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98章

  他们之间只有亲情、尊重与契约,他并不会特别地宠爱某一个,但萨拉丁也必须承认,那些有儿子的母亲会得到他更多看重,在他要惩处某位女子时,会看在她为他生育过子嗣的份上高抬贵手。

  他不确定鲍西亚对塞萨尔究竟有着多大的影响,但他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损害他们之间的友情,何况达乌德正在塞萨尔的城堡中,无论是依照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的习俗,他都在受威尼斯女人的照顾。

  “你去告诉塞萨尔,这次是我的失职。如果他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可以提出来。对了,——带走这份地图。”他随手拿起了一卷羊皮纸,递给了乌斯曼。

  乌斯曼已从失望的冲击中清醒,他不敢让父亲看见自己的失望神色,只得膝行上前,接过地图,塞进外袍,却依然不敢站起来。

  “在父亲面前,你们无需如此恭敬。”萨拉丁放缓了口气。

  乌斯曼虽然也曾让他失望,但从一开始他就没对乌斯曼抱太大希望,这反倒让他对这个孩子宽容了许多。

  地图上标注着海盗们的据点,其中就有蒂皮的,只是他不确定蒂皮是否还会回到自己的巢穴,估计是不会了。

  他就是个白痴!萨拉丁暗骂道,他难道就没有去了解过塞萨尔这个人吗?他对塞萨尔颇为喜爱,甚至称得上是敬重——他还是个撒拉逊人,是基督徒天然的仇敌。在基督徒中喜欢这个年轻人的就更多了,两次远征更是奠定了他与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法国国王腓力二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之间足够深厚的友谊,更何况他们现在还与塞萨尔有着多样的商业往来,包括精煤、镜子、冰糖……

  哪怕蒂皮潜逃到了意大利或者西西里又怎么样呢?别忘了威尼斯人的舰队连拜占庭的海军都曾击败过,他们又如何会容忍这支羞辱了他们总督的海盗船队在他们的海上肆意游弋?即便蒂皮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他虽然是个杂种,但这几十年来一直作为撒拉逊人生活,即便他能够背叛自己的信仰成为基督徒,他的种种习惯、言语和相貌上的烙印,还是免不了会被人认出来。

  按照塞萨尔的这个脾气,嘿,萨拉丁在心中想到,如果是在战场上,哪怕威尼斯总督丹多洛不幸死了,也不是太糟糕,塞萨尔并不会因此而对敌人升起怨恨之心。

  但如果是海盗,在一桩可憎的犯罪行为中死去的话,看看拜占庭的公主安娜的死亡带来的七日哀悼吧!

  哪怕塞萨尔暂时还没有成建制的海军,但他还年轻,还有数十年的好光阴可以利用。

  而且萨拉丁已经听说过了,塞萨尔已经拿出了比希腊火更为犀利的东西。那些霹雳火甚至可以摧毁高大厚重的城墙。那么木质的桅杆甲板以及船身是否能够经得起它的一次轰炸呢?

  萨拉丁最为关切的就是这件事情,哪怕基于双方的立场塞萨尔并不会卖给他霹雳火,更不会提供与之相关的配方和药剂。但若是萨拉丁愿意提供战船、水手和士兵的话,或许他也能够请求塞萨尔拿出霹雳火,至少他可以对这种最新的武器有所了解。

  他三言两语的打发走了乌斯曼,因为心中盘旋着许多念头,对于乌斯曼说了什么样的话,露出了怎样的神情都不曾在意。

  倒是卡马尔在萨拉丁起身时提醒了他几句,却不料萨拉丁坦率地说道:“我知道他有所不满,但他不敢。”

  如果他敢,萨拉丁倒是会对他有另外一种看法和安排。可惜的是,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他甚至没有埃夫达尔或者是阿齐兹的勇气,他就坐在那儿,希望树上能够掉下一只桃子,正好砸在他的手心。“我猜,”萨拉丁笑了一声,“还得是熟透的。”

  在卡马尔的苦笑中,萨拉丁回到了他的后宫,后宫从来就是苏丹用来休息和放松的地方,就算是萨拉丁也不例外。他从不在女人面前谈论正事,也希望她们最好不要了解;她们的任务,就是为他生下更多的孩子,并且抚育他们。

  他的第一夫人为他卸下沉重的外袍,将他牵到坐榻旁坐好,并且奉上美酒佳肴时,发现苏丹的视线在这一位妃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第一夫人还以为他已经选定了这位妃子做今天的消遣,连忙把她召到面前来。但萨拉丁却只是问道:“你是达乌德的母亲?”

