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震神仍有不甘:“那戚素问,其武道真神已至三境真知,在充足气血支撑下,战力几乎堪比中等神灵,若置之不理,任其成长,迟早会成我神庭大患。”
“无妨。”
战神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帝君之争,数年之内便可见分晓。届时神庭中无论哪位登基新帝,皆可直接夺其官脉,削其气血,没了南疆亿万军民的气血支撑,神庭中任意一位下等神灵,都可轻易将之诛杀。”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况且,现在能威胁到我等先天神族的,又岂止一个戚素问?那位窃取了先天封神权柄的天子,还有那位来历莫测、连帝君都讳莫如深的‘不周先生’,哪一个不比这女人更棘手?”
震神默然。
他知道战神所言非虚,当今天子暗中篡夺先天封神之力,欲以人代神,此乃逆天大忌;而那位不周先生,更是神秘莫测,连力神都对其忌惮非常,其威胁,确实远在戚素问之上。
此时他抬起头,望向王座上那道朦胧身影。
震神眼神幽深。
他想这位战神殿下,对那九霄帝位,当真毫无念想吗?
若真无意,又何必苦心经营战部,积蓄力量?又何必在诸神之间左右逢源,暗中布局?
震神心中念头转动,却不敢宣之于口。
他收敛心神,神色一肃,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殿下,九霄神帝功参造化,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何等强大?祂~祂难道真的出事了?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战神沉默良久,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抬头,望向神殿穹顶那片深邃无垠的虚空,仿佛能穿透重重神禁,直视那位于九霄之巅的帝宫。
“不清楚。”
战神声音低沉:“不过九霄神帝已闭关一百七十年,从未现身,近来力神、风神与雷神的动作越来越激烈,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想必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震神,忽然抬手一抛。
一枚通体暗金、表面流淌着混沌气流、约莫拳头大小的奇异晶体,自他掌心飞出,缓缓飘向震神。
“此外,你看看这个。”
震神下意识接过晶体,神念探入。
下一刻,他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这——这是?!”
晶体之中,赫然封印着一缕微弱却纯粹到极致、似蕴含着宇宙生灭本源的无上气息!
那气息煌煌烨烨,至高无上,虽只是一缕,却让震神这等先天神灵都感到神魂战栗,仿佛直面天地初开、鸿蒙未判时的无上威严!
“根源碎片,这怎么可能?!”震神失声惊呼,捧着晶体的双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战神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这正是我唤你回来的缘由。”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这世间的根源,出现了连我等先天神灵都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变数,而这场变数,或许将彻底改变神庭的格局,乃至——整个天地的秩序。”
他看向震神手中的晶体,一字一顿:
“在此等变数面前,一个戚素问,又算得了什么?”
震神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晶体,又抬头看向战神,久久无言。
神殿之内,一片死寂。
良久后,先天战神又双眼微凝:“还有一事,尽快查证那青帝之子的身份,寻机将此人除去!”
同一时间,在大虞南京,御书房内。
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司马极与宗御二人,皆身着染血的袍服,单膝跪于御阶之下,低垂头颅,姿态恭敬而惶恐。
御案之后,天德皇帝一袭明黄常服,正执笔批阅奏折,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放下朱笔,抬眸看向阶下二人,声音温和:
“起来吧,今日之事,非你二人之过。”
司马极与宗御闻言,却不敢起身,反而将头垂得更低:
“臣等无能,未能阻止东厂与诸神逼宫,也未能阻止那青帝之子,致使陛下之谋落空,更令陛下威仪受损,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天德皇帝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此事怪不得你们,是朕低估了屠千秋的野心,也高估了那些神灵的底线,罢了!”
