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品虎力床弩,光是能看见的就有十六架了,这沈家的根基,是真的起来了啊——”
金玉书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随后缓坐回车厢软垫上,摆了摆手,“走吧。”
马车得得,驶近堡门。
只见堡门大开,门内竟络绎不绝地涌出大批青壮与武修,他们并未走远,就在堡门下临河的那片开阔空地上,自发地拉开架势,练武的呼喝声、兵刃破空声、气血奔涌声隐隐传来。
金玉书隔着车窗细看,眼中再次闪过惊异之色,
这些青壮虽阵列稍显散乱,未经严格操训,但个个气血旺盛,筋骨强健,行走站姿间皆可见扎实的武道根基,显然底子极好。
只需稍加整训,便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金玉书转头问儿子:“怎会有如此多人?你可知沈家如今招收了多少私兵部曲?”
他这几个月都在外奔波做生意,对沈家近况所知不详。
金万两忙躬身回答:“父亲,沈少如今有北司靖魔府的正式兵额四百九十人,义勇民壮兵额四百人,据孩儿所知,这两边兵额,沈少都已招满。此外,似乎还额外雇佣了四十名极为勇悍的家丁,待遇听说极好。”
“这岂非是九百多人?他家养得起吗?”
金玉书几乎本能的脱口而出,脸上全是震惊之意。
外面这些人,粗粗看去,七品、八品武修的数量颇为可观,密度不在地方镇军之下,这每日的丹药月例开销绝非小数。
他心中飞快盘算,若按泰天府最高的标准计,假设有十五名七品武修,每人月例药俸合计二千两、八十名八品武修、二百名九品武修,其余六百多普通青壮,沈家一个月仅是供养这些部曲,就至少需开支——
他微微吸了口气,“不下七万两雪花银!沈家有必要雇这么多兵?”
“只多不少!”金万两苦笑:“具体情况,孩儿不知,或许是在防备吴家报复。”
但他心里隐约觉得,父亲今日被郑重请来,或许就与沈家这庞大的开销来源有关。
金玉书沉吟片刻,目光深邃:“我们进去吧。”
马车驶入堡门,早有仆役飞奔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沈天便已亲自迎出中堂,来到前院。他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并未披甲,但身姿挺拔,气度沉凝,眉宇间虽带着笑意,那双深邃眼眸中却自有不容忽视的威仪。
“金先生大驾光临,沈某有失远迎。”沈天拱手一礼,笑容和煦。
金玉书与金万两连忙下车还礼:“沈镇抚太客气了,老夫愧不敢当。”
他目光快速扫过沈天,心中暗赞,此子如今气势愈发内敛深沉,确非池中之物。
“请!”沈天侧身相邀,将金氏父子引入中堂。
此时,墨清璃、秦柔与宋语琴三女也闻讯而至,候在堂外廊下。
她们皆知今日沈天与金玉书要谈的乃是关乎家族进项的大生意,心中好奇,都想来看看究竟。
墨清璃依旧清冷如雪,秦柔劲装英气,宋语琴则眼底发光,含着期盼之意。
沈天看了她们一眼,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引着客人入内。
双方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略作寒暄后,话题便转入了正题。
首先是粮食交易。沈天直言道:“今岁我沈家庄四千六百亩稻田,预计亩产可达十二石。沈家集与沈村那边一万六千亩田,预计亩产八石一斗。总计约可得稻谷二十六万五千六百石。不过,其中需留下三成,约七万九千六百八十石,作为庄户、集民与部曲的口粮,可供出售者,约十八万五千九百二十石。”
金玉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这产量与他的预估相仿。
他沉吟着,先试探开口:“如今市面上新米价格看涨,老夫愿出每石一两八百文,沈镇抚意下如何?”
沈天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不紧不慢道:“二两,因金穗仙种,今年泰天府乃至整个青州都米价腾贵,我这个价,很公道。”
金玉书看着沈天那平静笃定的神色,凝神想了想。
这个价格虽比市价略高,但沈家新米品质极佳,数量庞大,且米价还有上涨的趋势,转手仍有厚利。
他当即不再犹豫,爽快击掌:“好!就依沈镇抚,二两一石!总计三十七万一千八百四十两白银,我给镇抚一个整数,三十七万二千两。”
这个数字让堂外悄立的三女心神皆是一震,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与欣喜。
这些银子,还要分一些给家中的千余佃户,可剩下的部分也抵得上沈家往日数年的田庄收入了!
金玉书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方才入庄时,见庄南有百亩稻田,长势格外惊人,亩产怕是能达十三石半以上,沈少那般精心看守,莫非不打算出售?”
沈天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那是沈某以秘法培育的稻种,暂不外售。”
那其实是他利用前世的知识与青帝凋天劫培育出的杂交水稻。
沈天才不愿意在这个时节把技术扩散,那只会便宜了狗皇帝与他的仇家。
他沈天乃天下第一邪魔,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普惠天下的圣人。
金玉书闻言,了然地微微颔首,并不追问。
当今各大世家在田庄经营上都有各自的绝活,密不外传,他暗自猜测,或许是那位宫中的沈公公找到了什么增产的宫廷秘方。
金玉书随即语声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沈天:“沈少今日特意招老夫前来,当不止是为这粮食交易吧?”
