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惊恐的嘶鸣声响起,妖魔们如同炸窝的蜂群,再无战意,转身就想四散奔逃。
然而,就在它们发力狂奔的瞬间,异变陡生!
噗通!噗通!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妖魔四肢突然一软,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倒地,紧接着浑身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眼神迅速涣散。
更多的妖魔紧随其后,纷纷软倒在地,抽搐痉挛,发出痛苦的哀鸣。
宋语琴精心调配、喂入尸体内的凝罡散与死痹散混合剧毒,此刻终于猛烈发作!麻痹神经,凝血断脉!
整个石林入口,瞬间躺倒四十多头抽搐的妖魔,如同待宰的羔羊,都是这些妖魔中最强大的一群。
唯有七十几只没有抢到血肉的妖魔,逃遁星散到了远处。
“收割吧!”沈天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这些妖魔心核与材料的价值,加起来都比不上那只蚀心魔童的一半,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
几人效率高得惊人,不过半炷香时间,石林入口重归死寂,只余下满地狼藉的妖魔尸骸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不久后,八头玄犀铁牛再次启程,沉重的皮袋装满了此行收获的灵韵石与妖魔心核,更拖着两个用踏炎蜥的皮临时制成的厚重裹尸袋。
当这支队伍拖着浓郁的血腥气,在夕阳的余晖中踏入泰天府城时,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骚动。行人纷纷避让,惊恐地看着那些鼓胀欲裂的皮袋和渗出血迹的裹尸袋。
这只队伍在泰天府衙那威严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咚!咚!
两声沉闷的巨响,两个沉重的裹尸袋被沈苍面无表情地扔在府衙大门正中的青石台阶上。裹尸袋口散开,露出了柳振山那几乎被打烂、沾满污血的枯槁面容,以及柳振岳那死不瞑目、带着惊骇与绝望的脸!
府衙门口瞬时死寂!
那些值守的衙役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珠瞪得几乎要裂开,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水火棍的手微微发抖。
路过的行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整个府衙门前瞬间乱成一团。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府衙内外。
后堂花厅内,正在督办青州卫军粮案与金穗仙种案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崔天常,正与青州按察使左承弼、北镇抚司千户王奎低声商议。
可此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崔天常怫然不悦,看向了冲入堂内的一位锦衣卫力士。
第128章 各取所需(四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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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的北镇抚司千户王奎鹰目一厉,寒声喝问:“没看到堂内正在议事?有何紧要事务,如此慌慌张张!”
那冲入花厅的锦衣卫力士脸色苍白,声音急促中带着惊骇:“启禀三位大人!沈公子~沈百户来了!带着柳校尉和他兄弟的尸体,就扔在府衙大门前!说是在九罹神狱深处遭遇这二人袭杀!”
崔天常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什么?!”
那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官袍下摆,崔天常却浑然不觉,霍然起身,神色骇然!
柳振山?!他不是该被关押在大牢最底层吗?
“柳振山?!”青州按察使左承弼手中捻着的紫檀珠串瞬间绷断,圆润的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撞击着青砖发出清脆的乱响。
他脸色铁青,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王奎的反应最为直接,一只手已闪电般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周身煞气凛然,如同出鞘的利刃,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力士:“尸体现在何处?沈天何在?”
“就在~就在府衙大堂外!沈公子已被请入大堂,柳家兄弟的尸身也抬进去了!”
三人再无半分迟疑,也顾不得仪态,匆匆起身,快步如飞地直奔府衙大堂。
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柳振山越狱袭杀沈天,这不仅说明府衙牢狱出了重大问题,还等于一个耳光重重摔在他们脸上!
