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438章

  他们早已看出,突厥塞尔柱虽然曾经威名赫赫,不可一世,但因其自建国起便存在的军区制度,注定了这群野蛮人无法在统治这条路上走得久远,没有十字军,也会有撒拉逊人或其他地方的力量将他们淹没和吞噬,鲍德温甚至与塞萨尔约定,等他结了婚,有了孩子之后,就要开始新的一场远征。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的目标是埃及的苏丹萨拉丁,而不是突厥。

  他们将塞尔柱排在了萨拉丁之后,毫无疑问,埃及的撒拉逊人才是对十字军最大的威胁,只是世事多变,谁也没料到下一刻可能发生什么事,他们也是如此。

  鲍德温继续往后翻。

  塞萨尔那时候也是逼不得已——拜占庭帝国毫无预警地挑衅了苏丹萨拉丁,并且导致他的老父亲阿尤布在亚历山大的攻防战中坠亡——触碰了巨龙的逆鳞后,再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萨拉丁虽然在与拜占庭人的战争中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他敏锐地发现,自己可能无法征服亚拉萨路了。

  虽然他用整个拜占庭帝国证明了自己并非平庸之辈,后来取得的功勋也已经超过了努尔丁,或是任何一个哈里发,但他已经老迈,塞萨尔却正值盛年,最糟糕是萨拉丁后继无人。

  他曾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中罹患疾病,当然也可能是一场政变,君士坦丁堡的街道再一次被鲜血淹没,比起拜占庭人的失败者通常会成为残疾、被驱逐至修道院或流放的做法,新主人显然更为杀伐果断,即便是他的儿子和妻子也不曾逃脱。

  他用这雷霆手段解决了国内的隐患,然后转而针对罗姆苏丹,其迫不及待的举动倒让塞萨尔看出了他的虚弱,就如同曾经的努尔丁在出征亚拉萨路的时候就已经奄奄一息——正是因为对未来没有什么期望,他才会这么孤注一掷。

  萨拉丁也是如此,内乱频频的罗姆苏丹根本不是这位枭雄的对手……

  鲍德温已得到结果,他停驻片刻,便走开了——他相信在亚拉萨路或是塞浦路斯会有更为详尽的记录,又或者是他不想要那么快的看到塞萨尔的终局,他就像是一个行走在沙漠中的人,终于得到了一瓶甘甜的泉水,怎么舍得一口气将它全部喝完,他要慢慢品味,好好感受与补偿他所失去的那些岁月。

  虽然大马士革已经完全不像是鲍德温所熟悉的那个样子了,但在汤玛带着他向这一处走去的时候,他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他们正在偏离原先的方向。

  “我相信你已经看过照片,或者是影像记录了。不过,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应当亲身去感受一下那座奇观所带来的震撼。”汤玛说道,他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幽静的停车场,而后带着鲍德温向外走去,他们穿过了一座小巷,走向主路的时候,鲍德温便嗅到了一股蔷薇花的清淡香气。

  虽然在大马士革到处可见玫瑰和蔷薇,但这股气味显然格外的浓烈和悠长,随后他们便踏入了一场绚丽的幻梦。这里的街道两侧搭起了支架,任由蔷薇攀援生长,粉色的、红色的、雪白的、金黄的蔷薇正在肆意怒放,花瓣纷纷洒洒的飘落下来,风在这里也有了形状,它们犹如帷幔,也有如地毯般翻卷着、流动着,在往来的游客与居民身上留下点点印记。

  鲍德温当然认得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正是大马士革通往亚拉萨路的大门,他曾经与塞萨尔无数次的策马从这里走过,但现在看到的只有行人,没有车辆,也没有马匹——这里曾经叫做亚拉萨路门——取名的方式与当时大部分城市的城门一样,只看它通往哪里,但后来它被改为了圣王门。

  汤玛带着鲍德温来看的当然不是这座古老的城门,这座城门现在已经不允许车辆和马匹通行,往来的只有行人——也只能是行人,因为贯穿整个城门、甬道,甚至占据城内城外一大段道路的,是一组令人瞠目结舌的青铜铸像。

  “当初圣王孤身踏入这里,为的是那些占据大马士革的卑劣之徒索取城中的基督徒。

  当时城中的基督徒只剩下了一千两百六十七人,而这个数字能够被统计出来,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将他们当做勒索十字军的人质,或是恐吓他们的筹码。

