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无病最先感应到的,是充沛到几乎化液的灵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木系灵机,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香,孙无病每一次呼吸都似在吞吐灵液,让人通体舒泰,真元自行加速运转。
紧接着,是一股强烈到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那气息弥漫在整个山谷中,铁血肃杀,让他本能地绷紧心神,暗觉凛然。
孙无病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建在一座小山丘上,巍峨雄伟的沈堡!
堡墙高达十五丈,以上品神罡条石混合精铁汁液浇铸而成,表面隐现符文流转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质感。
让人心惊的是沈家那堡墙上十个马面高台上的龙力砲弩!
那砲臂粗壮如巨龙之躯,砲梢处卡着的球形砲弹隐隐散发着厚重的土火二系灵力波动,令人望之胆寒。
沈家已有这么多龙力砲弩了?
孙无病心中震动,目光随即转向深谷之内。
一万三千亩水田整齐排列,田中的稻禾青翠欲滴,稻穗沉甸甸低垂,灵韵盎然。显然是在灵脉滋养下长势极佳,预计产量惊人。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西面山丘下的景象——
那里有一片足有五百亩的平整校场。
此刻校场之上,整整四万将士正集结操练!
整整四万!
黑压压的军阵如钢铁丛林,旌旗招展,杀气冲霄。
将士们全员身着八品以上符宝战甲,手持八品以上符文兵器,队列严整,动作整齐划一。
随着点将台上令旗变幻,军阵在四象归元阵、八方极元阵、九宫天罡阵等数种战阵间流畅转换,聚散自如,俨然已将军中常见战阵操练到精熟之境。
那股冲天而起的气血金柱尤其惊人!
四万入品武者气血汇聚,如狼烟般直冲云霄,灼热霸烈,将天空的云层都隐隐搅动。
那气血之凝练、之纯粹,足可与边军比肩,显然这些将士都是经过严格筛选、长期苦练的精锐!
孙无病瞳孔骤缩。
这是聚集在沈谷的世家私兵?竟如此精锐?
孙无病只粗粗望了一眼,就辨出这四万战兵全员八品以上,其中七品修为的达到万人!
这是足以左右一州战局的强大军力!
而就在校场一侧,更令人心悸的景象映入眼帘——
整整四百四十株玄橡树卫,如一片钢铁森林,静静矗立!
它们树干笔直如枪,高达十五丈至十八丈不等,树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厚实的叶片边缘隐隐有锋锐之意。
每一株玄橡树卫都已披挂上厚重的暗金色重甲,手持门板般的六品符宝重剑,沉默如山,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孙无病能清晰感觉到,其中一部分玄橡树卫的灵压层次,赫然已达到四品!
它们的根系深扎大地,与地底灵脉相连,力量源源不绝。枝干之坚韧、力量之磅礴,都不逊于四品上阶的御器师!
孙无病暗暗惊骇。
沈家居然有了这么多的玄橡树卫?
孙无病随后又望见,在玄橡树卫阵列的后方,还有三百五十株体型稍逊,枝干却更加虬结粗壮的大力槐。
它们通体呈深黄褐色,树皮皲裂如龙鳞,沉默扎根,虬结的枝条微微扭动,似在蓄势待发。
孙无病认得这种灵植——它们是天生的投石机,枝条甩动间,可將千斤巨石抛射数里,威力堪比象力砲弩!
孙无病能想象得到,这四百四十株这样的战争巨物若投入战场,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怪不得大虞的几位郡王都在朝中发力,要将沈天调往边郡。
有沈天的这些灵植镇压在此,青州将稳如泰山。
据说大虞天子也已松口,下令部议,让礼部、吏部与兵部商议沈天的封号与封地。
换成他是大虞天子也不放心,将这么一支力量放置于大虞腹心。
第550章 死斗(一更)
林氏也很惊讶,目光凝注在那些阵列严整、装备精良的刀兵身上:“沈家孔雀神刀军,已有四千五百人了?”
孙无病早已看到那支军队,闻声微微颔首,眼神沉凝。
只见校场东侧,四千五百名将士肃然列阵,他们身披流光溢彩的孔雀天甲,甲片呈青、赤、黄、白、黑五色,于暮光下流转生辉,隐成五行轮转之象;手中所持孔雀神刀形制狭长,刀身内嵌五色翎羽纹路,刃口寒芒吞吐,锋芒迫人。
所有将士皆骑乘七品龙血驹,人马皆覆轻甲,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此刻这四千五百骑正以孔雀光明阵缓缓推进,虽未全速冲锋,却自有千军辟易之势。
阵型变换间,五行灵气随之聚散,时而青木生发,藤蔓虚影缠绕;时而烈火奔流,热浪扭曲空气;时而厚土凝盾,气墙巍然;时而白金锐气,刀罡纵横;时而玄水绵密,寒意弥漫。四千五百人的气血、真元与阵法完美交融,在半空中隐约显化出一头尾羽辉煌、傲视八方的五彩孔雀虚影,双翼舒展,覆盖百丈,所过之处灵气激荡,威势煌煌。
孙无病心中暗凛,忖道这般气象,已不逊于大楚边军最顶尖的那几支王牌!
