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伯利恒(2)
塞萨尔能够看见前来迎接他的那群人,他们当然也能够看见塞萨尔。
首先跃入安德烈主教视野的是一面赤红色的旗,在黄沙与苍穹的衬托下,它是那样的艳丽、灼热而又夺目。这个颜色不由得让主教大人心生烦忧——当他听说国王陛下将伯利恒分封给了一个年轻的骑士时,他就有了诸多筹划。
如果对方是一个贪婪的人——当然,对他而言,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要填满钱箱,从来就是一桩简单的事情——加税而已,这座城市的居民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而长途跋涉至此的朝圣者们,也不会在乎那点身外之物,至于那些异教徒,他们被允许走进这座城市就已经算得上天主仁慈。
他若是个多情的人呢,安德烈主教当然也有方法应对,他认识好几个奴隶商人,他们同时为基督徒的国王,阿拉伯人的哈里发和苏丹服务,无论你想要什么,他们都有。
白皮肤、黑皮肤、褐色皮肤,幼嫩的新芽儿,绽放的花苞和甜蜜的果实,甚至于被教会严厉指责的男孩儿也有,反正他们到了新主人的身边,名义上也只是仆人和侍从。只要骑士做的别太过分,并不会有人来多管闲事。
主教先生最担心的是什么呢?当然就是每个年轻人几乎都会有的通病——对于权力的渴望和滥用。
尤其他听说,伯利恒的新主人出身并不显赫,而曾经寒微的人一旦掌握了权力,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以涸泽而渔的方式来使用它,好像此刻不用,它们就会如同海水上的泡沫一般迅速消失似的
他们没有经验,无人指导,倒有着着很多古怪的想法和狂妄的念头,需要被飞快并且彻底地遵循和实施——这些人起来事来肆无忌惮,也不会仔细筹谋,反复衡量——反正他们也没有需要顾虑的血亲和姻亲,他们会胡作非为到国王或是别的什么人再也无法忍受,决定砍掉他们的头。
但在此之前,他们多数都已经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伯利恒是一只黄金果,安德烈主教管理这座城市已经有好几年了,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心血在一夕之间被人破坏殆尽,而等到伯利恒骑士的队伍渐渐接近,主教先生心中更是忐忑——因为他看到了赤红的旗帜上,并没有城墙,长剑,矛以及十字架等常见的图案,只在正中靠左的位置,用金色的丝线绣了一个亚拉萨路十字架。
亚拉萨路国王的纹章就是在一个白底盾牌上绘制了一个巨大的黄色亚拉萨路十字架,这个金色的亚拉萨路十字架,虽然要比国王的小很多,但没有新王的特许,它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几乎就是在说新王愿意将自己的一部分权力和威信转移到这个侍从身上。
而正如人们所知的那样,骑士虽然获封领地,但他并不是这片土地的所有者,只能说他能够从这片土地上获得自己所需要的资产——这也是为什么,圣地的国王和领主们可以将“金钱封地”轻易推行下去的原因,骑士们即便没有真实的领地,依然可以获得钱财,满足生活所需,置备盔甲、马匹和武器。
而就算有,骑士对于这片土地也没有买卖或者转让的权利,而且他一旦无法履行自己的职责,领主依然可以将这份封地收回。
所以大部分骑士并不怎么关心领地上有什么出产,有什么的法律,有多少田地,多少森林,多少磨坊和河流?这种烦心事一般被他们交给身边的教士,管事,甚至于一个商人,只要他需要钱的时候,他们能拿得出来就行了。
但伯利恒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伯利恒骑士的上级并不是一个男爵或者是伯爵,而直接隶属于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若是愿意让塞萨尔行使他的权力,塞萨尔就要成为伯利恒真正的主人了。
塞萨尔并不知道主教此时是如何的心潮翻涌,他在距离主教一百尺的地方就下了马,作为骑士,他应该跪在安德烈主教面前亲吻他手上的戒指,但安德烈主教只是踌躇了一下,就向前一步抬起了手,这样塞萨尔只需要微微俯身就能完成这个吻手礼。
“您可真是高大。”等塞萨尔直起身,安德烈主教由衷的说道,“我仿佛看见了少年时期的大卫王。”
