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431章

  在莱安德出生的时候,塞萨尔已经初显峥嵘,在鲍德温四世还在时收敛起来的獠牙已经彻底暴露了出来,谁都看得出,只要魔鬼没有趁机作祟,塞萨尔必然会成为一方霸主。

  因此莱安德所受诱惑,怂恿,半真半假的支持或者是造谣中伤也是最多的,他又是那种善于观测和揣摩人心的家伙,所以对于他来说,是否与自己将来的妻子有着真正的感情,反而成了一桩无足轻重的事情,或者说,只要来到他身边的人,几乎个个都抱有目的,他不太可能找到仅属于自己的那份感情,

  何况相比他所继承的庞大基业,感情这种东西就显得单薄和脆弱了很多。

  “我不知道该如何爱她,但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父亲。”

  一个和谐的家庭有多么重要,塞萨尔已经向他证明过了。

第608章 塞萨尔有关于婚姻的一些教导(上)

  不得不说,碧翠丝公主的到来,令圣地的基督徒们更为群情激奋,欢欣鼓舞。虽然之前在洛伦兹与艾博格的婚礼中,他们的笑容也没有多少虚伪的成分,但归根结底,基督徒发自内心的欢喜肯定会比撒拉逊人更少一些。

  迄今为止,那些教士、十字军骑士以及虔诚的信徒们默认的是——第一:洛伦兹终究是塞萨尔的女儿,他们不可能去诋毁和攻击圣人的血脉。

  还有的就是一些眼光长远的人认为这是塞萨尔用来安抚撒拉逊人的一种方式,毕竟塞萨尔之前用十年的光阴完成了其他人一百年也未必能够做到的事情,扩张速度过快,就意味着必须安抚那些原住民,除非他们只愿意和盗匪一样,劫掠一番就离开。

  那么,对于广阔的领地以及璀璨的王冠来说,一个女儿的婚姻也不是不可以放上天平。

  还有一些零碎的声音则认为,塞萨尔此举是为了刺激那些年轻的撒拉逊人和基督徒——哪个骑士不曾幻想过得到公主的垂青?撒拉逊人也是人,他们的年轻人由此产生野望并不奇怪。

  往更阴暗的方面想,或许塞萨尔可以以此为理由顺理成章地拒绝艾博格与洛伦兹共治,至少在洛伦兹的有生之年,两河流域的权柄会被他一直握在手中,而不至于反过来被一个撒拉逊人所掌控。

  这样的风言风语,洛伦兹、艾博格、塞萨尔都有所听闻,但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

  塞萨尔一直很讨厌那些受了委屈只放在心中不说,或者是等待某个时候才爆发的人。

  他认为,除非没有申诉和辩解的途径,否则或许会因为寻求公正而遭到惩罚,不然的话,明明有方法改变发生在自己或者是他人身上的一切,却只是麻木不仁的承受,或者是看着他人承受都是一桩……不太好的行为。

  这无助于整个社会的发展,只会导致恶意进一步的增生。

  公正是什么?公正?就是有差错就要纠正,有缺失就要弥补,任何事物皆是如此,从无形的到有形的,一只羊、一件器皿、一个部落、一片领地、一条生命……

  这种公正不但是在战场和宫廷中,也应当在夫妻的卧房中。

  “想想看吧。夫妻可以说是除了父母之外,与你们关系最为亲密、连接最深的人。

  有些时候他们对你的意义甚至超过了父母,因为父母只能陪伴你们旅程中的一部分。而你们的丈夫或者是妻子,却要随着你们走到最后,你们曾经向另一方彻底地袒露自己,从躯体到灵魂,你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你们的情感相互纠结,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们甚至会从两个不同的个体融合为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整体,任何分割都会让你们鲜血淋漓。

  当然,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要做到始终如一,矢志不渝,都会是一桩艰难的事情,我并不在此苛求,但你们更应该警惕婚姻中不该出现的几个问题:无意义的争吵、刻意的反驳、有意的隔离、不该有的冲突、新欢介入导致违背婚姻誓言,还有嫉妒。

  我这里说的嫉妒并不是你们对某个男性或者是女性的嫉妒,而是因为一种更为隐晦,也更为致命的嫉妒,那就是嫉妒对方的才能、胸怀和处理生活以及工作的方式。你们应该认识到,就像你们应是一体,无论是丈夫的荣耀,还是妻子的荣耀都必然会笼罩在另外一方身上。

