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啊,天主啊,她低声祈祷道,如果这就是您的判决,那就请您让我走吧,让我离开这个多灾多难的世间。
如果我还算是个好孩子,请您的天使降临,于此将我接上天堂,我会乖乖的,我会蜷缩在您的宝座下,为您唱歌,为您跳舞。
奇迹便在此时发生。
安娜先是看到了一个光点,那个光点不属于月亮,也不属于星辰。它从高空中直坠而下,犹如流星,却要比流星慢得多,但它又是那样的快,仿佛在瞬息之中来到了她的面前,随后光影扩散——凝实——一个天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而祂并不像那些教士们所说的,也不像那些经书插图上所描绘的那样,具有非人的可怕外形。
若是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天使,祂来到人们面前时所说的第一句话就不应当是‘别害怕’,祂是安娜见过的最美丽的人,或者说是形象,皮肤白皙,身材高大,有着黑色的短发与翡翠色的眼睛,安娜眼中的祂既充满着怀念,又带着欣喜,而在祂身后展开的则是雪白而又宽大,甚至可以说是遮天蔽日的翅膀。
安娜数了数,总共有六枚。“你要带我上天堂吗?”
天使笑了:“你会上天堂的,但不是现在。”
他伸出手来抱住了安娜,他的触摸实在是很奇怪,虽然他具有着人类的外形,但他的拥抱就像是一团火焰,一缕光,又或者是四处弥漫的雾气,但他又是那样的坚实可靠,仿佛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安娜心中的痛苦与彷徨就全都被他驱散了
他抱着安娜向着大皇宫中的房间飞去,一路把她送回到了自己的躯体里。
原先那股让安娜不适的沉闷空气全都被驱散了。安娜回落到自己的躯体里,并开始大口地喘息。天使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眼中露出了凌厉的光,随后他便闭上眼睛,遮去那可怕的情绪,俯下身来,在安娜的额前吻了吻:“睡吧。孩子,等你醒来,你会发现一切都在变好。”
第二天一早,乳母猛然从床榻上跳起,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小主人,她连忙冲到安娜的床前探看,发现她呼吸平稳,身体温暖,也没有出现高热的情况,才大松了一口气,而她想要为安娜换药时,却发现在那些泥土和粪便下露出的是洁白无瑕的皮肤,就像是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伤口。
乳母一下子按住了自己的嘴巴,免得自己惊叫起来,而后又慌张地向着四处张望,她猜测可能是有一个得到王后恩惠的教士,前来偷偷为公主治疗了吧。
她对自己说,随后又检查了安娜其他地方的伤口,发现那里也无一例外的愈合了。但为了谨慎起见,她还是往安娜的身上擦了一些泥土,免得让人发现她的伤势在一夜之内好转,否则就太危险了,为安娜治疗的那个人,还有可能会引起皇帝的忌惮。
毕竟,如果有人不顾他的禁令和威严而为安娜治疗的话,将来会不会也会因为安娜而做出什么对他有不利的事情呢?
乳母一再嘱咐安娜千万不要与其他人提起她在一夜之间便痊愈的事情。
“因为这不但会害了你自己,也会害到那个为你治疗的好心人、我以及你身边的侍女。”
安娜终究是在皇宫中长大的。即便她是曼努埃尔一世唯一的婚生女,也不可能像一个真正的九岁孩子那样懵懂无知,之前在冲动的驱使下去找了自己的兄长阿莱克修斯也只不过是因为遭遇突变,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罢了。
现在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而她在梦中所见到的那个人,或许真有那样的人吧,他来到她的身边为她治疗,而她错误的将他身后的圣光看作了天使的翅膀,但对于安娜来说,这个人难道不就等同于天使吗?