这笔粮食生意虽大,却还不值得他亲自前来。
沈天点了点头,示意侍立一旁的沈苍。沈苍立刻捧上一个精致的陶罐,拍开泥封,一股醇厚中带着奇异清灵的果酒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其中更隐隐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纯净灵力。
“请先生尝尝这个。”沈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玉书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接过沈苍递来的一个小杯,小心斟了半杯。
只见酒液呈深邃的紫红色,宛如晚霞,澄澈透亮。
他先观其色,再轻嗅其香,那香气层次丰富,桑葚的甜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气与淡淡的灵力气息完美融合,令人闻之精神一爽。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甘醇,柔和顺滑,果香饱满,咽下之后,一股温和的暖意自腹中升起,缓缓散向四肢百骸,竟似有微弱的滋养气血、舒缓疲劳之效,回味悠长,毫无普通酒液的辛辣燥烈之感。
“好酒!”金玉书忍不住赞叹一声,眼中精光大放,“此酒何名?竟是沈家自酿?不知年产量几何?”
他瞬间便品出此酒价值非凡,已十分接近九品灵酿的功效,且口感极佳。
沈天颔首道:“此酒名为‘紫霞酿’,确是我家自酿。今年乃是初次酿制,只得四万斤左右。不过明年,产量预计可增加十数倍不止。”
今年只是沈家庄那八百亩新嫁接桑林第一次大规模产果,故而产量有限,扣除沈家自留待客和犒赏部曲的一万斤,能拿出来售卖的便是这四万斤。
不过明年,不仅原有桑林产果量会大增,他新纳入麾下的张村七百亩、费家二千四百亩桑林也将进入丰产期。
金玉书闭目回味了一番,越是品味,越是觉得此酒市场前景广阔。
这灵酿可是好东西,可以如丹药一般强身健体,辅助修行,且因酒水的特性,药毒沉积却远少于丹药,对于广大武修和好酒之人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他睁开眼:“此酒内蕴灵力,口感绝佳,已堪堪触及九品灵酿的门槛,老夫愿出一斤五两纹银,镇抚以为如何?”
堂外的墨清璃、秦柔与宋语琴再次瞳孔一凝,神色震惊。
四万斤酒,便是二十万两白银!加上之前的粮款,哪怕扣除要分给佃户的部分,今日沈家也能入账近四十七万两巨款!
沈修罗与沈苍也忍不住对视一眼,面上露出抑不住的喜色。
沈天却摇了摇头:“金先生,我这紫霞酿,效果实则不逊于寻常九品灵酿,只因是酒水形态,灵力温和易吸收,方定价于此,每斤至少六两,少一分不卖。”
金玉书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吟起来。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沈天,断然道:“六两便六两!但需说定,沈家的紫霞酿,日后不得售予他人,只能由我金氏商行独家经销!”
他心情颇为振奋,若明年的紫霞酿真能如沈天所言,产量增至四十万斤以上,那么此番前来,真是不虚此行。
金玉书心想难怪沈家敢招募这么多的部曲家兵,光是这紫霞酿的生意,就足以养兵!
“那就一言为定。”沈天对这个价格也颇为满意。
正当金玉书以为今日洽谈已圆满结束时,沈天却忽然站起身:“金先生,今日请您来,还有第三桩生意,请随我来。”
金玉书与金万两皆是一怔,眼中同时露出错愕之色。
除了粮食与紫霞酿,沈家竟还有生意要谈?
金玉书压下心中波澜,起身笑道:“哦?老夫今日倒要看看,沈少还能给老夫何种惊喜。”
他心中好奇已被彻底勾起,随着沈天向后堂走去。
第166章 金氏父子的震惊2(一更)
沈天引着金氏父子穿过数重院落,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便越是浓郁。
待得踏入后院那片被高墙严密守护的区域时,金玉书与金万两几乎是同时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
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极为广阔的田地映入眼帘。
可那田里的土壤并非凡俗的褐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润色泽,更有点点赤红与土黄交织的灵光如活物般在土壤表面蜿蜒流转,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之藤蔓在呼吸、蠕动,散发出温暖而厚重的气息,吸一口便觉心肺舒泰,气血微涌。
其灵气之强盛,几乎凝成肉眼可见的薄雾,氤氲在田地上空,在秋阳下折射出瑰丽的微光。
“这,这是?”金玉书修为高深,感应尤为敏锐,他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九品土灵脉!还有九品火灵脉!双脉交织共生?!如此强盛,距八品恐怕也只有一线之隔!”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天,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此刻,他方才彻底明白,沈家为何要蓄养如此众多的家兵部曲!
