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封要交给突厥塞尔柱帝国苏丹的信,交给了突突什。
突突什吞了一口唾沫,他是个小人物。他一向这么认为,他知足常乐,甘于度过平庸悠闲的一生。他在塞萨尔面前竭力表现,确实存在着攀附阿谀、飞黄腾达的心思,但他是个文官。
他再三重申,他是个文官,他乐于交出手中的军权就是不想上战场。
可他忽然想到,自己虽然是个文官,但文官确实也担负着出使他国的任务,他便一下子萎靡了下来,塞萨尔笑了,“放心。这封信既不是战书,也不存在任何挑衅的意味,这只是一次友好的问候,以及善意的询问。”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身为塞萨尔的养子的艾博格向前了一步,他向他的主人深深地鞠躬,“我们可以知道这张盟约的内容吗?”
“当然可以,”塞萨尔说道,毕竟使者也担负着说客的任务,“我有意与埃及的萨拉丁、摩苏尔的萨法丁,以及突厥塞尔柱的苏丹图格里勒三世组成联军,攻打阿拉穆特。”
阿拉穆特在撒拉逊人的世界中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他们也确实与这三者以及塞萨尔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怨。
因为教派之间的纷争,从哈桑创立阿萨辛开始,作为突厥人将领的赞吉便屡次受到攻击,哪怕他成为了艾塔伯克及叙利亚的统治者后依然如此。
他的儿子努尔丁也未能避开敌人的毒手。虽然他们未能成功——如果不是当时的努尔丁有着更大的目标需要完成,或许这场针对鹰巢的围剿会更早地出现。
萨拉丁更是不用说了,就是在他率军去攻打耶路撒冷的时候,鹰巢来人可没有顾虑到他正是在为撒拉逊人攻打异教徒的城堡,夺回圣地,他们的刺杀依然如影随形,防不胜防。
而且就莱拉所说,撒拉逊的苏丹与埃米尔有不少都曾经被迫向鹰巢缴纳赋税。
这对于鹰巢中的人来说,当然是一桩值得夸耀的战绩。但对于苏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至于突厥塞尔柱,那更是不必说了。
还记得我们之前不久才提过突厥塞尔柱的一代雄主马立克沙曾经有意拔除这根肆意在他领地上蔓延的野草吗?他派出了据说有着十万人的军队去攻打一座堡垒,当时谁都以为,这只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但没想到的是,突厥塞尔柱的军事以及内政制度着实粗劣又简陋,以至于让哈桑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那就是负责着整个国家运转以及后勤补充的帝国宰相——尼扎姆。
尼扎姆是一个波斯人,但在突厥塞尔柱全盘沿袭了波斯帝国的整个文官系统时,一个波斯人成为大权在握的宰相并不叫人觉得奇怪。而且这位异常睿智、理性、精力充沛的老人还有着一双可以洞彻万物的眼睛,他不但负责着整个突厥塞尔柱帝国的政务,同时还在指挥这场针对阿拉穆特城堡的战斗,无论是大军的走向,还是补给和辎重,甚至调解那些埃米尔的矛盾,都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这位宰相是何等的勤政,就不必多说了,他甚至会在乘着轿子从自己的宅邸里前往王宫的路途中接受民众的请愿,阿萨辛们便利用了这一点,派刺客装扮成了一个苦修士,他怀抱着一大卷羊皮纸,当宰相看见他,吩咐停轿并准备接过他手中的请愿书时,他将羊皮纸掷向这位老人,并且同时从长袍中拔出匕首。
他一刀便刺进了这个老人的胸膛,宰相尼扎姆当场死亡。
他的死亡不仅导致了这场远征的失败——失去他的掌控后,大军的后勤顿时变得混乱,再加上刺客相继不断的袭击运送物资的车队,十万人的大军很快便在离阿拉穆特城堡不远的地方陷入了饥荒,为了保证自己的力量不被削弱,埃米尔们甚至相互攻击。
接踵而来的是整个帝国的混乱,无数的文书飞上了苏丹的案头,但他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取代尼扎姆的人。
别说是那时候的塞尔柱,即便是到了现在,法兰克的宰相若是骤然离世,一样会叫人措手不及,难以应付。
不知道是因为这场本应轻易取得的胜利最终沦为贻笑万世的耻辱,还是因为尼扎姆骤然离世后工作量陡然增加及帝国动荡不安,马立克沙一世也在一个月后逝世了。
随后便是长达十几年的夺位之战,整个塞尔柱帝国都化作了一摊散发着血腥气的泥沼,谁还能想得起那座依然孤零零矗立在山巅的城堡呢?
