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不单单是俘虏,都会在突厥人的逼迫下去种植、放牧、服劳役。或许有人要说,突厥人不是有奴隶兵制度吗?曾经的赞吉不就是奴隶出身,却能够扶摇直上,成为苏丹的爱将,王子的艾塔伯克,并且最终建立了自己的帝国吗?
确实如此。但一百年来,这样的战士也只有一个,与他同样作为士兵被送上战场的人,又活了多少呢?
要成为下一个赞吉——不但需要勇武、强壮,经得起病痛和饥饿的折磨,还要有机会被将领或者苏丹看见,可这未免太渺茫了,渺茫得令人绝望。
这也是为什么苏丹的次子最终决定不守城,而是率领着大军与亨利六世决战一场的原因了。
在你逼迫一个有灵魂的人成为一件工具,一匹牛马的时候,你就不能指望他还能拥有忠诚这样的好品质。
“所以说,殿下,其实当我接手阿德亚曼后,您的官员和监督者也到位了,他们一到这里便忙碌了起来。最主要的是甄别那些混入平民和奴隶之中的士兵。
不过真奇怪,那些平民甚至会将躲入他们中间的士兵推出来,有好几个人即便被突厥人的士兵用刀抵在脖子上,哪怕舍出自己的命,也要叫喊出声。
奴隶……甚至要更加可怕一些……他斟酌着说道:“有个士兵藏到了他们那里。当我们去问的时候,他们非说没有这么一个人,但我们确实看到他逃入了这里。
最后奴隶们终于指出了他所在的地方,那是个猪圈,士兵一落入他们的手中,他们便剥去了他所有的衣服,扯下了他的头发,撕碎了他的肢体,然后扔给了那些饥饿的猪……哦,殿下?”
塞萨尔按了按额头,告诉自己,最好在这段时间里别吃阿德亚曼的猪了。
老骑士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哈哈地笑了起来,“我把那些猪给了那些奴隶。然后告诉他们说,他们换了一个新主人。”
塞萨尔自己都差点成为奴隶,当然不会对奴隶制度有好感,他深深地厌恶着奴隶买卖,以及从中衍生出的各种罪恶。
塞浦路斯很早就没有了奴隶商人,而他们也正渐渐地从亚拉萨路、伯利恒、大马士革这些地方绝迹。
但在处理这些奴隶的时候依然要讲究方法,骤然将他们放掉,后患无穷。
他们是被当做牲畜一般养着的,但他们依然是人,有智慧有体力,若是将他们丢弃在一旁,不管不问的话,肯定会引发城中的混乱。
幸好阿德亚曼在经过一场大战后,多的活儿要干。
像是清理废墟,尸首(并且埋葬他们),重新修整工事和城墙,搬运货物,整理仓库——奴隶就是最得用的人手,他们做事确实尽心尽力,而且在老骑士遵守了承诺,将猪给了他们之后,他们甚至跳起舞来——然后就生吃了那几头猪,天晓得,他们是怎么用指甲撕,牙齿咬,把那头猪“分”了的。
老骑士回忆道,“之后,阿德亚曼就如每座被您征服的城市一般,清洁、宵禁、分发食物、统计人口、宣读法律和条例。教士们在各处街道游行,焚香和祈祷,监察队的队员则行走在各个角落,确定无人在此时作恶。
问题出在城外,在东征的十字军骑士离开之后,有一些突厥人试图将手伸进埃德萨,他们畏惧塞萨尔,当然不会在此时攻打他的城市,但眼看着如此之多的商人来来往往,他们如何会不心动?”
