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唯一生路,就是趁对方尚未合围,迅速撤回泰天府城下,与那六十万围城大军会师,凭借兵力优势固守,或还有一线生机!
命令下达,大军一阵骚动,慌忙转向。
可就在此时——
“轰隆隆——!!”
西方地平线上,烟尘冲天而起,如黄龙翻滚!
紧接着,一片五色光华破开烟尘,熠熠生辉!
两千余重甲骑兵,如一道钢铁洪流,正以风驰电掣之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些甲骑铠甲流光,五色刀罡映亮天际,五行灵气汇聚成潮,蹄声如雷,碾碎残光,所过之处大地震颤,声势骇人!
为首一骑,月白战甲染血,冰蓝眸子如镜,手中双刃弯如新月,寒芒吞吐——正是沈修罗与她麾下的孔雀神刀军!
而在骑兵洪流侧翼,七千青州卫骑兵如两翼展开,弓弩上弦,长枪如林,杀气凛然!
陈珩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沈家编练的孔雀神刀军!
这是大虞最顶级的边军兵种,在战场上,其势如孔雀开屏,刀罡如雨,五行轮转,所向披靡!
——他们来的好快!
而此时在数里之外,沈修罗勒住了胯下龙血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嘶鸣。
她淡金色的眸子扫过前方混乱不堪的魔军,神色冷冽如霜。
她声音清朗,穿透蹄声与风啸,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位孔雀神刀军骑士耳中:
“主上有令,我部任务,缠,拖!黏住他们,拖慢他们,等待我步卒主力合围——”
“骑兵两翼散开,游弋抛射,专杀其传令兵、驱兽役夫,乱其指挥!”
“抵近袭扰,击其首尾,断其联络,迟缓其行军!”
“记住了!不与硬撼,不贪杀伤,要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遵令!”两千二百重骑与七千青州卫骑士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五色光华应声而动,骑兵洪流如灵巧的大鸟般骤然分为数股,划过优美的弧线,朝着慌乱转向的敌军两翼与后方包抄而去。
那凌厉的杀机与如影随形的压迫感,让陈珩父子如坠冰窟。
第508章 天威(一更)
一个时辰后,泰天府西郊,落马坡。
此处是一片地势平缓的广阔平原,南北宽约十余里,东西纵长三十余里,本是泰天府周边难得的良田沃土。
只是此刻,沃土已被践踏成泥泞,青苗倒伏折断,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溃逃的魔军、丢弃的旌旗、散落的兵甲,以及零星倒毙的妖魔尸骸。
陈珩麾下的大军,正以极其混乱的姿态向西溃退。
军心早已散尽。
自红桑堡溃败的消息如瘟疫般在军中传开后,这支部队的士气便一落千丈。
那五千陈家私兵尚能勉强维持队形,可那两万余收编的世家部曲已是惶惶不安,至于那二十万神狱妖魔——它们本就纪律涣散,此刻更是全凭本能奔逃,将本就混乱的阵列冲得七零八落。
更雪上加霜的是,那支如附骨之疽般的骑兵。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自西南方向追袭而来。
沈修罗率领的两千二百孔雀神刀军,以及七千青州卫骑兵,就像一群最精悍的猎犬,死死咬在这支溃军的侧后。
他们并不强攻,只是轮番袭扰。
时而孔雀神刀军化作五色洪流,自侧翼突入,刀罡如孔雀开屏般绽放,将一小股妖魔绞碎后便迅速脱离;时而青州卫骑兵以密集箭雨覆盖,专射那些试图整队的军官与妖魔头目。
沈修罗则策骑掠阵,淡金色的眸中偶尔闪动幻月流光,将一波波极难察觉的精神涟漪扩散开来——
“吼?!”
上千头正结阵后退的妖魔动作忽然一滞,眼神茫然,仿佛看见了某种极恐怖的幻象,竟不由自主地调转方向,朝着身侧的同类挥爪撕去!