自此之后,山中老人哈桑终于达成了他的所愿。
他虽然只有一座城堡,一个精锐的军事组织,却已经成为了整个撒拉逊世界的无冕之王。皇帝、哈里发、苏丹都要在他的威名麾下颤抖不已……而他所施行的斩首行动也确实震慑到了不少人,毕竟对塞尔柱突厥、叙利亚、埃及的苏丹以及那些埃米尔而言,他们的头颅着实要比整个帝国珍贵得多。
若是他们没了性命,他们所争取和坚守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赞吉的子孙又各有各的压力。他们不但兄弟阋墙,也会被其他撒拉逊人推动着去夺回圣地——毕竟这才是他们最该履行的义务和责任。
至于埃及的萨拉丁嘛,埃及距离里海一侧的阿拉穆特城堡着实遥远。
若是他将来夺回了叙利亚或者是摩苏尔的话,他或许会予以强烈的还击,现在却是鞭长莫及。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学者中肯地说道,”“现在的情况也依然没有什么改变吧。”
“已经有了,”塞萨尔说道,“不要问我是从哪里得来的讯息,但我可以保证这些讯息都是真的。”
就在一年多前,鹰巢发生了一场内乱,原因是此时的鹰巢主人似乎有意控制教中那些过于放纵的长老们——他们开始向周围的总督甚至只是大商人,或是村庄的学者勒索钱财。”
突突什马上点了点头,表示这件事情是真的,哪怕他说,博佐瓦距离鹰巢很远,但鹰巢所最为自豪的,不正是他们的刺客无所不在吗?
他的床头同样被摆上了匕首,还有一盘子还在散发着热气的煎饼。
当然,突突什没有意图和阿萨辛的刺客们对抗,虽然这笔钱让他出的着实有些心痛,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给了钱,换取了片刻安宁。
因为他是个庸才,才会忍气吞声,但对于那些野心勃勃的总督,铢锱必较的商人,捉襟见肘的民众来说,阿萨辛或许可以得到钱财,但必然会在他们心中积累仇恨,“鹰巢也堕落了。”突突什讥讽地说道,“他们原来收取的可都是贡赋,贡赋与勒索来的钱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一旁的阿颇勒大学者马上捕捉到了这个事件的紧要之处:“内乱的胜利者是谁?”
