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的是,鲁本三世有着很多个女儿,他总能找出一只温顺的羊羔。
而等到尘埃落定,即便塞萨尔怒火滔滔,又能够奈他如何,只怕在此之前,他还要焦头烂额的去处理自己的身份吧,想想看他就觉得很可乐。
他真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怎么想的,竟敢和罗马教会对抗。
罗马的那群人不是善茬,能不惹他们,最好就不要惹他们,那群身着圣衣的家伙简直就是一群会始终追着你,无论如何也要咬上一口的疯狗,这还是在你没有激怒他们的前提下,如果你激怒了他们,他们对你的纠缠甚至可以延续上成百上千年。
死了都得被挖出来。
这点亚美尼亚人早就领教过了,旁人或许不太清楚。但他作为一个巴格拉提德王室的后裔,对于亚美尼亚如何皈依了基督教,自然是知之甚详的。
与后世人们所认为的不同,罗马并不是第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国家。第一个信奉基督教的国家是亚美尼亚。
224年的时候,波斯的萨珊王朝毁灭了半个亚美尼亚,为了不被波斯人当时信奉的拜火教唆同化,301年的时候,亚美尼亚王梯里达底三世就决定将基督教奉为国教,这也是为什么亚美尼亚人一向自诩为基督守护者的原因。
但这个世界只有强者的低语能够响彻天地,弱者的呼喊却时常细如蚊蚋,没有多少人记得亚美尼亚才是第一个以基督教为国教的国家,人们的目光只注视在那个庞大的罗马帝国身上(380年罗马才将基督教奉为国教),这着实令人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但现在不同了。
赫托姆已经从罗马教会那里得到了承诺,只要他能够成为亚美尼亚的国王,罗马教会就会立即将亚美尼亚拔擢为国王。
是的,虽然亚美尼亚的历代君王都自称国王,但那些来自于法兰克,德意志或者是英格兰的君王们,从来不曾将他们看作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君主,他们的正式称呼也只能是亲王,这是多少任亚美尼亚国王梦寐以求的事情,却在赫托姆身上达成了,一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心潮澎湃。
他相信在座的众人听到有这个好消息后,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投向他,而不再保持中立,左右摇摆。
赫托姆站起身来,擎着酒杯向着厅堂中示意,然后高喊道,“为了亚美尼亚,为了赫托米斯,为了国王!”
已经有人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赫托姆居然将他的家族放在了国王之前,也不知道这个国王是在说谁,塞萨尔?还是他自己?
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扫兴,几乎每个人都站了起来,然后高举着酒杯欢呼着亚美尼亚与赫托米斯,唯一一个只是站起来却没有说话,而后又默默坐下的大概就是亚美尼亚大主教了。
他坐在主桌的最末端,神情凄惶。
他知道罗马教会私下里与赫托姆有接触,他当然是不赞成的,作为亚美尼亚的本土教会的牧首,他也和罗马教会的教士们交过不少次手,当然知道他们是如何的贪婪无度而又凶狠异常,敢于与罗马教会做交易的家伙,结局几乎都是被他们生吞活剥。
但他也有为难的地方。
亚美尼亚的基督教按理说与拜占庭帝国的基督教应该是一体的——同出一处根源嘛,但事实上他们有着很多不同的地方。
画十字时,拜占庭人的顺序是“上下右左”,且要用拇指、食指和中指一起捏合,象征“三位一体”,亚美尼亚则是“上下左右”;拜占庭的十字架多出一小横,而亚美尼亚的十字架就是一个单纯的十字;在用圣餐的时候,拜占庭人用发酵饼,亚美尼亚人用无酵饼——君士坦丁堡的宗主教不止一次的警告过亚美尼亚大主教,这让许多亚美尼亚人心生反感。
但当法兰克的骑士们来到亚美尼亚后,他们却惊讶的发现,法兰克骑士们所持的手势,十字架,以及圣餐用无酵饼等等,居然是和他们一样的。
因此,亚美尼亚人更愿意与这些远道而来的十字军结为盟友,而非时时对他们造成威胁的拜占庭帝国。
但若只是为了这点小小的差别和相同,就想让亚美尼亚大主教舍弃手中的权力站到罗马教会这边,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只是亚美尼亚的大主教可没罗马教会教皇所拥有的那些权力,他被赫托姆裹挟,只能随波逐流,现在他只能希望他的使者能够尽快赶到塞萨尔那里,让他有所预备。