“与我一般强壮的骑士多如繁星。”塞萨尔没有接受这份赞誉:“只是他们各有职责,无法来到您的伯利恒。”
“这座城市是耶稣基督的。”安德烈主教立刻说,然后他微笑着退后了一步,让身边的学生们捧来了一只直径约有三尺的银盘,银盘上摆着一枚青铜的钥匙。
“现在我将这座城市交给您了。”主教干脆的说,“您要善待它,毕竟它是那样的脆弱,是又那样的美丽。”“我已经看到了。”塞萨尔说,他已经见过了不少巨大而又宏伟的城市。而伯利恒的确如主教所说,犹如一座袖珍的模型,叫人一看便心生怜爱。
而在这座城市中最令人瞩目的建筑当然就是圣诞教堂,不过它更像是一座军事要塞——在安德烈主教的盛情邀请下,艰难地钻过那只有四法尺高的小门时,塞萨尔这样想道。
当然,依照教会的说法,这扇门并不是单单为了抵御敌人才被造得这样小,它有个别名叫做谦卑之门,意思是——无论多么尊贵的朝圣者,来到这里,他都要弯下腰,垂下头,侧着身体小心翼翼的穿过它。
耶稣诞生的位置并不在地上,而是在地下,一个大约五十尺长,十尺宽的地下岩洞,原本不过是伯利恒一家旅店老板的马厩。
安德烈主教在前面持着蜡烛,把他们带到了放置过耶稣基督的马槽前,祂覆盖着一层层紫色与金色的绸缎,在烛光下,它们闪烁着珠光,泛起涟漪,但无论怎么珍贵,都比不过那座由灰泥和陶土造成的马槽。
主教将手指轻轻的放在上面,然后又收回,“你们可以触摸它了。”
他们轮番碰触,有人激动地哭了起来,他说,他看到了圣母怀抱圣子坐在马槽中,圣约瑟则跪在他们身边,用慈爱与崇敬的目光看着他们,三位身着绚丽外衣的博士匍匐在地上,为圣子奉上黄金、没药和乳香。
塞萨尔没能看到什么,不过他可以看其他人的反应,他发现曾经得过赐福的骑士们,譬如朗基努斯都有着惊诧或者是迷惑的神色,而普通人几乎没有,有也是伪装出来的。
“这里与圣墓大教堂一样神圣。”安德烈主教领着他们走出去的时候骄傲地说道:“在这里进行拣选仪式的孩子们没有一个不成功的。”
也是因为耶稣基督的死,代表着他为世上的人赎清了罪孽——因此祂的“死”大于“生”。若不然的话,安德烈主教更愿意称这里为最神圣的最神圣之处。
随后,他们一行人在圣诞教堂住下,参加次日的弥撒和祷告,领了圣餐,这几乎就是一个必走的流程,没人能够担得起不够虔诚的罪名。
第三天的时候,安德烈主教拿来伯利恒的史书和资料——人口,商铺,作坊和工匠等等……
圣墓骑士团在这里的队长来拜访了塞萨尔,不过他对塞萨尔表现的相当客气而又疏远,他们并未参加此前的远征,对塞萨尔甚至于鲍德温的实力都不怎么清楚,就像是塞萨尔最初的苦行被人认为是有意造势那样,他们也怀疑他这两个少年人在远征时的功勋有虚假的成分,要么偷窃了别人的,又或是无中生有,有意夸大。
对此塞萨尔并不感到焦急。
骑士对封地的最大责任之一就是保证城市与村庄的安宁,尤其是伯利恒——朝圣者们络绎不绝,丝毫不逊色于亚拉萨路,想要从这条流动的黄金河里截留一盏或是更多的人也是数之不尽,他们可能是突厥人,也有可能是撒拉逊人,甚至可能是基督徒。
塞萨尔早就决定了在他离开伯利恒,回到亚拉萨路之前,将这里的污秽全都清除干净——也就是用此时人们的话来说,可以保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能够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而始终安然无恙。
这做起来可能有些艰难,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之后,他又看了看税收和战利品的账目,安德烈主教先生或许有动过一些小手脚,但大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很大的纰漏。
毕竟主教原先也是圣墓骑士团的成员之一,他发过誓,不保留任何私产,而他现在依然坚持着这条誓言,即便是有挪用,也是挪用在了伯利恒的那些圣墓骑士身上,就算拿给鲍德温,鲍德温也不会过多的苛责他。
他塞萨尔将这些卷宗轻轻放下,他的物欲同样不是那么强烈,这些并不是他最关心的。
他更想要了解这座城市的行政管理与司法状况。
这个时期的法律非常混乱,有教会法,也有习惯法,一个领主也可以有自己的法律,契约,还有最重要的私人法庭。
如果鲍德温来到这里,想要成立国王法庭,安德烈主教是没有办法反对的。但作为一个骑士,塞萨尔并没有这个权力。
但若是他有国王的特许状,那就不同了。