这两条灵脉,乃是无数世家豪族梦寐以求,足以作为传世根基的瑰宝!
放眼整个泰天府,最大的白家与燕家,也不过各自拥有三条七品灵脉而已。
他们又与青州其他几家三四品世家合力,在天淮山脉深处占据了一条五品灵脉。
金玉书曾经进去看过一眼,那条灵脉品级虽高,却似不及沈家这两条活跃强健!
也就是说,此处灵脉还有继续晋升的可能。
金玉书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地底更深处,还有大量未被完全引导汇聚的、生机勃勃的木系灵气弥漫着,虽未成脉,却已惠及此地所有植物,使得院墙角落的杂草都比别处显得更加青翠茁壮,枝叶片片油亮,仿佛时刻受着滋养。
他们的目光随即被灵田中的作物牢牢吸引。
那三十九亩核心灵田之中,栽种的全是叶片宽厚、呈深绿色的赤根兰。
那些叶子都如最上等的翡翠般深郁剔透,温润生光,其叶脉之中,清晰可见赤红色的纹路,如同熔岩在其中缓慢流动,流光熠熠,散发出浓郁的火土精华气息。
它们深扎于灵脉之上,贪婪地汲取着养分,植株挺拔,生机勃勃,每一株都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长势极佳。
金玉书一看那叶子,就知品相极佳,远非一般品相的赤根兰可比。
可惜金玉书对灵植培育缺乏了解,无法预估产量。
此时微风拂过,叶片轻摇,便有一股温暖醇厚、似檀似蜜的异香弥漫开来,其中更夹杂着一丝大地般的沉凝气息与阳光晒透后的干爽暖意。
金玉书二人只轻轻一嗅,便觉那香气直透肺腑,温养气血,令人心神俱醉,仿佛置身于灵蕴宝地,周身毛孔都不自觉地舒张开来。
紧邻的十亩半灵田则种满了火荞麦。翠绿的麦苗在灵地滋养下长势极佳,植株比寻常荞麦高壮不少,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麦穗已初步成型,沉甸甸地压着枝头,穗粒饱满,隐隐透出红芒,显然离成熟不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带着暖意的麦香,纯净的火系灵机令人心旷神怡。
金玉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沈镇抚,您要谈的第三桩生意,莫非是这——赤根兰?”
沈天颔首一笑:“金先生好眼力。不错,正是赤根兰!根据这些赤根兰的长势,从现在起到明年入春前,这三十九亩赤根兰,预计可分批采摘叶片约四千五百斤。
此外,为中和其过盛火性,需同时抽取汁液,预计能得一千二百两左右,二者皆是上好的灵药材。”
金玉书与金万两闻言,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势在必得之意!
灵植之物,向来有价无市,根本不愁销路,尤其是此等品质、此等数量!这笔生意做的好。就是他们金家更上一层楼的机遇所在!
金玉书略作沉吟,迅速盘算后:“沈少,老夫可出市价的八成!赤根兰叶,一斤作价七十两;赤根兰汁,一两作价一百八十两!总计约五十四万两白银!货款老夫甚至可先行预支大半!只有一个条件,日后贵府灵田所出一切灵药,万请优先考虑我金家!”
这个价格极具诚意,几乎是将利润压到了最低,只为拿下这长期且稳定的宝贵货源。
一直安静跟在稍后方的沈修罗、沈苍,以及忍不住好奇悄然靠近些的秦柔,听到这个报价,心中无不掀起狂涛巨浪!
她们虽知灵植珍贵,却也万万没想到,这赤根兰还未完全成熟,仅是叶片和初期汁液,竟就能入账五十四万两巨款!
这简直堪比一座挖之不尽的银矿!
三人惊喜之余,又微觉忧心。
原本以为沈家雇佣了那么多高手,招募了那么多的部曲家将,还有了十六台虎力床弩,一座六合聚脉阵,庄堡防御应是万无一失。
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还小觑了灵脉的价值。
三十九亩灵田一年经营,岂非有几百万两的收入?甚至——近千万?
几人中唯独墨清璃与宋语琴神色稍微正常点,墨清璃是世家之女,见闻广博,宋语琴则每日都需要消耗大量药材,名下的几个店铺也做灵药生意,是了解市价的。
不过宋语琴也没想到,金家的开价会这么高。
沈天闻言微微一笑,对金玉书的魄力和诚意颇为满意。
金家不仅要承担运输风险,还需打通销售渠道,开出八成市价确可称厚道。
他拱手道:“金先生快人快语,诚意十足,不瞒先生,这片灵田开拓以来,沈某一直秘而不宣,今日独独请了先生前来,看重的便是金氏商行的信誉与实力,这笔生意,沈某本意也是不想一事烦二主,愿与金家长期合作。”
金玉书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由衷的笑容,郑重拱手回礼:“多谢沈少信任!沈少放心,今日所见,我父子二人必定守口如瓶,灵田之事,绝不会从我金家口中泄露半字!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