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41章

  “你说过,越是神圣的地点就越是可能得到赐福。”

  “可不是么,一开始,人们将目光集中在了那些有灵的教堂,修道院和圣人陵墓中,但后来他们发现,关键还是在圣物上,你知道并不是每件圣物都是真实的,但那些真实性高的圣物确实可以提高获得赐福的几率——于是,在十,十一世纪的时候,就有了‘赎罪朝圣’,你说说,什么是赎罪朝圣?”

  突击提问让塞萨尔一怔,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受:“赎罪朝圣,就是当一个犯了罪的时候,他可以用作弥撒,祈祷,或是买赎罪券的方式赎罪,也可以以朝圣的方式,他们需要长途跋涉来到亚拉萨路,而后为所在的教堂带来一份真实的圣物来作为赎罪方式。”

  希拉克略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是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狡猾的教士想出来的,不过确实行之有效,哪怕大部分人带回来的都是假圣物,但也有人带回了真的——而拥有真圣物后,也立即有年轻的教士得到了赐福……”

  “等等,老师,您的意思是说……”

  “嗯,若不然呢,亚拉萨路以及周边的地区,被异教徒占据了有好几百年了,繁荣与富庶也是人尽皆知,朝圣者的道路也不是一时半会才被阻断的,何况大部分苏丹和哈里发都很宽容——怎么直到1095年,教皇乌尔班二世才开始煽动东征呢?

  别说是拜占庭皇帝写了一封求救信——塞尔柱突厥人也不是在某个早晨突然徘徊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下的……”

  “我只能说,有需求才会有行动,十字军们在没有攻打到亚拉萨路之前,就在拜占庭劫掠了大量的财富送回欧罗巴与亚平宁,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得到赐福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希拉克略举起一根手指:“你知道吗,在看见覆盖在你身上的圣光之前,我都觉得,你可能得不到赐福,你是个狂妄至极的人——别否认,我知道你不信天主,哪怕祂降临在你面前,你都是一头顽固胜过圣保罗的驴子。(圣保罗曾拒绝相信耶稣复活,直至耶稣显圣)”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不,应该说,你谁都不信,真主也好,拉也好,随便什么都好……”

  “当然,你能得到赐福,这是件好事,可惜这种好事,仍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哪怕他们是教士,是修士,是某位主教的私生子,情人的父亲或是兄弟也不行,那么这些人,依然能够得到一个称心如意的职位,凭借的是什么呢?”

  “他们是……医生?”

  “对,谁不会生病受伤呢?骑士会,爵爷会,国王也会,鲍德温岂不就是个例子?即便圣人如此眷顾,他依然是个病人——罗马教会依然可以将其当做一枚最重要的筹码握在手里——何况,医生这个职业原本就和得到‘赐受’的修士有冲突。”

  塞萨尔点点头,他能理解,并不是每个修士和教士都能立刻叫瘸子站起来走路,叫麻风病人立刻痊愈的,这是耶稣基督才能做到的事情,一般修士和教士们可以治疗的病症也不过是骨折,出血,发热或是腹泻等等,但若是任由医生继续存在下去,人们未必会选择他们。

  毕竟想在修士和教士那里得到治疗,那代价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起的——有时候还会被要挟让出一大块土地或是上百个农奴,甚至一座森林和湖泊。

  当初塞萨尔能在圣约翰洗者堂那里被得到“赐受”的修士照看,因为他只是微微发热,昏厥,并没有重伤,以及他也是确实叫人可怜的缘故。

  即便如此,若望院长都“不经意”地提起过,如果要计较这笔费用,塞萨尔就算成为骑士,也得还上整十年的债。

  “所以你能明白了吗?”希拉克略点点塞萨尔带来的那些药草:“若是被人发现,你能使用药草延缓一个麻风病人的病症,就算不是治愈,每个修士或是教士都会恨不能生吃了你,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教会都会因此动荡起来。”

  “那么那些爵爷和国王也会这么认为吗?”

