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40章

  那么绕行呢?那个距离太长了,时间和补给都会成为一个问题——在之前的作战会议中,他们曾经商讨过,如果亨利六世与他的骑士能够在苏丹次子募集的大军集结之前穿过卡赫塔山区,这个计划就可行,反之,塞萨尔的意思是,宁愿忍受损失,也不要冒险。

  塞萨尔的“小鸟”们一直在探听阿德亚曼(苏丹次子所在地)的情况,苏丹次子的军队似乎还在集结,尚未开拔,亨利六世的商人,无论是基督徒还是以撒人,也在说,苏丹次子似乎更愿意固守阿德亚曼城堡,与十字军打一场攻防战。

  这场雨严重打乱了亨利的计划。

  他开始犹豫不决,但以撒商人又给他带来了新的讯息,苏丹次子调动了一支军队,似乎正要前往卡赫塔山区——如果十字军不能够在一周之内穿过卡赫塔山区,就必须要在敌人的虎视眈眈下穿过那些狭窄陡峭的山径——一支军队在穿越山谷的时候遭到了敌人的伏击……这种故事,无论是从吟游诗人这里,还是从骑士这里,又或是从他的父亲这里,亨利已经听过了无数遍,他当然不会重蹈覆辙,但冒着雨雪出发……

  他呼喊一声,门外的扈从立即又匆匆跑了进来,“陛下,你有何吩咐?”

  “再去问问塞萨尔的官员和商人到了没有?

  如果没有,那就去问问那些以撒商人,他们应诺的辎重什么时候可以抵达这里?”

  扈从听了皇帝的命令,转身便要走,又突然被皇帝叫住了,“等等。你们再派出一队人去探查一下卡赫塔山区的状况,去收买一些当地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家伙?我是说那些突厥人的军队。”

  “遵命,陛下。”

  扈从很快带回了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塞萨尔所承诺的那些,无论是辎重还是官员、商人,一样也没出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无意还是有意。

  亨利不会怀疑塞萨尔,但在这样庞大的战争中,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那么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以撒人士如他们所承诺的那样高价收购了骑士们手中的战利品,甚至民夫也能从他们这里拿到真真切切的钱,“他们做事公道吗?”

  “还算公道,没有缺斤少两,或者是低买高卖。也有可能我们暂时还没发现。”

  亨利微微松了口气,“钱呢?”

  “大多数骑士都要了现钱,少数几个拿了支票。”

  “他们所承诺的那些牛皮、帆布和羊皮呢。”

  “陆陆续续的也都来了。陛下。”那个侍从说道,“他们似乎有预备。”

  “你能在一堆新鲜的血肉旁看到多少秃鹫,就能够看到战场上群聚着多少以撒人。”亨利嗤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

  在侍从退出去的时候,他又命令道,“把约瑟夫叫过来。”

  他说的就是那个被他新擢拔起来的教士,教士匆匆赶来的时候,教士的头发湿漉漉的,浓密的眉毛上也沾着一点水珠,长袍下摆紧贴在膝盖上。皇帝只上下打量了一眼,便问道,“你刚才在哪儿?”

  “我在接收商人们送来的货物。”

  亨利六世点了点头,“他们送来的东西质量如何?数量够吗?”

  “质量不错。”教士轻松地回答道,他原先也是有着一些担心的。毕竟之前在皇帝面前,他为以撒人说话,就等于是为他们做了担保,若是这些以撒人做出了什么不可宽恕的事情,他也得跟着倒霉。

  幸好他们是诚心诚意的来向皇帝求存的,想想也是,如今大批的以撒人无法在圣地,甚至于整个地中海地区立足,他们只能往欢迎他们的地方去,而德意志王国对待以撒人的态度一向比其他地方更为温和一些。

  他们如此谄媚逢迎,摇尾乞怜,并不叫人觉得意外,何况……教士摸了摸自己藏在长袍下的念珠,纯金的念珠下坠着一枚沉甸甸的大金十字架,十字架上镶嵌着紫水晶。

  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一名修士,既不是修道院院长,也不是某个教区的主教,更不是罗马的高级圣职人员,他戴这个完全就是僭越。

  但他一见到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东西,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对于他来说,这不单单是一份昂贵的贿赂,还是一个吉祥的预兆。