片刻之后,府衙森严的大堂内已是济济一堂。
沈天端坐在客位,神情平静,他身后站着管家沈苍,面色沉肃。
大堂中央,两个用踏炎蜥皮草草缝制的巨大裹尸袋赫然在目,袋口敞开,露出柳振山那几乎被打烂、沾满污血与泥土的枯槁面容,以及柳振岳那死不瞑目、凝固着惊骇与绝望的脸孔。
浓重的血腥气和地窟特有的硫磺腐臭味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泰天府大牢的监正与狱丞早已被传唤到此,两人面无人色,尤其是那监正,双腿抖如筛糠,几乎瘫软在地。
狱丞的目光不时瞟向沈天,眼中混杂着极度的恐惧、一丝幽怨,还有微不可察的恳求。
沈天先前曾通过他的关系入牢见过丁和,此时只盼沈天能念及‘旧情’,言语间稍留余地。
沈天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视线如掠过尘埃般移开。
上次他们间是交易,沈天是出过钱的。
这次府衙大牢将柳振山放出来,那是要他的命。
这是一个五品阶位的高手!若非那头食铁兽助力,他此行必定凶险万分,狼狈不堪。
王奎麾下负责协防牢狱的那名锦衣卫百户,脸色同样难看至极,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他奉王千户严令协助看守,结果竟让钦案要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行凶,这简直是北镇抚司的奇耻大辱!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府孙茂此时也闻讯而至,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他官帽都有些歪斜,一进大堂,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瞬间凝重如铁:“怎么回事?柳振山?!他~他不是好好关在大牢里吗?!怎么会去了九罹神狱,还去袭杀沈百户?!”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目光扫过瘫软的监正和狱丞,一颗心沉入谷底。
总捕头杜坚紧随其后步入,眉头紧锁,向堂上几位大人抱拳行礼,随即肃立一旁,目光凝重地扫过现场。
堂上的崔天常、左承弼、王奎只是冷冷地瞥了孙茂一眼,此刻问责知府尚在其次,首要的是理清真相。
崔天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震怒,转向沈天时,语气已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温和:“沈百户,事出突然,惊扰你了。还请详细说说,究竟是何情形?你如何遭遇柳振山兄弟,又是如何将其诛杀?”
他刻意在‘诛杀’二字上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尤其是柳振山塌陷的胸膛和断裂扭曲的臂膀,心生凛然,这绝非寻常搏杀能造成的伤势。
沈家的实力已经这么强了?
沈八达不在,就能杀死一位五品御器师?
沈天微微欠身,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回禀御史大人。卑职今日率队深入九罹神狱第一层,执行州司下派的诛灭‘蚀心魔童’任务。
行至一处熔岩石林时,突遭这八人伏击,为首者戴面具,气息强横,应是五品修为,其手下七人亦皆为七品以上好手,幸得卑职身边有家中护卫沈苍、沈修罗等人拼死相护,加之卑职得了一只食铁兽的意外助力,方才险胜,将其尽数诛灭,事后揭开为首者面具,方知竟是本应囚于府衙大牢的柳振山及其兄弟柳振岳。”
他言语简略,对于如何险胜,如何得食铁兽之助,直接一语带过,只说结果。
众人听闻‘食铁兽’,立刻便联想到月前沈府遇袭时,那只拍死血影双煞后不知所踪的凶悍食铁兽,心想原来如此。
众人心中虽有惊疑,却未过多在意,眼下的重点是,柳振山这个本该被严密关押在牢狱底层囚室内的钦犯,为何会出现在九罹神狱,还能组织人手进行袭杀!
崔天常目光如刀,骤然转向跪伏在地、抖若筛糠的府牢监正,声音冰冷得如同九罹神狱的寒风:“你,对此作何解释?柳振山是如何离开这铜墙铁壁般的府衙大牢,出现在百里之外的魔域之中的?!”
那监正浑身一颤,头几乎要埋进地砖里,声音带着哭腔:“回~回禀大人!卑职,卑职实在不知啊!牢狱看守严密,层层锁钥,卑职~卑职完全不明白情况!但卑职定当全力配合,彻查到底!揪出内鬼,给诸位大人和沈公子一个交代!”