安德烈主教感到头痛,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如果对方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情和喜好,胡乱判决也就算了。
他担心的是为了确立自己在伯利恒的地位,这个年轻人会做出极其荒诞可笑的判决,而这个判决很有可能被沿用(习惯法),他当然可以反对,可这就等于给了年轻的骑士一个难堪。
他要是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说不定会变本加厉地与他作对,完全违背了安德烈主教的本意。
他只得将那些案卷拿来给塞萨尔看,发自内心的说,即便是安德烈主教,也无权去审理那些叛国或是暴乱的大案,这些案件所涉及的多数都只是一些财产或者是荣誉上的纠纷。
安德烈主教用来判定无罪有罪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神判。
这一百多份案卷里有三分之一的人接受了沸水测试,三分之一的人接受了冷水测试,少数人接受了热铁测试。
这些人首先要与他们控诉的人,或者是控告他们的人,一同参加弥撒,领取圣餐。如果他没有显露被魔鬼附体的迹象——像是畏惧教堂,被圣水灼伤,或者是念不出经文等等古怪的迹象,他们就可以接受审判了。
沸水测试,顾名思义,就是将手伸到沸水或者是滚油里。如果他们的手没有在预定的期限中痊愈,那么他们就是有罪的。
冷水测试就是将接受审判的人捆绑起来——一般都是右手和左脚,而后被扔进河里。如果他们沉了下去,就是无辜的。如果他们浮起来,这就代表耶稣基督拒绝了他们,他们就是有罪的。
热铁测试也就更简单了,毕竟塞萨尔最为熟悉的就是老师曾经和他们说过的一桩测试——在十字军们攻打圣地的时候,不幸遇到了一个可怕的困境。当时一个教士声称发现了曾经刺穿过耶稣基督身体的圣矛,这个发现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让战争的局面得到了转变。
只是这位教士先生并没有得到一个好结果。因为随后就有人质疑圣矛的真实性,并且要求他进行神判,也就是热铁审判,他必须手持着他所声称的圣矛走过火堆,结果他被烧着了,受了非常严重的烧伤,躺在床上足足呻吟了好十来天才痛苦的死去。
他和他的圣矛成为了罪人和罪证,也导致了这场战役的失败。
不过在伯利恒,这些接受了审判的人大多都得到了赦免,塞萨尔猜想,他们可能也是安德烈主教的收入之一。
“如果您愿意的话,下周三就是法庭日。”安德烈主教用一种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说道:“您可以与我坐在一起,行使这个权力。”
“我可以知道是些什么样的案件吗?”
“都在您的权力范围之内,”安德烈主教解释说,表明他并没有趁机谋算塞萨尔的意思。“我们要审判一只狗,一群虫子,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第109章 伯利恒(3)
塞萨尔在阿马里克一世身边做扈从的时候,国王因为一心忙于即将到来的远征,并没有开设过国王法庭,也没有这个必要——亚拉萨路的疆域并不大,国王无需在巡游中巩固自己的权利,获得民众的拥护,而在阿马里克一世在世的时候,和他作对的人不少,但有勇气掀起叛乱的人寥寥无几。
他只在集市上见过监察官怎么处罚那些偷窃,逃税或是以次充好的混蛋,那也不能说是审判,监察官顶多打量一两眼就知道谁是原告谁是被告,而之中有罪的人是谁,接下来他只要作出处罚就行。
伯利恒的法庭也开设在广场上,这座广场叫做马槽广场,就在圣诞教堂的前方。
在广场的中央,人们搭建起了一个高台,高台上摆着长桌和三把靠背椅,中间的靠背椅属于塞萨尔,在这方面他没有谦让,这也是让伯利恒的人们认识他的最好时机,若是他在这个时候表露出了怯懦或会被人误以为怯懦的温和,他们还是会将安德烈主教视作伯利恒的主宰。
果然,人们看到主教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秀美无比的年轻人,便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不过在朗基努斯率领着卫兵走过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摘下了帽子,垂首表示尊敬——塞萨尔右侧就坐着主教,而左侧却坐着一个商人雅克,这个商人在伯利恒以富有、慷慨和公正而闻名,主教对塞萨尔说,可以把他看做民众的代表。