  圣王当时发誓说,只要其中有一个人受了伤害,哪怕只是他自己跌倒了,摔伤了,他也会向在场的每一个凶手提起控诉,并且追索到底,他们畏惧了,便答应释放这一千多人。

  而在圣王带着这些基督徒离开大马士革的时候,当时已经沦为雇佣军和盗匪乐园的大马士革中残存的居民,也纷纷跑了出来,他们几乎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女人之中还有孕妇。

  可以说,为了避开那些豺狼虎豹的搜索,几乎每个人都是牺牲了另外两三条性命才能苟延残喘到现在的。

  他们之中几乎没有基督徒,都是撒拉逊人。

  那时候城内的局势非常紧张,最后一点变故都有可能引爆那个火药桶,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允许他们跟随在自己身后或者混入队伍,但圣王允许了,不但允许,他还将自己的庇护赐给了每一个人。

  虽然他被允许带出去的是一千多个基督徒,但最终因此获救的足有数千人。这其中的大部分男孩最后都成为了他的亲卫。

  这组雕像纪念的就是此事。主持这件事情的人是圣王所搭救的那些撒拉逊人中的一个后代,他又从这被拯救者的后代中,挑选了五十名从事艺术类行业的人,他们或是擅长绘画,或是擅长雕塑,然后他们整整做了三十年,才终于将整组雕塑浇铸完毕。

  这些雕塑并不是一下子出现在这里的,而是一尊一尊地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见到这组变化的人都能深刻感受到圣王当时的勇气与魄力。”

  他们是站在最后一座雕塑前,它也是最早被放上去的。

  这是一个脸色坚毅、皮包骨头的中年妇女,但因为骨架足够大,看上去依然如同男人般魁梧,她的胸前悬着十字架,表明她是一个基督徒。

  她特意微微打开斗篷,下面竟藏着五个孩子,她双手各抱一个,他们蜷缩在斗篷里,紧紧的就像是两只惊恐的小兽,一个稍大的孩子,躲藏在她的斗篷下面,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他咬着牙,看得出已不堪重负,却又必须坚持。

  而另一个孩子则抱住了他的小手,那手瘦得像鸡爪,两只大眼睛像菜豆一般镶嵌在小小的面庞上,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时候大马士革已经经历了数月的饥荒,而这个孩子一直牢牢地抱着这个女人,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手,这位慈悲的女性基督徒没有第三只手能抓住他。

  他就这样,像个猴子一样的紧紧攀着这根求生的枝条,一直坚持到了大马士革城外。

  而他的前方则是一个背负着老人的少年人,少年人身量不足,老人却又瘦又高,以至于他背起老人时,老人的双脚还拖在地上。

  而这个少年人也同样形容枯槁,毕竟快要饿死的人如何还能慷慨地施舍呢?

  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背起了那曾经的敌人,老人抬着头,目视前方,目光炯炯,似乎并未被之前的灾难所打倒。

  而且仔细看,他的双脚虽然拖在地上,却还在竭力地用脚尖蹬着地,以便为这个少年人减轻一些负担。

  再往前就是一辆牛车,下面躺满了几乎快要超过牛车负荷的人。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个女孩正在向着牛车下的人伸手——她正接过一个婴儿。

  他们一路仔细欣赏,发现这里的每一座雕像都有着不同的容貌和躯体。

  “当这个倡议发出之后,除了那些不幸绝嗣的家族之外,所有得到拯救者的后代都来了,他们或是出钱或是出力,还有不少人充当了这些雕像的模特,一些人甚至为了更符合当时的场景,不顾画家和雕塑家们的劝阻坚持节食,把自己饿到雕像所呈现的状态。”

  每座雕像都和真人一般大小,无论是用眼睛看,用手触摸,都能切实地感受到肌肉的走向和骨头的凸起,还有那细微到眼角唇边的皱褶与紧绷,它们虽然是冷冰冰的金属,感觉上却像是数百年前的灵魂又重新回到了这里似的。