第456章 三个七天(3)
亚美尼亚大主教的信使是一个满怀忠诚而又为人谨慎的教士。
在接到这个任务后,他毫不犹豫地便出发了,只带了两名骑士,数个武装侍从,两名苦修士以及几个修士,在动身前,他还勒令他们换下了亚美尼亚人的衣服,装作基督教教士和骑士的模样。
“我们不能从那些贵族的领地上穿过,”他这样对骑士们说,“若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可能会被严刑拷打,甚至以处死相威胁,他们会逼迫我们说出此行的目的,并且将我们作为罪证交给赫托姆。”
因此他们要先南下抵达小亚细亚半岛的海岸线,如那些朝圣者一般一路向东,如果他们能够在梅尔辛找到一艘船,那么就在梅尔辛乘船直达安条克,的黎波里或者是雅法,然后从那里往内陆深入。
如果那时候亚拉萨路的大军已经出发了,他们就去寻找十字军的踪迹,而后请求面见他们的国王。
若是在梅尔辛找不到船,或者说梅尔辛有着太多的敌方力量,他们就假装一无所知的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安条克,然后再由朝圣大道往亚拉萨路去。
但这些事情他只和那两名苦修士说了,还有一名他认为值得信任的骑士,因为他不能确定在这支队伍中是否会有其他人安插进来的探子。
若是被他们知晓,去向他的主人报信,他们可能会在半途中遭到阻截。
至于向导或者说是引路人,这就不必担心了。
亚美尼亚大主教选中他,正是因为他有着辨识路径的能力,他所感应到的圣人圣以拉都就是若弗鲁瓦所感望到的那位,圣人曾经为若弗鲁瓦指出艾蒂安伯爵以及其随从的位置,当然也能为大主教的信使指出前往亚拉萨路的道路。
不得不说的是这位教士的担忧完全是有必要的。
他们走出去没多久,便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叫嚷,教士站住了,侧着耳朵听了一会,果然是来找他的,他一言不发地钻进了密林之中,交错的枝条,积满了落叶的地面,阴暗的天光给他们的追兵增添了不少麻烦,即便如此,他们也差点被抓住,因此,教士不得不走出一条曲折古怪的路线来,等到身后的声音逐渐消失,他才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
随后他转身点了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杂役,“索姆摔断了腿,”一个骑士说,“我给了他一个痛快。”教士点了点头,表示嘉许:“接着我要看看我们该往哪里走。”
因为要摆脱追兵,他们多走了一段路,今晚赶不到下一个村庄了。
他上前几步找了一处洁净的地方,跪在了上面,开始向他的圣人祈祷。他祈祷了很长一段时间,圣灵的光终于投注在了他的身上,如同乳白色的水流一般,从他的指尖流淌到地上,他追随着那股犹豫不定的指向,确定它最终停在了某个地方——就是这里了,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其他人则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而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他的圣人为他指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在天色彻底地暗下来之前他们看到了一个守林人的屋子。
说是屋子也不确切,它甚至不是一个用树枝和茅草搭建起来的窝棚,而是一个直接在一处土丘上挖出来的窑洞,守林人和他的妻子,还有儿子一起住在这座窑洞里,哪怕这座窑洞只能让他们并排躺下,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栖身之处了,而且看得出主人非常的爱惜它,尽力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们的炉灶不得已的放在了窑洞外面,正烧着火,上面吊着的一个瓦罐正在烧开,在黑夜到来,周围正在逐渐冷下来的时候,能够看到通红的火光与食物带来的蒸腾热气,还是很令人宽慰的。
守林人一见到突然来了那么多大人物,顿时慌了神,但他还勉强保持着一些镇定,佝偻着身躯来到教士面前,“大人,我是瓦安老爷的守林人……”
教士根本不打算和这个卑微的平民多说些什么,他能够得到大主教的看重,当然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圣职人员,这也是为什么他必须效忠亚美尼亚大主教的原因,一旦大主教倒下,罗马教会成了此地的主宰,难道那些罗马的白衣圣父,红衣亲王就没有自己的亲信需要安插吗?