  人们通常会认为,一个王子不会去娶一个满嘴谎言容貌丑陋的女巫做妻子,一个公主也不会下嫁给一个怯懦无能满身溃烂的乞丐,认他作丈夫。

  当人们看到一个俊俏威武的男子从街上走过时,肯定会想他的妻子一定非常美丽。

  而一个美丽的妻子从街上走过时,人们也会想,她的丈夫必然是一个同样俊美或是有能力的人——虽然这种能力有时候也能够用血脉和财富来代替。但无论如何,一个出色的人,她的丈夫和妻子必然不可能一无是处。

  因此,当人们赞美你的丈夫或者妻子时,你要挺直胸膛,说:正因为他(她)那么好,所以才有我与之相配。

  还有你们要警惕婚姻中最危险的一个敌人,就是隐瞒。隐瞒并不意味着背叛。有时候它完全是出于善意的,像是很多骑士确实是爱着自己的妻子的,但他们几乎都会说谎,或者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他们认为并不需要对女性说这些,无论她的丈夫有多么爱她,多么尊重她,都是如此。

  当一个女性询问起朝廷或者战场上的事情时,她的丈夫会说这并不是女性该关心的东西,甚至会隐瞒一些本应让妻子知道的消息,这并不是纯粹的背叛,而是他们认为一种合理的处置方式,有可能是女方的父兄发生了意外,也有可能是他们的孩子出现了某种事故,也有可能是她的丈夫受到了国王的斥责,或者在领地战争中落败,这并不能算错。

  因为他们就算说出来了,他们的妻子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除了徒增她们的烦恼和忧伤之外,别无它用。

  但我并不赞成这种做法,将你所爱的人视作温室中的花朵,不让她沾染一点外界的尘埃与风霜,确实是对她的爱护,但你终究是一个肉体凡躯,你永远无法保证她不会直面外界的恶意,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

  你或许可以让你的妻子轻松一些,却无视了最后接踵而来的后果。”

  “当然,”他转向艾博格:“妻子对于丈夫来说也是一样的。有些妻子会对着自己的丈夫说谎,同样地,她们也认为作为男性,他们的丈夫也有一些不了解的事情,或者是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为了回避丈夫的问责或者是辱骂,甚至于更糟糕的殴打而说谎。

  这比前者更危险,因为那是一个经常被人忽略的软肋,敌人一旦能够找到它,几乎就能够直贯你的心脏。

  因为妻子犯蠢而丢掉自己城堡的骑士并不在少数,尤其是你们,”他指着艾博格和洛伦兹,“你们尤其特殊,因为从今之后,你们可能还要打很多年的仗,无论是占领新的领地,还是原先的土地上所掀起的暴乱,这时你们之间的信任就会变得非常——非常——非常的重要。

  如果有一方对另一方有所隐瞒的话,所带来的后果远比普通夫妻感情受到损伤更为恶劣,人心很难通过考验,谎言说上一千遍以后也会成为真话,你们要始终背对背地靠在一起,将所有的暴风骤雨挡在外面,才能够不受他们的影响与挑拨。”

  洛伦兹看了艾博格一眼,伸出手去,艾博格马上伸出手,两人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爱情短暂,犹如花朵绽放又凋零,但比爱情重要的事情多的是。”塞萨尔看着他们。

  如果是在他的那个世界,人们会推崇夫妻之间也应当有距离,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秘密。但在这里不行,无论是艾博格还是洛伦兹,都是有军队,权力和力量的人,他们一旦对对方产生不信任,瞬间便可酿成滔天大祸。

  “你们应当紧紧联结,即便没有了爱情、亲情或者是友情,哪怕最后剩下的只是利益,你们也应当意识到,一旦你们失去了对方,就等于失去了身上的盔甲和紧握在手中的长剑,一方颓败一方也很快会垮掉。

  这样你们才有可能在将来的领地上立足。”

  “艾博格将会是我的骨中之血。”洛伦兹抢先回答道,艾博格则思考得更久了一些,他知道这番话更多的是说给他听的,他毕竟不是一出生便在塞萨尔身边,塞萨尔将他从大马士革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有着自我意识和成熟思想的少年人。

  而撒拉逊人对待女性的态度,虽然比那些十字军其实更好一些,但绝对没有出现过她和洛伦兹这样的状况,将来很有可能会有一些人从这方面挑拨离间。

  正如您所言,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郑重地承诺道:“我们将成为一个整体。”

  “确实只有将自己的丈夫和妻子看作自己的一部分,才能够避免婚姻中出现的诸多灾厄。”塞萨尔微微一笑:“这就足够了。”