  几千座真人雕像,难怪这一百多人足足耗费了三十年,还不算那些从中辅助的人,以及前期的筹备和后期的收尾工作。

  鲍德温沉默着,他没有见到那时的景象,只听说过,现在他才意识到那时候的塞萨尔对大马士革人意味着什么,他径直走到最前方——骑着卡斯托的应当就是塞萨尔。

  但雕像没有露出面目,他戴着兜帽,五官显然有意模糊了。

  “这是圣王最为著名的雕像之一,”汤玛走到了他的身边,感叹道,“我们都知道圣王有着天主所赐予的容颜。在他还年少的时候,人们都盛赞亚拉萨路的第一美人不该是公主希比勒尔,而应该是他,而且有关于他的记载中,相关的描述也是数不胜数。

  基督徒、撒拉逊人、突厥人都曾经与他征战过,即便是最厌恶和憎恨他的人,也无法在这方面随意的贬低他,他们甚至说不出亵渎的言语,因为这种容貌原本就不该生在人身上。但圣王一直对自己的容貌相当的不在意,他不太喜欢坐下来给人画像,也不愿意在各处树立起自己的雕像。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一些学者研究出了照相机,可以将人的影像真实而又详细地留在一张纸面上。

  但他除了试用时拍过一张之外,之后就再也没有拍过,也没有留下其他影像。”

  “那时候他一定已经很老了吧。”

  “衰老对于享尽了天主与圣人恩宠的人是毫无威胁性的。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照片上的他头发银白,眼角和嘴边也已经有了细纹,但他的眼睛依然那样明亮,身躯也依旧挺拔。

  即便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也有父亲带着女儿,兄长带着妹妹,甚至有孤身女子跋涉千里来向他示爱的,他们所渴望的甚至不是一桩婚姻或是长久的关系,哪怕是一夜之欢,也甘心甘情愿。

  可惜的是,圣王此生只有一个妻子,哪怕他这个妻子只是商人出身,又早早离他而去。

  但他之后却没有再接触过第二个女人,当然,男人也没有。”

  “他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鲍德温表示赞同,“他总是有些忧心忡忡,仿佛有着数不完的事情要做,对那些好事儿总是不够热情,也不那么好奇,在少年人中就显得有些奇怪。”

  “可不是嘛。”汤玛忍不住道:“圣王曾经有一个阶段打算放下手中的事情,尝试着将这个庞大的帝国交给他的后人,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毕竟他所要做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极其长久的等待,大量的投入与其时刻都不能松懈的监督和管理。

  即便他的三个儿女都很出色,后代也并非平庸之人,却依然很难承受得起那样的压力,一百多年的统治已经让圣地的人们习惯了对他的依靠,无论什么事情,他们都天真地认为他能解决——他也确实能解决。”

  “那么是这样吗?”

  “是的,想想看,圣地这些人也挺自私的。虽然知道这会让圣王万分辛劳,即便到了最后的一刻都还在工作,他们还是不得不一次次地向他祈祷,就如同我们求助天主那样。

  “如果他在这里的话,”年轻的客人突然说道,“他一定会告诉你,他甘之如饴。因为他一直所期待的就是这个——或许他就是那些人所说的救世主。”

  “哈,你可千万别那么说,圣王非常的讨厌以撒人——也是那些以撒人咎由自取,他们犯下了无法得到宽恕的罪行,因此被驱逐出了圣地,但你知道吗?他们现在居然坚持说圣王就是他们的救世主——哦,也不能说是现在。

  当圣王还在世时,他最后一次乘马踏入金门时,甚至有以撒人冲上前来呼喊,叫在场的人与他一起迎接弥赛亚。

  虽然圣王否认了这一点,并且严禁人们如此称呼他,但以撒人……你也知道……他们一向非常固执,一直以来,他们坚持不懈地在记述和故事中将圣王称作弥赛亚。

  在年前他们还试图拍一部电影,说的是他们的圣人哈瑞迪。当然他们的目的可不仅于此,哈瑞迪是个以撒人,但还是一个同样被选中,并且拥有了极高天赋的金匠,像我们现在用的注射器、显微针,还有定时装置……等等一些精密的器械都是他在圣王的指导下做出来的。

  而且他陪伴圣王的时间也非常的长,更有人说,是他发现了耶稣基督的裹尸布并将其奉献给了圣王,这些事情圣王也都是承认的,并且不吝为他做保人和庇护者。

  但我说圣王的慈悲和宽容,有时候就不该用在某些人的身上。

  你可能不知道他们在这部电影中想要将圣王塑造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竟然说,圣王的母亲不是亚美尼亚公主,而是一个以撒女人,努尔丁这么做,就是为了毁坏历代埃德萨伯爵与亚美尼亚贵族所建立起来的姻亲联盟……”

  他一转头便看到鲍德温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们竟然敢这么做吗?”

