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憨货方才打得不尽兴,此刻正甩着尾巴,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无聊。
沈天失笑:“熊老弟,得劳烦你帮个忙了。”
沈天指了指地上那些弓弩:“这些弩,你帮忙驮一下,回头到了北青书院,我给你炼一炉荒古血丹,助你淬炼血脉,如何?”
食铁兽眼神微喜。
荒古血丹是血元丹的进阶版,以上古异兽遗蜕的血肉为主材,佐以数十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对淬炼血脉、壮大本源有奇效。
自从它跟随沈天,其实各种丹药都没断过。
从最初的淬体丹、血元丹,到现在的雷元丹,金刚血,它的力量与肉身强度能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沈天提供的丹药功不可没。
扛点东西而已,小忙!
食铁兽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低吼一声。
意思是看在我俩交情的份上,勉强答应了。
沈天忍俊不禁,走过去拍了拍它肩膀:“行了,别装了,到了书院,蜜炙岩髓管够。”
而就在稍后一点时间,临仙府,隐天子行宫。
主殿烛火昏黄,将姬凌霄的身影投在殿壁上,拉得很长。
他正俯首阅览一份刚送来的前线战报,眉头微锁。
此时脚步声轻轻响起。
锦衣卫副指挥使吴越悄无声息地走入殿中,在姬凌霄身后三尺外单膝跪地。
“陛下,”吴越声音压低,清晰沉稳,“刚收到的密报——今日夜间,沈天离开沈堡,往广固府方向去了,天炎焚烬温灵玉,还有那个谢映秋,也都随行。”
姬凌霄手中朱笔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沈天去了广固府?温灵玉也去了?你确定?”
“确定无疑。”吴越躬身道,“随行的还有沈天的妻妾墨清璃、宋语琴、秦柔,以及那个半妖沈修罗;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在途中还遭遇‘影蚀’杀手团伏击,六位三品,四百余弩手,结果二死四逃,弩械尽数被夺。”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探子回报,他们此行目的地,应是北青书院,明日便是天元祭开启之日。”
姬凌霄微觉意外,放下手中朱笔,身子向后靠入椅背。
“沈家堡大战在即,危如累卵,他们却去参与天元祭?”他喃喃自语,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是没将我大军放在眼里,还是另有图谋?”
姬凌霄看向吴越:“现在沈堡还有何人镇守?”
“逆帝长子姬紫阳的一具三品分身坐镇沈堡。”吴越从容答道:“另有沈家大管家沈苍,此人乃沈家老人,忠心耿耿,办事干练稳重,近年来不知得了何人赐予的魔器,修为可能已接近三品,但无法确定。
此外还有窦绝、韩千山二人,此二人皆出身边军,窦绝擅‘磐雷天罡’,沉稳如山;韩千山精‘疾风骤雨枪’,迅猛如电,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悍将。沈家这三个月还雇用了四位四品御器师,武力虽不如窦、韩二人,但也都在一般四品水准之上,不可小觑。”
吴越最后总结道:“整个沈堡,如今还有十二位五品御器师,六十七位六品御器师,军力雄厚,整体武力仍冠绝泰天府。”
姬凌霄眉头一皱。
他对吴越的情报能力一向满意,但此刻却生出几分不满。
“沈家短短几个月内,招了这么多人,就没法混几个奸细暗子进去?”姬凌霄语声转冷,“那个沈修罗的幻术,就这么厉害?她现在也才刚入四品的修为,难道我们就找不出一个能防御住她幻术拷问辨识的四品下御器师?”
吴越苦笑一声,语气无奈:“臣做过尝试。前后派了七批人,以各种身份试图混入沈家,却都未能通过沈天的考校。一个月前,我麾下的‘血蛛’更是在沈堡被识破身份,当场格杀。”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臣之前以为是沈修罗的幻术高妙,可以现在的情报来看,或许是与沈天的‘先天忘神’神眷有关,我们那些失败的人手,在离开沈堡后,都莫名遗忘了一些关键记忆,尤其是沈天考校他们时的细节内容,他们都记不清楚。”
“先天忘神?”姬凌霄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眼中幽光流转。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霍然起身:“不管了,既然天炎焚烬与沈天都不在,沈堡空虚,那就将计划提前,直接动手。”
他看向吴越,声音斩钉截铁:“传令下去,即刻起大军开拔。”
“遵命!”吴越躬身应下,眼中泛起猩红的血光。
两个时辰后,泰天府。
夜色如墨,位于泰天府城西的陈府灯火稀疏,大部分院落都漆黑一片。
前礼部郎中陈珩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着一卷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短短几日仿佛老了十岁。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陈珩长子陈玄章推门而入,面色同样难看:“父亲,刚接到消息,沈天带着一众妻妾部属去了北青书院,应该是去参与天元祭。”
“这个时候,他去广固?”陈珩神色意外:“沈堡那边呢?”
“皇长子分身坐镇,窦绝、韩千山等人皆在。”陈玄章沉声道:“但沈天与温灵玉都不在,沈堡高端战力空虚,鬼魔涧的妖魔大军据说已开始调动,前锋已至地表。”
陈珩愣了愣,正凝思之际,书房窗棂‘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室内,悄无声息落在书房中央。
那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身形高瘦,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两簇幽绿鬼火。
“谁?!”陈玄章骇然变色,下意识便要拔剑。
然而他手指刚触到剑柄,便觉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来!
“轰!”
磅礴威压如泰山压顶,陈玄章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陈珩同样面色微白,他猛地站起身:“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陈府!”