“依然是山中老人锡南。”
“但这必然导致鹰巢的衰落。”
塞萨尔点头,他从莱拉这里得知,虽然锡南只将她视作一个试验品,但对她的教育还是相当到位的。
尤其对于鹰巢过往辉煌的历史,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锡南的时代中,阿萨辛的刺客依然要像骑士或战士那样经过数年的培训,他们要懂得多地的方言;能够背诵各个教派的经文,甚至包括基督教的;他们在如何做祈祷和比划手势上从不出错,若不然也不可能避开那些卫兵和宗教法官的眼睛;他们甚至有擅长各种技艺的人,从木匠、金匠到马夫,无一不全,其中一个刺客就因为要刺杀一个人,而在他家做了几年的马夫,甚至与他的卫兵队长成为了勾肩搭背的好友。
他们的行动也更多是为了信仰,他们甚至可以在刺杀成功后丢下武器,带着从容的微笑,任凭敌人将他们抽筋剥皮。
但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一天两天便能被打造出来的。
鹰巢一下子损失了那么多人,能补上来的只有新血。但这些新血又怎能树立起坚定的信心呢?像这次攻击塞萨尔的刺客中就有见到情况不妙,便想要逃走的,以往这种情况可不会出现。
所以锡南不得已用了罂膏。
这种毒药原本只是在刺杀中作为针对敌人的毒药而培植的,原先的阿萨辛刺客几乎不会去碰它,现在的阿萨辛刺客却全都是无法摆脱这种药物的人,只要断了几天药,他们就会疯癫地杀死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他们自己。
有着这么一群疯狗,锡南所做出的选择就只有两个,一个就是把他们留在身边,等着他们把自己咬死;二就是把他们放出去,能攻击多少人就攻击多少人,至于结果如何,最坏也坏不过第一种。
第一种也就罢了,如果第二种方法能够得逞的话,它掀起的混乱又会持续几十年,乃至于上百年,甚至导致一方势力甚至一个国家的灭亡。
而他和他的“鹰巢”……
“我相信,这个危险的存在却还能够持续很久,就这样……去告诉那些君王们,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吧。”
阿颇勒大学者又是颤栗又是兴奋地走出了门,他的面孔依然在微微发麻。他知道,现在自己应当如同痛饮了酒一般的满脸酡红。
他向前走了两步,本想返回自己府邸的脚步又忽然停住,走向了城墙。
作为大学者,他当然可以去往阿颇勒的任何一个地方,士兵们没有阻止他,他径直走到了城墙上,遥望着远处的那一点光,那不是月亮,也不是星星,而是塞萨尔所投下的力量,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却不得不为这样的奇观而震颤。
这里距离阿颇勒城至少也有数里之遥了——这头无形的巨兽依然支撑着高架水渠坍塌的部分。
工匠们正聚集在那里,无论是撒拉逊人还是基督徒,他们点燃篝火,插上火把,通宵作业,要趁着这股力量尚未消散时将高架水渠恢复原样。
有几条流动的光线正在往那里聚集。那是阿颇勒城中的学者,还有教士,他们正前往那里祈祷,为了这桩圣迹。
第527章 萨拉丁的馈赠
当塞萨尔的使者踏入埃及的时候,埃及的苏丹萨拉丁正在与他的朋友兼大臣卡马尔讨论之后的事情——作为对拜占庭突袭亚历山大以及杀死了萨拉丁的父亲阿尤布的报复,萨拉丁率领着大军夺取了克里特岛,以及从以弗所到阿塔莱亚一线的几座城市,但大军的进取之势已经被拜占庭皇帝阿历克塞.杜卡斯所阻。
阿历克塞.杜卡斯好就好在他原本便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而他正在盛年,还未变得昏庸和软弱,甚至可以说若是没有杜卡斯以及那些以撒人的妨碍,他将会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那么现在要停下进行谈判吗?阿历克塞.杜卡斯并不愿意——至少萨拉丁必须退出小亚细亚半岛,但杜卡斯家族和大臣都表示了反对——可笑的是,攻打亚历山大是他们违背阿历克塞的意志,趁着他在外作战的时候干下的,但阿历克塞想要追责的时候,无人承认,他只能愤怒的处决了两个擅自做主的将领,而他为了给他们收拾首尾,不得不与那个危险而又愤怒的库尔德人苏丹萨拉丁作战的时候,这些家伙又有了不同的意见。
阿历克斯毫不怀疑,这正是他们身后的以撒人在作祟。
以撒人一开始是极力支持阿历克塞以及杜卡斯家族的,问题是他们投入的太多了,而自杜卡斯家族这里得到的权力已经让他们感到满足。也就是说,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投资够了,现在是要拿回投资,甚至获得巨大利益的时候了。
至于萨拉丁应该怎么打发——阿历克塞的意思是,克里特岛与之后的罗德岛,他不指望能够夺回了,但绝对不可以让撒拉逊人在拜占庭帝国的本土上拥有一块土地,曾经的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已经吃过了这番教训,当初撒拉逊人占据亚美尼亚,而此时他们就已经有力量剑指君士坦丁堡。