还有的就是,罗姆苏丹的内乱已经持续了一年多了,农民无法耕作,即便耕作了,幼苗也会被践踏,麦子更是尚未成熟便被收割和焚烧。原本在田间劳作的男人被套上绳圈去做劳役或者充当士兵,女人和孩子被卖掉,老人则活活饿死。
眼看着这样的情景,聪明人都知道最好能够尽快地蓄积粮食,修建堡垒,对应越来越糟糕的境况。
一些经过了战乱的普通人们,更是当机立断地决定逃跑,但逃跑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首先,他们带不走太多的粮食,身上更是没有多少积蓄,途中还有可能遇到军队和盗匪——虽然这两者也没什么差别。
一开始的时候,老骑士还打算将他们收拢起来,毕竟埃德萨也很缺人口。
但随后他发现这些人里藏着突厥人的士兵,等到了收容他们的村庄,人们都以为可以安定下来的时候,他们就会大开杀戒,抢走所有可用的东西,连带人——老骑士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村庄和聚集点遭了殃,受了害,他气得要命,从此便拒绝接纳任何流民。
于是这些流民四散到了原野中,成为了野人,而饥饿能够把人折磨成什么样子就无需多说了,他们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
“那些见鬼的异教徒!他们都在想些什么啊!”老骑士愤怒的拍打着身下的地面,拍得整张地毯都在砰砰的掉土,“万能的天主在上!他们不愿意对他们的民众好,也不愿意我们对他们的民众好,但凡有了好事,他们便要来破坏!”
“您的伤,您的伤还没好呢。这一个月您都不能随意动弹,更别做什么大动作!”一旁的教士连忙严厉呵斥住了老骑士,甚至带着一点责备地盯了塞萨尔一眼。
“这正是我要面对的敌人,说实话,若不是有你们这些忠诚,虔诚又无畏的人在我身边,我也一定要遭了他们的害,还有那些无辜的好人——但这就是为什么天主要叫我们到这里来。”塞萨尔握住了老骑士的手,老骑士的神色一下子便缓和了下来,又有一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他已经尽力了,但事情还是没能做得十全十美。
“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我在这里,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虽然这位骑士的封地就在阿德亚曼,但他并不是阿达亚曼的总督,只是由塞萨尔暂时委任的代理人,他不是国王,也不是苏丹,对于那些突厥人的挑衅,必然要保持一个谨慎的态度。
就像最初的塞萨尔因为有鲍德温在,也不能事事越俎代庖,先斩后奏。
塞萨尔在一年之内连续获得了亚美尼亚与埃德萨,之后正是需要慢慢融合的时候,他们又不是盗匪——打下一个地方后,将那里劫掠一空就可以抽身走人。这将是君王的领地,每一寸都值得珍惜,人也是。
“你要好好休息,虽然我知道你不太情愿,”塞萨尔笑道,“但我打算在七天后赐封一批骑士,您的孙子便在其中。”
“啊!”老骑士的眼中顿时迸射出了喜悦的光芒。国王册封,这是一桩多么荣耀的事情啊,更重要的是,比起言语上的担保,塞萨尔愿意册封他的孙子为骑士,并且给予相应的领地,几乎就是向所有人告知,在阿德亚曼之事上,老骑士并无亏欠,至少没有很大的错误。
他的心完全地放了下来,心中更是回荡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他几乎马上就要从毯子上跳下来,跪在塞萨尔的面前,亲吻他的手。
幸好此时教士严厉地咳了一声,老骑士马上就不敢再动了。他当然希望能够参加那个仪式,亲眼看着他的孙子被佩戴上金马刺,挂上剑带。
“我们一起回阿德亚曼。”塞萨尔轻快地说道,“等回了阿德亚曼,我便找一个人来叫他写一封信,叫使者带给苏丹的第五子,他叫什么来着?算了,这无关紧要。”
“您是想……”老骑士的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起初的时候,塞萨尔的确没想过主动介入罗姆苏丹内政的,一个人的面前摆放着饕餮大餐的时候,他不会为了几块小点心就将手伸入沸腾的油锅。
但如果火焰靠得太近,或者崩起的油粒干扰到他用餐,他当然也要提前将危险消灭在萌芽之初。
而等他们回到了阿德亚曼,鲍西娅早已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桶,干净的衣服,还有煮沸过的泉水,葡萄和一些阿月浑子,这是阿德亚曼今年夏天的第一串葡萄,虽然还有一些青涩,但吃起来颇为爽口。
鲍西娅坐在浴桶边,小心地摘下一颗葡萄,剥去了它的皮,把它放在了塞萨尔口中,确实不是很甜,甚至有些酸涩,但有着相当浓烈的葡萄本味,塞萨尔没有吐掉葡萄籽,而是嚼了嚼,直接咽了下去,然后吃了一些阿月浑子(后世人称它们为开心果)。
“给我再拿点面包。”他吃了点面包,喝了点玫瑰水,从浴桶中站起来,一边用大块的亚麻布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在朗基努斯的服侍下,穿上了长内衣和外面的束腰长袍,当鲍西娅递来一件无袖大氅时,他摆手拒绝了。
接下来他所要见的都是亲近的人,无需装扮的过于隆重,而且现在天气也确实有些热了。