  “啧,”希拉克略做出了一个“真要命”的表情:“魔鬼都要认你做老师了,孩子,但你只有一个人,阿马里克一世庇护你是因为你在庇护他的继承人,其他人可不会,除非你能突然变出一万个医生,他们可能还会因此与教会虚与委蛇一番。”

  “而且你说到点子上了,”希拉克略又接着说道:“教会可没军队,他们有的也就是教士,修士和天主的地上住所(修道院和教堂),如果没了这两样,我们之前的那位宗主教就是所有圣职者的前车之鉴。”

  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因为宗主教已经明确地拒绝了为鲍德温治疗,甚至在举行“拣选仪式”的时候阻止阿马里克一世以及继承人进入圣墓教堂,国王才决定彻底翻脸的。

  以及,那些加了罂膏的油灯——之后也不了了之了,正如那些人预料的那样,希拉克略的药水也不可以摆上台面说的事情,说出来也是一场轩然大波。

  “但鲍德温……”

  “至少在之后的这段时间不行,”希拉克略说,“我们即将与其他十字军会合,商人会跟随着我们,但谁不知道你是鲍德温的密友?你做任何事都等于是鲍德温做了什么……”他摇摇头:“愿天主保佑鲍德温,还有你——”

  他将手放在塞萨尔的肩膀上:“然后,把这些药草,还有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

第70章 往埃及!(1)(收藏感谢加更!)

  海风吹来,掀开了挂在窗户上的丝毯一角,阳光随之泻入,惊醒了鲍德温与塞萨尔。

  鲍德温坐起身来,一时间还有些怔楞,等另一侧榻上的塞萨尔也醒来了,他才想起,他们已经不在圣十字堡,而是在加沙拉法的十字军城堡。

  在圣十字堡的时候,作为国王的扈从,他们需要裹着熊皮在阿马里克一世房间门口过夜,但在国王出征的时候,即便有房间,负责护卫的也不会是他们,而是真正的骑士,他们可以有自己的住所。

  另外,希拉克略在检查过王子的身体后认为,熊皮和冰冷的石头地面不利于那些溃疡与水疱的痊愈,更会加重病情的发展——阿马里克一世现在仅有的继承人还是只有鲍德温一个,虽然他恪守着骑士与国王的大部分准则,但在现实前也不得不让步。

  免除了夜间的苦役,鲍德温的情况果然好了很多,或许还有希拉克略将那桩危险的差事接过去了的原因,王子偶尔会感到羞惭,他曾经十分敬爱这位老师,尤其是在所有人离去而希拉克略依然在为他上课的时候,但在他心里,希拉克略的重要性依然无法与塞萨尔相比。

  或许这是因为,他很清楚,希拉克略当初如此做是为了他的父亲阿马里克一世,而塞萨尔只是为了他罢了。

  “我去提点水来。”塞萨尔说。

  在圣十字堡里,这些繁琐的活儿都可以交给仆人去做,但远征途中,每个人都是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只是为了享乐而增加别人的负担,只会令人侧目且不悦。

  就算是塞萨尔和鲍德温事事亲力亲为,依然有人在窃窃私语,认为阿马里克一世不该将自己的继承人,还有另一个还只有十三岁的孩子安插在这样一场重要又神圣的战役里。

  但鲍德温,还有塞萨尔都明白,拜占庭公主在期望中生下了一个女儿而不是一个儿子的事情,对阿马里克一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他快四十了,何况战争上死亡的气息随时可能倾覆在一个人,哪怕他是国王的身上,他感到惶恐,同时也在担忧,如果他死了的时候,鲍德温还未成年,他就要为鲍德温指定一个摄政王。

  但他就是因为兄长无嗣而继承其王位的,若说他和鲍德温三世还有一点血缘关系,那么现在的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所遭遇的惨痛事实,更是告诉他一个摄政者永远不会放弃手中的权力——博希蒙德三世没能成年前,摄政者是他的母亲,也可以说是他的继父沙蒂永的雷纳德。