“交代?”崔天常一声冰冷的哂笑,如同重锤敲在监正心头:“之前费雷燃在狱中‘暴死’,你二人查明白了没有?可曾给过本官一个交代?!”
沈天闻言微微一怔,费雷燃?那不是费雷钧之弟吗?竟然也在狱中暴死了?看来这府衙大牢,真是四面漏风。
监正与狱丞瞬间哑口无言,额头冷汗如雨下,啪嗒啪嗒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们连辩解的勇气都彻底丧失,只能面如死灰,将身体伏得更低,瑟瑟发抖。
崔天常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厉声道:“来人!将此二人剥去官服,打入重囚牢,严加看管!另遣人即刻锁拿柳家所有成员下狱,查封柳家一应田产家财!
此外即日起,府衙牢狱一应事务,由北镇抚司锦衣卫全面接管!所有狱卒,全数驱逐出狱,集中看管居住于指定营房,未得允许不得出城半步,随时等待本官与王千户问讯!”
他目光如电射向王奎,“王千户!若牢狱再出半分纰漏,本官唯你是问!”
王奎脸色肃然,抱拳沉声道:“御史大人放心!王某在此立誓,若再出差池,提头来见!”他麾下那名百户更是挺直腰杆,眼神决绝。
崔天常又看向总捕头杜坚:“杜总捕!此案干系重大,本官希望府衙三班衙役能全力配合王千户,尽快查明柳振山究竟如何脱狱,是何人接应,又是何人指使他袭杀朝廷命官!柳振山乃钦案要犯,如今却私出府衙牢狱行凶,你泰天府衙上下,皆难辞其咎!此事若不能水落石出,尔等皆当同罪论处!”
杜坚心中一凛,深知此事严重性,立刻躬身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卑职遵命!定当竭尽全力,配合王千户查清此案,绝不姑息!”
知府孙茂也连忙拱手,脸色苍白:“下官监管不力,罪责难逃,定当全力配合,肃清府衙积弊!”
沈天此时缓缓起身,朝着堂上三位大员拱手:“各位大人,柳振山乃五品阶位高手,其弟亦是六品,手下皆为精锐,卑职此次九罹神狱之行,本是奉命诛魔,却险遭此獠毒手,若非侥幸得遇食铁兽之助,几无生还之理。
此事发生在泰天府地界,更是在柳振山理应囚于府衙大牢期间!卑职身负皇命,亦是朝廷七品命官,遭此劫难,险些误了州司重任,更险些丧命,还请各位大人明察秋毫,严惩渎职枉法之人,给卑职一个交代,也给朝廷律法一个交代!”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更将执行公务,渎职枉法的大帽子扣了下来。崔天常、左承弼、王奎三人顿感头痛。
若沈天只是个普通御器师,他们或可压下,或可敷衍。
但沈天是实打实的正七品试百户,背后还站着内廷大珰沈八达!
更关键的是,此事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是府衙牢狱管理出了天大的漏洞,导致钦案要犯越狱行凶,袭杀另一位朝廷命官!
一旦沈天不满,将此事闹大,捅到御前,他们三人的颜面、官声乃至前程,都将受到一定冲击,甚至会遭到弹劾,被视为无能之辈。
三人目光短暂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泰天知府孙茂——这桩祸事,根子是在泰天府衙!这烂摊子,自然也该由孙茂来收拾。
孙茂被三位上官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
他心思急转,脸上挤出几分沉痛与诚恳:“沈百户此番受惊,确是我泰天府衙失察,罪责难逃!为弥补过失,也感念沈百户为地方除害,本府愿做补偿,以表歉意。
沈少,费家深涉金穗仙种案,按律其全数家产本该籍没入官,且费家已无御器师,其名下产业,官府亦需收回后发卖处置,本府知沈少对费家那片临近沈庄的田产素有兴趣,现本府做主,将其水田一万一千亩、茶田一万二千亩、桑林二千四百亩、外加那五百亩上好的桃林,全数直接过户到沈家名下!不知沈少意下如何?”