在他走出房间之前,先去看了看莱安德,莱安德难得见到他,便从乳母的怀抱里起身,抱了抱他的腿,“你要和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
“和你……一起去。”
好吧,塞萨尔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臂弯中。当他推开门的时候,这里的众人并没有露出异样的眼神,他们早就习惯了塞萨尔对孩子的过分溺爱。
洛伦兹原先也是如此,只不过到了今天,她的位置已经从父亲的怀抱转移到了他的身后,她的身边是艾博格。
不管怎么说,这里每个人的资历都要胜过他们。
对于塞萨尔的旨意,无人悖逆或者是质疑,而他们也完全能够理解塞萨尔为何会突兀地做出这个决定。很显然,苏丹的第五子只是别人投出的石子,用来试探的。
如果塞萨尔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进行避让或是置之不理,今后边境线上的混乱会不断爆发,也许就在某一天,突厥人的军队就会长驱直入。
在他们伸出第一只爪子的时候,就把他们打回去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我们需要向导。”
“这个不难。”朗基努斯马上说道,之前,塞萨尔兑现了承诺,帮助那些非基督徒的商人清除了道路上的荆棘,救下了巢中的雏鸟,驱逐和杀死了他们身边的毒蛇,他们对塞萨尔感激不尽,想要从他们之中找出几个引路者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商人所要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多的多,就像是内姆鲁特山上的那个盗匪,他满心以为自己重新挖掘了一条通往后山的隧道,并且在隧道完成后杀死了所有的工匠,就没人知道这条隧道的存在了,他甚至还聪明地叫两个守卫,装成了患有麻风病的苦修士待在出口保证他的退路安全。
但那两个人依然被熟悉内姆鲁特山的商人看出了端倪。
他们一直隐忍不发,也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他们熟悉努尔哈克山区的情况吗?”
“怎么不会不熟悉呢?从科尼亚到阿德亚曼,努尔哈克山以西的大路与城市也是一条重要的商路。”
第519章 努尔哈克之战
“我说他是个……”疯子吗?
第五王子的话说到半截便被他自己掐断了。
塞萨尔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小的侍从,或者是骑士了,他现在所有的领地,已经几乎等同于半个罗姆苏丹,若说他的影响力——则更为广泛。
他可以随意嘲弄一个普通士兵,官员,甚至学者,却不敢对这样的君主口出妄言,他陷入了沉默,他身边的那些弄臣和近臣也是如此。
王子看了一眼正在殿下等待回应的使者,他是一个又黑又瘦的骑士,站在那儿,就像是根铁条似的,但谁都知道他就是塞萨尔身边最受信任和看重的侍从,他伴随塞萨尔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他的挚友、妻子和儿女,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个使者的到来,他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脾气。
“我也曾经听说过这位的名字,他以及他曾经的君主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击败了我们的父亲阿尔斯兰二世,我们的父亲曾经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他,并且对他非常欣赏。虽然我们站在对立的两面,信仰不同,也不曾在一个宫廷内长大,但他对我来说,就是我未曾见面的挚友,无血缘的兄弟。
我承认,或许我对我的下属多有放纵。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对苏丹法迪的商人与平民秋毫无犯,不曾损伤他们的利益和性命。至于那位不幸的骑士,相信我,这纯粹是一些蠢人的肆意妄为,我并未叫他们这样做过,我的真主也不会允许我去做这样邪恶的事情。
我更认为,这件事情是有人有意挑拨,损害我们现在及以后的友谊,我愿向您的君王致歉,并向那位不幸遭受惊吓的骑士赔偿一些钱财作为安抚。”
他举起手,一旁便有人捧出了好几盘的金银,还有整箱整箱的丝绸和器皿。
朗基努斯一看便知道,第五王子确实下了一番血本——这并不是他真心悔过,而是他很清楚自己无力与塞萨尔对抗,哪怕塞萨尔只是出外巡游,只带着一千多人的军队也是如此。
但他也应该听说过塞萨尔的仁慈与宽和,他想要借着这一点来抹消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的事实——单就他拿出来的金银,就已经抵得上一个曾经的宗主教——他为了一匣子金币,就为杀死他的人开具了一张一万年的赎罪券。
当然,第五王子并未忘记,使者一样会得到他的赏赐,这笔赏赐即便是伯爵,也要为之心动,但朗基努斯只是看着,没有拿走哪怕一个金币,他沉默着向第五王子鞠躬,然后走了出去。有几个战士已经将手放在了弯刀的柄上,却被一旁的同伴阻止了。