  博希蒙德是44年出生的,但到了他十六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和继父依然拒绝给他权力,直到60年的时候,雷纳德被塞尔柱突厥人俘虏,博希蒙德回到安条克,取得了安条克骑士们以及鲍德温三世的支持,才得回了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有这些家伙“珠玉在前”,阿马里克一世一点也不敢考验人心,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在法兰克时并不叫人奇怪的举动,那就是尽快将鲍德温拔擢到一个即便有人掣肘,也没法掣肘太长时间和范围的位置。

  万幸的是,虽然病症没有痊愈,但鲍德温得到了赐福,而且圣眷深厚,这三年里没人可以否认他是一个出色的见习骑士,作为国王的扈从也足够称职。

  阿马里克一世已经决定了,在这次攻打福斯塔特的过程中,只要鲍德温能够作为指挥者与首领获得一次胜利,他就马上举行“授衔仪式”,把他册封为骑士。

  他现在迟疑的是,该不该同时册封塞萨尔为骑士,如果这样,他希望塞萨尔能够有个姓氏,但这个姓氏应该谁来给,又是一个问题,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今后鲍德温若是即位,他最为倚重和信任的就只可能是这个碧眼的同伴。

  或者他可以给塞萨尔一小片封地?

  在这个时代,若是有人有幸获得了一片新领地,是有资格以此作为姓氏的,或者说,这时候的人们名字用来用去就是那几个,不加上出生地做收尾,那可真是一呼百应。

  最好称得上富庶,但又要足够小,富庶是因为需要塞萨尔在战争和朝廷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小是因为阿马里克一世担心他也会成为下一个沙蒂永的雷纳德,也许,这次如果能够取得辉煌的战果,可以将远在埃及的一块土地赏赐给塞萨尔。

  他将来必然长时间的停留在亚拉萨路为鲍德温效力,只能从领地上收取赋税和奉献,没办法直接管理,而领地孤悬在外,就意味着他必然要更多地寻求鲍德温的帮助与支持,才能稳固自己的领主之位……

  至于鲍德温所说的,希望能给塞萨尔找个女继承人和寡妇的事情,阿马里克一世只一想就扔到脑后去了,女人!嘿,女人!她们有时候会从儿子的手中抢夺权力,但在意中人的面前,却又变得柔软好摆弄了——一个国王可不会与王后分享权力,一个女王却会将王冠戴在丈夫头上……

  他一点也不怀疑,就塞萨尔那个容貌和脾性,有哪个女人可以在他的微笑前无动于衷?他若是遂了鲍德温的意,塞萨尔就能一跃成为一方掌有实权的爵爷,甚至伯国的主人了……

  “陛下?陛下?”

  希拉克略叫了好几声才把阿马里克一世叫回来,他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公务上,远征的时候待办的事情只会更多,不会更少,他低下头,看到希拉克略为他撰写的书信草稿——写给曼努埃尔一世的。

  说起来阿马里克一世就要生气,当初他与拜占庭皇帝谈成了婚约,娶了他的侄孙女玛利亚公主,按照约定,曼努埃尔一世应当陪嫁三十艘轻捷型的战船,十艘重型战船,船上应当配备足够的桨手和水手,还有最重要的希腊火。

  但最终随着玛利亚公主而来的只有三十名宫廷武士,三十名重骑兵与一百名轻骑兵,这也是在约定范围内的——战船却始终不见踪影。

  而那三十名武士在迎接仪式上就折损了大半,而那些骑兵——幸好阿马里克一世对拜占庭人也不是那么相信,只在与圣殿骑士瓦尔特.德.勒梅斯尼的冲突中怀着尝试的心情,将他们安排在预备队里。