  “是的,苏丹,我为您养育了一位王子和三个公主。”

  “那么有几个姐姐几个妹妹?”

  “两个姐姐,一个妹妹。”

  “很好,把她们都带过来。”萨拉丁说道,随后又改变了主意,“不,把所有公主都带过来。”

  公主们纷纷到来,萨拉丁一一看过她们的相貌,估算着她们的年龄,又将那些还在蹒跚学步和尚在襁褓之中的打发了出去,只留下年岁在十二岁以上或五岁以下的。第一夫人有些紧张,苏丹的公主所能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联姻。

  对于萨拉丁来说,他并没有需要靠着女儿才能拉拢的盟友,或者说他现在身边的人多数都是敌人,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

  除了一个人。

  但那个人已经有妻子了,而且依照基督徒的教规,他只可能有那么一个妻子,其他的女人只能算作他的情人,而且他们的孩子是没有继承权的。

  但这也很难说,如果萨拉丁固执己见,并且允许他的女儿在嫁过去后皈依的话……第一夫人已经迅速地在心中筹划了起来。若是萨拉丁当真这么决定的话,她就要设法教给公主一些女人之间的手段。

  听说那位年轻的君王身边的妻子也只是一个商人之女,若是她死了,只要能够安抚得住那位骑士的心,想必也不会掀起太大的波澜。最大的难处在于她已经生养了一女两子,但这也没所谓,男人到了六十岁、八十岁都能够有自己的儿子,总之种子只需要一片肥沃的沃土,就能生根发芽。

  萨拉丁原本就是一个英俊的人,他的夫人们也个个美貌,他们的孩子更是不会生得丑陋平庸。尤其是这些公主们,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她们就简直如同天上的明月,沙粒中的珍珠,湖面上静静开放的睡莲般,个个娇美动人,楚楚可怜。

  萨拉丁举起手来,指着两个最为漂亮的女儿,她们是一对双生子;而后又指向达乌德的一个姐姐,她容貌稍逊,但若是达乌德成为了塞萨尔的学生,这会是一桩非常重要的双向联系,像塞萨尔这种多情的人,想必少不了要对身边的人爱屋及乌。

  “她们的婚事由我决定。”

  萨拉丁一说,第一夫人便知道他有所安排了,她望了一眼那三个女孩和那几个面带担忧的母亲,微微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她们不必太过忧心。

  萨拉丁虽然是一个冷酷的君王,但他对自己的妻子和儿女还是相当的温情脉脉。

  塞萨尔并不知道萨拉丁正有意让他多几个妻子和儿女,他正在接待一个意外的访客。

  这位访客到来的契机确实是太巧妙了。

第558章 不速之客(上)

  这位访客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在听闻那个噩耗的时候,塞萨尔与鲍西娅都已经回到了塞浦路斯。他们最小的孩子欧贝德虽然已经成为了亚拉萨路王国的继承人,但在他还未成年之前,是无法履行其职责的,何况,作为一个孩子,最好还是能够待在父母的身边。

  毕竟他现在有着这样的身份,城中难保没有想要对他不利的人,对于一个小婴儿来说,各种各样的意外和事故实在是太容易制造了。

  洛伦兹更是欢喜万分,在七岁之前,她所有的岁月都是在尼科西亚的蔷薇厅中度过的,这里的每一处,她都万分熟悉,并且感到亲切。

  她高高兴兴地拉着莱安德的手,带他去自己的胜利厅,尼科西亚的总督宫不逊色于任何一座宫殿——虽然这里原本的主人是一位基督徒总督,他只能有一个妻子,但他也像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那样纳了许多美貌的姬妾,姬妾们又为他生下了众多儿女,总督宫因此在几十年内一再扩建,现在它约有一百七十多个房间、数座庭院,甚至还有内湖与广场。

  “你挑个自己喜欢的地方住。”洛伦兹如此说道,“我是父亲的长女,而你是父亲的长子,父亲早已允许你挑一座自己喜欢的居所,你可以给它起一个响亮的名字。

  譬如,王冠厅怎么样?”