  他可不是之前侍奉在腓特烈一世和亨利六世身边的那个傻瓜,如果换做他,有着救了皇帝的功劳,他完全可以向亨利六世索取一个主教的位置,或者是想方设法的运作到罗马去,说不定将来也能戴上那圣洁的三重冕也说不定。

  那家伙却简简单单的将所有的赏赐和馈赠都拒绝了,只求留在修道院,继续研究所谓的麻醉学,他听了都想发笑,怎么?那家伙以为还能救上十个八个国王或者是皇帝不成,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不然的话,他如何能够被新的皇帝所看中,并且带在身边呢。

  而只要待在皇帝身边,飞黄腾达的途径数不胜数,你看,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不过他能够这样理直气壮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些以撒人当真履行了他们的承诺,他们送来了成卷的帆布,成堆的牛皮,成车的羊皮。

  一匹帆布可能只有三尺到十尺,但是一卷却有将近一百尺,可以搭建起五个单人帐篷或者是两顶多人帐篷,上面更是已经刷了防水的油脂。

  他亲眼看着以撒人将这些帆布卷从马车上搬下来,每一卷都非常沉重,他甚至自己亲自去抱了一卷,并且将它打开,看了它的质量,用作帐篷的帆布当然是相当粗糙的,突出的毛刺几乎能够割伤他细嫩的双手,但厚度尚可,只要不是暴雨滂沱,足够士兵和民夫在其中栖身。

  当然,提供给骑士和爵爷们搭建帐篷的是牛皮,十五张到二十张牛皮可以搭建起一个宽敞的大帐篷,小一点的需要七八张。

  当然,这里指的并不是突厥人的圆形拱顶帐篷,也不是奢侈的长方形帐篷——这些帐篷一般被用作行宫,或者是国王下榻之用,异常巨大,甚至可以分作三个部分——会客室、议事厅和卧室。

  普通骑士的帐篷采取的是最基本的古罗马蝴蝶式帐篷,这种帐篷,顾名思义就像是一只休息时的蝴蝶倒置过来的样子,就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三角帐篷。

  好就好在,无论是布料还是支撑架都能够被折叠起来,迅速地搭建,迅速地收起,并且可以搬运上马车带走。

  想到这一点,皇帝又问道,“他们是用马车载来这些东西的吗?告诉他们这些马车我们也留下了。对了,我们需要更多的马车或者是牛车,骡子和驴也行,叫他们去弄来,我会付给他们钱的。”

  但更多的可能是打一张收条,让他们去找塞萨尔,但皇帝相信塞萨尔不会在意那么一点点小小的额外支出。

  听到士兵们冷淡地告知他们——他们不但要留下好不容易募集而来的牛皮、帆布和羊皮,还要留下运载货物的车辆时,以撒商人的脸色立即就变了,他身边一个较为耿直的年轻人甚至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似乎想要争辩些什么,却被他身边一个更为年长的以撒人一把推了回去。

  “怎么?你们不愿意?”教士皱起了眉,那个曾经匍匐在皇帝脚下的以撒商人立即殷勤地跑了上来,他将双手握在胸前,有意拉下了自己的兜帽,让自己稀疏的毛发与浮肿的面孔全都暴露在噼里啪啦的小雨点中,这种滋味可不太好受,当那些小冰粒在他脸上融化开的时候,那里立即被风吹得如同钉进了一枚钉子般的又冷又疼,但他却满面笑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躯体所受的折磨。

  “这是哪里的话,天主保佑,这原本就是我们的疏忽。我们应当感谢您的提醒。”

  “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陛下的旨意,放心,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教士说完便倨傲地转身离开了。

  那个年轻的以撒人翻着眼睛,愤愤地低骂,“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他甚至没问这些车辆值多少钱!”

  “再怎么值钱也值不过我们的命。”那个较为年长的以撒人低声斥责道,“何况比起那位所谓的小圣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亨利六世可要仁慈得多了,至少他愿意用我们,要我们为他服务!”说着他猛地锤了那个年轻人一下,“赶快去干活!”