他想起神都孙家全盛时期,倾尽资源也不过养了五千血猿神力士而已。
血猿神力士亦是精锐战兵,专修气血巨力,冲锋陷阵悍勇无匹,单兵战力或许与孔雀神刀军旗鼓相当。
但孔雀神刀军五行俱全,适应性更广,能与绝大多数将领的功体匹配,亦能适应各种复杂战场环境,通用性更高,所以装备也更昂贵。
孙无病目光扫过阵列,注意到这些孔雀神刀军绝大多数已有七品修为,罡气凝练,眼神锐利;剩下的一小部分虽还停留在八品,却也是气血充盈,根基扎实,距离突破已不远。
沈苍闻言,笑着回头解释:“不久前我家重金从渠道购得一千多套孔雀天甲与孔雀神刀,加上德郡王殿下赏识扶持,又拨下些名额与资源,这才增编至此。”
孙无病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孔雀神刀军旁边那两支规模稍小,却气息迥异的队伍。
左边一支,约一千五百人,皆着赤金色战甲,背负形制奇特的暗金色弩机,周身隐隐有纯阳热力流转,眼神锐利如鹰。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其中约有一半人的眉心隐现淡金色符文印记,气息与旁人迥异,更显沉凝磅礴——那分明是已转化为符兵符将的特征!
右边另一支,则是一千二百名战士,他们身着的战甲颇为奇特:甲片非金非铁,呈混沌灰色,表面天然生成阴阳鱼与八卦纹路,五行灵光在其上均衡流转,无有偏颇。
他们手持的兵刃亦是制式长刀,刀身隐现混元之气,似能包容转化诸般属性罡力。
“那是——‘混元乾坤甲’?”孙无病挑了挑眉,“沈家还养了一千二百‘混元神卫’?”
他又看向左边那支暗金甲士:“还有贵府的金阳亲卫,竟已增至这么多了?”
沈苍斜目看了一眼,解释道:“我家三位夫人皆有诰命与官身,修罗夫人更是御封清阳县主,按制都有资格拥有二三百符兵护卫,几位夫人相商,与其各自耗费资源建一支二三百人的符兵符将,不如将额度并在一处,凑资养一支‘混元乾坤卫’。
此卫五行俱全,混元两仪兼备,家中几位夫人无论遇敌、修炼或是调理功法,皆可借助其气血功体,便是老仆这等家中供奉,有时亦能沾光,借其混元之力增幅战力。”
孙无病闻言微一颔首。
这与孔雀神刀军是同样的思路。
混元乾坤卫虽不如金阳亲卫那般专攻纯阳属性,极端而强大,但胜在五行均衡,受益面广。任何属性的修士都可从中借力,便是沈天本人,亦能借这支符兵之助,增其纯阳阳火之势。
“至于金阳亲卫,”沈苍望向那群浑身辉煌耀眼的金甲战士:“我家的正式兵额只有一千二百余人,不过现今正值战时,青、东二州魔灾未靖,朝廷特许地方世家豪强为守御乡里,可临时扩编,只要不超过原额一倍即可,故而目前实额一千五百。”
孙无病闻言点了点头,战时临时扩编是常例,只要不超过规制,朝廷通常默许。
他心知肚明,这其实是为沈天封伯准备。
一旦沈天晋封县伯,他旗下的符兵名额,可增加将近一倍,届时这些多出来的金阳亲卫就可补上兵额。
他的目光继续在校场上扫视。
除去孔雀神刀军与两支符兵,尚有约一万二千名的步卒甲胄上,带有鲜明‘沈’字印记。
他们皆着统一制式的八品符宝轻重战甲,持八品符文长枪或刀盾,队列严整,杀气肃然。
其中更有两千重甲士,全身覆盖七品重型板甲,手持塔盾与重戟,宛如移动的铁壁。
让孙无病侧目的是,这些人身后背负的五品神罡弩竟达千张之众!小金阳弩也有八百张!
更远处,一排排架设好的弩砲泛着冷光——那里有数百台体型庞大的虎力床弩与象力砲弩列于阵后。
此时沈家阵列中,还有为数众多的强横气息,其中四品御器师足足有九位,五品御器师更是达到四十余人!
孙无病没想到,沈家的高阶武力,竟也膨胀到如此规模。
不过相较于那四千五百孔雀神刀军与两支亲卫符兵,这些又不算什么。
孙无病知道红桑镇一战后,沈天不仅从溃军中筛选吸收了大量精锐,更收拢了许多退役边军老兵,有此底蕴不足为奇。
就在此时,孙无病视角余光瞥见沈谷东侧,身形猛然一顿。
那边的山腰处,整整齐齐排列着七百九十辆特制的巨型马车!
那些马车长足有十五丈,宽六丈,车厢以合金成,形如巨棺,下面却不是车轮,而是悬浮于离地尺许的空中,依靠底部铭刻的浮空符文与灵核驱动。
车架粗壮,结构牢固,显然是为承载重物长途运输而造。
林氏感应到他神色有异,悄然以神念传信:“怎么了?”