  莱安德好脾气的笑了笑,他并不觉得他姐姐的建议是僭越,洛伦兹这么说完全是出于好意,他知道,确实有些人说过,如果他与洛伦兹的性别能够换一换就好了。毕竟,人们对于君王的子嗣总是有着诸多苛刻的要求。

  洛伦兹若是个男孩,又有着其父亲的勇武、虔诚与聪慧的话,那简直就是万千人梦寐以求的好事——也因为有洛伦兹,安静温和的莱安德便有些叫人失望,他出生得也太晚,与洛伦兹之间的年龄差达到了七岁。

  他的性格完全不像洛伦兹,从婴儿时期起就是如此,他很少哭泣,很少暴怒,比起骑马练武,他似乎更喜欢静静的阅读、思考,或者与他的父亲以及他父亲身边的学者和教师说话,他喜欢倾听他们的辩论,甚至于争执,人们以为他只是想要听声音,甚至他的乳母拿来了灵鼓和小琴,让他拨弄着玩。

  但莱安德知道自己能够理解一些事情,即便有些名词他暂时无法理解,他也能够从那些跌宕起伏,尖锐、高昂和低沉中听出他们此时的情绪,是一时意气,还是被愤怒取代了理智,又或是外强中干,也有可能是难以抉择,进退两难,他都能够感觉得到。

  就和所有那些天生聪慧的孩子那样,他很早便开始利用了自己的这一优势。

  因为他的年龄,他们小看他,以至于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任何遮掩,哪怕他们要行使某种阴谋诡计也是一样。

  而第一个愿意认真听他说话的,当然是他的父亲塞萨尔。

  这让莱安德出现了一个错觉,以为所有人都和他父亲一样,可以接受他的这种早慧,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曾经尝试过和一个侍女说话,侍女吓得浑身颤抖,奔出门去,以为他被魔鬼附了身。好吧,他想这或许是因为她过于精神紧张,于是他便转向了一个学者,而这个学者的反应居然也和那个侍女差不多。幸好,搪塞一个聪明的人远比改变一个愚笨但耿直的人的想法容易得多。

  莱安德马上连续重复了几次自己提到的那个问题,同时做出一副疑惑的神情,显而易见地看到那位学者神情松弛下来。“啊,你真聪明,我们的小王子。”他这样感叹道,但莱安德明白他在想什么:这并不是思考出来的问题,莱安德可能是从父亲或其他人那里听来,记在心里,才会在学者面前提出那个疑问,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丹法迪的孩子在幼年时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也很寻常。而等到莱安德设法让父亲知晓了这个麻烦,要消除这个学者的疑惑就更简单了。

  不多时,他看向莱安德的眼神就像看向其他的孩子那样,不再有丝毫疑虑和芥蒂了。

  但莱安德从此学会了不再轻易地向他人倾诉自己的疑虑,又或是让他人窥探自己的内心,他如同某种稳定过头的动物那样冷静地坐在一侧观察世间的人物百态,这确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而人们最常拿来做文章的,就是他的兄弟姐妹,父亲承诺给洛伦兹领地,洛伦兹作为女儿之身,依然得到父亲的宽容,被允许像骑士般上战场,还有她居然能够参加拣选仪式,并且被选中。

  不止一个人,曾经在莱安德的面前说过,洛伦兹这样的人,若是在法兰西或者是英格兰,又或者是五十年前的亚拉萨路,多数都会被当做女巫烧死。

  即便她贵为国王之女,所落得的下场也必然是幽禁于高塔或古堡之中,终身都走不出那个小小的房间。

  但这样的话语别说是莱安德了,就算对洛伦兹也造不成一点影响。洛伦兹身边的侍女劳拉也同样是被选中的,也与所有的扈从一般,在战场上始终跟随在自己的主人洛伦兹身边。

  他们所熟悉和亲爱的达玛拉,无论是在基督徒还是阿拉伯人中都有着圣女的名号。

  她所率领的医士团不知道拯救了多少性命,从亚拉萨路到阿颇勒,从埃德萨到亚美尼亚,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哪里没有流传着圣女拯救世人的传闻?