  那个年轻人面色涨红,却又无可奈何,他愤愤地走向了正在卸货的一辆马车,帮着他的族人一起将那些沉甸甸的布匹和皮毛往下搬。

第476章 枯燥的工作

  “萨克森公爵。”

  “约瑟夫教士。”

  两个假惺惺的家伙故作热情地招呼了一声,虽然知道对方与自己哪怕不是一丘之貉,也差不到哪儿去,却还是不禁一阵暗自作呕。

  约瑟夫教士在心里撇了撇嘴。

  原先的萨克森公爵乃是腓特烈一世的堂弟狮子亨利,他的勇武与他的薄情寡义一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当初意大利人组建起伦巴蒂同盟对抗他的堂兄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腓特烈一世的时候,腓特烈一世孤木难支,曾经想要寻求过这个堂弟的帮助。

  可惜的是这个堂弟不是什么好茬,哪怕他的堂兄表现的相当卑微——甚至有人说,一见到他,腓特烈一世便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膝盖来祈求他的援助,这种上下尊卑完全颠倒的做法,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来,至少也该犹豫一下吧——狮子亨利却丝毫没有松口,他向他的堂兄索要一个戈斯拉尔附近银矿区的所有权。

  腓特烈一世没想到自己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不能打动他堂弟的铁石心肠——他之前对狮子亨利并不差,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巴伐利亚公国还给了亨利,让他同时执掌萨克森与巴伐利亚两大公国,成为德意志境内权势最大的诸侯——狮子亨利的无情让皇帝又是羞惭,又是愤怒。

  之后的事情人们也都知道了,在那场不成功的谈判后,腓特烈一世虽然勉强上阵,却依然被意大利的伦巴蒂同盟打得大败,他被打下马去,在死尸堆里扛了三天,万幸的是,没人发现他。

  因为他音讯全无,他的妻子和大臣甚至以为他死了,城中挂起了黑布,而王后也穿上了丧服,以至于当他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人们那个又惊又喜的劲儿就别说了。

  腓特烈也确实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他一回到自己的王座上,便当机立断地下令撤军,并且开始寻找与当时的教皇亚历山大三世求和的方法,他跪在教皇的脚下祈求原谅,同时还在竭力促进与伦巴第同盟的谈判。

  等将这两方面的敌人安抚下来之后,他一转身便召集了其他封臣,一同讨伐狮子亨利,等到狮子亨利被腓特烈一世以及联军彻底击败,萨克森公爵的爵位也被腓特烈一世剥夺,连同一小部分领地派给了他的封臣之一,大熊阿尔布雷希特。

  而如今这个爵位落在了他的儿子身上,而他的这个儿子,新的萨克森公爵完全符合此时人们对骑士的想象——也就是说,一个徒有武力,却没脑子的笨蛋。

  但萨克森公爵又如何会看得起约瑟夫教士呢?

  一个趋炎附势之辈罢了,完全凭借着自己漂亮的面孔和灵巧的舌头才得以在亨利六世的宫廷中如鱼得水。

  “我方才去见过了皇帝陛下。”约瑟夫教士仿若无意的说道。

  “哦,那么他一定大力褒奖了您吧,毕竟您的模样是那样的狼狈。”

  他就不信在面见皇帝陛下之前,教士就没有那一会儿功夫去换件衣服。,

  萨克森公爵可不会说自己原本也是想要那么干的,但看到了教士的所为,他就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何必呢?他不信皇帝就看不出教士的矫揉造作,只是现在还要用到他罢了。

  “您不打算去向皇帝陛下禀报一二吗?”

  “等我将手上所有的工作干完了再去邀功也不迟。”

  萨克森公爵冷淡地说道,他乃是亨利六世任命的军需官,此时的军队中依然没有明确的职级和官职,皇帝麾下是大大小小的封臣,他们率领着自己的骑士,骑士则负责管理自己的扈从和武装侍从。

  皇帝只会在必要的时刻给人一个职位,叫他来负责某件具体的事务。

  “这见鬼的天气。”片刻后,约瑟夫教士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那些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以撒人当然不会蠢到让这两个重要的大人物直挺挺地站在风雨里接收他们运来的物资,他们已经抢先搭起了一座方正的帐篷,但这个帐篷因为需要检验和清点货物的关系,只能搭建顶棚,不能有墙壁。

  他们为萨克森公爵、约瑟夫教士以及他们的随从架设了屏风,搬来了椅子、桌子,还有现在最时兴的火炉,火炉里的煤炭烧得红彤彤的,上方放着漂亮的银壶,壶里煮着滚开的水,还有一些小锅子用来烹煮葡萄酒和热汤。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精美的糕点。