  “他们有什么不敢呢?他们已经被驱逐出了圣地,只能在意大利、法兰西以及英格兰那些地方苟活了,但他们一直非常富有,他们似乎总能够从各种各样的灾难和战争中发财,而且他们很早之前便已经渗透进了文娱行业,电影、短剧、文学作品都是他们用来改变人类思想的武器。

  只不过他们这次可是踢到了铁板,圣王的威严不容侵犯,联邦帝国已经向他们提起公诉,这个案件甚至被交到了国际法庭。

  结果就是这部电影中途夭折,不说所有被牵涉进去的人都遭到了灭顶之灾,明星变成了乞丐,制片商变成了罪犯,以撒人的几个财团也因为这次控诉和共同的打击元气大伤,直到现在也没能恢复过来。”

  “理应如此,”鲍德温冷淡地说道,“我就说这些以撒人根本就是疯了。”

  “圣王虽然已经离我们而去,期间又有着数百年的间隔,但所有的资料还是被留了下来。

  在阿颇勒的大博物馆里,你甚至还能够看到圣王之母亚美尼亚公主在求婚的路上遭到劫掠,然后由她的兄长姆莱将其卖给努尔丁身边的大宦官所留下的买卖文书。

  正如我们所知的那个时代,买卖奴隶的文书,尤其是涉及到那些身份高贵的奴隶,一向写得非常清楚,像是公主的出生证明,证人,是否为纯洁之身等信息都写得一清二楚。

  而且她在抵达阿颇勒城堡之后不久就签下了与约瑟林三世伯爵的婚书,婚书上同样又是长篇累牍的关于她身份的说明——而且买卖契约与婚书间隔时间很短,有人甚至说,这可能是努尔丁的一次“订货”。

  她和约瑟林三世先是有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圣纳提亚,之后才是圣王,亚拉萨路的圣十字堡中也藏着圣王及其姐姐的出生证明,同样要素齐全,并且有着三位以上的证人签名。

  而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之下,以撒人居然还敢为圣人杜撰一个以撒女人的母亲,嘿!

  不过我们应该习惯,就像是东方的某个国家总会宣称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发明的那样,以撒人也总是会将所有出色的人物说成以撒人。

  因为这件事情,还有人说应当拍一部仅属于圣王的传奇电影。他们向圣王的后裔请求授权,但圣王后裔还是拒绝了。这可能是因为圣王曾经和他们说过这件事情——他不太喜欢自己的形象出现在某个故事里,就像不喜欢画像或雕塑那样。”

  “真的一部也没有吗?”

  “倒也不是。虽然圣王后裔始终不愿意给出许可,但有些文学作品、短剧和电影还是可以的。

  不过只要出现了圣王的形象一样要经过圣王后裔的同意。

  圣王虽然自己不爱出头露面,但对于他的兄弟兼君主,却是另一种风格,对于圣鲍德温的描述、表演和关注,他一向是非常支持的。”

  鲍德温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感到了莫名的惊心。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曾经的亚拉萨路国王虽然不幸英年早逝,却如一颗璀璨的流星,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传说,何况还有圣王亲笔撰写的传记作为佐证。因为他没有加以限制,所以关于这位君主的记载也格外多、格外详细。

  对了,你有看过沙漠电影吗?”

  “沙漠电影?”

  “对呀,也可以说是一种露天电影,待在冷气开放的电影院里看电影是一种享受,但在露天看电影又是另一番风味,今晚我就带您去吧。

  这个露天电影放映场所就在大马士革城外,我们可以在那里用晚餐。”

  露天场地里忙碌的竟然都是一些身着长袍,系着腰带的修士,他们为人们烤肉、拿饮料,就连放映员以及架设银幕的工作人员也都是修士。

  “哦,这算是修士为人们提供的一项便利吧。

  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传统了,他们都是忏罪大教堂以及修道院的宗教人士。”