乳母给她弄了一些牛奶粥,让她吃了,又告诉她说,这是一处偏僻的屋舍,这几天最好不要外出——虽然作为紫衣女士,她的衣食住行依然有人照管,身边也有侍女,但其中有多少个可信的就很难说了。
如今的安娜,甚至不敢去相信自己的乳母,她知道乳母爱她,但这份爱是否超越了她自己的性命,就很难说了。不管怎么说,昨天晚上她发高热的时候,乳母依然在她的床榻上呼呼大睡是不争的事实。
她坐起身来左右张望了一番,虽然有乳母的嘱咐,但她并不完全听信于她,她必须熟悉这里,至少万一发生什么变故的时候,她还能逃走。
连接着这个房间的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则是一个颇显破败和寂寥的庭院,从那些铁线般的枝条上残留的叶片可以看得出,这里曾经爬满了蔷薇,等到夏日来临的时候,这里必然是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但在大皇宫中,即使是蔷薇也会被修剪成贵人们所想要的样子,这里的蔷薇却带着生机勃勃的野性,它们肆意攀爬、到处垂挂,完全不受约束,看来这里荒废依旧。
安娜贪婪地看着它们,如果她也能如这些蔷薇般,在不久后的春天抽出新枝,焕发生机就好了。
她现在是茫然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在大皇宫中,她甚至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她的母亲离开皇宫去往修道院的时候,曾经忠诚于她的人几乎全都被杀死、驱逐或者流放了,留在安娜身边、虎视眈眈的几乎都是她母亲曾经的敌人,多么可笑啊,安娜想起她的母亲曾经如何严苛地对待大皇宫里的这些女人,她并不怜悯他们,认为是她们引诱了自己的丈夫,叫他做出了许多罔顾人伦,甚至毫无廉耻的事情。
她完全没有发觉,她最大的敌人始终冷眼看着她就像是个小丑般的在舞台上蹦跶,自以为自己能够在钢丝上走得稳稳的,便不会遭到任何厄运。
但对于这么一个妇人而言,皇帝只需要一纸诏令,便能够将她和她的子女送入深渊。
安娜悚然一惊,停下了脚步。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在颓败的蔷薇枝条之间坐着一个人,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退走,静悄悄的,不要引来他的注意,然后逃进房间关上门,谁也不理。
但又有一股力量在驱动着她向那个人走去。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转过了头,向她露出微笑。
那张面孔安娜在梦境中见过,正是他救了自己的性命——那洁白的,犹如阳光,又犹如初雪般的羽翼再次打开,并且微微向内合拢,仿佛是个期待已久的怀抱——他向安娜伸出了手,安娜便毫不犹豫,向祂奔去,猛地扑进祂的怀里,她紧紧地抓住了对方,触感与梦境中的一模一样,她不确定对方穿着怎样的衣服,这不是丝绸,也不是棉布,更不是亚麻,它像是一道流动的水,又像是凝固的阳光,而隐藏在织物内的躯体既是有形的,也是无形的,却能够牢牢地支撑住她。
她没有看错,祂是真实存在的。
不止一个皇帝,甚至曼努埃尔一世也曾说过,他曾经在遭遇困境的时候见到过天使,天使搭救了他,并且给予他赐福。
但谁都知道,即便是安娜也清楚,这只不过是皇帝用来粉饰自己的失败以及宣称自己正统的一种方式。
天使或许曾经行走在人间,但如今的人间,除非到了世界末日,有哪个天使愿意让自己圣洁的双足触及这里的污秽与黑暗呢?
但在她面前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天使。安娜幸福得甚至有些恍惚,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的乳母也没有来找她……许久之后,她才提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您是谁?是谁让您来到我身边的?是天主吗?”
是否因为我是一个好孩子,才能够得到这样的奖赏?