如果让萨拉丁拥有了这些城市,或许将来有一天,君士坦丁堡的人们起身做事的时候,便能看到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大军。
但他能够知道的事情,萨拉丁也知道了,以撒人甚至来向这位君王献媚,他们将杜卡斯这里的情报卖的一干二净,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苏丹阿历克塞的大军在不久之后便会遭到补给,以及辎重不足的情况,没有人能够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打仗,对于他们的情报和礼物,苏丹萨拉丁一概笑纳,但对于他们提出来的请求——特权也好,做生意的要求也好,包税制度也好,萨拉丁一概微笑不语。
但他也没有如塞萨尔那样一口回绝,给了这些人一些希望,让他们误以为萨拉丁已经原谅了他们,现在只不过是出于贪婪,想要更多罢了。
对于这些以撒人来说,出卖他人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别触碰他们的利益,而他们回去之后,朝堂和家族中围剿阿历克塞的声音便越来越大。
阿历克塞毕竟没有基础,他的身后就是杜卡斯家族,而杜卡斯家族中也没有什么具有雄心大志的人,他们所想要的也就是拜占廷帝国的皇位,以及自己作为王室成员的荣耀。
阿历克塞.杜卡斯只是一个他们不得不使用的跳板。等到他的儿子长成,宝座上就会换成那个有着杜卡斯家族血脉的皇帝,到时候,皇帝当然就会对他们言听计从,任由他们施为。
“苏丹?”
“让他进来吧。”
艾博格走过了平坦的大道,稳固的吊桥,阴暗冗长的甬道,宽阔的广场,方正的庭院,有着几分韵律之美的柱廊时,一直在欣赏与观摩这座宏大又方正的城堡,这是一个军事要塞——他在心里说,并不是一个宫殿,这里没有任何一处可以称得上是富丽堂皇,舒适柔软的地方,即便没有那些警惕的卫兵和战士,无论是谁来到了这里,都会被那股刚烈而又强硬的姿态所慑服。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abba,虽然他没有明确的表明他们是他的养子。但依照撒拉逊人的传统和习惯,人们都是这样认为的——他们甚至认为,这些来自于大马士革的种子终将会在苏丹法迪的领地上发芽,成长,为他筑起如林般的长矛,如同山峦一般的屏障。
不过也有人说,他们会是另一批突厥人。
当初的波斯皇帝便是招来了那些自东方而来的野蛮人,并且将他们当做子侄般的看待,而结果人们都看到了,他们一手缔造了波斯帝国的覆灭。艾博格知道这是有心之人的蓄意挑拨,也知道他们的abba并不会相信这些,但有些时候他还是会惆怅和烦恼。
如果塞萨尔生来便是一个撒拉逊人该多好,他或许会比曾经的努尔丁与现在的萨拉丁更伟大,他们也可以更早地成为他的刀和剑,甚至于座下的骏马。
他踏入大厅的时候,萨拉丁已经端坐在了软榻上。
他的大臣卡马尔在一旁侍奉,萨拉丁和卡马尔都不是那种会故弄玄虚的人,譬如有意让使者多等待一段时间,他们才姗姗来迟,叫人窘迫不安……没有必要,他们用以威慑他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但绝不会使用这种低劣的手段。
而在见到这个年轻的战士时,无论是萨拉丁还是卡马尔,都叫了一声好,他皮肤微褐,双眉浓密,眼睛明亮,鼻梁挺直,嘴唇如同玫瑰花瓣般的嫣红和美好。
他生机勃勃,犹如小马。但看他在行动和站立时所做出的姿态,就知道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人,而是一个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战士了。
“你是个撒拉逊人。”
“是,苏丹。”
萨拉丁的视线在他身上的那件无袖紫色丝绸短袍上略停了停,然后又继续道,“我也曾是大马士革人。是的,我曾经是大马士革的总督,或许我也听过你父亲的名字。”
听了艾博格所说的名字后,萨拉丁回忆了一会,他记得这个人:“他是一个好人,只是有时候生性鲁莽。”艾博格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去,向萨拉丁微微鞠躬。
“把信拿上来吧。”
一旁的侍从欲言又止,因为他看到卡马尔取过信件后,甚至没有打开,直接就给了苏丹萨拉丁。无论如何,对方都是与他们敌对的十字军骑士,而且世间的毒物千变万化,就连身在重重包围之中的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都曾经遭了毒药的害,谁知道这封信上会不会有什么可以通过皮肤和呼吸吸收的毒药呢?