一时间,妖魔阵列内部竟自相残杀起来,混乱加剧。
这种袭扰已持续十二里。
十二里路,对修行者而言不算远,可对一支士气濒临崩溃、阵列散乱的溃军而言,却是漫长的折磨。
每一刻都有士卒掉队,被追兵斩杀;每一刻都有妖魔因恐慌而冲击己方阵型;每一刻,那如影随形的马蹄声都在提醒他们——逃不掉,甩不脱。
当沈修罗第七次施展幻月流光,让一支约三千人的妖魔后卫彻底陷入自相残杀的疯狂后,这支溃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终于彻底崩断了。
“跑!”
不知谁先嘶喊了一声,随即如山崩海啸。
两万余世家部曲率先丢下兵刃,脱掉甲胄,朝着四面八方溃散逃亡;五千陈家私兵也在军官喝骂无效后,加入溃逃洪流;二十万妖魔更是一哄而散,化作无数股黑潮,漫山遍野地乱窜。
兵败如山倒,莫过于此。
而就在这时,西方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黑压压的步军大阵,如移动的城墙,正以严整的阵列徐徐推进。
当先是三万青州卫步卒,甲胄铿锵,长枪如林,盾阵如山;其后是窦绝、韩千山统领的沈家部曲与各路团练,旌旗招展,士气高昂;更后方,那五百辆特制巨型平板大车仍在缓缓行进,车上覆盖的黑色油布猎猎作响,内里隐约传出沉凝如山的树木气息。
沈天与姬紫阳并骑立于中军大纛之下。
姬紫阳一袭素白常服纤尘不染,神色平淡地望着前方那片彻底崩溃的魔军洪流,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沈天则玄袍缓带,单手控缰,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戟柄上,眸光平静。
他们甚至没有下令卸下那些大力槐与玄橡树卫。
没必要。
魔军的高手——那些一品妖魔君王、二品妖魔大君,早在红桑堡溃败时便已随隐天子全线撤离。
眼前这支偏师,修为最高的就是陈珩,其余都是四品左右的魔将。
这些人失去顶级高手的遮护,在沈修罗的刀前与待宰羔羊无异。
“继续前进,所有弓弩行进连射!”沈天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军阵。
“嘣!嘣!嘣——!!”
三万青州卫步卒中,近万张破罡连弩同时激发,弩弦震响如闷雷滚过平原!
黑色的箭雨腾空而起,化作一片死亡乌云,朝着溃军最密集的区域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如雨打芭蕉,成片溃卒如割麦般倒下。
那些世家部曲与陈家私兵身上的符宝兵甲尚能硬抗几箭,那些妖魔在这专破罡气的弩箭面前脆弱如纸,瞬间被射成刺猬。
一轮齐射,溃军倒毙近万!
这让他们心悸的是,沈修罗已率着那支孔雀神刀军,与青州卫骑士堵住了他们的后路。
“长枪阵,推进。”窦绝沉冷的声音响起。
三万青州卫步卒齐声怒吼,盾牌前顶,长枪自盾隙中探出,结成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踏着整齐步伐,如山岳般向前碾压。
也有溃军试图反抗,可零星的箭矢射在盾阵上叮当作响,却难撼分毫;妖魔嘶吼着扑上,却被如林长枪捅穿、挑飞;偶尔有妖魔头目腾空而起,试图从上方突破,却立刻被阵中潜伏的四品、五品将领迎上,刀罡剑芒交错,不过数合便被斩落。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溃逃的魔军就像撞上礁石的潮水,粉身碎骨,四散飞溅。
不过两刻钟,战斗便接近尾声。
平原上伏尸数万,更多的溃卒跪地乞降,兵刃堆积如山。残余的妖魔则彻底丧失战意,化作无数股小股黑潮,朝着荒野深处亡命逃窜,自有骑兵分队追剿。
而在一片稍高的土坡上,陈珩与他两个儿子——陈玄章、陈玄策,已被数十名靖魔府缇骑死死按跪在地。
三人皆被特制的镇魔钉与镇元锁镇压。
那镇魔钉长约三寸,通体暗金,钉身刻满细密的破魔符文,此刻正钉在三人后颈大椎穴与周身要害。
他们的一身功体,还有魔主恩赐之力,全都被镇压封禁,连抬一根手指都艰难。