“您看那些马车,”孙无病目光锐利,意念回道,“崭新特制,形制庞大,且是悬空飞车——分明是为运输那些灵植而造!再看车厢大小,一车装下一株玄橡树卫或大力槐绰绰有余。沈家打造如此多的特制运输车,显然是要让这些战争巨傀快速移动!”
他随即又转望向栖雁谷方向,意念继续传来:“还有,您感应那边——气血杂乱却凝聚成柱,应是大量畜力聚集。且数量——不下十万之众!”
林氏神色疑惑:“这有何奇怪?沈家即将移封边郡,自然需将灵植与大军转移过去,打造特制马车,备足畜力,不是应有之义?”
孙无病却缓缓摇头,意念解释:“母亲,您细看那些马车,形制统一,崭新未用,显然是近期才大规模打造完成,那十万畜力,可让他们人人备有双马。特制飞车、一人双马,还有这遮天蔽地之法——这分明是为长途奔袭做的准备!他们所图目标,恐在五百里之外,且发动在即了!”
林氏‘啊’的一声轻呼,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便要引动袖中一张暗藏的传讯符箓。
孙无病却闪电般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意念沉稳:“母亲,不可轻举妄动!沈家此时如张满之弓,蓄势待发,对你我必有防范!我们身在谷中,又是突兀来访,任何异动都可能引火烧身,接下来请听我的,先静观其变,看看情况再说。”
“可是——”林氏想到被大楚刺事监扣为人质、生死未卜的几位族人,眉头紧蹙,眼中忧色深重。
“安心。”孙无病意念温声安慰,“沈家伯侄如今位高权重,深得大虞天子、德郡王信重,自身实力亦不容小觑。刺事监那些人还指望通过小妹与你我这条线,长远图谋,不会做杀鸡取卵的蠢事,他们还是有些耐心的。”
走在前面的沈苍,此时脚步微顿,他并未回头,只那双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光。
同一时间,沈堡听松堂内。
沈天正于案前静坐,窗外便传来一声清越啼鸣。
一点赤影穿窗而入,稳稳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正是听风阁东家荆十三娘驯养的赤焰灵隼。
隼足绑着一枚寸许赤铜信筒,筒身烙印着精巧的风纹。
沈天取下信筒,指尖轻触,封印自解,滑出一卷素白绢帛。
他展开细看,字迹工整,信息却令人心头渐沉:
「沈县子台鉴:
北天学派之事,近日又有变局。
章玄龙大宗师与神鼎学阀虽手段尽出,竭力周旋,却仍未阻住对白芷微之通缉令。戒律院已明发海捕文书,遍传二十八行省,凡北天所属,见之可格杀勿论。
然白芷微自神狱六层镇魂堡脱身后,至今下落不明,杳无踪迹。天工、万象二阀曾联手施展‘天视地听’大神通,搜天索地,亦未能寻得其丝毫气息线索,仿佛此女已自人间蒸发。
北天四大学阀之间刺杀愈演愈烈,神鼎与天工、万象、玄书三阀相互出手,死伤已逾一百六十余人,波及南北二十八行省,杀手山各大组织皆被卷入,血雨腥风,无日无之。
另天工、万象、玄书三阀为施压,有意怠工,导致朝廷多项法器、军械订单交付延误,然章玄龙竟拿出海量银钱,从黑市及各大商行紧急收购足量成品法器、军械与符箓,如期交付朝廷,分毫不差,态度强硬,毫无退让之意。
三日前,天工与万象二阀又以‘防务调整’为名,突然从神狱四层‘镇玄堡’与‘锁龙塞’两处要害军堡,抽走大量驻守弟子与学士;此二堡皆在北天学派管辖之下,内蕴灵脉数条,地势险要,乃防御神狱妖魔之前哨,一旦因守备空虚而有失,朝廷必问责北天学派,章玄龙身为大宗师,首当其冲。
此事已惊动天子,两日前,天子召章玄龙与三阀阀主入宫,于紫宸殿内严辞训斥,勒令各方即刻罢手,不得再行内斗,延误国事。然双方积怨已深,表面应承,暗流依旧汹涌。
荆十三娘谨上
天德九十九年夏」
沈天看完密信,面色缓缓沉下,眸中寒意凝结。
章玄龙与神鼎学阀的处境,比他预想的更艰难。
那天工、万象与玄书学阀,不但敢对白芷微下手,欲在狱中取其性命!竟还有胆在神狱防务上动手脚,简直无法无天。
还有芷微,她现在究竟在何处?
以她玄武万化神通与接近超品的武道真神,等闲一二品妖魔与御器师都奈何不得她。
可神狱六层不但是诸魔主的直辖领地,还有大量古代神灵之力残留,凶险莫测,她现在是否安然无恙?
沈天指尖无意识轻叩案面,陷入沉思。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沈苍恭敬的通报声:“少主,三夫人的母亲与兄长已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