黑衣人一声哂笑,声音沙哑干涩:
“好久不见了,陈大人,可还记得去年给你做过两笔粮食交易的商人。“
他步态从容,走到陈珩身前:“我来此是想请陈大人共襄义举,最多半日后,陛下大军就将抵达泰天,届时请你帮忙开城迎接。”
陈珩瞳孔微缩:“这不可能,你休想!朝廷对我恩重,我陈珩虽非高风亮节之辈,却也绝不敢背叛朝廷!”
他声音灌注真元,便要朝外高喊:“来人!这里有逆党邪修,速来救——”
话音未落,黑衣人只是抬了抬手。
一股阴冷黏稠的气机如无形之手扼住陈珩咽喉,将他未尽之言硬生生压回胸腔。
陈珩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周身真元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黑衣人缓步走到陈玄章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颤抖的身躯。
“你根本没得选。”
话音落下,他伸出一指,指尖缠绕着两缕诡异光芒——一为暗金,凝练如战矛,散发征战杀伐之气;一为猩红,蠕动如活物,透出吞噬血肉的饥渴。
那指尖轻轻点向陈玄章眉心。
“不——!”陈珩在心中嘶吼,目眦欲裂。
“嗤——”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陈玄章浑身剧震!
暗金与猩红两股神力如毒蛇般钻入他祖窍,轰然爆发!
“啊——!!!”
陈玄章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整张脸扭曲变形,眼珠凸出,血丝密布。
他眉心处皮肉翻滚,两道截然不同的印记缓缓浮现、交缠——
左半为狰狞战戈之形,边缘燃着暗金战火;右半为一张贪婪巨口之纹,口中似有猩红舌影吞吐。
战世主与啖世主的神力,竟在他体内强行融合、扎根!
陈玄章身躯痉挛,七窍中渗出暗金与血丝交织的浊流,气息时而暴戾如战场杀神,时而阴诡如噬血妖魔。
他挣扎着抬起手,看向自己掌心浮现的诡异纹路,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我——我这是——”
黑衣人收回手指,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陈珩。
“陈大人,你说朝廷若知你曾与我做过数次交易,你的长子,更是战世主与啖世主的神恩眷者,会作何想法?”
陈珩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看着儿子眉心那两道狰狞纠缠的印记,看着儿子眼中逐渐被神性侵蚀的茫然与痛苦,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心绝望。
一旦此事泄露,莫说陈家百年基业,便是满门性命,也将顷刻化为齑粉!
勾结逆党,身负魔恩——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妨放宽心。”黑衣人轻笑一声,语声循循善诱,“只要你们帮我等打开泰天府城,让我等截断大虞漕运,那么整个东南诸行省的局面都将分崩离析,逆帝姬神霄,必败无疑!”
他走近两步,幽绿的眸子盯着陈珩:
“逆帝不但得罪诸神,更与众战王离心离德,他已是孤家寡人,注定无法长久,陛下也一定能复位大宝!未来论功行赏,汝父子必可得高官厚禄、世袭爵位,总好过如今这般,被沈天、被朝廷,步步紧逼,榨干族运吧?”
陈珩呆呆看着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恐惧、绝望、挣扎、不甘——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地上昏死的儿子,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那苦笑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狠戾,一丝决绝,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
“罢了——”陈珩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罢了。”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你们——要我怎么配合?”
黑衣人笑了。
那笑容在苍白脸上绽开,如恶鬼裂唇。
第493章 谁偷了我们的元炁(一更)
次日辰时,天元圣殿。
晨光透过穹顶的晶石,在殿内洒落一片柔和而庄严的光辉。
殿中气氛肃穆,一千七百余身影盘坐于环形坐席之上,静默无声。
与往年相比,今年参与天元祭的人明显少了许多。
青州一众群官有一半多未曾到场,布政使苏文渊也未现身,来的大多是一些没有实际职务的闲散官员,或是广固府本地品阶较低的属吏。
显然,临仙前线战事吃紧,让太多人分身乏术。
沈天此次的位置极好。
他就坐在最内围第三圈,正对中央高台的方位——那是往年苏文渊的专属坐席。
此刻却被安排给了他这位新晋的靖魔府副镇抚使。
周围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都默契地离他稍远,空出了一小片区域。
偶尔有人侧目望来,眼神中混杂着敬畏、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毕竟这位少年镇抚使数月来连番动作,先拔北青书院三学官,再破司马山庄,手段酷烈,权势日炽,整个青州再无人敢轻易招惹。
温灵玉与谢映秋两位北天真传弟子,就坐在沈天后方不远。
温灵玉一袭四品官袍,外罩青州卫制式披风,此刻正望着沈天的背影,眸子里满含着几分期待与好奇。
谢映秋察觉她的目光,微微倾身,传音道:“师姐放心,据我所知,师叔确有秘法,可以帮我们抽取更多的太初元炁,去年天元祭,他便让我多了六倍真元积蓄,我才能在今年初,借助祖师赐下的丹药,一举突破到四品。”
温灵玉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那条青木腰带。
腰带以千年青神木心炼制而成,触手温润,隐有生机流淌。
带扣是一枚半球形的青色晶石,内里似有木系灵力凝成的微缩森林缓缓旋转——这正是沈天前日交予她的器物,说是可方便灌输太初元炁,同时掩人耳目。
她心中微暖,又隐隐有些不安。
她欠恩主的恩德,越发大了,不知她这一生能否偿还?
墨清璃、宋语琴、秦柔、沈修罗四人因已入北天内门,此番得以进入圣殿内部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