但萨拉丁已经将信拆开了,在拆开之前,他仔细的看了看塞萨尔的新纹章。
对于塞萨尔,萨拉丁颇有几分遗憾,他一直与塞萨尔交好,宽容地对待他,难道当真打算与十字军打交道吗?当然不是,他甚至不看重塞萨尔作为鲍德温侍从的身份,他只是单纯地喜爱这个孩子——他所想的是,当这个孩子走投无路(他几乎可以确定)的时候,会想起他,然后带着他给的银戒指,一路跑过亚拉萨路、加沙拉法、比勒拜斯这些地方径直到埃及来投靠他,他会让他做他的将领,做他的大臣,他会将他的女儿嫁给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女婿。
他不但能够助萨拉丁成就一番基业,甚至可以成为他儿子身边最可信的大臣,他相信他会万般忠诚——他已经看到了,谁不知道。直至今日,塞萨尔依然在为他的君主鲍德温四世身着黑衣。
想到这里,萨拉丁就想要叹气,长长的叹气,真可惜鲍德温离去的过于突然。那时候,他与塞萨尔的情感正处在最浓烈的时候,少年人的友谊如此深厚而又纯粹根本无法进行挑拨。若是再等上十年,等到塞萨尔有了儿子,或许,鲍德温也会有个儿子——即便是为了孩子,他们之间也有可能出现缝隙。
鲍德温的死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桩幸运,甚至对于他的妹妹也算是一种幸运。
谁都知道伊莎贝拉公主能够成为亚拉萨路的女王,是因为有着塞萨尔的支持——本来他是可以自己做国王的……那些曾经质疑和揣度过他的人在他拒绝了亚拉萨路的王冠后,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忠诚确实毫无瑕疵。
萨拉丁则在后悔自己的光明磊落,早知道在大马士革的时候就可以把他抢到自己身边来。
塞萨尔在这个时候给他写信,他就有些疑惑了,总不见得是要来和他打仗吧。
虽然这也是应有之宜,毕竟他之前曾经攻打过亚拉萨路,虽然没能成功,但总不见得说,只能容许他去打别人,不允许别人来打他。
但他听说,塞萨尔不久之前还在巡游埃德萨全境,甚至还可能囊括了叙利亚与亚美尼亚。他确实该这么做,萨拉丁在拥有了埃及后,也曾经多次出军平定各处的叛乱——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突厥人……
不久之前,塞萨尔才和阿尔斯兰二世的几个儿子打了一仗,还接收了大量来自于罗姆苏丹的难民。
萨拉丁摇了摇摇头,看了下去。
在看到“致我的朋友时……”,他露出了微笑。
是的,他在心里说到,哪怕我们立场相对,信仰不同,但我们确实是朋友,因为我们的思想和观念是一致的。
萨拉丁接着往下看,而后不由得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阿萨辛讨不讨厌?当然,他们曾经两次谋刺过萨拉丁,还曾经数次残害过他麾下的埃米尔与维齐尔,就连卡马尔也不曾幸免,他们如今还能够站在这里讨论政事,完全是出于萨拉丁的警惕,而非幸运或者是敌人的怜悯。
萨拉丁甚至想过,一旦他夺回了叙利亚,拿下了摩苏尔,他就要向里海一侧的阿拉穆特发难,只是现在要攻打埃及或者摩苏尔都成为了一个问题,因为他必将经过塞萨尔的领地。
而据他所知,现在叙利亚的大部分民众都已经承认了苏丹法迪,要打下叙利亚绝对不比打下圣地亚拉萨路来的容易。
他从信上得知,这些刺客并没有蛰伏起来,安分守己,相反的,他们似乎还打算如之前那样以小博大,他们在阿颇勒制造了一场人为的事故,想要叫高架水渠崩塌,而后借机刺杀塞萨尔,如果不能,也要夺去他亲近之人的性命,叫他痛苦,给他威慑,甚至可以让阿颇勒的民众与塞萨尔所期待的高架水渠成为一个笑话。
