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407章

  她想起这两年来与‘沈天’相处的一点一滴。

  是‘沈天’帮她寻来材料,助她炼成本命法器‘天铸神工’;

  是‘沈天’在她身陷魔染时,以纯阳罡气助她镇压心魔,护她灵台清明;

  是‘沈天’挡在她面前对抗啖世主,将之逼退。

  是‘沈天’屡次指点她武道关窍,将两仪归元剑与冰火铸元大法的精微处掰开揉碎讲给她听;

  也是他耗费重金收购丹药,助她夯实根基,冲击四品真神。

  沈家于墨家的恩义,墨清璃自问已偿还大半——当年墨家危难,沈八达出手转圜,她先嫁沈隆,又被迫嫁于沈天为兼祧之妻,便是两清。

  可如今这个‘沈天’于她,却是再造之恩。

  若无他,她功法难成,法器难炼,魔染难除,更别提触摸四品真神之境。

  ‘沈天’于她的恩与情,早已纠缠难分。

  墨清璃低低叹了一声,起身推门走出静室。

  院中月色清泠,积雪未融,檐下铁马在夜风中叮咚轻响。

  她抬手虚引,腰间那柄‘冰魄寒光’短剑嗡鸣出鞘,化作一道湛蓝流光落入掌心。

  剑身剔透如冰,内蕴寒芒流转。

  墨清璃持剑静立片刻,忽而身形一动。

  剑光乍起,如寒潮席卷!

  院内气温骤降,空中凝结出无数细密冰晶,随剑势流转,化作一道冰蓝龙卷。

  龙卷中心,剑锋所指之处,虚空隐隐泛起霜白裂痕,那是极致寒意将空气都冻结、撕裂的征兆。

  墨清璃剑势再变。

  剑光分化,化作数十道湛蓝锁链虚影,交织成网,封锁八方。锁链过处,地面凝结出寸许厚的冰层,草木尽覆白霜,连檐下铁马的叮咚声都仿佛被冻结,变得迟滞沉闷。

  她又身形旋动,剑尖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圆弧之内,冰火二气交融流转,赤红炎力与湛蓝寒光彼此追逐、缠绕,最终凝成一幅缓缓旋转的太极图虚影。

  图影笼罩三丈方圆,内里气机沉凝如铁,仿佛将这片空间从世间短暂剥离,自成一界。

  片刻后,她收剑而立。

  墨清璃运气调息,恢复损耗的元力,眼中却亮起光泽。

  她明显感觉自身对武道的理解更深入了一层。

  功体与剑法的配合,真元流转与招式变化的衔接,皆圆转如意,如臂使指。

  仿佛之前隔着薄纱观物,如今纱帘掀开,一切纤毫毕现。

  约三个月前,沈天因斩杀妖邪,得天子赏赐十五枚五品功元丹、一枚四品功元丹。

  夫君自己用了一枚四品功元丹。

  余下十五枚五品功元丹,她与宋语琴、秦柔、秦玥、秦锐、沈苍、食铁兽各得一枚,沈修罗因功体特殊用了两枚,其余六枚皆归了身负特殊血脉,需大量资源温养的苏清鸢。

  就是她服下的那一枚,让她修为暴涨,直冲五品巅峰。

  却也因进境太速,根基隐隐浮动,差点动摇道基。

  幸亏她当时强压住了突破的冲动,没有贸然晋升四品,而是将剩余药力导引至辅修功体‘两极归真体’中,用以淬炼肉身、巩固经络。

  而这三个月来,她一直在给自己补课。

  一遍遍打磨真元,一次次锤炼剑意,将那些因速成而虚浮的部分重新夯实。

  她知道,夫君耗费一千二百万两巨资收购材料,炼制七炼道明丹,便是为了补她们这方面的不足。

  只因三日后便是天元祭。

  届时‘造化天元’神器开启,太初元炁垂落,乃是突破境界、夯实根基的绝佳时机。

  夫君已提前给她们透了个风,这次他会设法再次强抽太初元炁,且数量将是去年的十倍以上!