他们来到这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必然就是驱逐原有的势力。
他不像是那些年轻的教士,还会抱着幻想,以为就算是那些罗马教会的人来了,他们也依然能够保有现在的职位,甚至更进一步。他晓得若是要安安稳稳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必须保证世俗的统治者能够与他们站在一处,得到罗马教会承诺的赫托姆必然也给出了自己的价码,他们所能寻求帮助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至于那位大人所要求的,仔细思忖起来也不是什么问题,亚美尼亚的教会还未强盛到罗马教会的份上,他们的权力原本那就不大——至于那些工作……教堂和修道院里原本就有各自的分配,他们并不会过于劳累。
虽然这些没有出身和财产的教士和修士在得到国王的看重和青睐后,或许会威胁到他们的位置,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又何必考虑的那样长久呢?
“嘿,把马牵去给它吃草,喂它喝水,再把它刷干净,另外再弄些东西来给我们吃!”
扈从粗鲁的叫嚷着。
教士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那么吵闹,便走到了一边去。他的侍从早已展开卷起的地毯,放下马鞍,盖上一条羊毛巾,他舒舒服服地靠着马鞍坐了下来,伸展着酸痛的四肢:“我要思考,别来打搅我。”他随口道,根本没去在意就在身旁的一场闹剧。
“罐子里是什么?”扈从问道。
“牛蹄汤。”
守林人嗫嚅着说道,这是他们这一天仅有的一顿饭,为了保证自己一家人不至于在即将到来的寒冬中冻死、饿死,他们必须尽可能地节约粮食。
扈从感兴趣地取下罐子,粗鲁地用一根树枝在里面搅了搅,但浮上来的只有一些豆子、麦粒和葡萄叶,唯一称得上有点滋味和营养的是一块牛蹄——更准确地说,是一块牛蹄骨。
这还是一份赏赐。
在之前的宴会上,一个骑士老爷喝完了牛蹄汤后丢下来的骨头,守林人和狗儿打了一架,抢到了它,而后万分珍视地把骨头揣在怀里,带回了家。
每到重大的节日或者是需要养身体的时候,才把它拿出来,放在汤里煮一煮。
今天则是因为家里面来了一个客人,这块骨头才被再一次郑重其事,隆重无比地请了出来。
守林人的儿子直勾勾地盯着罐子,他虽然小却已经知道了这块骨头的珍贵,但当那个扈从拿走瓦罐的时候,他没有叫嚷,只是饿肚子罢了,他能忍受,他的父母也能忍受。
扈从却大失所望,虽然知道这样的人家不太可能有牛蹄汤——真正的牛蹄汤要将干净的牛蹄煮上一整个晚上,然后加入牛肚一起煮到雪白,如果在宴会上,还要加上藏红花和香料,让其变得金黄芳香,但这罐子所谓的“牛蹄汤”,没有一点油脂,甚至没有盐,他感到非常失望,顿时大发雷霆,认为这家人欺骗了他。
他将瓦罐掷在了地上,豆子以及隐约可见的一些葡萄叶,以及看不出来原先是一些什么的东西全都倾洒在了地上,已经被炖烂了好几次,早已千疮百孔的牛蹄骨也滚落了出来。
扈从看了一眼,便不屑地踢了一脚,孩子差点发出了一声尖叫,幸好被他的母亲按住了——他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地上,他完全控制不住,每次炖煮过所谓的牛蹄汤后,他的父亲都会恩准他吮一吮里面的骨髓,但事实上哪里还有骨髓呢?只是一些骨头的味道罢了,但对于这个孩子来说,这就是他苦难生活中唯一的一点慰藉。
他扑上去只是想抓住那块牛蹄骨,却被扈从给了一耳光,并且将他的手和那块骨头踩在脚下碾。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叫喊出来。
“别蠢了,”从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你还指望从粪堆里掏出块好肉什么的么?快来帮忙,我们打到了好几只黑琴鸡!”
