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她之前还在阿颇勒,平息了一场痢疾的传播,还治疗了两个在修筑高架水渠中被砸断了腿和肋骨的工人。”
这些达玛拉在书信中已经详细地与塞萨尔说过了,被砸断腿的工人还好解决,毕竟使用木板固定骨折位置是在古埃及时便有人做过的事情,而撒拉逊人更是在公元一世纪的时候,便开始用石膏和木盒子(真正的盒子)进行浇筑后固定骨折,只是那个肋骨折断的工人,不得不接受了一次开胸手术。
这场手术非常凶险,断裂的肋骨不但刺破了他的左肺还直接威胁到了心脏,也是在接受了赐福后,达玛拉的力气变得异乎寻常大,塞萨尔又为她打造了精钢的钳子、剪刀等物,她才能够救了那个工人的性命。
达玛拉的助手有基督徒的教士,也有撒拉逊人的学者,他们已经不如最开始的时候那样惊诧和畏惧,也能很好地履行其作为助手的职责,只是达法拉发现他们凝视自己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似乎不把我看作一个人,但也不把我看作一个魔鬼。
可是若只是将我看作了一个圣人,也真是够叫人尴尬的。
您当初被人叫做小圣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和我一样觉得无法接受吗?”
看到这里塞萨尔不由得一笑。那时候的他,可没有把小圣人这个称号放在心上。那时候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又来自于一个对宗教不甚关心的国家,他也不曾信仰过任何神明。
对于他来说,人们叫他小圣人就和在说“哎呀,你真是个好孩子”那样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打趣罢了。
达玛拉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主要是观察病人——她给了他们一些钱,因为接下来这两个工人都不可能继续工作了,尤其是那个肋骨骨折的工人,他内部的器官还十分的脆弱。
不过在接到塞萨尔的信后,她便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第二天出现在塞萨尔面前的不只有达玛拉,马吉高的吉安赫然在列,他如今是伯利恒骑士团中的一员,几年前已经将继承权转给了他的弟弟,为的就是可以继续留在达玛拉身边。
但达玛拉已经成为了一名修女。
现在看起来,吉安对她的感情或许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男女之情,进一步升华到了所有骑士和贵女们都在追求的柏拉图式爱情。
虽然按照塞萨尔的想法,他是希望能够看到这对年轻人终成眷属,修女当然可以还俗,而作为伯利恒骑士团的大团长,虽然该骑士团也是武装修士组织,但他并不强求团中每位骑士都守贞,只要别过于放浪即可。
但吉安是决心将他的灵魂和躯体全都献给达玛拉了,他已不再在乎世俗的婚姻,欲望和子嗣,而是秉承自己的心意与塞萨尔的嘱托,上千个日日夜夜,他一直跟随在达玛拉的身边,为她清除那些不怀好意的小人或者是背信弃义的叛徒——确实常有刚接受过草药或食物的人,转身就去控告他人是女巫的事情发生,达玛拉也遇到过,而她遭遇的背叛要更为激烈。
毕竟那些开膛破腹的事情,不论是谁来看,都像是在施行巫术,而将一个应当死去的人救起来,除了耶稣之外也只有魔鬼了,但吉安可不会去关心是否事出有因,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达玛拉。
塞萨尔接受了吉安的跪拜并听取了他的旨意,又让他吻了吻自己的手,随后便一反手把他拉了起来。
“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许多人都听说过了达玛拉的名字。”
当他们在沙漠和绿洲之中行医的时候,抱有敌意的居然还多是基督徒并非撒拉逊人。撒拉逊人虽然并不信任这么一个年轻的基督徒女人,但也愿意相信她的医术,接受有那么一位女医生。
不过这种情况在达玛拉显示了她的能力后,又调转了过来。没错,具有特殊能量的女性,固然会被教会指认为魔鬼。但在最后一位圣女去世之前,天主教会的圣人中可是有着多位女性。最后一位圣女距离今天并不远,因此基督徒们可以很容易地接受又出现了一位圣女的说法。
