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虚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见师尊神色笃定,终是躬身应诺:“弟子明白。”
他双手接过那卷察报,转身退出阁外。
章玄龙独坐案前,静默良久。
忽而,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丹邪沈傲——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窗外云海翻腾,晨光破晓。
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而神鼎学阀沉寂多年的命脉,也在这晨曦之中,隐隐搏动起新的生机。
第514章 绝处生机(四更求保底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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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狱战王府,正殿。
而在王府上空,那原本亘古奔流的暗紫色雷海,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暴怒的深渊。
熟悉战王府的人,都能感觉附近的异常。
那原本弥漫于上空的蜿蜒电蛇,此时已化作一条条粗壮如柱、且不断扭曲,癫狂抽打虚空的雷霆巨芒,每一次炸响都仿佛要将三万丈神山劈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烧灼与毁灭气息,细碎的电弧如失控的虫群,在殿柱、地砖、乃至每个人的袍服间噼啪跳跃,映得一张张或焦躁、或阴沉的面孔忽明忽暗。
殿中,以战王府大司马傅梦、录事参军为首的十余名重臣齐聚,气氛凝重如铁。
殿中一位司仓参军声音激愤,手中账簿拍得啪啪响:“云州七十六峒,已有十七峒公然截停赋税,声称不见战王亲令,分文不纳!王府再不做反应,云州只怕会举州皆叛。”
“行了!”
司法参军面色铁青:“云州七十六峒不过是癣疥之患,动摇不了我们王府根本,只要战王醒来,自然能够压制。
麻烦的是黑水泽的血瘴,那血瘴半日间向外蔓延了三百五十里,周边十三座城镇全数失联,里面一点声息都传不出来,估计那些还未能撤走的百姓已全数罹难,这分明是有邪修榜上的高人作乱,戍卫军请调了‘寂灭神弩’也压不住!王府难道要眼看着治下之民被这些妖邪祸害涂毒?”
“癣疥之患?”司仓参军苦笑:“朝廷的南疆转运使昨日发文质询,今岁‘雷晶’贡赋为何迟延,语带威胁,说要上奏中枢,弹劾我王府怠慢!”
司礼参军面无表情:“九黎部族的使者还在驿馆等着,要亲见战王,商定今年的盟约,我们连推脱的理由都快用尽了!”
“南疆商路已断了两条,商队遭劫掠七起,各地世家来信催促王府派兵清剿,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府库空虚,还是得尽快请战王从内库调拨一笔银钱。”
“——南面‘怒涛城’传来急报,海疆有疑似大楚的雾舰出没,巡海水师与之对峙,已箭在弦上!我怀疑这是大楚在试探,或许动兵在即,还有!朝廷在北面驻扎的二百万大军意欲何为?”
“麻烦了!各府县的折子雪片般飞来,都说境内妖魔活动较往年猖獗数倍,地方团练死伤惨重,请求王府派遣高手坐镇。”
“哪里还抽得出高手?现在九层神狱的妖魔领主与大君,君王,都在蠢蠢欲动,光是镇压神狱各个出入口,我们就已左支右绌。”
此时殿内议论纷纷,嗡嗡震响。
一位年迈的老臣捶胸顿足,眼中满是血丝:“诸位,底下已有流言,说战王早已陨落,且未能转生真灵,王府秘不发丧,有意瞒着朝廷,不欲撤销战王府!”
“是啊,现在各地军心浮动,几个边镇大将的奏报里,已隐晦提及士卒疑虑,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就在此时,王府录事参军章云上前一步。
他目如刀锋,刺向一直沉默立于王座侧前的南清月:“长史大人,正如诸位同僚所言,此时南疆形势已千疮百孔,危如累卵!我想知道,现在战王身体究竟如何?若战王殿下圣体果真难以支撑,那就该尽快举行‘血灵转生祭’!”
他语声铿锵尖锐:“这才是对战王殿下毕生功业负责,对战王府上下、对南疆亿万百姓负责!真灵转生,传承不灭,王府方能稳住大局,应对内外之敌!”
章云此言一出,众人更群情汹涌。
“长史大人!战王殿下她究竟如何了?!您还要瞒到几时?今日若再见不到王上,我等——我等便跪死在这殿前!”
“不错!”记室参军吴飞鸿亦紧随其后,走到章云身侧:“南大人,这数月以来,您隔绝内外,封锁消息,连我等重臣都不得探视王上,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想挟持王上,伺机揽权,甚至——别有图谋?”
“此言不假!总该让我们看一眼王上”
“南清月,你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南清月却只是静静站着王座前,冷冷地看着诸臣的质疑、责难甚至诛心之论。
她面容沉稳如静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映照着殿外狂暴的雷光,深处似有更沉重的雷霆在积聚。
就在此时,大司马傅梦深吸一口气,英武的眉眼间凝满决绝与痛色。
她上前对着南清月拱了拱手,语声沉痛却坚定:“长史,事已至此,南疆百姓等不起,战王府也等不起,末将斗胆,欲率诸臣前往战王殿外,隔门请命!无论如何,需得确知王上现状!”
她转身,便要引领众臣向殿后寝宫方向而去。
就在这一刻——
“轰隆——!!!!”
随着这声轰雷般的震响。南清月体内蓦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
殿内所有跳跃的电弧骤然静止,旋即如万流归宗,疯狂涌向南清月。
她周身雷光耀眼,更有一种令空间扭曲、法则哀鸣的势弥漫开来。
在她身后,虚空仿佛被无形之手撕裂,一尊高达百丈、模糊不清的巍峨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像是一尊雷霆神祗,也像是一切雷之概念的聚合体,是权柄,是法则,是统御万雷的至高意志!