一直忍耐着的守林人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守林人也是一门手艺活,他的职责就是为自己的主人看守林地,任何人,没有经过领主的允许,在林子里打猎,捕鱼,甚至只是捡拾柴火都算是违背了法律——他可以驱逐那些和他一样穷苦瘦弱的人,但如何能够对抗一整队强壮的士兵呢?
“老爷,老爷!骑士老爷,”他哀求道:“你们……瓦安,瓦安,瓦安老爷的城堡就在不远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带你们去!他一定会好好地招待你们,他,他那里有酒,有野猪,有……”
他的声音因为紧绷而变得尖锐,被迫中止思考的教士烦躁不已地看了一眼噪音的源头,信手一指。
另一个扈从如同一条灵活的黄鼠狼般的蹿了出去,他根本不在乎对方在说什么,吵到了教士大人就是他们的罪过,他几乎想也不想地将刀鞘砸在了那个正发出噪音的脸上,守林人顿时就被打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他的妻子嚎叫了半声——剩下的半声被她按进了喉咙里,她迅速地跑向自己的丈夫,把他抱了起来。
原先的那个扈从骂了一声,踢开了那个孩子,孩子抓着碎裂的骨头,爬到父母身边,尽可能地蜷缩起来。
“那个瓦安……”教士看了一眼身边的骑士,那个骑士会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距离教士所在的修道院并不远,他们对于瓦安的名字并不陌生,一个普通的贵族,但他显然不是站在大主教这边的,教士一行人当然不会去自投罗网——教士的眼睛垂了下来,骑士和扈从马上读懂了他的意思。
一个扈从拔出剑来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去,那个女人抬起了头,看到了他手中的短剑——那柄凶器正在薄雾中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她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她想要呼救,想要逃跑,却什么都做不到。
她向她的丈夫伸出手去,而她的丈夫只能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似乎已经屈服于命运对他们的戏弄,但就在致命的一击到来之前,一样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密林之中径直投出,哐的一声砸在了扈从与那个女人之间,吓了所有人一跳,两个骑士更是立即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严阵以待。
但来人并不是之前的追兵,也不是什么骑士。
当他慢慢从林中走出来的时候,教士和他的随从都松了口气,他戴着一顶镶嵌着贝壳的帽子,代表他是个朝圣者,但他显然是有些身份的,面色红润,身躯虽然矮小,但足够壮实,衣服都是棉布的但没有补丁,针脚细密,厚实,干净漂亮。
他的脚上还穿着一双鹿皮靴子,手上拄着一柄拐杖,而刚刚被他扔出来打断了暴行的是一捆枯枝,教士看了一眼那捆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柴火皱了皱眉,这已经算是一种盗窃行为了,他们完全可以把这个人绞死,或者是投入海中溺死,但对方的神态、力量和勇气又在说明他绝对不是一个平庸之辈。
“你是个士兵?”一个骑士突然扬声发问,这时候教士才注意到,原来这个人缺了一条手臂。
来人却只是摇了摇头。“不,我并不是一个士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要去亚拉萨路朝圣,如此而已。”
骑士之一马上看向了教士,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们原先就是想将这一家三口灭了口,免得他们心怀怨恨,向后来者泄露了他们的行踪。现在就算是多了一个,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朝圣者,杀三个人和杀四个人有区别吗?不过略微麻烦一些而已。
教士却沉默不语,他的视线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扫来扫去,从他身上确实可以找出许多属于农民的痕迹,但若说他是一个士兵,一个扈从,甚至于一个离开了战场太久的骑士,也会有人信的。
他眼中的光亮得叫人嫉妒。
教士忽然指了指对方腰间露出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形状奇特的布囊,又细又长,里面沉甸甸的,显然装着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一根笛子。”
男人说道,“偶尔会吹一些小曲娱乐我自己和其他人。”
教士眼神犹疑,试探着问道,“除了吹笛子之外,你还会些什么吗?”