但是撒拉逊人别说是女性先知了,就连先知也不会再出现了。他们对达玛拉反而抱有更多的疑虑,但这些疑虑在长达数年日复一日的跋涉和救助中也渐渐消弭了。
撒拉逊人将她称为阿伊莎,阿伊莎是先知默罕默德的最后一位妻子。
据记载,她与先知默罕默德缔结婚约时只有九岁,而那时先知却已经五十三岁,他们之间有着巨大的年龄鸿沟,虽然得到了先知的喜爱,但在这短暂的婚姻中,她并未留下一个孩子。
而在先知离开人世,登上天堂之后,她并未如他父亲所要求的那样,重新寻觅一段婚约,而是留在家中开始整理先知的众多教诲,其所述的圣训竟达两千两百段,无人可以否认,阿伊莎是一个睿智而又坚贞的女性。
撒拉逊人如此称呼达玛拉,也是认为她有这个资格,她挽救了那样多的性命,从还未出生的婴孩到垂垂老矣的长者,所行的事情让人们从一开始的惊骇莫名,难以接受,变成了认可与叹服,他们坚信这是天主或是真主赐给她的福泽,跟随着她的教士和学生也越来越多。
只是达玛拉从未舍弃过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宾根族人,或者说他们才是她最为期待和仰仗的力量。
她牢牢地记得殿下曾经所说过的话,一个教士或者学者获得的恩惠再多,也只能救一百人、一千个人。如果她能够将他们所掌握的医术以及医学理念广泛地传播出去,那么将会有千人万人为之受益。
她确实这样做了,并且坚定不移地在这条道路上一直走到了今天。
而塞萨尔看到她的时候,那个曾经踮着脚尖和他跳舞,给他绣了一块大花手帕,颤抖着前来揭发希比勒与亚比该阴谋的小女孩,已经真正地长大了。
她的皮肤虽然白皙,但因在沙漠中跋涉,即便已经长时间用头巾裹住面颊和头发,但依然不可避免地变得粗糙、厚重,她曾经经历的一切凝聚并刻印在她的眼神和举止中,即便塞萨尔现在已经是多国的君主,在他面前,达玛拉依然不卑不亢,甚至如同一个朋友般地与他相处。
而塞萨尔更是在第二天单独召见了她,向她了解那些发生在叙利亚或者是亚美尼亚的事情。
比起那些游走在大街小巷的小鸟和吹笛手,达玛拉接触的上限要高出很多。她虽然更热衷于为平民们看病和治疗,但无论她到了哪里,又有哪一个骑士爵爷,或者是总督,敢于怠慢她呢?
“罗马教会有找过你吗?”
“找过,而且不止一次,开出的条件也一个比一个优渥、一个比一个慷慨。罗马教会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达玛拉愿意去罗马,就可以马上成为一个女子修道院的院长。
想要的任何东西,什么权力、荣誉,钱财,又或者是人们的敬仰,封圣也不是不可能,还有……男人或是女人……”
听到这句话,就连塞萨尔都忍不住笑了,而达玛拉更是乐得前仰后合。“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她笑着说道,“毕竟那些被迫进入修道院的公主,或者是贵女,也会追求爱情的吧?”
“那么你呢?”塞萨尔正色问道,“你要永远这样下去吗?”
“要说没想过,那就是在胡说八道,”达玛拉坦然地说道,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也渴望有一个坚实的怀抱,可以依靠,看到孩子们的时候,也忍不住想要把他们揽到怀里。“但如果我结了婚,”达玛拉明确地说道,“我知道我没办法两者兼顾,我必然要舍弃一部分,不是舍弃我的婚姻、家庭和孩子,就是舍弃我现在的事业——“事业”是这么说的吧。
于是我所想的那些,在清晨的阳光射进来的时候,也就化作了泡影,或者说,比起我将要做的那些,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我难以想象自己会停留在某处,作为一个人的妻子或是母亲那样活下去……我有着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她说道。
“更多的医生,医学书籍,记录,医院,病人……这些问题都还没有解决,我几乎不敢在晚上想这些事情,一想,就再也睡不着了。既然如此,我又如何能够如我的丈夫和孩子期望的那样,将所有的注意力和身心全都放在他们身上呢?那样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事实上,我也曾经劝过吉安。”
“你劝过他?”