天使凝望着她。
他笑了,他的眼睛胜过安娜所见过的最为纯净的祖母绿,他俯下身来,在安娜的额头上再度轻轻一吻。随后,他的手指点上一枝只剩下了枝条的蔷薇,这枝蔷薇突然抽枝生叶,并且迅速地长出了一小团花苞,在安娜的注视下膨胀打开,捧出了一小蓬颜色明亮的粉蔷薇。
天使把它折了下来,送到了安娜的手中。
他俯下身望着安娜,虽然没有翕动嘴唇,安娜却清晰地听到:“把它带回去,带给皇帝的宠妃。”
西奥多拉现在是大皇宫中最为炙手可热的一个人,哪怕皇帝将要迎娶第二位妻子,但在大皇宫中,皇后的权势永远与无法与皇帝相比,只要皇帝依然宠爱着西奥多拉,就意味着西奥多拉永远是大皇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而安娜也完全知道她带着这枝不应该出现在冬日的粉蔷薇去见西奥多拉意味着什么。
“你需要一个庇护者。”天使说道。
“您不能庇护我吗?”
“我能庇护你,但无法给予你一个未来。”
除非安娜将来会去做一个修女,但安娜会甘于忍受那种清贫而又枯燥的生活吗?如果她是,那么在另一个世界里,她就不会在那一晚不顾一切,也要保证她与塞萨尔的婚约被宣告有效了——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向父亲和兄长报复。
他可以将安娜从大皇宫中带走,让她远离她冷酷的血亲,但这也意味着她从一个身穿紫袍者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民间少女,她依然会遭受苦难,而这份苦难并不能给她换来什么。
“你应该得到原本应该拥有的那些。”
安娜听懂了塞萨尔的意思,她滑下了塞萨尔的膝盖向前跑去,跑出几步后,她又转过身来,注视着塞萨尔,“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你可以……称我为‘凯撒’。”
安娜的眼中顿时迸发出了叫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她不再迟疑,抱着花束奔向了她的房间,她要与她的乳母商议,看看怎么才能见到西奥多拉。
第622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2)番外!
“最虔诚的奥古斯塔,就是这里。”
西奥多拉露出了微笑,还未走近,她就已经嗅到了原本在冬日中不该被嗅见的芬芳气息,蔷薇的芳香虽然浅淡到无法与玫瑰相比,但在凛冽的寒风中,它却是那样鲜明,鲜明到让人无法忽略。
皇帝的宠妃举步往前走去,身后跟着她最信任的几个侍女和宦官,果然,只走出几步,不应当属于冬日的颜色,猛地跳入了他的眼中。
在这个窄小的庭院中,从墙上和梯顶上垂挂下来的,正是最鲜嫩的蔷薇花。
虽然蔷薇这种植物从四月到十月都能开花,但现在正是严寒,就连水仙也不曾开放,最顽强的蒲公英、雪滴花、郁金香也不会在此时展露身姿,这确实是一个奇迹。
“或许这正是天主给我们的旨意。”她说道。
在长廊的末端,那位被放逐和被抛弃的王后之女,以及她的乳母正站在那里,恭敬地等待着。西奥多拉屏退了侍女,孤身一人走过去,垂着眼睛注视着那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向她伸出手,允许她亲吻他的手背。
而后她说道,“安娜.科穆宁,我是来带你走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庇护人、监护者。”
安娜抬起头来,望着她的庇护人微笑了一下。
大皇宫中从来不存在什么所谓的意外和幸运。数日前,西奥多拉打开一个作为礼物送来的匣子,里面除了镶嵌着宝石的手镯之外,还有一小团粉蔷薇,她当时并未在意——大皇宫中也有温室。
如果一个贵族或商人足够富有,也会在自己的宅邸内打造云母片温室,那是一片完全违背了天主旨意的乐园,如今的人们甚至可以在温室内种植蔬菜水果,花卉更是不在话下,蔷薇原本就不是一种娇气的植物。
但这份礼物的来处又颇有些耐人寻味。
送上礼物的官员是一名十字军骑士,是随着先前王后一同来到君士坦丁堡的,在之前的清洗中,他并未能帮到他的女主人什么,或许是慑于皇权的威严,也有可能是因为皇帝的第二段婚姻依然是与十字军中的贵女缔结,甚至更为紧密。
他不会赞同,但也不会反对,不过,若只是向皇帝的宠妃传递一个信息,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西奥多拉并未愚蠢地马上沿着这个线索去找寻——对于皇帝来说,他可以容忍西奥多拉的很多缺点,唯独欺骗、隐瞒和背叛是绝无可能得到宽恕的。