  结果是,如果不是生性警惕的塞萨尔一直记着瓦尔特的特征,他的骑士们又足够勇敢,说不定瓦尔特的奇袭还真能如愿以偿……

  而他这个国王就要贻笑大方了。

  当然,他也应该知道对拜占庭人就不该抱什么指望,他们的骑兵若是还能够如查士丁尼时期那样骁勇善战,百战百胜,他们的皇帝又怎么会向拉丁教会的教皇求援,而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时候,就算是最早的那些,举着草叉和连枷的农民军也能击败拜占庭城市的守军,冲进去大肆劫掠……

  没有士兵和骑士,也没有儿子,那么阿马里克一世唯一能在这桩婚约中寻求的也只有拜占庭承诺的战船了,幸好曼努埃尔一世在拖延了十来个月后终于兑现了承诺,三十艘轻型战船,十艘重型战船,上面满载着武器和甲胄,水手和桨手配置齐全。

  现在它们就停在拉法港口,与它们在一起的还有法兰克、卡斯蒂利亚或是匈牙利的桨帆船,它们带来了新的十字军骑士,他们的主人,还有高级教士们。

  雪白的海鸥在一碧如洗的天空,灰色的船帆与透明的空气中穿梭,拉法港口的十字军城堡已经算得上庞大,足够数千名骑士驻扎。

  但这里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还在迅速增加,连绵不断的帐篷就如同雨后的苔藓一般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彩色的旗帜犹如盛开的花朵,这些人产生的污秽全都倾倒在了海里,滋生了大量的海藻,海藻引来了小鱼,小鱼引来了大鱼和海鸟。

  与之而来的还有商人,工匠和伎女,就连加沙拉法的居民也都蜂拥而至,希望能够做做这些外乡人的生意,在这座城市与港口的连接处,几乎可以说形成了一座新的小城,每天的冲突、叫嚷、争斗可以从最亮的时候一直持续到最暗的时候,敌意可以从地域、人种一直延伸到信仰——异端一向比异教徒更可恶!

  为此阿马里克一世不得不加快行动的步伐,可以说,他每天都要召开三四场与十字军高级将领的会议,想要尽快将战役的步骤与节奏确定下来,“让这些年轻小伙子的精力朝着那些撒拉逊人发去吧!”他这么说。

  而这份由希拉克略撰写,阿马里克一世亲笔,发给曼努埃尔一世的信件就只有一件事情——钱!要钱!

  阿马里克一世已经不打算在拜占庭的军队和舰船上耗费心思了,现在大军聚集在拉法,虽然说,为天主而战应当自己预备武器,马和食物,但别开玩笑了,骑士们真的那么高尚,就不会有劫掠欧罗巴与拜占庭城市与乡村的事情发生了。

  如今这些家伙们还能老老实实的用钱买东西,是因为阿马里克一世已经开始慷慨地给予每个人赏赐,还有的就是他挂在这些家伙眼前的一枚香甜鱼饵——福斯塔特。

  福斯塔特是撒拉逊人在埃及建立的第一座都城,繁荣、富庶而又神圣,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垂青——她就是一个身裹薄纱,丰满娇媚,浑身披挂着金子,宝石与珍珠的曼妙女郎,只等着一个强壮有力的骑士将她抢夺过来,揽入怀抱。

  当然,攻打这样一座巨大的古老城市不会是桩简单的事情,但这些人来了这里,难道还会吝啬自己的性命吗?