“是啊,虽然他已将继承权让给了他的弟弟,并且决定留在圣地,但留在圣地的骑士,也未必不能拥有自己的婚姻和妻子,还有孩子,我相信您会让您的骑士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城堡和领地,他完全可以回到尘世之中,但他并不愿意,我原先还想要劝他的,但后来我就改变了这个想法,大概是因为某一天,他坚持要留在一个可能有瘟疫横行的村庄里的原因。
我并不在那个村庄里,那个村庄甚至是撒拉逊人的。从那一刻,我便知道他虽然依然在我身边,但他守护的已经不单单是达玛拉了,他有着他的理想和意志。我若是继续劝说,那就是在侮辱他了。”
塞萨尔也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对年轻人……当他们得知将来的丈夫,将来的妻子就是对方的时候,是多么的幸福啊,不过事情演变到现在,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么我曾经和你说过的事情……”
“你是说洛伦兹吗?”
“算是作为父亲的一点偏心吧。”塞萨尔说道,“这是洛伦兹第一次独立的去做一件事情。”
之前大马士革的那次不算,那次是不得已而为之,而这次是洛伦兹主动要求的,也算是塞萨尔给予他的一次考验。
只是作为一个父亲,他还是会担心,所以他便召回了达玛拉,这样他的担忧也可以少一些。
利奥捧着一本经书,心不在焉地翻着。
他将自己藏在一丛低矮的蔷薇花后,现在还没开花,但枝叶已经非常茂密,他等在这里不是为了别的,正是想要去看一看,那位被许多人忌惮,被许多人支持,又被许多人诅咒,也被许多人尊敬的圣女达玛拉。
作为一位公爵之子,他没两下就猜出了为什么罗马教会这样左右摇摆,迟疑不决了。
达玛拉的能力确实令人垂涎。虽然罗马教会中拥有最强大的教士,据说他们连麻风病都可以治愈,但在那些无法被眼睛看到的病症上,毫无疑问,达玛拉要胜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只是他忍不住抽了口气,为自己的想象而浑身发寒。
他曾经听说过,在罗马的上层社会中,从那些红衣教士到白衣圣父……他们似乎沿袭了古罗马人的传统,就是惯以啜饮年轻人的鲜血来保证自己青春永驻,精力充沛。
有人听说达玛拉竟然能够治愈内脏,就生出了一些可怕的心思。
古罗马文明中原先便存在有牙齿移植的记录,也就是说,将奴隶或者死者的牙齿植入他人口腔,这种医学手段也早已被应用在了罗马教会的那些主教和教皇身上。
但他们所渴求的并不止于如此,他们还想要更多——据说圣父曾经开玩笑问,是否能够创造喀迈拉?
喀迈拉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怪物形象,融合了狮子的头、山羊的身躯和蟒蛇的尾巴,面目独特。
但利奥却已经听说,在一些无人知晓的地方,已经有人尝试将别人的腿、手,甚至哔哔……移植到自己身上。
而众所周知,衰老的象征就是行动艰难,心跳急骤或是缓慢,呼吸迟滞以及头脑迟钝,那么换一个新的是否能够让他们真正地重焕青春呢?
旁人听起来这简直就是疯话,没人会以为他们能成功。但试一试对他们有什么妨碍呢?幸好达玛拉在这里,在圣地,在塞萨尔的庇护之下,教会的手伸不进来。
利奥听见了一阵响动,他连忙屏住了呼吸,将双脚更收进来一些,没想到走过来的两人并不是达玛拉和她的侍女,而是洛伦兹和另一个贵女。
这位贵女是加利利一个贵族的女儿,她被送到洛伦兹身边,并不是出于善意,或者说并不是出于对洛伦兹及其母亲的善意,哪怕到了今天,依然会有人认为塞萨尔可能会宣布第二段婚姻无效,重新迎娶一位身份更为高贵、拥有庞大嫁妆甚至领地的妻子——就如他的第一个妻子拜占庭的公主安娜,又或者他会拥有几个婚姻之外的爱人。
当塞萨尔还是个奴隶出身的侍从时,贵女们甚至不会和他说话,到现在,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情人,她的家族都有办法依靠这段关系获得一些好处。
但洛伦兹与那位侍女的争执并不是因为这些见鬼的情爱之事。
“我也想要上学。”那位侍女急切地说道,“我们每天都陪着你去学堂,但我们只能等在外面用丢沙包和掷帕子来打发时间。既然你的父亲允许你去上学,为何不能再加上我呢?你知道我会读写拉丁文,会弹琴,会算数,我还自学了撒拉逊人的语言。”
“可是你就算去上学了,学到了你想要学到的知识,那有什么用呢?”