沈天如今已是正七品试百户,府中又有沈苍与沈修罗两位辅御师,按朝廷规制,可再增一万七千亩上田。若将茶田与桑林按三倍折算,恰好能抵换费家的这片田产,也不算逾制。
虽说金穗仙种案尚未完全结案,此时处置费家田产稍显仓促,有违规矩,但事急从权,也顾不得许多了。
沈天心中早已大动,若能提前拿到费家那片田产,倒也不错,可杜绝所有意外,让他的灵脉、庄堡、六合聚脉阵都固若金汤。
但他面上却毫无异色,语气毫不动摇“孙知府这是慷人之慨!这片田产,待金穗仙种案尘埃落定,我沈家志在必得,何人能与我相争?”
孙茂被噎了一下,心中苦笑,忖道这小子果然不好打发。
他凝神想了想,再次开口:“近来青州妖邪频发,州里特批下大量乡兵义勇名额以保境安民,本府可特批给沈庄两个百户的乡兵义勇建制!授予两条正八品官脉印信,六条正九品官脉印信!允沈家自行招募、编练二百名精锐庄丁——”
这相当于给了沈天扩充实力的合法名分和官脉加持。
沈天却暗自冷笑,这点东西就想打发他?
孙茂却又继续道:“府库还将拨下二百套九品符宝兵甲,六十把九品连发军弩,另加两台七品重型虎力床弩!一应军械,即日便可调拨至沈庄!”
听到‘两台七品重型虎力床弩’,沈天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这东西可是守城利器,威力巨大,寻常途径极难弄到。
他脸上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身体向后微微靠了靠,端起了旁边案几上的茶盏:“孙知府思虑周全,也很有诚意,罢了!沈某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那就一言为定!那些田产,也劳烦孙大人尽快办理过户手续。”
孙茂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连忙应道:“沈百户放心,本府即刻着手办理!”
孙茂随即转向堂上三位面色复杂的大员,深深一揖,朗声道:“诸位大人!今日之事,已然查明!乃是钦犯柳振山、柳振岳兄弟,自知罪孽深重,难逃国法严惩,遂铤而走险,勾结内应,趁隙逃狱,意图逃狱潜藏!不料天网恢恢,其行踪败露,在衙外与沈百户一行遭遇!
沈百户临危不惧,率众奋勇搏杀,终将此二獠及其党羽悉数诛灭,为朝廷除害,为地方靖难!此乃大功一件!本府提议,除上述补偿外,再由府衙库房拨出两件五品符宝,嘉奖沈百户此番‘见义勇为’之功!请诸位大人示下!”
堂上,崔天常、左承弼、王奎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默然。
孙茂这套说辞,将‘越狱袭杀沈天’变成了‘逃狱潜逃被撞破诛杀’,把一桩可捅破天的丑闻,粉饰成了沈天“见义勇为”的功劳。
虽然漏洞不少,但胜在面子上好看,能迅速结案,只要能堵住沈天的嘴,就不会有什么后患。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孙茂的处置方案。
沈天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冷眼旁观着这官场之上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交易。
这就是大虞的官场,哪怕是以清正刚直、铁面无私著称的崔御史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也好,各取所需!
第129章 八达之谋(一更)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压在青州州城。
城西僻静处,一座不起眼的院落里,檐角风灯在渐起的晚风中不安摇曳,昏黄光晕将窗纸映得影影绰绰。
屋内未点烛火,一片昏暝,唯有一人如石雕般静坐中央,身披厚重斗篷,兜帽深掩,整个人几乎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此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一个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精悍汉子推门而入,他面容冷硬,眉骨微凸,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如鹰,正是锦衣卫总旗的制式。
他几步抢到黑衣人身后,单膝点地:“大人,急报!柳振山失手了,死在沈天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