他们看向第五王子,第五王子面色铁青、嘴唇发灰,他多想将这个狂妄的家伙留在这里啊,剃掉他的头发和胡子,施加各种酷刑以惩戒他的无礼。
但他还是怀着一丝侥幸的。
事实上,他的这份忍耐毫无用处,塞萨尔已经决心要给这些不断来滋扰的害虫一个教训,而且必须是一个迅疾、狂暴和无可挽回的教训,他们才能牢牢记住——也让他能够安心地完成之后想要做的事情。
第五王子是注定要死的。
朗基努斯此次出行时,只带了两个侍从和一小队骑士,即便已经被迫退到了这里,作为进入到最后阶段的第五王子,其军力依然不容小觑。
他住在高高的白色行宫之中,峡谷里和平原上都是他的士兵,寺庙、村庄、道路、沼泽、灌木丛和荒野里到处都是黑压压四处升腾的烟雾,空气浑浊、腥臭,不像是个人类的城市,倒像是一个野兽的围场,那些闪烁的、发光的、浑浊的、明亮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朗基努斯和他身边的人,仿佛只要他们略略露出畏怯的神情,他们就会冲上来,将他拉下马来,撕得粉碎。
但骑士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看着这些人就像看着路边的野狗,毫无感情;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的视线在扫过他们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些怜悯。
在突厥人军队中,上下等级是很鲜明的,站在最高处,有着最好的甲胄,最锋利的兵器和最丰富的酒食的,当然就是苏丹或者王子身边的亲卫。
接下来就是古拉姆,他们通常都是骑兵。
虽然这些亲卫和古拉姆都是奴隶,但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奴隶、住所和马匹,即便在军营之中,他们所要做的事情也很少,几乎只有训练、巡逻、服侍主人和上战场之类的事。
身为奴隶的士兵境况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这是一个犹如陡坡般的变化,他们几乎没有甲胄,武器也十分单一和简陋,他们的食物不是干瘪的豆子,就是空瘪的麦粒,肉是别想的,有时候或许会有些油脂,但闻起来更像是粪便。
他们群聚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来取暖,往往需要鞭打着才能起来干活。
他们承担的劳役也是整个营地中最为沉重的,配给也最少,有些时候猛一看过去,他们甚至不像是一群士兵,好像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而他们一起移动时,看上去更像是一堆杂七杂八的泥团。
朗基努斯将这一切都记在心中,并且回报给了塞萨尔。
——————
哐当一声,第五王子愤恨地将一只精美的石榴金杯扔在地上,里面盛装的红色汁液顿时泼溅了一地。
所有人都因为他的动作而收缩了一下,就连那些最强悍的战士,以及最虔诚的学者也不例外,他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尽管他已低声下气,说尽了好话,塞萨尔依然不改初衷,坚持要与他一战,他或许可以与塞萨尔一战,但他的力量毫无疑问的会遭到极大的削弱。
而他的兄弟已经在一旁虎视眈眈等着,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殿下。”一旁的黑衣苦修士终于开了口。
此时有人还敢说话,真叫人佩服他的勇气和胆魄。但当人们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却不觉得意外。
那个人正是所谓的黑衣修士,也是第五王子近来最为信任的一个人,他崇拜魔鬼,并且毫不讳言声称他乃是魔鬼最为亲爱的一个仆从。当他来到第五王子身边的时候,第五王子以为他也是如之前的那些教士和学者那样,不是想要谋求权力,就是想要谋求钱财或者是女人。
但对方似乎并无所求。他对这些东西丝毫不感兴趣,或者说只想看看他们能够达成怎样的一个结果。
他所设计的一些小游戏,让第五王子看了都觉得毛骨悚然,但在毛骨悚然之余,后者又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兴奋和喜悦。
“这对于您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黑衣修士这样说道,“在任何时候,有容貌,有才能,有智慧的人都是珍贵的。
只不过他们有些时候会成为一位君王,有些时候则是一件工具。至于现在嘛,还有可能成为一件祭品。
您记得我曾经和您说过的吗?在这场盛大的弥撒中,只要你愿意献上足够珍贵的祭品,你就能夺取他之前所有的一切,”他走到第五王子面前仔细地端详,第五王子的面目并不丑陋,但也称不上俊美,甚至过于普通,普通到很难有人记得他的脸。
在他的父亲阿尔斯兰二世还在世的时候,并未看重过他,他能够有现在的地位,完全靠着自己的拼搏,他要比常人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力气,才能够获得父亲以及苏丹的青睐。
“您是说所有吗?但是如果那是真的……是真主所给他的力量,魔鬼又怎么能够把他从他身上拿下来给我呢?”