  这些东西在宫廷和城堡中都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在此时就显得尤为珍贵起来,萨克森公爵和约瑟夫教士身上更是各自多了一件水獭皮和狐狸皮的斗篷。他们本来也是被选中的人,这点寒气和潮湿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影响,问题是这个工作着实太枯燥了。

  一开始的时候,萨克森公爵还能兴致勃勃的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近点去看看那些被展开的帆布,用脚尖去测试它的重量和质地,看着那些以撒人以及他们雇来的民夫打开一卷卷夹得紧紧的帆布与皮革,但很快他的兴致便退却了。

  毕竟牛皮、羊皮和毡毯又能有什么变化呢?

  它们粗劣、肮脏,带着牲畜特有的腥膻气,皮毛也都乱糟糟的发黑、发灰,油腻腻的叫人一看便生出厌恶之心,后来他甚至不愿意用自己的靴子去接触这些东西。

  而且如果每一卷帆布都要打开,每一捆羊皮,每一张牛皮都要抖出来,摊平又重新卷起来,束好,这也太浪费时间了。

  萨克森公爵没多久便蜷缩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一边大口地喝着热葡萄酒,吃着糕点,蜜饯,一边眼睛发直,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民夫一遍遍地重复这些沉重而又无聊的体力工作。

  约瑟夫教士这里也是一样,他一开始还会亲自去点数、测量,查看那些羊皮牛皮展开后的大小以及毡毯的尺寸,问题是,一件或许还有点趣味,三件也还有一些新鲜感,十件二十件货物过去之后,他已经完全将这件事情交给了自己的教士们。

  教士们也很辛苦,他们不得不用手去翻动那些又沉又脏的皮毛和毡毯,因为过于潮湿的关系,一些皮毛甚至粘在了一起,他们还要将其分开,而且这些东西都是被堆放在地上打开的,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弯着腰去点数,没一会儿他们便已腰酸背痛。

  有个机灵的教士见到约瑟夫教士已经开始心不在焉地翻阅一本小书了——这本小说当然不是经文,很有可能是教士们用来打发时间而编写的一些逸闻趣事,他就偷偷从身上抽出了一根绳子,在数过了十张羊皮之后,他便捏着这根绳子上下一量,之后再送来的羊皮,或者是牛皮,只需要拿这根绳子去量一量,只要没有太大的偏差,他就会按照原先的数量报数。

  坐在桌子后面记录的教士当然可以揭发同僚的渎职,但他认为这完全没必要,就算缺了一两张,难道还能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吗?

  要他说,这些卑贱的农民和士兵可真是有福气。原先的时候,谁会在乎他们睡在哪里啊?下雨也好,下雪也好,帐篷从来就是骑士、教士与贵族才有的特殊待遇,有些时候就连扈从都要裹着斗篷,或者是披风蜷缩在篝火旁边。

  有些时候连篝火都没有,一夜过去冻死个几十上百的人一点也不叫人奇怪。

  萨克森公爵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抓起一把冰糖放在口中嚼着的时候,便想到亨利六世纯粹就是慷他人之慨,毕竟,埃德萨伯爵已经承诺过,他将会承担起这场远征中所需的补给和辎重——无论将来是伯爵决定赖账,还是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公正的对待这些以撒人,为他们所提供的这笔物资付账,都和亨利六世没什么关系,但如果能够保证他的民夫和士兵不至于因为这场雨雪和气温骤降而大量减员,对皇帝来说却很是有点好处的。

  “等等。”

  他举起一根手指,那个与民夫一起搬来一大捆羊皮的正是方才那个想要争辩的年轻以撒人,他甚至有些麻木的抬起头来,等候着萨克森公爵的吩咐。

  公爵见此心里舒服了一些。

  这些以撒人这回可是吃了个大亏,看来他们确实是掏空了囊中的最后一个子儿,才会叫自己的族人来干这种活儿。

  他们筹集了如此之多的物资,无论是搬运还是检验,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在征得了皇帝陛下的允许后,以撒人便开始在大营中招募民夫,原本他们给出的价钱可以招募一大群人,但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民夫们叫出的价钱一个比一个的高。