“陛下——”宗御抬起头,欲言又止。
天德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位雷狱战王,本就是我与雷神交易的添头,既然诸神不愿我得手,雷狱战王也暂不可图,那便到此为止,宗卿稍后可再去一趟雷狱神山,与雷狱战王、南清月谈一谈。
她应该是不肯罢休的,但朕只要她能在这几年消停下来即可,你可做主将台州与水州给她,实在不行加上雷州,十套超品符宝材料,无论如何,都务必将之稳住,保障六年内朝廷南境安宁。”
他见宗御躬身应是,目光又转向司马极:“司马爱卿,你伤势如何?”
司马极沉声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只是皮肉之伤,筋骨受损,调养数月便可恢复,无碍大事。”
天德皇帝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今日你持天子剑,硬撼神灵威压,宁折不弯,忠心可嘉。待你伤愈,朕自有封赏。”
“臣,谢陛下隆恩!”
司马极重重叩首。
天德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随即目光转向窗外,望向南方天际,眼神深邃难明。
“不过,有一桩事,朕必须尽快弄清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个青帝之子——究竟是谁?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什么目的?”
司马极与宗御闻言,皆是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天德皇帝用手指敲击着桌案:“宗御,那个丹邪沈傲,果真死了?”
宗御心绪微惊,陛下怀疑那个青帝眷者是沈傲?
今日那个青帝之子的生命道韵,确有几分沈傲的味道。
他当即顿首:“陛下,当时沈傲连同其本命法器与混元珠一起自爆,魂飞魄散,血肉无存,神药山周边千里一片糜烂,这是臣亲眼所见,且当时还有力神,战神,雷神,阴神的神意观照,做不了假。”
且丹邪沈傲是何等人物?此人差点以生荣之法封神,青帝若选这位为青帝之子,岂非肉包子打狗?
“是吗?”天德皇帝蹙了蹙眉,神色随即平复下来:“应该是朕多疑了,不过还是要查清楚!无论动用多少人手,付出多大代价,朕都要知道——这个青帝之子,到底是谁!对了,之前朕下旨赐婚,令宗人府与礼部,测算沈修罗与沈天二人生辰,无极你让他们稍待一两日。”
司马极闻言了然。
陛下有意扶持皇长子,才有这道赐婚旨意。
可若沈天的身后,同时站着不周先生与雷狱战王,那就太可怕了——
还有沈家的那些强大灵植,司马极先前就领天子命,暗查沈家灵植来源,还没来得及着手,就又生南疆之变。
宗御心里则不以为然,感觉沈天是青帝之子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追杀易天中至青州之际,曾遥空看过沈天一眼。
那沈天虽身负青帝神眷,一身的道基灵韵,却是纯正的纯阳阳火;而今日那位青帝之子,则是精纯无比的生死之法。
且此人蒙受先天血神,先天风神,冥王等神明神恩,分明是战神一系的棋子,岂会出手救助戚素问,与先天战神为敌?
“陛下!”司马极神色肃然:“若查实青帝之子身份,可需臣做什么?”
“不需要,朕只想知道此人身份。”天德皇帝说话后稍稍凝思:“朕与雷神的交易已经完成,而现在在雷神看来,飞鸟已尽,良弓当藏,你明白?”
司马极微微躬身:“臣明白!”
他知道天子不想为诸神火中取栗,也不想再惹怒雷狱战王,以免节外生枝。
此时天子眼中,又闪过一丝锐光:“还有,将屠千秋给朕唤来!”
司马极又不禁与宗御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想现在的屠千秋,只怕不敢再露面吧?