  但每日的消耗还是会让进行统计与计算的希拉克略日常眼前一黑,而等他总结完毕的答案也总是能让阿马里克一世心悸。

  每天的盐、糖、大麦小麦、油脂、酒……木头、石料、牛皮羊皮、黑铁精钢……马、驴子和骡子……都在叫嚣着他此战必须胜利,不然的话,他只怕得把亚拉萨路抵押出去。

  这让他写起信来的时候更加理直气壮了,他甚至在信中厚颜无耻地说,如果因为筹备不足而攻城失败,他就带着大军去寻求君士坦丁堡的帮助……

  希拉克略检查过国王的语法与拼写,只希望已经不是个年轻人的曼努埃尔一世不要因此气得“被击倒”(希腊文 Apoplexy,意思就是卒中,该词为古希腊医圣希波克拉底所创),但要说有什么怜悯心也是假的,阿马里克一世对塞萨尔的打算也没有瞒着他,他正一心想给自己的学生谋求一处好地方。

  他将信件交给使者,倚靠着窗口向下俯瞰,正看到那个叫人恼恨又叫人喜欢的孩子正在穿过喧嚣无比的广场,他捧着一叠亚麻布,而他身后跟着一个没有穿罩袍的骑士,朗基努斯,他提着两个铜壶,一个还冒着热气。

  他知道这个骑士,国王曾想让他进入圣墓骑士团,但他考虑后还是拒绝了。

  ——————

  “朗基努斯,”塞萨尔说道:“你真不打算再试试了?”

第71章 一盘三绕的沙瓦尔

  “为什么不呢?”塞萨尔奇怪的问道,“在亚拉萨路,我就问过你有没有‘被选中’,你回答我说,你连‘拣选仪式’都没有参加过,那时候你的父亲已经付不起这笔钱了。”

  而且那时候朗基努斯的长兄已经把持了城堡中的大半事务,只等他父亲死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几个小弟弟全都打发出去,这笔可以置换一个葡萄园的钱,他宁愿用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我愿意为你出这笔钱,”塞萨尔说,“也不会急着向你讨还。你大可以以后再慢慢的还给我,而且我也问过了我的老师,他会为你开一分特许状。虽然你已经过了参加‘拣选仪式’的年龄,但这并不是没有先例的。”

  也有过一些人,因为得到了一份意外的馈赠或是遗产而决定消除这份不甘,即便已经二十岁,三十岁,甚至六十岁了,也能设法向当地的主教请求特许,而后以超龄的身份举行仪式——当然这种做法要付出更多的钱和更多的让步。

  但在亚拉萨路,朗基努斯的身份和年龄都不是什么问题。

  “我知道。”朗基努斯回答说,“别人不了解您,我还能不了解您吗?您是一个会为从未认识,以后大概也不可能认识的平民升起怜悯之心,并且予以帮助的人,我还是您的随从呢?虽然我无法做到您这样高尚,出色,但我认为,我并未辜负您的信任,完成了您所交代的每一份工作。

  但在认识您之前,我……”

  说到这儿,他有些羞愧,“我在圣墓大教堂做掮客的活儿,偷偷摸摸的从朝圣者的虔诚里牟利——我为圣墓大教堂的教士们做事,凭借着这份便利,我每天可以带两到三个人进圣墓大教堂朝觐,这是我用来赚钱的一个法子。

  大人,我已经进过无数次圣墓大教堂了,也曾经无数次的跪在基督的脚下祈祷,但他从来没有给过我回应,我也从未感受到任何一个圣人发出的呼召。

  我想,正是因为我做了那样亵渎的事情,积累下了这样多的罪孽,才没有可能被选中吧。既然如此,又何必白白耗费您的钱和宗主教的恩惠呢?”

  “可如果要这么说,”塞萨尔走在他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那些从朝圣者们的口袋里挖钱,才允许他们踏入圣墓大教堂的教士们,又该怎么说呢?

  你既然已经在亚拉萨路待了那么久,你就应该知道圣人的眷顾,似乎从来不以凡俗人能够感受和看到的事情为标准。

  谁知道呢?

  或许威特也是一个虔诚的家伙。”说到这里,他都有些恶心了。

  朗基努斯却仿佛被他安慰到了。“或许您说的对,”他低着头想了一会,说道:“就连那种家伙也能够得到赐福,我至少比那家伙强点吧。”

  “那么你要试试吗?”