镇元锁则是两条黝黑沉冷的锁链,锁环有婴儿手臂粗细,锁身天然生成压制真元的纹路。
此刻这锁链不仅捆缚三人手足,更从琵琶骨处穿透而过,锁环扣死在肩胛骨上,稍稍一动便是钻心剧痛。
陈珩官袍破碎,发髻散乱,脸上沾满尘土与血污,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与志得意满。
他跪在那里,浑身颤抖,不知是痛是惧,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陈玄章、陈玄策更是狼狈。
陈玄章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仍在渗血,脸色惨白如纸;陈玄策则右腿不自然的弯曲,显然胫骨已断,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
沈天策马站在他们身旁,看着左手掌中托着的两只白玉封印盒。
盒身长约尺续,符文流转,盒口紫金符箓光华熠熠——正是方才从陈珩身上搜出的。
沈天神念感应后,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一只盒中封印的,是一条七品雷灵脉。灵髓呈明紫色,内里似有细碎电蛇游走,隔着玉盒都能感受到那股狂暴而精纯的雷霆之力。
另一只盒中,则赫然是一条六品阳灵脉,灵髓炽烈如正午骄阳,流淌着至阳至刚的磅礴灵机。
泰天府这些世家豪族在撤离坞堡时,都将地下灵脉以秘法抽离带走。
陈家也不例外,他们数百年积累,最珍贵的便是这一雷一阳两条灵脉,此刻却是便宜了他。
沈天唇角微勾,小心将两只玉盒收入怀中。
这时,跪在地上的陈玄策忽然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嘶声哀求:“沈县子!沈大人!我们——我们是被迫的啊!是隐天子的人,强行灌注魔恩,父亲不得已才暂时虚与委蛇——我们从未真心助魔,求县子明鉴!饶我们一命!”
他语无伦次,目光慌乱四扫,忽然瞥见不远处正在指挥士卒收拢俘虏的林端,眼中陡然亮起一丝希望:“林兄!林端兄!看在你我昔日交情,还有同在御器司求学的份上,帮我说句话!求你了!”
林端正与金万两低声交谈,闻声转过头,淡淡瞥了陈玄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就像在看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他懒得理睬,又继续与金万两说话。
陈玄策脸色瞬间僵住,彻底转为灰败,整个人如抽去脊梁般瘫软下去,绝望之至。
沈天则笑吟吟地将手中的灵脉收回手中。
恰在此时,前方一骑快马狂奔而来,马上一名背插红旗的传令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禀县子!殿下!堵住了!秦柔将军率领一万沈家部曲与三万团练,已赶在泰天府方向魔军撤至鬼魔涧之前将通道封堵!”
沈天与姬紫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锐芒。
“走。”姬紫阳简短吐出一字。
众人策马前行,不过片刻便抵达鬼魔涧东侧一处高坡。
放眼望去,前方景象令人振奋。
鬼魔涧乃是一条横亘十余里的深邃裂谷,谷中魔气森森,是连接神狱一层与地表的天然通道之一。
此刻,裂谷东侧出口外的开阔地上,秦柔率领的四万大军已列成严整阵势。
一万沈家部曲居前,皆披玄甲,持长枪劲弩,阵列肃杀;三万团练分列两翼,虽装备略杂,但士气高昂,眼神炽烈——红桑堡大捷让他们的士气振奋到极点,完全不知疲惫。
人人都知此战必胜,正是挣取军功的良机。
更令人瞩目的是军阵后方。
那五百辆巨型平板大车已停下,黑色油布被尽数掀开。
民夫与匠作营士卒正以绞盘、滑轮组与简易吊装机械,将一株株巍峨巨树从运输木匣中小心卸下。
“轰隆隆——”
大地微微震颤。
二百四十株玄橡树卫次第扎根,金属树皮在天光下流转幽冷光泽,枝条舒展,重剑斜指,沉默地矗立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