但在如何告诉皇帝这件事上,西奥多拉确实经验丰富、娴熟至极。对于皇帝来说,能够说服他的最大理由是什么呢?当然就是利益,无论是哪一种利益,当曼努埃尔来到她的宫室,与她共进晚餐,并同床共寝时,西奥多拉才委婉地与他提起了此事。
皇帝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生气,但西奥多拉很快便提醒他说,事实上他的这对儿女还是相当有价值的。
虽然皇帝否认了前一段婚姻,但他们毕竟是生于紫室者,也就是正统的婚生子女,血脉纯正而又高贵,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尤其是对于公主安娜而言,“想想看吧,呃,她将来总是要结婚生子的。
那么她是以一个普通的紫衣女士的身份出嫁,对皇帝更为有利呢,还是以婚生子女的身份出嫁,才更符合皇帝那时的需要呢?”西奥多拉低声劝道。
而且与大皇子阿莱克修斯不同,一个公主而已,皇帝所需要提供给她的东西也不多,但在关键时刻,她却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番说辞确实打动了曼努埃尔一世。
在君士坦丁堡,王权不但大于教权,甚至还超越了法律与道德。无论是婚姻还是继承权,全都看皇帝的意愿,皇帝承认就能成立,他若不承认,无论多么庄重的誓言和确凿的文书都起不了一丝半点的作用。
他也可以如之后的阿玛里克一世那样,虽然废弃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但依然保留了两个儿女的婚生子资格以及继承权,可他没有那么做,为什么呢?他是一个相当刚愎自用而又睚眦必报的家伙——或许对于他来说,他那一个十来岁的儿子,已经对他构成了一定的威胁。
所以他便如天神宙斯那样毫不留情地挥动他的雷霆权杖,一下子就把这个孩子打进了尘埃之中。
但女儿……他对安娜的印象不深,也不在意,安娜只不过是受到了他的母亲以及兄长的波及。
他听进去了西奥多拉的话,确实,如果说公主是一件货物,那么装在普通木盒里和装在镶嵌螺钿的胡桃木匣子里,给人的观感肯定不同。
后者无疑能够卖出更高的价钱。
“我不可能恢复她嫡出者的身份。”
他对西奥多拉说道:“但我可以把她交给你照顾,你来抚养她、照料她、教育她,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足够完美的公主。”
皇帝的旨意正中西奥多拉的下怀,她也不希望皇帝马上恢复安娜的紫室出生者的身份。若是如此的话,抚养公主的她必然会遭到更多的觊觎和窥视,若是如此,她还真要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要收养这个女孩了。
西奥多拉与先前的王后并没有什么仇怨,甚至可以说在最初的时候,她还得到过这位王后的一些庇护。或许是到了西奥多拉的时候,王后终于明白她的丈夫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只是现实中的状况让她不得不去战斗,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人命和鲜血,毕竟能够如西奥多拉一般早早看穿皇帝真面目的人并不多。
不过现在她可能要多一个小同盟者了。
“皇帝命令我来照顾你。”她重复了一遍。
皇帝很快便将这段小插曲抛在了脑后,西奥多拉的反应让他满意,而他也并不关心公主安娜是否真的在学习和成长。
每次安娜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一个循规蹈矩,内向腼腆的女孩,这就足够了。他并不需要一枚棋子拥有属于自己的意志。
当然,三下来,他也只见过安娜四五次——这还是因为他时常造访西奥多拉的宫室的缘故。
“你的女红缺乏灵气。”西奥多拉翻看着安娜最近交来的一幅作品,绣像上是圣哲罗姆——问题是人物的面孔和身形远不如那头狮子和孔雀来得灵动惟妙惟肖,不能说不好,因为针脚确实明净细密,但应该怎么说呢?
这幅画像看上去不像是一幅肖像,倒像是几大块僵硬的颜色。
她无奈地将绣品交回给安娜,而后又询问了她希腊语以及诗歌课程的进度,又叫来安娜的老师询问,得到的结果也只能说是平平,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好吧,那你要和你的侍女们出去玩玩吗?”