雅克见到他们便鞠躬行礼,在两人坐下后才坐下,塞萨尔对他倒也不是很陌生,毕竟前一晚他才送来了整整一匣子金币,一匹好马,还有三件丝绸的长袍。
首先被送到他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些小纠纷,这个时代的人们说话做事都缺乏逻辑——不曾接受过系统教育的人都是这样的,也没有什么证据,多数都是捕风捉影,一个人甚至声称自己不断的打嗝是因为邻居诅咒了他……
主教和雅克的神态非常轻松,仿佛是在看一场闹剧或是几个笑话,若是不耐烦了,主教与塞萨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雅克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就抬抬手指,叫卫兵们把他们拖下去揍几棍子。
然后终于,第一个应当被重视的凶手被拉拽了上来,一条狗。
它是一只大型犬,塞萨尔无从分辨它的品种,这时候的人们还没有育种的概念,但可以看得出,它非常的凶恶,好斗,即便皮毛上血痕累累,一条腿也被打折了,却还是在不住地低声咆哮着。
它的主人是原告,他愤怒而又悲伤地述说了事情的缘由——这条狗是他从一个游商那里买来的,他把它从一只小狗养到现在这样大,消耗了足以喂饱三个人的粮食,虽然之后它也未曾辜负主人的养育,它为他看管牛羊,家宅,从未出错。
可就在前两天,正在宅子里的它却突然狂性大发,将他的孩子从摇篮里撕扯出来,把它吃掉了。
他认为,不是这条狗生性残酷,忘恩负义,就是被魔鬼附了身。他固然可以简简单单地打死它,却又不想让它就这么解脱,他请求大人们给予它应有的惩罚,并把它打入地狱,即便末日也不得赦免。
诸位,现在的我们若是看到一个人这样说,准会以为他疯了,但在此时,他的要求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他缴纳了申诉的费用,主教也不介意将一条狗打下地狱。
塞萨尔温和地向这个不幸的人表示了哀悼,这个案件当然不难判决,只是他在签署判决书的时候微微迟疑了一下,他看到了那条狗的眼睛,它并没有流唾液,也没有眼睛发红,畏惧风和水,看上去并不是一只疯狗。
但也有一些大狗会因为认为“孩子”,尤其是襁褓中的婴儿比它等级低,或是受了刺激,而毫无预警地暴躁起来的,不过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句:“有人看到这条狗咬了孩子吗?你,或是乳母?”
他的问题让主教顿了一下,而那个原告更是面露迷惑之色:“什么?大人?”他回忆了一下,痛苦让他的脸揪成了面团,“不,我没有看见,我听见孩子的乳母在尖叫,我们跑了过去,就看到摇篮边血迹斑斑,我们沿着掉落的物品,血,一路追踪过去,就看到狗,还有我的孩子……”
塞萨尔稍稍低下头,注视着那个脸上犹有泪痕的男人,“你亲眼看到它在撕咬孩子?”
男人似乎想要回答:“是,”但他也犹豫了:“我不太清楚……”
塞萨尔假设了一下当时的景象,狗儿发狂,乳母尖叫,而后襁褓被叼出很远……
“你们发现狗和孩子的地方,距离摇篮多远?”
“有好几百尺了。”男人说。
“我并不是想要宽赦一个凶手,或是叫一只魔鬼逃脱,但我想,若是你的孩子还未收殓,就去用尺子量一量他身上的伤口,看两颗牙齿之间的距离——我知道这是一桩会叫人哀伤的事情,但——如果你愿意,你量过了孩子身上的伤口尺寸,然后拿去与狗的比对一下。”
一条狗的性命当然并没有什么紧要的,但罪魁祸首只怕并不是这只狗,或是别的什么。
“大人,您的意思是?”男人嗫嚅着问道。
“我并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毕竟我的圣人并不能窥见过去——它之前有发过狂,咬过你或是其他人么?”
“没有,”男人说:“之前也有小孩子和它戏耍,即便弄痛了它它也没有露出过牙齿。”
“那么就去看看吧,”塞萨尔说:“无论要做什么,也不急在一时。”
男人迟疑了一会,看向主教,主教点点头,他才向塞萨尔行了一礼,和另外几个人一起急匆匆地走了出去,看来他是打算按照塞萨尔的话去做了。
这桩案件暂且搁置,又有几个农夫打扮的人走上前来,跪在地上,述说了自己的请求。
他们提告乃是一群虫子,没错,就是虫子,“它们吃掉了我们的橄榄!”