第531章 纯阳无漏(二更)
雷狱神山地底三千丈。
此处有一座以整块九幽雷晶母整体雕琢而成的宏伟秘库。
穹顶高近百丈,平滑如镜,镶嵌着七百二十颗星辉雷珠,珠光柔和,将整座宝库映照得如同白昼,又不显刺眼。
四壁皆流转着暗紫色的液态雷纹缓缓流动,那是以寂灭雷霆真意铭刻的永恒禁制,一品之下触之即死。
地面则以万年温玉铺就,踏足其上,暖意自生,可安神定魂。
秘库内部广阔如小型城池,被无形的空间阵法分割成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皆悬浮着大小不一的透明水晶柜,柜中宝光流转,异彩纷呈——有通体赤红、表面天然形成凤凰纹路的涅槃火玉;有不断在固态与液态间转换、散发出刺骨寒意的玄冥真水;有仅三寸长短却重逾万钧、不断发出低沉龙吟的镇海龙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还有岁月沉淀的气息,各种天材地宝的道韵彼此交织,却又被水晶柜上的封印符文完美隔绝,互不干扰。
沈天负手立于秘库中央,玄袍在珠光下微微拂动。
他目光缓缓扫过这琳琅满目、足以让任何一品御器师为之疯狂的珍藏,神色唏嘘感慨。
昔日种种,浮上心头。
三十多年前,戚素问初与他见面时,自认已命不久矣,对沈傲的医术丹道其实也不抱希望。
沈天还记得当时戚素问的模样,她一袭玄紫宫装,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凤眸里全是看透生死的淡漠,说:“沈先生医术举世罕见,丹道造诣更是通达神境,本王佩服。但本王这伤势,非药石可医,非神通可愈,乃是道伤,是寿尽之劫,先生不必太过费心,徒劳而已。”
那时她虽允他诊治,却是抱着死马权当活马医的态度。
后来几次疗程后,二人关系悄然变化,有了肌肤之亲,还滚了床单,可戚素问心底深处,其实从未真正相信他能逆转生死。
不过戚素问可能是感觉他这人还挺可靠的,某次云雨初歇,她懒懒躺在他怀里,指尖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我寝殿地底有座宝库,我将解封秘式给你,若有一日——我真撑不住了,里面的东西,你尽可取去。只需留三成,分给清月、洪萱她们,让她们有个依仗便是。”
言犹在耳,二人却都未料到——先一步陨落的竟会是他丹邪沈傲,且险些形神俱灭。
沈天轻轻摇头,将些许唏嘘压下,迈步走向东侧某个区域。
此处水晶柜中,陈列着数十个形态各异的玉瓶、石匣。他目光一扫,便锁定了最内侧一个通体暗红、表面天然生成蛮荒兽纹的方形石盒。
沈天屈指轻弹,一缕翠绿神辉没入石盒表面的封印符文。
“咔哒。”
石盒自行开启。
内里是一团不断翻滚、粘稠如汞、散发出滔天凶煞气息的暗红色血液!
血液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古老兽影幻生幻灭,嘶吼咆哮,更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神性光屑沉浮流转。
——荒神血。
沈天并指如剑,凌空虚引。
一滴约莫黄豆大小,却重若山岳的暗红血珠自血团中分离而出,悬浮半空。
每一滴都似有自主生命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令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的蛮荒威压。
“诺,”沈天袖袍一拂,一滴荒神血便化作红线,射向一直蹲在秘库门口、眼巴巴望着的食铁兽,“昨日答应你的。”
“吼呜——!!!”
食铁兽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里面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
它十五丈高的巍峨身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在空中虚接,生怕碰碎了那一滴珍贵无比的血珠。
它喉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似感激,又似急不可耐,低头看了看爪心中那一滴缓缓旋转、散发出诱人气息的荒神血,又抬头眼巴巴地看向沈天。
它看见沈天把那个盛有大量荒神血的方形石盒收到袖子里面了。
沈天失笑:“不是不肯给你更多,此物乃是从上古蛮荒神兽遗蜕与先天神族陨落后的神躯中提炼而来,蕴含的不仅是磅礴气血,更有一丝源自混沌初开的原始神性与血脉烙印。
此物药性太强太烈,以你现在的体魄根基,一月最多炼化一滴,需以自身气血慢慢温养融合,急不得,这东西先放我这,以后每月给你一滴,细水长流。”
食铁兽闻言咕噜了一声,似有不甘。
这东西给它自己保存也可以啊,它肯定不会偷吃。
食铁兽随后低头,小心翼翼地将这一滴荒神血吞入口中。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