  还有几十年的岁月供他们可以慢慢实践和探索。随后他又转向了莱安德:“你的状况又和洛伦兹以及艾博格不同。

  碧翠丝公主无论是从父亲还是母亲上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有着一份珍贵而又古老的血脉,因此圣地的基督徒对她的接受度很高,甚至可以说,作为公主的联姻对象,应当是法兰克的王太子,又或者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之子,但理查是一个骑士国王,对于他来说,法兰克的一顶王冠甚至比不上亚拉腊山的一捧泥土。虽然教士们因此对他多加指责,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理查才是一个真正虔诚的人。他虔诚到曾经想将自己的姐姐琼安嫁给亚拉萨路的国王……”

  说到这里,塞萨尔突然陷入了一段僵冷的沉默中。

  在场的人都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因此他们并没有打扰他,而是允许他将这个痛苦的块垒咽下去。“他从来没有断绝过这个想法。”许久之后,塞萨尔才慢慢地继续说道。“在他的长子出生之后,他便有意向我求娶洛伦兹,做他儿子的妻子。

  当然,这件事情被我委婉地回绝了,我并不觉得洛伦兹会适合英格兰的宫廷,那里是女人和内臣的战场,充满了令人厌恶的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你或许能够应付,但绝对不会因此感到快乐。”塞萨尔看了一眼洛伦兹,洛伦兹露出了惊恐的神情,连连摆手,就连塞萨尔也被她逗得短暂的笑了笑。

  随后他接着说道,但你的妻子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

  每一个笑容都有着不同的含义;一次行礼稍显笨拙,都有可能引起他人暗中的嘲笑;她身边随时有侍女和仆人,那些侍女出身高贵,但她们并不会体谅自己服侍的人还是个孩子,还无法好好地掌握自己的身体。

  她们嫉妒他,因为她是公主,但又因为年龄和躯体能够暂时性地凌驾于她之上,所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会无助地处于这些人的攻击之下。”

  “国王和王后不会察觉吗?”

  “这些人这些攻击几乎都是以教导和指点为名而存在的。

  而我甚至怀疑身在其中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包括她的母亲和父亲,因为法兰克的阿涅丝公主也是这样长大的——‘或许有时候他们会过于严厉。’她会这样安慰自己。现在她的女儿也同样遭受了这样的待遇,阿涅丝王后也只会视之如常。至于理查……”

  “我不指望他。”莱安德垂头丧气地说。

  “没错,理查并不是会在这方面投入心力的人,他所有的智慧和谨慎全都用在了战场上,现在可能还要被国事分去一部分,这对于他来说,已足够痛苦了。

  因此你所要见到的可能是一个有些僵硬、冷漠,同时充满了防备的孩子,你见过那些刚被捕获的小动物吗?

  我并不是想说你的妻子就是那些小动物。但我要说的是,最初的时候,她的反应几乎与它们一样,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恐惧成一团,不敢让你靠近,或是在心里对你设防,不愿意接受任何新的事物,哪怕你认为很好,并且向她推荐,她也不会一下子便融入这里。

  这里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们的关系尚未确定,毕竟她还没有到可以结婚的年龄——她就像是一个人坐在一艘小船上驶入了茫茫黑暗,只能感觉到身下波澜起伏,船体摇晃不定,除了身下的木板没有任何可以让她抓握的东西。

  她并不是一个水手,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这时候如果有人对她说,你就在船上,你可以拉起船帆,你可以投下船锚,你可以抓起船桨,船很大也很安全,你不必担心,你觉得她会马上相信吗?

  对一般人来说,她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而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等她自己走出来。这段过程可能有些漫长,等她走出第一步后,你才可以靠近她,但这不是终结,之后还有更多的课程,她可能会做错,也有可能会受人利用,甚至对你生出怨对之心。”

  “我会教他的父亲。”

  “我相信你会的。但问题是,你也有自己的课程与工作,而且非常繁重。”

  谁都知道莱安德乃是塞萨尔的继承人,如果不出什么问题的话,他将来会继承他父亲的大部分领地和一大串的头衔,他的身边不但有基督徒的教士,还有撒拉逊人的学者,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将自己的理念灌输给他,让他成为一个基督徒的国王,或者是撒拉逊人的苏丹,即便他足够聪慧,有时候还是会觉得精疲力尽,难以为继。

  “现在你还要从少得可怜的休息时光中抽出一段时间来教导她,你会觉得累,疲累会带来愤怒,尤其在你看到自己的付出不曾得到回报时。”莱安德笑了,有些羞涩,他可以确定这种状况或许确实会发生。“有可能。”他承认。

  “但当你对他发怒之前,你要想一想,她在原先的宫殿里过了八年,到你这里却极有可能只是八天、八个月……而且我相信你不会想要一个只懂得女红和祈祷的妻子,对吧?”