洛伦兹冷酷地回答道,“我需要上学,我需要去了解那些撒拉逊人以及他们的知识,他们的习俗和权力构架,他们的信仰,你去了,即便学到了这些东西,对你又有什么用处呢?除非你将来要嫁给一个圣地的贵族。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允许你插手他的军队和对外事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的脾性。等到那时候,你要么将这些珍贵的知识继续埋藏于心中,要么就是在床榻、孩子的摇篮以及各种各样繁杂的事物中,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我的父亲为我能够与那些男子一般就学耗费了多大的心力,请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为你那么做呢?为了他的领地上能够多出一个会开方程式的夫人,你的丈夫会允许你出来工作吗?又或者是允许你教导你们的孩子,至少在这二十年内他不会答应的。
二十年后你已经老了。”
这位贵女比洛伦兹还要大三四岁,她确实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看她的眼中涌动着不甘和嫉妒。“还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够明了:我的父亲之所以愿意给我这样的权力,也是因为我早在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被拣选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被选中的,与那些能够顶盔戴甲,上战场的骑士一样,而我也确实履行着与他们相同的义务。我训练,我杀人,指挥我的士兵,我将来会统治一座城市或者是更多,你或许有才能,但你的才能必然是要受到约束,至少是现在我不能给你这样的承诺。”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呢?即便我现在没有被选中,但我知道您父亲身边有个骑士,他是在二十多岁,快三十岁的时候才被选中的。
或许我也有可能呢?”
“这件事情你应该去恳求你的父亲和兄长。”
“他们不会答应的。”
“也就是说你要我的父亲违背向他们承诺的话来满足你的愿望,还有那个问题,你觉得你有什么价值让他这么做?”
那个贵女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几乎说不出什么话来,但她还在坚持,还在挣扎。
洛伦兹看着她,知道她为何会如此惶急,她在塞萨尔这里没能取得应有的成果,她的父亲已经催促她尽快回到家中,他们可能已经为她选好了一门婚事,只等她回去。
她不愿意,但也知道塞萨尔几乎不会拒绝,她只是想留在这里——因为塞萨尔在这里,而洛伦兹更是不会纵容她。
“我,我也可以做到您所做到的那些事情。我也可以上战场。我也可以如男人一般穿上盔甲与敌人厮杀!”
洛伦兹没有说话,但利奥已经在心中啧了一声糟糕,这家伙可能要彻底地激怒洛伦兹了。
“利奥!”洛伦兹突然高声叫道,利奥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从花丛之后跳了出来。
“去叫个教士来。”
利奥哦了一声,他不太清楚洛伦兹想要干什么,但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迅速地转身奔向了另一处,幸好他们就在城堡里,城堡里多的是教士和学者,他很快拉来了一个他认识的教士。
这位教士见到利奥如此匆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跟了过去,当见到洛伦兹时,他忙不迭地给她行礼,洛伦兹却只是抬了抬手,然后一指那个侍女:“待会儿你为她治疗。”
利奥呵呵了一声,果不其然,他在心中喊道。
那个侍女更是不明白洛伦兹要做什么,洛伦兹转过头去,望着她,而后毫无预警地一耳光抽了上去。
若洛伦兹不是被选中的人,也不曾经过骑士们的打磨和战场的试炼,这一耳光就像是小猫打闹一般,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这位贵女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战士,这一耳光下去,即便洛伦兹并未尽全力,但依然打得她面颊塌陷,鼻子歪斜,口中更是鲜血迸出,牙齿如珍珠般的滚落。
她被打得飞了起来,撞到了一旁的大理石花盆才停下。