“这对于凡人不可想象。但对于魔鬼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您不想要吗?我曾经见过那位殿下,他多美啊,又是多么的强大。无论在什么地方,女人,甚至男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注视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他静止时如挺拔的雕像,行动起来则如一缕绚烂的云霞,人们尊敬他,爱他,就连他的敌人也对他赞不绝口。
您还记得您的父亲阿尔斯兰二世提起他的眼神吗?那时候您和他也差不多大吧,苏丹有用过那种眼神看过您吗?”
第五王子明显陷入了黑衣修士为他描述的美好幻境中,但不多会,他打了个哆嗦,从幻境中挣脱了出来,“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用诡计击败他,这没什么,不会有人因此而责备您,战场上没有卑劣和无耻,只有胜利,何况您将从中获得极大的利益。”黑修士微笑着说道,“骏马也会失蹄,狮子也会打盹,他敢用一千人来挑战您数万的大军,不正是因为他生出了傲慢之心,以为可以一次次重复之前的奇迹吗?
现在就是让他认识到这个错误的时候了,”他向第五王子伸出手说:“让我们来讨论一下之后的战争该如何进行吧。”
————
“数万大军肯定是没有的。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可能把附近村庄和部落的民众都算进去了,但他们的兵力确实胜于我们,可能是我们的三倍或者是四倍。”
房间中的人听到这个数字,没有一个露出迟疑或者为难之色,突厥人的战术确实曾经困扰过拜占庭人与撒拉逊人,但对于那些披挂着沉重甲胄的十字军来说,他们的威胁就小得多了。何况他们这里还有被誉为圣城之矛与圣城之盾的塞萨尔,有他在,敌人的箭矢根本伤害不了骑士,而他的圣矛又是收割那些强大将领的利器。
“我们需要担心的是,那位第五王子殿下会趁机逃走。”听到吉安这么说,其他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确实是个难题。
塞萨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慎重。如今,他身边没有了鲍德温,更不会有人质疑他的决定,他在确定了基本的阵营组成部分,以及先后出击的顺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这次不等他用鹰哨召唤,白鸟莱拉便抱着腿坐在了他的窗台上。这个举动可真是有些危险,往下一望,便能够望到如同深渊般的地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听了莱拉所带来的情报,陷入沉思——或许明天他可以试一试在另一个世界中看到过的做法。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阿德亚曼与努尔哈克之间的一处平地上集结完毕。
当第五王子看到,从塞萨尔的军队中迅速驰来一匹白马的时候,他还以为那是塞萨尔,两方的统帅,或者是君王在开战之前相互致意也是有的,但还没等他催动马匹,他发现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他擎着一面人们已经非常熟悉的赤色旗帜,在第五王子的军队前来回奔驰了三次。
在第四次的时候,他一边奔驰一边放声高呼:“奉我的主人及君王之命,再次宣告我的主人——伯利恒骑士、塞浦路斯的紫袍者、叙利亚总督、亚拉萨路摄政、埃德萨伯爵及亚美尼亚亲王在此向你们承诺:向他哀告吧,向他恳求吧,放下你们的刀剑,跪下你们的膝盖,他会慷慨地答应你们的请求!
一切没有土地的人,来!
一切心怀冤屈的人,来!
一切没有自由的人,来!
来到这里,你们会拥有你们之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亚拉萨路的圣人所给予你们的承诺,绝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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