  “老天,我已经三十岁了,我的小主人,我相信听说这件事情的人,个个都会笑掉大牙。”

  “他们还说你是一个奴隶的奴隶呢,这你都能不在乎,又何必在乎那些人酸溜溜的几句话呢?就算你没有被选中,你也有一个愿意为你出钱的金主,一个愿意为你祈祷的教士,他们有吗?”

  朗基努斯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他想起了那些在沉闷晦暗的酒馆里度过的日子,那些让他发誓永远不要变成那样子的人。

  他们还真是一群好人,没他们,也许他也早已堕落了,根本碰不到塞萨尔——一个除了有点小之外,简直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一个主人。

  他在台阶尽头停步,他知道,无论是鲍德温还是塞萨尔,都不太会允许别人随意进入他们的房间,他放下铜壶,向塞萨尔鞠了个躬就走了出去。

  塞萨尔看着他转过走廊的转角,才推开门,先将干净的亚麻布放在箱子上,然后将两个铜壶拎进来,两个铜壶里面一壶是沸水,一壶是普通的河水,他将河水放在屋角,然后提过第三个壶,里面是经过净化的水。

  他听说古埃及人有一种用来净化河水的装置或是药物,但随着外敌入侵,它也如绝大部分发明创造那样湮灭在历史长河里了,他用的是木炭净水法,将木炭洗刷干净后静置在水中,两个白天和一个夜晚的时间就能够得到干净的水。

  可惜的是,这种方法并不能够被宣传和普及出去。因为现在的人并不懂为什么将木炭投进水里,水就会变得干净甘甜。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一种巫术,大惊小怪也就算了,麻烦的就是依然在虎视眈眈的教会和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远征在外,鲍德温没法每天浸浴,只能靠着擦洗来保持皮肤的干爽和清洁。

  这对麻风病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任何一处感染和破损,都会导致那里的皮肤迅速的溃烂,并且难以痊愈。

  他忍着疼痛自己给自己擦洗,只有如后背这些看不到的地方,才让塞萨尔上手帮忙,鲍德温一边扭着身体看自己的胳膊肘和膝盖后方这些很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一边提醒塞萨尔戴上手套,羊皮手套可以完美的隔绝可能的侵害。

  虽然塞萨尔说过,他是那种低感人群,也就是说不容易被染上麻风病。鲍德温还是很难放心。

  在没有恶化前他还觉得他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在恶化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对自己的病情掉以轻心。

  万幸的是,希拉克略拿到了塞萨尔撰写的药方后,没几天就将上面的所有药材都大致配齐了——除了一些只能在远东的大陆看见的植物。

  但他也说,亚拉萨路原本就是一个连通东西的大城,一个宗教、经济与商业中心。既然东方的丝绸和瓷器都能够千里迢迢丝毫无损的运送到这里,没道理一些晒干的花草反倒叫这些商人犯了难。

  唯一的难处就是让这些商人三缄其口。

  “但如果你的父亲能够拿下埃及,或者至少拿下福斯塔特或是大马士革,那些商人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商路和性命,也会将这个秘密牢牢地保守住。”

  “鲍德温?”塞萨尔小声提醒,鲍德温才发现自己脊背上的伤口都已经擦好了药,接下来就是他自己能碰到的那些地方了,他匆忙接过药膏,用的是左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塞萨尔问道。

  “很好。”正是因为有着立竿见影般的效用,才让他升起了贪婪之心。如果这些药不起作用,他根本不会让塞萨尔尝试第二次。

  他的左手原本是症状最明显的,一开始开始恶化的时候,他几乎感觉不到它,现在,他使用这只手的时候,只感觉到像是带了一件薄薄的羊皮手套,触感不那么敏锐,但也不会妨碍他平时做事和习武,上马打仗更是没问题。

  擦完药膏又稍等了一会儿,让它的气味全部消散,鲍德温才穿上了丝绸的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