  夫君为此,还特意委托她打造了一套器械,方便他给她们灌输太初元炁。

  夫君是担心她们根基还不够稳固,届时即便吸收了再多太初元炁,也无法有效利用,白白浪费机缘。

  墨清璃收起短剑,回到静室。

  她盘膝坐下,借道明丹药力余韵,心神沉入剑道真意中,细细体悟方才演练时的种种微妙变化。

  冰与火的平衡,动与静的转换,封与破的契机——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传来一声清越禽鸣。

  墨清璃睁眼,只见一只金翎银霄自夜空中飞落,轻巧停在窗棂上,歪着头看她。

  它的足部绑着一只小巧的赤铜信筒,墨清璃拿起金翎银霄,解下信筒后打开,内里滑出一卷淡青色的蝉翼笺。

  墨清璃展开细看,字迹秀逸婉约,正是母亲舒楚妍的亲笔:

  “清璃吾女如晤:

  自去岁汝与婿同来为汝祖父拜寿,匆匆已年余未见。关山遥隔,思之念之,唯书寄怀。

  汝在沈堡,起居安否?夫婿待汝如何?阖府上下可还顺遂——”

  墨清璃看了数行,就蹙起柳眉,只因信中几行文字跳入了她的眼内。

  “——另有一事,为母心忧——汝嫁于沈天已近两年,至今未闻喜讯,婿亦无子嗣诞下。

  可是汝夫妻之间,又有龃龉?或另有隐情?

  汝祖父与为母皆悬心不已,还望汝细察己身,若有难处,务必来信告知,家中必竭力相助。

  又,自汝伯父沈公执掌御用监并提督西拱卫司以来,吾家处境日佳。

  汝祖父三月前得授圣旨,重获官脉,虽止六品文散‘承德郎’,然已足温养残躯,压制丹毒器毒,有大医言,汝祖父或可再延寿二载。

  族中上下,皆感婿家恩德。汝祖父与汝父亦常言,盼再与婿一晤,把酒言欢。

  汝夫妻何时得闲,可再归宁否?”

  墨清璃看到此处,心中满是无奈。

  母亲明里暗里,皆是催子之意,甚至怀疑起了沈天的生育之能。

  她目光下移,看向笺纸后半段:

  “另有一紧要事,需吾儿转告婿知,汝祖父受汝伯父沈公密托,有一件于婿至关重要的古宝需亲手交付,盼婿能亲至墨家一行。此物与‘九阳天御’功体渊源极深,可融入其本命,增益根基,事关婿之道途根本,万勿轻忽。”

  “又,族中已集齐材耗,拟于半月内重炼‘天机神傀’。此次由汝二叔公主持,汝父协理,诸位长老辅佐,望能功成。

  若成,则吾家复有镇族重器,可保数十年安宁。

  前两次炼制,核心部件皆于微符刻录时冰火失衡而损毁,汝父与二叔公深以为憾。此番准备再三,信心颇足,言称已窥得几分关窍。吾儿若近期得暇归宁,亲历此等古傀重铸之盛事,于汝之炼器造诣,必有莫大裨益。”

  墨清璃眉头蹙得更紧。

  天机神傀?此物若成,确可做墨家的镇族之宝!

  然而此物核心炼造极难。

  据说得以‘天铸神工’为本命,冰火铸元大法功体与辅修两仪归元剑俱至四品真神境,方可以精微剑意调和冰火,刻录那繁复如星海的微小符文。

  父亲与二叔公前两次失败,症结都在于此——剑意未至真神境,心念难以臻至纤毫入微之境,自然无法驾驭那冰火相冲的狂暴力量。

  族里已经连续失败两次,损失银钱近十六亿,现在又要做第三次尝试么?

  墨清璃看着信中‘信心颇足’,‘已窥得几分关窍’几个字样,心里稍稍安心。

  想来目前他们是有一定把握的,否则即便以墨家的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她心里也生出几分期待,既盼着娘家安好,也想亲眼观摩乃至参与这等古傀重铸,这确对她的炼器之道裨益无穷。

  只是沈堡备战正急,夫君正需人手,此刻离去,不太妥当。

  墨清璃轻叹一声,将心中纷乱的思绪与信笺一并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她起身推开房门,走出小院。

  时近傍晚,沈堡却是人声鼎沸。

  远处校场上火光通明,隐约传来操练的呼喝声与金铁交鸣;堡墙之上,巡逻卫队甲胄铿锵,脚步整齐;更远的工坊区,尤其是她的神璃堂,那炼炉黑烟袅袅,锤锻之声断续传来。

  整个沈堡,都笼罩在一股冲天而起的金戈之气中。

  ——到处都在备战。

  墨清璃仰头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是临仙方向。

  此时临仙府城防线摇摇欲坠,战火已烧至泰天。

  夫君近日调兵遣将,增筑堡防,囤积粮草,炼制军械,皆是为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488章 血灵转生祭(一更)

