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376章

  “易天中已南下,三日前于并州界碑处与御卫大总管宗御交手三合,借‘虚世符’暂脱追踪,目前行踪不明,疑其目标或为泰天府。”

  易天中——此人摆脱了宗御?

  沈天眉头微皱,指节在信纸上轻轻叩了叩:

  “此人摆脱宗御追踪,南下失踪——是冲着我来的?”

  步天佑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不愧是天下第一邪修,这份敏锐,少有人能及。”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

  “易天中此人,心思深沉,行事狠绝,昔日他在司礼监时,便以手段酷烈闻名,如今他在你伯父手里受挫,定有报复之意,且那皇长子之女一直在你手里,那是隐天子最佳的复活容器之一。”

  他看向沈天,眸如古井深潭:“此人你准备如何应对?”

  沈天稍稍凝思,又抬手捏了捏袖中——那里面有八根青帝遗枝,静静躺在内袋中,温润如玉,生机流转。

  “师尊放心,我已有准备。”

  他语气平静,神色笃定:“易天中虽强,但我别有布置,他若真来,我活命自保没问题。”

  步天佑凝神观察他片刻。

  见沈天眼神清明,气息沉稳,眉宇间不见半分惶恐迟疑,就知他确是胸有成竹,绝非虚言壮胆。

  他轻声一笑,摇了摇头:“罢了,还是我来吧。”

  步天佑袖袍一拂,眸中掠过一丝久违的锐芒:

  “如今你要拜入我门下的消息,只怕已传出去了,我若坐视不理,任由易天中这等人物去寻你麻烦,岂非让人小觑?我久不理天下事,世人只怕都已将我遗忘,以为我步天佑真是只会喝茶赏雪、不问世事的闲散人。”

  沈天闻言,起身躬身一礼,神色郑重:“有师尊出手,弟子便可高枕无忧,只是——”

  这位师尊昨日才说,他已被诸神盯死。

  步天佑挥了挥手,示意沈天坐下:“此事你无需再虑,我自有分寸,我们继续。”

  话音落下,步天佑双目微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方才那云淡风轻的隐士气度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浩瀚。

  他没有运功,也未显化真神,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阁中光线悄然暗淡三分,似有无形力场弥漫,将一切声响、气息、乃至时间的流动都轻轻抚平。

  沈天神色一凛,凝神望去。

  只见步天佑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虚张——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甚至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可就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虚空开始溶解。

  沈天眼前空间破碎,时间扭曲,像是仿佛褪色的画布般,露出其后更深邃、更本质的底色。

  那底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无——没有颜色,没有形态,没有概念,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在那里变得暧昧不明。

  “武道真神之路,五重天堑。”

  步天佑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叩在沈天心神深处:

  “照神仅是初窥门径,得见真神轮廓,自四品至超品皆在此列,所见不过表象。”

  他掌心那处溶解的虚空中,忽然浮现一点微光。

  那光极小,却极其纯粹,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存在的概念。

  “而通玄,需真正理解并驾驭真神之力的一部分核心规则——譬如你以生死枯荣之道驾驭青帝神力,便是触摸到此境门槛。此乃神明领域,威能不可思议。”

  沈天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点微光。

  他能感觉到,那光中蕴含的存在本质,比他以青帝凋天劫凝聚的生机死意,还要纯粹、还要根本。

  “至于真知——”

  步天佑语气悠远,掌心那点微光忽然开始‘生长’。

  它变大,变亮,更似从‘存在’这个概念本身,衍生出无穷可能——

  光中浮现山川轮廓,江河脉络,草木纹理,乃至鸟兽形影、人烟聚散——一切皆朦胧虚幻,却真实无比。

  更骇人的是,这些景象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演化’:山川隆起又夷平,江河改道又干涸,草木枯荣轮回,生灵繁衍灭绝——

  每一种演化,都仿佛在阐述着某种根本法则的运转轨迹。

  “真知,是对规则本质的洞察。”

  步天佑看向沈天,目光深邃如星空:

  “通玄者,知晓规则如何运转,能借力而行;真知者,却能看见规则为何如此运转——看见支撑那条江河奔流的地脉引力本质,看见令那山岳稳固的物质凝聚法则,看见催动草木生长的生命源动之力——”

  他掌心微光中的景象再次变化。

  那些山川江河、草木生灵,忽然开始‘褪色’,褪去表象,露出其下一道道纵横交错、复杂玄奥的脉络。

  那些脉络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仿佛天地间一切现象背后的骨架与经络。

  “你看,”步天佑轻声道,“这条江河奔流,表象是水往低处走。通玄者能看见地脉起伏,引导水势;而真知者——”

  他指尖在那江河脉络上轻轻一点。

  整条江河的“脉络”忽然亮起,沈天赫然看见——那脉络深处,竟交织着引力,流动,永恒等七八种根本法则的线条,彼此纠缠支撑,才构成了江河奔流这一现象。

  “真知者,能看见构成这现象的所有根本法则,能洞悉它们如何交织、如何作用、如何维持平衡。”

  沈天心神剧震,瞳孔骤缩。

  这已不是看见规则,而是拆解现象,直指本源!