  她得到的尊重和爱戴是毋庸置疑的,别说是把她囚禁起来或者是烧死,哪怕有人敢于对她有稍许冒犯,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也会遭到他人的斥骂,甚至于攻击,没人能够撼动她所立下的伟业,而以她的名字闻名的医院也已经在大马士革、阿颇勒等地初成规模。

  那些人发现对洛伦兹的攻击并不能够影响到他与莱安德之间的感情后,新的目标又出现了,就是他们的弟弟欧贝德。

  塞萨尔让他出现在阿颇勒,用意也很明显,至少莱安德完全明白,他等于将这个孩子舍给了撒拉逊人,让他们安心,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所受到的宽限和优待,并不会因为塞萨尔的离去而有所改变,他也猜到了,或许在不久之后,阿颇勒会成为他弟弟的封地。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在这之前,亚拉萨路的女王伊莎贝拉忽然联合宗主教希拉克瑞争取到了欧贝德作为亚拉萨路继承人的资格。当然,按照血脉、姓氏和能力来说,至少前两项欧贝德完全符合十字军的要求,哪怕他长大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他身后也依然有着塞萨尔,现在还要加上洛伦兹和莱安德,这是一桩人人称好的事,就连塞萨尔也很难拒绝。

  但这顶原本注定属于他的王冠,让一些人认为自己找到了机会,他们在他的面前可是竭尽全力的说了不少刺耳的话,当然他们没有用那些太过深奥、冷僻的词语,毕竟他们担心他会听不懂,但内容多是悲叹他虽然是塞萨尔的第一个儿子,却未能获得塞萨尔的看重,甚至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王冠居然给了他弟弟,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之类……

  莱安德有时候也觉得庆幸,如果不是自己过早地拥有了智慧和记忆,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的话,或许是会被这些人说动的,毕竟哪个孩子不希望得到父母的偏爱呢,而且他们所要继承的,可不是一座城堡、几箱金子……

  而他的继承权原本就排在洛伦兹、欧贝德甚至之后所有弟妹的前面,没有人可以质疑和挑战,除非塞萨尔会突然发了疯,宣布他与鲍西娅的婚姻不作数——在这段婚姻中的孩子也就成为了私生子,他的所有一切都会被第二段婚姻所产下的孩子所继承。

  那么莱安德曾有过动摇吗?

  他想或许是有的,只是并不能确定,毕竟就算是有,那也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小念头。而即便他的心中确实生出过荆棘的根苗,也在他的父亲带他去见了那块黑石后消失无踪了,比起军队、赐福和王冠,这块黑石才是一切的根本。

  哪怕上帝或撒旦降下灾祸,让他的父亲失去了现在所有的一切,他的父亲也能够凭借着这块黑石成为新的弥赛亚,他毫不怀疑这一点。

  只是他的平静,又不免让一些人失望。他们或许并不抱有十分的恶意,但他们也确实更愿意看到一个凶狠、冷酷、薄情寡义,至少能压制所有兄弟姐妹的王子。

  即便他们勉强辩解说,他的温和或许是继承了父亲,却依然时常抱怨。

  莱安德并不想去纠正他们。毕竟这些人也不可能成为他将来的臣子,他甚至不会将手上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塞萨尔还有莱安德。

  “我觉得你取的那个名字就很好,”莱安德高高兴兴地说道,“我会找一处我最喜欢的地方,然后把它命名为王冠厅。”他的回答让洛伦兹大为欢喜。

  她原本就是一个要喜便喜要怒便怒的人,这下子她甚至来不及先回去胜利厅,就带着莱安德走过了整座总督宫,只是每个地方她都觉得不太满意,不是太小,就是太偏僻,又或者是没有庭院和练武场。

  莱安德一如既往地好脾气,被姐姐牵着手溜达了大半天,最后他们选定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恰好与蔷薇厅、胜利厅形成一个三角,面对着一座人工挖掘的小湖,而湖边原本有一些建筑,但这些建筑已经残破不堪了,塞萨尔没有将过多的心力耗费在自己的住处。因此它只是被稍稍修葺整理了一番。

  “把这里全部拆掉吧,然后这里可以改做一个小练武场。”