  墨清璃推门而出后,沿着青石铺就的廊道往丹房方向行去。

  就在她想着心事,神思不属地走到丹房门口时,前方也有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险些与她撞个满怀。

  墨清璃定睛一看,却是宋语琴。

  这位平日总是温婉柔媚的三夫人,此刻竟披头散发,神色呆滞,一双美眸空洞无神,仿佛魂儿都被抽走了。

  她手中还攥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书页边角被捏得皱巴巴的。

  “语琴?”墨清璃蹙了蹙眉,伸手扶住宋语琴:“你怎么这模样?”

  宋语琴恍若未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眼,视线却仍没有焦点。

  她嘴唇动了动,竟‘呵呵’地低笑起来,“你知道吗,沈傲在《沈氏丹道真解》第七卷神丹篇里说,七炼道明丹,须以三阳交汇之法,引地火为基,天星为引,人身小周天为枢,三者相合,方能在丹炉内演化阴阳造化之机。其中火候需分七转,每一转皆需对应天时星位,错一丝则药性全失,差一厘则丹毁炉炸——”

  她的声音飘忽,仿佛梦呓,末了又‘呵呵’笑了两声,眼神却更加空洞。

  墨清璃听得云里雾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什么意思?你背这丹经作甚?”

  宋语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墨清璃,眼神里满是血丝:“沈天他开炼第二炉道明丹的时候,根本没按这法子来!他他只用了一尊普通的地火丹炉,以自身纯阳罡气为火源,将那七种主药同时投入炉中,以神念分化七股,同时操控七处火候变化!更离谱的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还在炉内布下一层‘太极两仪微尘阵’,以阴阳二气调和药性冲突,省去了至少三转火候的繁琐步骤!结果——结果他第二炉道明丹,只用了六个时辰!成丹八十三枚!品相居然比之前那一炉还要好上两成!药香内蕴,丹纹如星,这怎么可能?!”

  宋语琴说到此处,几乎咬牙切齿:“他事后还将丹药递给我看,说区区沈傲,不过如此,我不按他说的,也能炼好。’”

  墨清璃愣了片刻,旋即恍然。

  宋语琴痴迷丹道,对那位惊才绝艳,丹道号称前无古人的天下第一邪修沈傲崇拜到近乎痴狂。

  沈傲所著的《沈氏丹道真解》,在她心中便是丹道圣典,字字珠玑,不容置疑。

  今日夫君不但以更简单、更高明的方法炼成了七炼道明丹,还随口贬低了那位丹邪——这对宋语琴而言,不啻于信仰崩塌。

  墨清璃心中暗叹,夫君的炼丹天赋确是惊世骇俗,难怪连不周先生那等人物都对他盛赞有加。

  她只能拍了拍宋语琴的肩膀,随口安抚:“语琴,夫君的丹道天赋确实非常人所能及,你也不必太过介怀,我知丹道一途与器道一样,都不是墨守成规便能登峰造极的,沈傲前辈的法子固然精妙,但时移世易,或许夫君找到了更适合当下的路径呢?”

  宋语琴却恍若未闻,只呆呆望着手中那卷《沈氏丹道真解》:“不可能,这说不通,阴阳造化之机,岂是区区太极阵能替代的?七转火候对应北斗七星,暗合天道,他怎敢?”

  墨清璃见状,知她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了,便也不再劝,只道:“你先回房歇息吧,我去寻夫君说些事情。”

  宋语琴等墨清璃走入丹房,才回过神:“你要找夫君?他不在这里,方才有个客人来拜访,夫君看了拜帖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交代了一下说明日再炼第三炉,便匆匆跑去大厅见客了。”

  墨清璃闻言一愣。

  夫君心性沉稳练达,等闲事已很难让他动容。

  她朝宋语琴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大厅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两道月门,绕过一片梅林,沈堡的正厅便出现在眼前。

  墨清璃看见沈修罗与苏清鸢一左一右立在厅门两侧,皆面色凝重,手按刀剑,周身气息隐而不发,如临大敌。

  让墨清璃略觉惊讶的是,院中石凳上还坐着两人——正是温灵玉与杜坚。

  温灵玉今日穿着一身青州卫制式四品游击将军的官袍,腰佩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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