它无声矗立,却让整座由九幽雷晶铸就的宏伟殿宇开始微微震颤,殿外那毁灭般的狂暴雷海,竟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驯服,仿佛在向这尊虚影表示敬畏。
磅礴如星穹倾覆的威压实质般地碾压在每一位臣子身上。
噗通!噗通!
几位修为稍弱的三品官员当场面色煞白,踉跄跪倒,额头冷汗涔涔。
强如司功、司仓参军也是口鼻溢血,不能置信的看着台阶上首,
他们呼吸维艰,仿佛肩扛山岳,寸步难行。
即便是傅梦这等一品修为的武修,也觉周身罡气略略滞涩,
所有的喧哗与质问声消失无踪,他们的愤怒,不解与不甘,也在这绝对的、接近超品层次的真神武意面前,被碾得粉碎。
殿内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血液冲击耳膜的咚咚声。
南清月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我说了,战王无恙。”
这声音清冷,却压过了殿外残余的雷鸣:
她几乎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与绝对权威:
“战王短则半月,长则一个月,便可苏醒,汝等不得擅自入内,以免惊扰战王。”
傅梦娇躯微颤,英气的脸庞上神色变幻。
片刻后,她那凝聚的眉峰缓缓松开,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有足够能力与南清月对抗!也有实力带领群臣,进入战王府内。
可值此战王府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之际,她不能与南清月彻底决裂,更不能在王府内部掀起火并,否则那将是战王府的末日。
她深深看了南清月一眼,抱拳的手缓缓放下,声音干涩:
“好。那我就再等你半月。”
“届时不管如何,”傅梦拂袖转身,背影决绝:“我都要见到战王。”
众臣面面相觑,在南清月那尚未完全收敛的恐怖威势下,纵有万般不甘、千重疑虑,也只能咬牙低头,随着傅梦,步履沉重地退出正殿。
喧嚣散尽,殿内重归空旷,唯有那尊模糊的雷霆真神虚影缓缓淡去。
南清月独立殿中,方才那震慑全场的无上威仪如潮水般褪去,一抹深深的疲惫与忧色终于爬上她的眉梢。
她转身,望向寝殿方向,神念悄然蔓延。
紧闭的殿门之后,那原本就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机,似乎——又黯淡了一丝。
狂暴的寂灭雷霆在封印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挣扎,都让殿下那枚维系生机的寒玄玉心传来不堪重负的细微裂响。
战王殿下的情况,确实越来越不好了。
也难怪群臣焦急,战王的功体失控,直接影响到了王府上方的雷海。
大司马等人看到这一幕,岂能不为之心焦?
就在这时,一道几乎融入殿角阴影的身影无声浮现。
此女黑衣蒙面,正是她麾下最隐秘的影卫之一。
影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长史,北地急报!沈天已秘密动身,离开沈堡,正朝南疆而来!”
南清月霍然转身!
那双始终沉稳如古井的眸子,刹那间爆发出璀璨如雷的精光,连日来的沉郁、焦虑、重压,仿佛被这道消息撕开了一道裂口,涌入了灼热的光。
她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整个人的气息都为之一振,犹如久旱逢甘霖,绝处见生机。
“好!好!好!”
她连道三声好,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此时雷狱神山南麓,一座孤峭的山峰之巅。
东厂左司镇抚使李明阳负手而立,猩红的飞鱼服在狂暴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狭长的眸子眯着,遥望远处那座被无尽雷海包裹、宛如雷霆神国的巍峨宫殿,眼神阴鸷而冰冷。
王府正殿方向的雷霆异动,以及那瞬间弥漫又收敛的恐怖威压,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半月?”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低哑,随风消散。
“我可不愿意等到半个月后,陛下与督公,也很不耐烦了——”
第515章 天视地听(一更)
梧州,御器州司。
夜色如墨,将这座西南边陲的州城笼罩其中。州司衙门占地辽阔,建筑森严,高墙深院间偶有符灯闪烁,映照着巡逻甲士沉默的身影。
在州司西北角,一座青瓦飞檐的庙宇静静矗立。
庙门匾额上书‘青帝神庙’四个古朴篆字,虽不及京城青帝主庙恢弘,却也自有一股肃穆气象。
今夜子时,庙中值守的两位七品祭司早已完成晚课,回房歇息。庙内只余长明灯幽幽燃烧,将青帝神像映照得半明半暗。
无人察觉,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正悄然掠过庙墙,落入院中。
正是沈天与食铁兽。
沈天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至不可见的翠色光晕——正是遮天蔽地神通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这神通不仅遮掩他与食铁兽的身形气息,更将二人行走时带起的微风、脚下触碰青砖的细微声响,乃至体温与生命波动,都尽数吸收、消弭。
他们像是两道不存在于世间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前殿,直抵神庙深处。
供奉殿。
此殿较前殿更为幽深,殿内未点明火,唯有三根长约三尺、通体翠绿如玉的枝条悬浮于半空,各自散发柔和的青翠光晕,将殿内映照得如同置身初春森林。
正是三根青帝遗枝。
沈天在殿门前驻足,目光扫过这三根遗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缓缓抬起左手袖口。
“嗡——”
袖中,十三根青帝遗枝同时震颤!开始低沉、悠长的共鸣,像是沉睡的古龙被同族气息唤醒,发出满足的叹息。
几乎同时,沈天背后剑匣中,那三柄九曜青天剑亦发出清越剑鸣!
主剑与两柄子剑在匣中自行嗡鸣,剑鞘表面那些古老纹路次第亮起青翠光华,与殿中三根遗枝散发出的生机道韵遥相呼应,彼此牵引。
一时间,殿内青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