“我还会讲些故事,教士老爷。”
“……那么你愿意给我们吹个笛子,然后再讲些故事吗?我正要往亚拉萨路去,去见摄政。”
“我的荣幸,老爷,但我可以要些回报吗?”
“要钱还是要食物?”
“请允许我们侍奉你们一夜,我,还有这里的三个人,然后呢,等你们舒舒服服的休息过这一晚,马儿也喂饱了,喝足了水,等太阳照耀到这里,便可以出发,精神百倍的去做你们的工作。
我呢,我就继续去走我的朝圣路。”
“他们呢?”
“他们……如命运所安排的那样,继续做他们的守林人,守林人的妻子和儿子。”
“也许一等到我们走开,他们就会去告密,告诉他们的主人,或者是其他人。”
“他们并不知道你们是谁,莫名其妙的去打扰自己的主人,只会让他们挨一顿打,说不定还会被剥夺守林人的资格。
对他们来说,没有一星半点好处。至于其他人……”
他看了一眼守林人和他的妻儿,“你们有见到过被惊吓后不会飞走的鸟儿吗?有见过被掘了洞穴后还会留在原地的兔子吗?等你们一走,他们就会马上逃进林子里躲起来,好几天都不见人影。
至于几天后,谁又能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此时教士可以确定男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朝圣者了,即便能够踏上朝圣路的就可以说是个不同寻常的人物了。但要能够如此有逻辑,有条理,有说服力地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就连他的学生也未必能做得到。
但最后让他罢手的还是那根笛子。
据说塞浦路斯的专制君主豢养了一群奸诈的老鼠和灵巧的小鸟,其中一些被称之为吹笛手,是他从一些农民、工匠,甚至于游商之中选拔出来的,他们有些盘桓故地,有些游荡四处,有些则有针对性的潜入敌人的村庄或者是城市。
他们很少着意地去打探消息,只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回报给他们的主人,而他们的主人总能从中分析出无数可用的东西。
他可以杀死一个朝圣者,但不确定他杀死了一个吹笛手会怎样?那位大人的睚眦必报他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为此前者甚至愿意做亏本买卖——已经有三件圣物,圣裹尸布,圣矛和装着圣吗哪的金罐被送到了梵蒂冈,所求的就是卢修斯三世的死,只因为他的阴谋导致了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恩四世的死亡。
但这实在是太蠢了!他原本可以要求更多!
对于教士来说,生者的意义永远大于死者,毕竟死者没有任何价值,除非那是一场必须履行的义务,但没有人要求他那么做。
没有人说,只有你为鲍德温四世复了仇,你才能够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
更要命的是,他甚至都没有接过亚拉萨路的王冠——这么一个人可真是叫人有些害怕,教士不确定他会不会为一个吹笛手的死而追究到底,但他不想冒这个险,“好吧,就让他们来好好地服侍我们吧。”
教士毫无预警地便改变了原先的主意,让骑士和扈从们惊讶不已,但他们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坚持。
获得了赦免的守林人,以及他的妻儿差点没能相信自己真的逃脱了死亡的魔爪,甚至要扈从拎着棒子给他们几下,他们才能重新活过来。
他们瑟缩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犹如地鼠一般的忙碌了起来,给马喂草料,燃起更大的火堆,去菜地里扒些新鲜的洋葱和豆子。
当一个杂役捏着鼻子跑到他们的窑洞里,搬出了一罐子小麦和豆子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默然地看着。
事实上,教士一行人带了充足的食物,他们根本不会去吃这些一看就恶心透顶的东西,扈从笑着将这些豆子和小麦喂了马,完全不顾这可能是这些人最后的一点口粮,而那个吹笛手也只是看着没说话,至少在态度上教士放心了很多,他甚至还帮着杂役干了些活,然后一直守在火堆边等到天明。
直到教士一行人都离开了,他才看向那家人,“你们打算怎么办?我可以给你们留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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