  若将天地万物比作一台精妙机器,通玄者知晓某个齿轮如何转动;而真知者,却能看见整台机器的设计图纸,知晓每一个零件的作用与关联。

  更让他惊讶的是步天佑,他修的本命法器是‘量天测地’,赖以成名的至高神通是‘咫尺天涯’。

  可这位却向他展现出真知级的‘存在’之法。

  可知当今世人还是小看了他这位师尊——

  步天佑掌心微光再变。

  那些纵横交错的法则脉络,忽然开始简化——复杂的线条彼此合并,冗余的结构逐渐消融,最终凝聚成寥寥数道最根本、最原始的源线。

  那些源线璀璨如星河,蕴含着无法形容的古老与深邃。

  “天地法则看似繁杂,实则皆有根源。”

  步天佑语气平淡,却说着足以颠覆认知的话语:

  “譬如‘火’法,衍生出燃烧、光亮、温暖、毁灭等万千表象;‘水’法,衍生出流动、润泽、冻结、包容等无穷变化。

  真知之境,便是要穿透表象,看见这些根本的源法,并洞察它们如何相互作用,衍生出我们所见的世界。”

  他收回手掌,掌心微光与虚空异象悄然消散。

  阁内重归平静,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梦。

  可沈天心神依旧沉浸在那震撼景象之中,久久难以平复。

  “你如今已入通玄,只要修复元神,勤修不辍,定能在十年内窥见此境门径。”

  步天佑看向沈天,眼中带着期许:

  “待你触摸真知,便会明白——所谓武道,所谓神通,所谓天地,不过是这些根本源法的不同演绎罢了。到那时,你的一招一式,皆可直指本源。”

  沈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滔天波澜,郑重拱手:

  “弟子——受教。”

  他声音微哑,显然尚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完全回神。

  就在步天佑为沈天演示真知玄妙之际,书院另一侧的明伦堂内,却是气氛凝肃。

  宇文汲、孟琮、徐天纪三人围坐茶案边,面上神色各异。

  案上茶汤已冷,无人去动。

  “你们说——”孟琮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沈天方才展露的那份武道意志,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他抬眼看向宇文汲,眼中犹带着未散的惊悸:

  “厉绝尘那玄煞真形,已近四品巅峰,半步四品真神!可在沈天一个眼神之下,竟被压得单膝跪地,连罡气都运转不灵,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他感觉自己,都未必是沈天之敌!

  徐天纪缓缓点头,指节无意识叩着桌面:

  “这不但是元神层面的碾压,还有武意,是本质压制,仿佛蝼蚁见苍龙,未战先溃。”

  孟琮闻言冷哼一声:“东神妖院那帮混账,若不是他们坏了规矩,这场面岂会变得这么难看?还连累我们在不周先生面前丢尽了脸面!非逼着我们把沈天请出来不可。”

  他神色幸灾乐祸:“说好了互有胜负,最后让秦昭烈收尾,大家体面。结果厉绝尘发什么疯?一上台就下死手,连败我四人——现在好了,被沈天一巴掌扇晕,他们东神妖院就体面了——”

  孟琮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书院执事匆匆而入,躬身禀报:

  “山长,督学,司业——刚接到传讯,西青书院与南神妖院之战,也出了变故!”

  三人微一愣神,互视了一眼。

  宇文汲沉声道:“说清楚!”

  那执事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

  “西青书院天骄赵紫月登台后,也不听师长暗中调度,全力出手,连挑南神妖院三人!”

  堂内霎时寂静。

  孟琮与徐天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错愕。

  宇文汲面色数变,最终化作一声冷笑:“今日倒是古怪,两边一齐坏了规矩。”

  他随即皱眉:“既如此,八脉论武的总体胜负,便是三胜一负——我大虞赢了。”

  ——这就麻烦了,意味着他们北青书院的几个学生,再没可能从八脉论武中取得功勋。

  宇文汲想到自己从崔秦几家那里拿到的银子,只觉烫手。

  银子也还罢了,关键是事情没办成。

  那些高门大族,哪个不是在朝中身居高位?哪个不是根基深厚,权重一方?哪个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孟琮面色更显不豫,眸光阴戾:“山长,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收的钱,必须退回来,总数五百五十万两!这钱他们若不吐出来,我定不与他们善罢甘休!我们也没法向各家交代。”

  宇文汲则摆了摆手:“钱的事,稍后我会去与魏院长商议,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真传。”

  他看向二人,语气凝重:“今日八脉论武,我北天学派除了张天远胜了一场,崔玉衡、秦昭烈、周慕云等人皆败,功勋上既压不住温灵玉、谢映秋几人,也没法与镇乱榜下面那几十位拉开差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么接下来的道缘试与心性试,就绝不可再有丝毫大意,更不能有任何意外。”

  这次的情况很麻烦,若是通过道缘试与心性试的人超过五人,那就需以所有弟子的功勋来说话。

  沈天的功勋在真传考高据榜首,无可撼动!

  而温灵玉、谢映秋二人,虽然未参与镇魔井之乱,但这次沈谷一战,沈天报功时,往她们身上各自丢了一万颗六七品心核!又有协助斩杀两位妖魔领主的功勋,此时都位居前三!

  徐天纪神色凝然,缓缓点头:“山长放心,此事我会亲自跟进,据我所知,我青州十二家阀阅已与三位青州正副神监勾兑妥当,那几位先天半神受供奉已久,素来办事周全妥当,真传名额定不会出差错。”

  宇文汲的神色却凝然如故:“可现在却有了变故,那位不周先生——”

  就在此时,堂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三人齐齐转头。

  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前,悄无声息,如鬼似魅。

  那人身着玄黑箭袖劲装,外罩暗青披风,腰佩一柄绣春刀。

  他面容瘦削,眼窝深陷,一双眸子灰暗无光,却仿佛深渊,看人时令人脊背生寒。

  正是东厂副镇抚使——石迁。

  他缓步踏入堂中,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可随着他的走近,整座明伦堂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三分,一股阴冷肃杀的气息无声弥漫。

  宇文汲三人神色一肃,慌忙起身,躬身行礼:

  “见过石大人。”

上一篇:征战无限历史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