她被打懵了,一时间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一声惊恐万分的嚎叫,这声嚎叫含糊不清,低如蚊呐,洛伦兹等了一会,什么也没等到,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个贵女更是吓得动都不敢动,洛伦兹把她拽了起来。
洛伦兹提着那件丝绒长袍的领口,逼迫她与自己面对面,从那双眼睛里,她看到的只有恐惧和痛苦,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曾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她甚至无法逃跑,“感觉到了吗?这只是一耳光而已,而在战场上打在你脸上的,可能是一柄宽剑,甚至是钉头锤。
你知道钉头锤吧,在锤头上面镶嵌着许多尖端朝外的钉子,那些钉子比狮子的牙齿更可怕,挨上一下,就是一大块皮肉飞起,连带着你的骨头一起折断,甚至于粉碎。如果是被选中的骑士或得到启示的学者——这一下去,你就可能没有了一条胳膊,或者是一条腿,就算是马上得到了治疗也没用,直到现在,除了耶稣没人能让凭空少了一大块的肢体重新长出来,而你所遭遇到的痛苦更甚于现在的千百倍。
你或许要说你现在的反应完全是因为你没有经过训练,那么经过训练也是一样的。
哪怕是我,我也不能保证在每次战斗后都能够完整地回到我父亲身边,我得到了特权,是的,将来还会得到更多的权力,领地、城堡,但这都是因为我有这个价值。
如果我做不到,那么我也会和你一样,顶多我的父亲会让我在修道院和一个比较称我心意的骑士中选择。
教士!”她喊道,教士急忙赶上来为贵女治疗。
幸好对于这种皮肉伤教士是最擅长的,他将双手轻轻地放在那个贵女的脸上,并且小心地纠正着她的鼻梁,一个骑士或者说扈从鼻梁歪斜没什么,但对于贵女来说就要命了。
幸好洛伦兹下手还是有分寸的,几个呼吸后,贵女的面孔便恢复了原先的秀美,甚至皮肤都要比以往更白皙一些,一些细小的创口也随之不见,证明这件事情发生过的,只有她长袍和斗篷上残留着的血。
“你回去吧,好好的想一想,如果你还想要读书,上战场,那就做好准备,最起码得断几根骨头。”
等到那位贵女在教士的扶持,或者说是拉拽下走远了,利奥才用一种赞叹的目光看向洛伦兹,“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地接受一个新同伴的加入呢。”
“我接受,然后看着她去死吗?”洛伦兹想了想,“她甚至不会死,而是在遭受过极其惨烈的折磨与痛苦,甚至沉溺于自己的悔恨后才死。”
“你似乎对她过于严苛了些。”
“严苛?我身边就有一个侍女,她叫劳拉,你也见过她,她虽然也是被选中的,但我可以保证,即便她没有被选中,她依然可以伴随在我的身边,无论是上学还是上战场,但她,我知道,她肯定不行。”
“如果她行呢,如果她真的会再来找你?认为自己可以忍受这种痛苦呢?”
“那我就带她去上学,上战场!”
洛伦兹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502章 哈尔费蒂的黑玫瑰(上)
那个贵女果然没有再来骚扰洛伦兹。
不仅如此,她还借口说自己生了病藏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见人,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恐惧。
对此,洛伦兹非常坦然,她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她的父亲在把她带上战场之时,也曾经和她促膝长谈了一次。
虽然他面对的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但塞萨尔还是尽可能地解释,好让她明白她的选择将会非常重要,如果她坚持,那么她将来的敌人不单是突厥人和撒拉逊人,还有可能是基督徒。
一千多年,或者更久——几千年来,女性虽然在社会中担任着相当重要的角色,但这个角色多数都被局限在一地之内,甚至无法踏出房门,她承担着繁衍和养育的重任,是妻子和母亲,但更多时候,她们是猎物战利品和财产。
骑士们在对待贵女的时候,风度翩翩,极尽阿谀和奉承之事,他们甚至可以为了捍卫贵女的名誉而与另一个骑士决斗至死方休。但要说他们是真心实意为了贵女的爱和尊重去死吗?当然不是,他们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英勇、虔诚和无畏,更多的时候是向作为贵女身后的兄长,或者是父亲展示自己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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