虽然不可能走出大皇宫,但大皇宫中的庭院女士还是可以去赏玩一番的。
但安娜只是摆了摆手:“我更愿意待在我的房间里祈祷。”
当然是件好事,但西奥多拉总觉得这个养女有着很多秘密。
她曾经派人监视过她,但安娜确实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孤身一人,她面前摊开着一本经书,轻声诵读。
除了偶尔会坐在地毯上,或是倚靠在坐榻上之外,她的行为并无什么出格的地方。
安娜回到了房间里。
对于她来说,过早显露光华,只会让太多人注意到自己并且带来厄运——如她的父亲曼努埃尔一世,还有她的兄长……一想起阿莱克修斯安娜就要蹙眉,并不单单是因为那不愉快的最后一面,还有——她虽然只有九岁,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愈发露骨,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她并不需要那些老师,他们或许比不上皇帝指派给皇子的,但也算得上是不错的学者和教士。
但安娜已经有一个老师了,而且这个老师远胜过她所见过的任何人,世界上也不会有比他更好的老师,因为他是天使。
塞萨尔可以随意显露身形或不显露,也可以让除安娜之外的人看不见自己,他作为老师所教导的,并非希腊文或者是诗歌,如果安娜将来会成为一个人的妻子的话,这些课程当然没问题。
但她也是一个科穆宁,体内也同样涌动着充满兽性的血液和对于权力的渴望,在她孩提时代,这种迹象还不明显,甚至对他的父亲和兄长还抱有一丝奢望,但随着她逐渐长大,尤其这三年来,塞萨尔除了教她搏击、骑术,挥舞刀剑之外,就是和她讲述历史,讲述古希腊、古罗马的历史,也讲授现在的拜占庭的历史,他从不干涉她自己的思考和推理,只看她能够从中汲取到多少经验和教训,而安娜也确实没有让塞萨尔和她自己失望。
那些对于一个九岁的孩童来说相当枯燥无趣的故事,她却听得津津有味。
战场上的厮杀,宫廷中的倾轧,政治里的勾心斗角,还有最为赤裸的——以暴力终结一切的手段。
“暴力并不能维持长久的统治,但在必要的时刻,它能够一锤定音,毕竟无论是怎么样的政治理念,怎么样的诺言,怎么样的抱负,当承载着它们的载体死去时,以上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而一个人对于另外一个人的忠诚,可能出自于他的真心或是责任感,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利益,能给予他想要东西的人,当你死去的时候,他或许会愤怒,但那份愤怒来自于做了白工的颓丧和懊恼,有些不理智的人,会做出超乎你想象的事情;但那些能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的人,肯定不会继续茫然地付出,毕竟之前的投资已经赔得荡然无存。
这个时候只需稍加推动,你就可以将那些原本反对你的力量化为己用,至少可以消解他们继续战斗的意志。
你的父亲曼努埃尔就是这样做的,他本不是约翰二世与匈牙利的伊琳娜的长子,按照继承顺序,她本不应继承王位,但令人倍感蹊跷的是,在他面前的三个兄长——长兄、次兄相继离世。
最后一个,也就是第三子伊萨克则因为性情急躁,被人们认为不适合成为皇帝。
但你想想,难道曼努埃尔的脾气就很好吗?性情急躁什么时候也能够被作为衡量一个皇帝的标准了。
而且你仔细去看这段时间的记录,依照曼努埃尔的说法,他是因为在对抗突厥塞尔柱人的战争中表现出色,才在一一四三年被约翰二世选为继承人的。
但一一四三年,也就是同年的四月八日,约翰二世就去世了。
而且那时候他们正在战场上,也就是说约翰二世刚认定曼努埃尔为继承人就去世了,并且死在了军队里和战场上。随后,曼努埃尔以最快的速度为父亲举行了葬礼,并派遣将领先行前往君士坦丁堡逮捕他的兄长伊萨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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