  这些以撒人又能如何呢?就算咬牙切齿,他们还是得掏出了钱囊。

  这些家伙固然说了些难听的话,但对于这些双手空空的农夫和民夫来说,一些难听话有什么可在意的?他们喜笑颜开,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得了一笔意外的钱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看着这些平时狡诈如狐的以撒人不得已吃了他们吃过的苦。

  有以撒商人试图向皇帝陛下申诉,但皇帝陛下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你们是商人。”亨利六世头也不抬地说道,既然是商人,就该知道任何买卖都应当是你情我愿的。

  如果你觉得他们开价太高,你也完全可以不去理睬他们嘛。”

  这句话说的也没什么大错。

  但这里几乎只有亨利六世带来的民夫,他们若是想要从其他城市中抽调可用的人手,时间上也赶不及,最终以撒人只能咬牙雇佣了一部分,空下来的劳力缺口则由他们自己补上,可以看得出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可能从来没干过这样繁重的体力活,没多久,便做得面色灰白,踉踉跄跄,浑身的肥肉似乎都颤抖了起来。

  这种景象看得民夫们开心不已,即便没有受到以撒人的雇佣,他们也愿意聚拢在帐篷周围开开心心地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只是这样实在是太慢了。”

  萨克森公爵望了一眼天色,正午刚过,他们就不得不点上了火把,现在天空,地面和建筑都暗沉沉的,只有不间断的雨丝反射着火焰的光芒——这种场景看起来确实有着几分摄人心魄的美感,可惜的是,这里多的是不懂得欣赏的人。至少萨克森公爵就感到烦闷异常。

  他倒宁愿自己正在战场,面对着他的敌人,这样他就可以一跃而起跑去和他们打仗了。

  现在呢,现在他只能忍耐着,偶尔折磨折磨这些以撒人来打发时间。

  “大人。”不知道这些以撒人是否察觉到了公爵的不耐烦,他们一下子就搬上来好几个箱子,打开箱子是装在玻璃瓶的烈酒——不多会儿,伴随着浓郁升腾的白色蒸汽,浓郁的酒香弥漫在了整个帐篷之内,萨克森公爵的脸色略微好了一点,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啊,这是好酒。”

  确实是好酒。除了葡萄酒之外,这些以撒人居然还弄到了相当珍贵的蒸馏酒。

  这种蒸馏酒同样出自于塞浦路斯,而它的珍贵在于它的罕有,只是它的罕有并非原料难得,制作工期较长之类的问题——而是它的创造者,也就是埃德萨伯爵塞萨尔严令禁止人们饮用这种烈性酒,说是里面有着太多的酒精,会导致极其恶劣的后果。

  这个萨克森公爵不太懂,大概就是里面会有很多酒的意思吧,总之喝多了可能会导致一些疾病——不过公爵才不在乎这些呢!他又不是普通人,受过赐福的骑士,身体比牛马更要健壮,怎么可能醉得生病,甚至于醉死呢?

  等到酒热好了,他毫不犹豫地便端过了那荡漾着半透明液体的大酒杯,而他身边的约瑟夫教士则耸了耸肩,拿过了一杯葡萄酒。

  除此之外,以撒人居然还端来了更多加了蜂蜜和糖的糕点,奶酪,以及许多油炸食物,迅速增高的糖分与酒精在短时间内便让两人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

  但他们谁也没在意,眼看着那些马车还在不断地进入营地,人们吵吵嚷嚷,而在他面前的以撒人以及他们雇佣的一些民夫……咦,是他看错了吗?这个民夫看上去不太像是他们带来的德意志人,也不像是以撒人,是他们从其他地方招募的吗?

  “他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哦,大人,他是一个突厥人。您知道的……”那位以撒商人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露出了惶恐无助的神态:“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我们已经没钱了,而我们的人几乎已经疲乏到动都动不了了,我们……就设法去买了一些突厥奴隶。”

  公爵蹙眉,但酒精让他难以思考:“看好他们,还有等东西搬完了,就叫他们滚出去。

  如果明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还会在大营里面看到他们,我就会把他们抓起来,一个不留的绞死,旁边或许还要挂几个以撒人,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大人,他们很温顺,就像狗一样,驴子一样……”

  公爵根本不想听以撒人的唠唠叨叨,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叫来了自己的扈从,“替我看着他们。”随后他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