  鲍德温不记得这里有什么忏罪大教堂,毕竟在他还在大马士革的时候,城外并没有那么一座建筑。

  “它是的黎波里伯爵以及曾经的安条克代大公大卫建造的。

  原先安条克公国的王位应当由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之子继承,无奈的是,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儿子,这儿子必定要继承施瓦本大公、德意志国王以及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之位。

  因为这个缘故,安条克的大公之位悬空了几十年。

  后来经过讨论和决议,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将安条克卖给了圣王。而的黎波里的大部分领土是在大卫舍弃所有世俗权力后移交的——当圣王需要决定给他一笔合适的钱财时,他拒绝了,毕竟修士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资产,但他也向圣王请求,他希望能够在大马士革外建一座小修道院,他将会在那里终身祈祷,直至死亡,以此忏悔他父亲在这座城市里所犯下的罪孽。

  这件事情可能是圣人大卫永远挥之不去的痛苦与悔恨了吧。

  他甚至没有将父亲葬回祖地,而是把他留在了这座修道院里。之后,他便与父亲埋葬在一起。

  他死去的时候,只有身上的一件亚麻长袍,甚至没有鞋,他将他所有的钱财全都捐助了出去,修道院里的收入也是如此。

  而这种传统更是被之后的修道院院长继承了下来,只不过人们感念其虔诚与坚忍以及悔过的决心向修道院捐赠了不少钱,修道院一方面用这些钱加固和扩建了一部分建筑,另一方面则用来救助乞丐。

  现在大马士革已经没有乞丐了,他们就建设各种公共建筑以及提供一些有益的福利。

  放电影就是其中的一种。您看着,待会儿修士们还会和我们一起看电影。”

  他跑了过去向那些修士们打听,听到后,他便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是部老片子,先生,但绝对是部好片子。

  你应该看过,不过没事,它制作精良、用情考究、资料详实,是寥寥几部得到圣王后裔肯定的好片子,就是时间长了点——它可能需要九个小时,先生,不过无所谓,我们就躺在躺椅上,看,还能得到一张毯子。”

  这里的休息区不但放电影,还在电影场地售卖一种价格便宜的食物,是用面饼,或者是面包包着肉和蔬菜。这也是从圣王之手流传出去的一种食物。这里的选择很多,随便你爱加什么都行,满是新鲜的牛肉、猪肉、羊肉、虾仁、蔬菜和各种调味料。

  而等到他们一人拿着杯冰凉的饮料入座,等待电影播放的时候,那种浮动在鲍德温心头的不安感便越来越强了。

  他想要相信这种预感,但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已经躺下,灯光熄灭,投影打出,片头映出来的是一双如同翡翠般的眼睛时,鲍德温一下子便呆住了,失去了逃离的机会。

  “这双眼睛是从圣王的照片上翻录下来的——而圣王的形象则是经过数字技术创造出来的。之前的电影在涉及到圣王的时候,只能拍他的侧面,或者背面,曾经有导演大胆地尝试过用真人演员扮演——就算没有圣王后裔的允许……

  有时候是被人们赞誉有加的男性演员,有时候则是秀美无比的女性演员——但这些电影就算是能播放出来,也会惨遭滑铁卢,观众们会愤怒地投诉、谴责,而扮演圣王的演员也会受到很大的压力,至少他们从此之后几乎就不能演其他角色了……确实有些过分,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汤玛还在喋喋不休,但鲍德温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了。

  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挚友,自己的兄弟,自己仅有的自由以及希望。

第618章 鲍德温的奇妙旅行(4)番外!

  “啊……塞萨尔……有些事情你完全无需记录的。”

  在最初的怀念过去后,鲍德温抬起手来,盖住了脸,拧过了身体。

  电影是从他与塞萨尔初相识的时候开始讲述这个故事的,也就是说那时候他只有九岁,而一个九岁的王子能做什么?当然就是所有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会做的事情。

  他虽然性情沉稳,又因为遭受到致命的打击而沮丧,晦暗了一阵子,但在塞萨尔来到他身边后,他又重新焕发了一个少年人应有的生机,开始重新变得顽皮淘气起来,而长达实数年如影随形般的相伴,导致塞萨尔对他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一些叫人啼笑皆非的——也是了如指掌。

  他曾经逼迫塞萨尔和他一起行动,套了亚比该的“麻袋”——虽然他用的是一只木桶,塞萨尔负责盖,他负责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