虽然他们没有成功,但还是激怒了塞萨尔。
于是塞萨尔便在这里提出了一个提议,无论他们信仰着什么,又站在怎样的立场上。但他相信,所有刺客都只会是所有君王心中的一根毒刺,而他已经不准备继续忍耐,因此,他便写信来邀请埃及的苏丹萨拉丁成为联军中的一员。而联军中的另外两位,他也已经派去了使者,那就是摩苏尔的苏丹,努尔丁的侄子萨法丁,还有突厥塞尔族帝国的苏丹图格里勒三世。
要参与到这场军事行动中去吗?萨拉丁笑了,事实上塞萨尔完全无需邀请他,他现在的军队可以让他与任何一个皇帝或者是哈里发面对面的谈话。而他邀请摩苏尔的苏丹萨法丁以及突厥塞尔柱帝国的苏丹图格里勒三世,与他们结盟,更多的还是为了向他们借路。
但很显然,萨拉丁没有忘记过阿萨辛刺客对他的伤害,塞萨尔也没有忘记。
所以你让我说些什么好呢?塞萨尔?
萨拉丁将信交给卡马尔,让卡马尔去看,一边说道,“若他是个多情的少年人,我相信倾慕他的女性,可以从法兰克一直排到开罗。”
卡马尔已经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这些正在看第二遍,他听到萨拉丁这么说,便随口说道,“何止,我都怀疑,现在爱慕他的人都已经从开罗排到了亚拉萨路,谁不知道他对妻子忠贞无比,死了的那个有半个塞浦路斯的人,还有她的兄长为她殉葬,还有一座辉煌的寺庙;活着的那个……现在塞萨尔若是想要娶新的妻子,别说是基督徒的公主了,哪怕是她向两河流域的阿拔斯哈里发求娶他的女儿,哈里发也会欣然同意的,但他依然固守着他那个商人出身的妻子,并且对他们的孩子宠爱有加,那么您要答应吗?”
“我为什么不答应呢?”他看向艾博格,“你在这儿留上几天,孩子,我要仔细斟酌,回一封信给你的苏丹。”
写一封信当然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尤其是萨拉丁和塞萨尔都算是心有灵犀的人。他将艾博格留在萨拉丁城堡,只不过想看看这个与塞萨尔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也可以说是他养出来的孩子怎么样。
————
“那是谁?”侍从见到大王子出言询问,连忙走了两步上前,恭敬的回答说,“那是基督徒的亲王塞萨尔所派来的使者,似乎有求于您的父亲。”
大王子埃夫达尔的脸上露出了不愉之色。事实上,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出色的少年人,不论是文学、马术还是武技,他都自认做得无可挑剔,他是进入寺庙的孩子中第一个得到先知启示的,而且给予他启示的先知还是苏莱曼乃,甚至比他的父亲更好,曾经做过君王的先知才应当是一个苏丹应有的指引者。
他虽然从未说过,但在心中他时常为此骄傲,但即便萨拉丁从未说过,他也知道他的父亲有着一个忘年交的好友,这个好友竟然还是一个基督徒骑士。
他们都说在大马士革的时候,他曾经受到过苏丹萨拉丁如同对待儿子般的照料。而这个年轻的骑士现在已经成为了多地的统治者,他的美名更是家喻户晓,就连开罗的民众也曾经听过他的传说,无数的少女憧憬他,战士不是想要效仿他,便是想要挑战他。
埃夫达尔当然是后者,他也曾经听说过卡马尔曾经劝过他的父亲说,那个年轻的骑士只是个极其罕见的例外,并非常见,他不能要求自己的孩子也能够成为塞萨尔。
上一篇:我,圈钱主播!但大哥是真刷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