神溃散。”
沈天瞳孔微缩。
章玄龙继续道:“我们虽全力施救,用了无数灵丹妙药,甚至请动两位擅长医道的大宗师联手,想要吊住他的性命,但那一品刺客的杀伐之法过于歹毒,已伤及神魂根本,老夫等人无力回天。”
他声音低沉,透着哀恸与疲惫:“师侄勿需挂怀,也不用担心,这是必要的牺牲,我已有安排,那些人会付出代价。”
沈天闻言,却神色一松:“还请师伯立即设法稳固薛师兄的肉身,汇集其溃散元神,等我北上之后,亲自施救,再准备九转还魂草、生生造化莲、太乙天精这三种天材地宝,或是药性相似之物,另外,在薛师兄静室之外,布置一座‘阴阳轮转大阵’。”
章玄龙一怔,眼中露出疑惑:“施救?龙丹他已——”
他随即似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章玄龙死死盯着沈天,声音微颤:“师侄你的意思是,起死回生?”
“正是神通‘起死回生’!”沈天颔首。
章玄龙倒吸一口凉气!
起死回生——这是一门传说中的至高神通!
逆转生死,颠倒阴阳,将已死之人从幽冥拉回阳世!此等神通已触及造化本源,违背人世常理,超越凡俗认知,便是超品强者也未必能够掌握!
而沈天,竟说他能用此法救回薛龙丹?
章玄龙随即明悟。
原来如此!这应该也是丹邪沈傲的死因之一!
沈天继续道:“起死回生虽能令亡者复生,但也要付出相应代价,死亡越久,代价越大,包括他,也包括我,除非如超品与神灵那般凝聚真灵,否则即便复活,也会元气大伤,修为跌落,不过薛师兄还算幸运,只死亡半个时辰,只要以秘法保存其肉身与神魂,再辅以天材地宝滋养,我有把握让他起死回生。”
章玄龙呼吸急促,面上泛起潮红。
他强压心中激荡,沉声道:“我明白!此事关系重大,必不会让第三人知晓。所需材料,学阀库藏中皆有,我这便去准备!”
沈天点头,又问:“还有燕恒武师兄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章玄龙神色凝重起来:“恒武杀的人太多,天工、万象、玄书三阀已联手雇佣了血瞬王,更重金请动杀手山的三位二品鬼面参与围杀,他被迫逃往南疆,暂时无力继续行动。”
沈天若有所思。
怪不得这几日神鼎学阀死伤大增,报复力度却明显下降——原来是燕恒武被逼退了。
他沉吟片刻:“师伯,请将天工、万象、玄书三阀所有大学士,以及重要人物的情报——他们的位置、行踪、习惯、弱点——全部给我。”
章玄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色骤变!
他瞬间明白了沈天的意图。
“师侄,这不妥!”章玄龙眉头大皱,“你身份贵重,乃朝廷郡伯,未来还要镇守北疆,岂能做这等黑活儿?况且此事风险极大,一旦暴露,我们得不偿失,此事我另有安排,你师伯经营神鼎百余年——”
“放心。”沈天打断他的话。
下一刻,他周身虚空无声扭曲!
静室内的光线开始诡异地折叠、弯曲,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空间。
沈天身前三尺之处,空气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悄然浮现,又迅速弥合。
咫尺天涯!
章玄龙瞳孔骤缩!
他清晰感应到,方才那一瞬,沈天身周的空间法则被短暂篡改——那是真正的咫尺天涯神通,已至收发由心、无形无迹之境!
“师尊这门神通,我也掌控了,更有青帝的遮天蔽地,通天彻地。”沈天声音平静,“想要杀人,比燕师兄更简单,更无迹可寻。”
他抬眼,望向窗外深沉夜空。
“我明白师伯的想法,天工、万象、玄书三阀如此张狂,肆无忌惮。唯有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无力应对,这场学派内斗才能停止。”
沈天转回目光,看向光幕中的章玄龙,一字一顿:
“弟子既已北上就藩,那么北天学派之争——便该尘埃落定了。”
光幕之中,章玄龙沉默良久。
他眼前这位,乃是丹邪沈傲!