  塞萨尔问道,莱安德点头,确实,在他身边的女性,即便是他的母亲鲍西娅也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贵女,而塞萨尔总是放手让她们去做,哪怕是不曾接受过多少教育,做了十来年女奴,他的姑姑纳提亚也是如此。

  “那么我可以在这里提出一个请求吗?”

  塞萨尔点点头,莱安德便说道,“我可以把她带在身边吗?一起学习一起工作。”塞萨尔尚未说话,洛伦兹便已经鼓起掌来,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因为她也曾经数次与艾博格一同工作过,当然知道,直接置身于此才是最好的学习方法,而且有些时候恋人的灵光一闪,反而能够带给她新的启迪和想法。

第609章 塞萨尔有关于婚姻的一些教导(下))

  塞萨尔也表示赞同。

  莱安德将来的妻子是碧翠丝公主,倒可以让他更为放纵一些。

  若是莱安德所娶的是一个撒拉逊贵女,他们反而要更加谨慎,毕竟塞萨尔还有他的子民和国家,还有他的理想……而要完成它们还需要很多年,很多年,甚至一部分需要交给莱安德来接手。

  撒拉逊人才是这里的原住民,如果莱安德的妻子或多或少参与到了国家的内部事务——一旦她生出背叛之心,造成的后果会非常可怕。

  但理查的女儿碧翠丝公主就有所不同了。

  英格兰虽然不能说是一个弱小的国家,尤其是他们还有一个骑士国王,但现在英格兰的军队再想要到亚拉萨路来都成了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毕竟现在拜占庭已经属于萨拉丁,这就意味着十字军根本没有办法从陆地上借道,如果从海上走,他们还要去对抗萨拉丁的海军,而十字军中懂得泅水的十字军骑士实在是太少了。一旦船只被击毁,他们就会落入海水中,一个接着一个的淹死,何况他们还必须带着自己的武器盔甲与战马。

  这就意味着莱安德妻子的国家,以及她的父族甚至母族对两人的影响将会降到最低。

  但如果莱安德的妻子是撒拉逊人,其家族的男性亲属甚至连襟都可能拥有宣称权——即便非常薄弱,因此,若是娶了一个在此地盘根错节,拥有着大量亲眷、族人和拥趸的贵女,莱安德的统治未必如塞萨尔期望的那般平顺,反而会多出许多不必要的纠葛与矛盾。

  至于美丑……

  追逐美好事物本是人类的本性,但比起性情激烈,喜恶分明的姐姐洛伦兹和弟弟欧贝德,莱安德从很小时候开始,就是一个温和而又沉稳的性子,那时他的母亲、侍女及周围的人都担心他会不会是个傻子——这并非是恶意的诅咒,而是在这个时代,婴孩因为照顾不当而落得残疾变得蠢笨,是常有的事情。

  幸好他的父亲就是一个医生,做过几次测试后,他发现莱安德不是蠢,相反的,他甚至要比大部分孩子都聪明。

  也正是因为聪明,他能处理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数问题,也能准确地与人交流,无需如其他孩子那样大吵大嚷,又哭又闹,这让他在大部分的时间都显得比较安静,不符合人们对于现在的孩子们的认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有人调侃他,如果他将来的妻子是个面貌丑陋之人,他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只是不在意地摆摆手。

  是人就总是会有优点的,而且比起美貌与否,他更看重将来妻子的品行和智慧,这两者可比前者重要的多了。

  自他出生以来,虽然不曾在他父亲面前说过,但还是有人尽可能地向他普及了鲍德温四世和他的姐姐希比勒公主的事情,甚至还有人跟他说过一些连塞萨尔也未必知晓的事情——一位贵女曾经服侍在希比勒公主身边,后来又做了塞萨尔的妻子鲍西娅的女伴。

  这件事情她并不是和莱安德说的,而是特意说给鲍西亚听,以防她在不经意的时候,触怒了自己的丈夫和君王。莱安德那时候只有三四岁,正躺在他的小床上安然入眠,两个女性的对话就没有避讳他,又或是认为他无法理解她们话语的意思。