  莱安德点头,他也确实很喜欢这个小湖,虽然小,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水质清澈冰凉,一看就叫人喜欢,正想要伸手去触摸一下池水,感受它的温度,就见到朗基努斯匆匆而来。

  这位又黑又瘦的侍从难得地面露焦急之色,一见到莱安德和洛伦兹,顿时松了口气,“快跟我来,”他说,“殿下要见你们。”

  没等洛伦兹追问,朗基努斯便跟他们说了,威尼斯总督丹多洛,也就是他们的曾外祖父,在单独出行时不幸遭遇风暴,在拜占庭的一座港口避风时被海盗掠走。现在这个海盗蒂皮正大言不惭的索要一笔极其高昂的赎金。

  这位名叫蒂皮的海盗,或许认为自己还挺幽默的,他直接拿凯撒曾经遭遇海盗的事情来类比今天的事儿,那时候海盗向凯撒的家人索要的是二十五塔兰特,这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数字了,虽然现在人们已经难以确定塔兰特的具体重量,但一塔兰特大约等于五十磅,凯撒嘲笑这些海盗们要价太低,认为这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他甚至帮助这些海盗提高了赎金,直接提到了五十塔兰特。

  蒂皮的使者,或者说是一个海盗掮客跪在了塞萨尔的脚下,颤抖着说出了蒂皮的要求。作为一个行走在海盗以及商人之中的使者,他可比蒂皮更了解这位看似温和仁爱的年轻君王。

  五十塔兰特,也就是两千五百磅白银,这点塞萨尔完全承担得起。何况,萨拉丁的使者也就是他的儿子乌斯曼也已经抵达了塞浦路斯,他带来了礼物和萨拉丁的歉意,还承诺说,萨拉丁愿意为塞萨尔承担一半的赎金,无论是多少。

  虽然威尼斯那里的使者还未抵达塞浦路斯,但塞浦路斯现有的威尼斯商人们已经迅速地筹集起了一大笔钱。

  对于丹多洛,他们是满怀感激,并且信任的。可以说,丹多洛带领着他们在世界这个大赌局中赢得盆满钵满。若说谁是这些商人们最愿意服从的人,那便是丹多洛而不是其他人,他们可不愿意威尼斯突然换了一个总督。

  丹多洛不但是牵起威尼斯与塞浦路斯这条线的重要人物,他的孙女更是塞萨尔的妻子,谁都看得出,塞萨尔将来头顶上的王冠绝对不止一顶,即便是为了鲍西娅,威尼斯也会竭尽全力救出丹多洛。

  “那么让他好好地照看威尼斯的总督吧。”

  塞萨尔温和地说道,在这种时候,第一要务当然是保证人质的安全。至于复仇还是剿盗,都要放在之后再来慢慢讨论,不,或许并不会那么慢。

  塞萨尔向鲍西娅伸出手,鲍西娅马上紧紧地握住。“别担心。”塞萨尔低声劝慰道,“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我相信你。”鲍西娅说道,她望向自己的丈夫,眼中充满了信任和爱。

  只是当塞萨尔听到朗基努斯带来的第二个消息时,也不由得惊讶万分,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场盛大阴谋的开端了。

  但一个被撒拉逊人与基督徒视做杂种的海盗,可没有办法去驾驭这么一个人物。

  何况君士坦丁堡所发生的事情,也已经被小鸟们传到了他的耳边。

  “嗯,您真是一个大胆的人。”塞萨尔注视着那个人,“安德洛尼卡·科穆宁·康铎斯特法诺斯,对于我们而言,你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敌呢。”

第559章 不速之客(中)

  当安德洛尼卡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出现在塞浦路斯一处人迹罕见的走私港口时,哪怕他第一时间找到了所在地的主教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主教一时间也很难确认,面前这个肤色黧黑,又瘦又老的家伙,竟然就是地位崇高,手握大权的安德洛尼卡。

  他所在的家族可以说是拜占庭的新贵,他们能够在姓氏中加入科穆宁,还是因为约翰二世将他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安德洛尼卡的父亲,安德洛尼卡的父亲也没有辜负约翰二世对他的信任,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朝堂上,他都做得无可挑剔,最后更是在一场激烈的战斗后,死在了自己儿子的怀里,而非安息于家中舒适的床榻。