足足一百息后,他缓缓点头,眼中燃起决然火焰:“好!情报稍后便至,不过师侄万事小心,务必谨慎!”
第568章 斩杀(一更)
深夜,大虞京城北郊,北直书院。
月色如霜,洒在重重院落间,将飞檐斗拱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书院深处,独属于天工学阀大学士罗云帆的院落里,此间灯火未熄,从书房与正房透出了几线昏黄。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
罗云帆一袭深紫常服,缓步走入。
他眉宇间含着些许兴奋,还有些许不安。
方才他与萧玉衡在安福楼对面马车密议之后,又奔波了京城几处隐秘所在,敲定解决那位新晋平北伯的方案。
此时罗云帆既期待这次事件后的收获,也担心西厂与不周的报复。
他推门进来后,就望向书房檐下。
那边立着两道身影,正是他门下的两位亲传弟子,皆身着青衫,面容年轻,神色间却满是焦虑与不安。
“老师!”
二人见罗云帆归来,忙上前行礼。
罗云帆早就感应到他们,眉头微皱:“左子谦,方玉明?已是子时三刻,你们二人不去歇息,在此作甚?”
左侧名唤左子谦的弟子苦笑:“老师勿怪,弟子们实在放心不下!近来北天学派内斗愈演愈烈,几大学阀连折数百位核心弟子,我天工学阀死伤已达百余,师兄弟们都在担心老师的安全。”
右侧方玉明也接口道:“是啊老师,如今书院内人心惶惶,弟子等私下都在议论,也想知道这腥风血雨,何时能结束。”
“行了。”罗云帆摆手打断,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你二人多虑了,神鼎学阀已是强弩之末,燕恒武被逼南下,瞬血王携数位杀手山鬼面沿途追杀,此人离死不远,还有今日那薛龙丹,你们应该知道了?”
他眼中掠过一抹冷意:“不过是个开始,神鼎学阀此番自寻绝路,竟敢在学派大议前如此放肆,三位阀主早已定计,此番不但要联手拿下戒律院主之位,便是那学派的大宗师席位,这次也要拿下来,至于我的安全,也勿需担忧,我有准备。”
罗云帆说话时,左手袖袍微动,指尖轻轻抚过袖中一枚温润玉符。
那是二品神符金光纵地,是他不久前花费重金购得的保命之物。
一旦激发,可化作一道金光瞬息远遁数千里,便是面对燕恒武那等杀神,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有此符在,何惧之有?
罗云帆看向两位弟子,语声意味深长:“倒是你二人,需得好生准备,此番学派大议之后,学派内格局必有变动,届时我当尽力,将你们推上学士之位。”
两位弟子闻言,眼中顿时迸出喜色,连忙躬身:“谢老师栽培!”
罗云帆微微颔首,正欲再嘱咐几句——
就在这一瞬。
庭院上方的虚空,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
那不是风,像是空间本身如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
下一刹那——
一道赤金光华自涟漪中心迸射而出!
那光快得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极限,似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此。
罗云帆瞳孔骤缩!
他只见一道凝练到极致、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炽热流光的金色戟影,自虚空中刺出!
罗云帆袖中左手几乎本能地捏向金光纵地符,体内真元疯狂涌动,二品下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周身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淡金色罡气护罩,那是他苦修数十载的‘金钟护身大法’,足以硬抗同阶强者全力一击——
但,太慢了。
在他指尖触及玉符的前一瞬,那道金色戟影已至胸前。
直接无视了一切防御,斩入他的心脏。
看起来就像是这道戟影本就该在这个位置,在这个时刻,与他的心脏重合。
“噗嗤——”
罗云帆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点迅速扩大的焦黑孔洞。戟尖贯入的刹那,纯阳真火已将他心脉焚成灰烬,连鲜血都未来得及涌出,便被高温蒸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嗬声,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茫然——他到现在都没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那金光一闪而逝。
罗云帆身躯缓缓软倒,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细痕悄然浮现,旋即隐没——那是神魂被纯阳戟意彻底湮灭的痕迹。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