  但莱安德完全听得懂。

  听完了整个过程以及女性们对此事的讨论之后,莱安德再清楚不过地认识到,对于一个即将托付一生的伴侣而言,容貌、嫁妆,甚至出身,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她必须有足够的眼光和认知,她必须知道,那没有什么东西是无需代价的,只不过这个代价有时来得比较早,有时来得比较晚,而且个人的私利有时会与公义紧密相连。就像是希比勒曾经错误地认为,她只要听从罗马教会和博希蒙德三世的话,将鲍德温弑杀,然后暴露自己已经秘密结婚且有子嗣的事情,就可以逃脱惩处,甚至可能成为亚拉萨路摄政王太后……

  但只要稍微有点见识和理性的女性都会立即发现其中的古怪。

  这么说吧,她如果拒绝了罗马教会以及博希蒙德三世的蛊惑,安分守己的继续做她的公主的话,哪怕亚比该还活着,鲍德温四世和塞萨尔都会竭力为她解除这段婚姻,又或者是让她不再受亚比该的打搅,她可以继续享受着优渥的生活条件,甚至比以前活得更自由。

  至少她与骑士们之间的爱情,无论是柏拉图的还是真正具有实质性的,都不会有人干涉。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通奸罪,但鲍德温四世是一个深爱家人的人,岂会让这样的罪名落到自己的姐姐身上呢?甚至于希比勒的情人和孩子,以及之后的后代都能够得到鲍德温的看护。

  但她毒杀了鲍德温四世之后呢,即便真如罗马教会所说,她暴露了自己有身孕的事情,为了延续佛兰德斯家族在亚拉萨路的血脉,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被留了下来。

  而博希蒙德三世成为了亚拉萨路的国王,这个善于算计的男人真的会让她得到任何实权吗?绝对不会。

  人人都知道她是个罪人,她杀死了她的亲弟弟,杀死了亚拉萨路的国王。

  因此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在她生下了这个孩子之后就会被送到修道院或者是一个偏僻之处的城堡,被永远地囚禁在那里,一生都不能踏出那个狭小的房间。

  可她就是信了。

  莱安德很清楚,自己将来要接过的王冠必然沉重无比,他希望他的妻子即便无法给他任何帮助,至少也别给他添麻烦。他原先已经计划好,等他的未婚妻抵达亚拉萨路,他就会去教导她,改变她,让她成为他所期望的那种妻子。

  塞萨尔对他的提醒不可谓不及时。

  因为塞萨尔的提醒以及所有人的宽容,这位公主在来到亚拉萨路之后,度过了一段相当平静的日子,她的侍女和随从没有被遣走,她也没有要求被更换衣物,她从英国带来的东西,爱留就留着,不留就封箱存放在仓库里。

  就像洛伦兹的胜利厅,莱安德将来成年时也会有完全属于他的住所。

  这个住所现在已经建造完毕,位于圣十字堡的右上角,正与他姐姐的相对。等到欧贝德长大后,这里也会有一个小厅。不过他的主要居所还是在圣十字堡,毕竟他才是亚拉萨路的国王。

  而这个小厅虽然已建造和装潢完毕,却还是第一次有人入住。

  “所以说我和你一样,对这里十分陌生。”莱安德说,“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慢慢探索每一个房间,每一处花丛,每一棵高大的乔木,以及乔木下的小喷水池,看看那些喷水池是否能够引来小鸟和松鼠。”

  碧翠丝公主每天都有充足的睡眠和固定的日程,和她在英国的时候相似,她可以一个人用餐,也可以招来她的侍女们。

  不过在这待了一周之后,她便听从乳母的建议,去摄政王的蔷薇厅与他们共进晚餐,没有人要求她——但她将来的丈夫莱安德容貌俊朗,性情也很温热欧,并且强壮,正是每个贵女所期望的梦中情人。

  有次他们走到某个地方迷了路,碧翠丝公主又错误估计了自己的体力而无法折返时,他甚至不曾叫来抬轿,而是把她背在自己身上走回去。

  碧翠丝公主这才想起她的丈夫早已被选中了,他也确实比同龄人更为高大。

  “你如果想去也可以去。”男人突如其来的回答让碧翠丝公主呆愣了一下,“什么……拣选仪式?”

  “你应该知道,在圣地女性也是可以参加拣选仪式的。”

  虽然时间不长,但被选中的女性已经越来越多了。她们未必能做什么,但仅凭身体健康能减少生育危险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让人趋之若鹜了。

  只要是爱孩子的父母,绝对不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而放弃这份幸运。

  “可能要再等等,你还太小了,对这里也不太习惯……”

  “我已经很习惯了,尤其是我的父亲带给我的伦敦的水和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