  有他的父亲在前,安德洛尼卡当然很受拜占庭皇帝曼努埃尔一世的宠爱,按血脉来算,安德洛尼卡是他的外甥,虽然依照拜占庭的继承法,他也有继承权,但他的位置偏后,不至于引起曼努埃尔一世的忌惮,而他对曼努埃尔一世的忠诚又是毋庸置疑的,即便是在大王子阿莱克修斯仍是帝国继承人的时候,也曾满怀嫉妒地说过:“安德洛尼卡要比我更得父亲的宠爱。”

  可就是这样的安德洛尼卡,当他出现在塞浦路斯大主教面前的时候,简直就和乞丐无异,他被剥夺的不单单是紫袍和缀满珠宝的凉鞋,同样还有他作为一个科穆宁的骄傲与自豪。

  幸好塞浦路斯大主教虽然愕然,但对于怎么安排一个曾经显赫如今落魄的人还是颇有心得的,在大主教的安排下,他们被迅速地收拾停当,而后送往尼科西亚。

  即便日夜兼程,他们至少也陆陆续续地睡了好一会儿,至少在塞浦洛斯,他们不用再担忧一觉醒来迎来的是士兵冰冷锐利的矛尖以及接踵而至的可怕酷刑。

  “谁知道呢?塞萨尔也是一位专制君主。”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安德洛尼卡的一个儿子轻声说道,他的眼中充满了沮丧,直至到了今天,他依然不明白自己如何会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父亲,”他忍不住说道,“我们就不能回君士坦丁堡向杜卡斯的皇帝祈求宽恕吗?这或许这只是杜卡斯家族一部分人的所作所为,父亲,您不是已经娶了他们家族的一个女儿吗?”

  “你太天真了,”安德洛尼卡的另一个儿子开口道,他比之前说话的儿子更年轻,却显然更懂得上位者的心思,他叹了口气:“兄长,即便这只是一部分人所为,从我们逃出君士坦丁堡的那一刻起,我们与杜卡斯家族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我们杀死了他们的人。而父亲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我们的兄弟,也在逃亡中失去了性命。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父亲带着我们回去,向阿历克塞·杜卡斯发自内心地忏悔,向他发誓说,一定会为他尽忠竭力直到最后一刻,你觉得他会信吗?

  他不会信的,即便他信了,杜卡斯家族也依然会想尽方法处死我们——阿历克塞尚且奈何不了他们,又如何能够顾得上我们这群科穆宁?”

  “无论如何,那位始终有着公正与理智的名声。”安德洛尼卡终于开口说话了。

  如果他有其他选择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塞萨尔。

  他对于塞萨尔并无恩情,倒颇有些仇怨。作为皇帝曼努埃尔一世身边的人,他对曼努埃尔一世的心思是一清二楚的,包括他曾经如何看待塞浦路斯——曼努埃尔一世曾经将塞浦路斯比喻为长满了尖刺的栗子,他将塞浦路斯作为女儿安娜公主的嫁妆奉送给了那个十字军骑士时,心中并无善意,而是想要以此为诱饵叫十字军和他的儿子阿莱克修斯两败俱伤。

  事情虽然如他所预想的那样发展了,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安娜公主用她的生命发起了最后的复仇,曼努埃尔一世弄巧成拙,当真白白地送出了塞浦路斯,但他又怎能够忍下这份怒气呢?

  于是当罗马教会传来信息,有意与他一同扼杀这枚新生的幼苗,他便毫不犹豫地动了手,在塞萨尔还被囚禁在伯利恒的时候,他悍然发动了进攻,而进攻的主帅正是安德洛尼卡。

  虽然对曼努埃尔一世这种背信弃义,以怨报德的做法颇为犹疑,但他并不想因为一个陌生的基督徒骑士而失去曼努埃尔一世的欢心,他毫不犹豫地率领着舰队出征了——安德洛尼卡最初的想法是在半个月或者是一个月内轻而易举地夺回塞浦路斯,毕竟在罗马教会的调和下,圣殿骑士团已经愿意为他们敞开城市与道路。

  而这场战争的结果……安德洛尼卡苦笑了一声,他不但没能趁机夺回塞浦路斯,反而在塞浦路斯民众以及贵族的齐心协力之下被驱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