农夫说,他们居然还抓了一些虫子放在草编成的笼子里带来,作为被告的代表,“每年都有,”他们愤怒地说道“这些可恶的,魔鬼的小仆从们,每到了橄榄结果的时候,它们就飞了来,将卵生在果实上,它们的蛆虫会吸干果实的汁液,要么叫果实掉落,要么就让果实干瘪,榨不出好的油来。”
“今天它们格外的密集,每十颗果子上就有五只虫卵,”农夫绝望地说道:“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要多,大人,如果不能把它们驱走,我们收不了橄榄,榨不了油,换不到小麦,就没法缴税,还得饿死好多人。”
这件事情可比之前的案件严重多了,塞萨尔望向主教,主教只是摇摇头:“这几年魔鬼派出的仆从确实要比过去多,我们举行了弥撒,也举着圣像游行过,还给橄榄树撒了圣水——但,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之中的而某个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转向农夫,露出严厉的神情——他说,他将会派教士去调查此事,如果确定,是人类的罪过,那么作为神在尘世的代表,他们将会采取极其酷戾的手段,对罪人进行惩罚,处以火刑或是水刑。
但如果并没有找到罪人,那么只能说,这是上帝的惩罚,所有的村民都要为此服役,罚款和做忏悔。
而若是如此,灾情还是没能得到缓解,那么肯定就是魔鬼在作祟,他将会发布公告和文书,将这些虫子罚出教会,打入地狱——塞萨尔看着主教,发现他确实是认真的……不是在说笑或是打趣。
之后,主教还让农夫们将那些被抓住的虫子带上来,亲自执行了“碾压”的严酷刑罚,这些应该是某种蝇来的虫子被压得劈啪作响,塞萨尔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不过他还是非常严肃地举起双手,鼓掌以表示对主教先生的钦佩与感动……
但这样肯定不行。
塞萨尔已经做好了晚上去找主教先生谈谈的准备,毕竟伯利恒的橄榄产业也是他收入的一部分,他插手其中无需担忧会被人质疑越俎代庖。
主教先生擦了手,换了鞋子,回到了座位上,此案的原告感恩戴德地退下,原本之后就是那桩男人和女人的案件,但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他们抬头一看,不是那条狗的主人兼带原告还能是谁?
他一见到塞萨尔,就立即扑到在高台下,流着泪,表示按照塞萨尔的吩咐,他们确实发现了这件惨事背后的端倪。
他们检查了孩子身上的伤口,那两处最深刻的咬伤与狗儿的犬齿位置并不一致,随后他们又严厉地审问了乳母,才知道,是乳母渎职了,她靠在摇篮边打了一个盹,等到听见婴孩大哭,才发现它已经被一只野兽拖走了。
在她大叫前,狗儿就追了出去,等到人们到来,看到了死去的婴孩和狗,以为是狗袭击了婴儿,而她为了掩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过错,就顺水推舟,说是狗儿咬了孩子。
人们又追出去一段路,果然看见了一条倒毙在路边的老狼。
她狼狈不堪地被人们拖到高台前的时候,还在振振有词地狡辩,无论如何,她都不觉得自己应该为此事背负多少责任,这就是天主的意旨,魔鬼的作弄,叫这个孩子受苦遭难……当然,她这么说,免不了又要挨上几拳头……
主教也很生气,主要是因为这个愚蠢的女人竟然将天主与魔鬼相提并论,他给了她足够严厉的处罚,囚禁,服苦役还要赔偿雇主的损失。
而那条幸运的狗则被主人带了回去。
“不过你怎么猜到狗儿是去保护孩子,而不是去残害孩子的呢?”主教问道。
“我曾听说过相似的事情——一只忠诚的狗,见到小主人被狼袭击,就勇猛地扑上去,与野兽搏斗,并且将小主人的躯体带回他的家,但人们只看到了它鲜血淋漓的牙齿和身体,就以为它恢复了野性,吃了自己的小主人,就将它打死了,但它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罢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主教说:“简直如同看见了所罗门王似的。”他把这个故事牢牢地记了下来,并准备回去就把它抄录在日记里。
这桩案件确实足以让人们津津乐道一番,也让他们对之后的判决更感兴趣了。
第三个案件并不怎么复杂,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桩离婚案。
在开庭之前,就有人在广场上挖好了一个洞,现在卫兵们走过去,将木板掀开,洞口高约半人,一个人宽的直径,这时候,原告和被告都走上前来,他们原本是对夫妻,却因为不可调和的矛盾而要离婚——若他们之中有一个是国王,或只要付得起钱请求教皇开具证明,以此来表明婚姻无效——这件事情就不算什么。
但若是他们只是一对儿普通人……却依然要离婚的话,那么就只能采取“决斗离婚”的方式了。
决斗离婚的意思就是,夫妻俩打一架——你死我活的那一种。
“这场决斗丈夫显然更占优势。”主教附在塞萨尔的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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