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娶到亚拉萨路的伊莎贝拉,当然是最好的,而且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促成,毕竟这样你们的孩子将会继承安条克和亚拉萨路,两个王国合二为一,或许还能得到更多。”坦克雷德指的是的黎波里,利用婚事来吞并其他领主的土地,从来就是当权者的拿手好戏。
他依然记得父亲在烛光中那不甘而又恶毒的神情,理查已经撤回了对他父亲的支持,哪怕因此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混蛋,罗马教会则要求他的父亲交出西西里的康斯坦丝——那时候,坦克雷德还没有把康斯坦斯交出去——以作为庇护他的回报。
但坦克雷德所要的又何止是这些呢?他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后半生耗费在修道院的田地里,他需要一顶王冠,需要罗马教会承认他的正统性。
“我知道,你有一些埋怨我,”因为在这种情况之下,多数被送出去的应当是次子,但坦克雷德却反其道而行之,留下了次子,将长子送了出去,他注视着罗杰,“但西西里已经不那么安全了,你的弟弟还太小,他如何能掌握军队和女人?倒是你,你若是去了安条克,无论是否能够与亚拉萨路的女王结婚,你都能拥有一大片领地,而欧洛韦尔家族的骑士正在期待着你的到来。
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人和领袖。”
坦克雷德也告诉他,在谋求与亚拉萨路女王的婚事的同时,他还在与亚美尼亚的鲁本三世暗通款曲——由罗马教会从中牵线搭桥,罗马教会已经失去了亚拉萨路,当然不愿意看到让安条克也随之彻底脱离掌控。
而亚美尼亚的鲁本三世之所以愿意倾向于罗马教会,也是因为安条克之前已经因为战败和婚姻的关系,被拜占庭帝国大肆渗透,只不过现在拜占庭帝国可以说是群龙无首,皇帝只是个傀儡,而杜卡斯家族对内对外也有许多敌人,实在抽不出身来继续他们对安条克的控制。
而与拜占庭帝国有着无法化解仇怨的亚美尼亚就此变成了罗马教会的另一枚棋子,如果亚美尼亚能够在罗马教会的支持下与安条克公国达成盟约的话,罗马教会,或许可以以此为突破口,继续他们针对圣地的“大事业”。
罗杰撇了一眼不远处的公主,兴趣缺缺,吟游诗人早就将塞萨尔的故事传到了每一座城堡和宫廷,西西里当然也不例外,每次说起那个年轻人,吟游诗人必然会极力宣扬他的完美无瑕,他们总说,他的勇武是来自于父亲,而容颜则继承了他的母亲。
那位与自己的儿女分别了十多年,却在重逢的前一夜被毒杀的女性更是被他们赋予了各种各样的动人之处,有谁不知道那位绿眼睛的亚美尼亚公主呢?每次吟游诗人弹奏起有关于她的乐曲,在场的人都要悲痛地流泪。
对于自己将来的妻子,罗杰当然也是抱有幻想的,但他很快就失望了,对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贵女罢了,称不上丑陋,但也不能说是美艳无双,倒是他的侍女有几个看上去相当的美味可口,他一边想着,是否今天就索要一两个过来陪自己过夜?一边大口饮酒。
而那位曾经被鲁本三世打发去做使者,又因为无功而返而遭到鲁本三世厌弃的年轻贵族,看到罗杰的要求不但没被拒绝,反而得到了鲁本三世的赞许与那些趋炎附势者的喝彩后——西西里王子立即从那些侍女中挑出了一个绿眼睛,黑头发的少女,并且马上把她揽入怀中。
年轻的贵族不由得一怔,他的肠胃猛地翻涌起来,一股酸楚的水流冲上咽喉,他按住了自己的嘴巴,跑了出去,鲁本三世撇了他一眼,并没有太在意,
他一直走到庭院里,痛痛快快地将腔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才算是略微好了一些,他站在那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庭院中也有一些骑士在吃喝,饮酒。,寻欢作乐,看见他,一个同伴向他招了招手,似乎想要示意他过去。
而贵族只是摇摇头,不过他也不想回到宴会上,他真担心自己会跳起来给那个所谓的西西里王子一记耳光。
“那并不是你可以亵渎的人。”
他喃喃道,向外走去,虽然他也不知道该走到哪儿去。
而就在他站在宫殿的外墙上居高临下地向下俯瞰时,却惊见一缕火光正仓皇地穿过黑暗与丛林,向着这里奔驰而来,一直冲到吊桥前,骑士跌落马下,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大喊声。
年轻的贵族一下子便跳了起来,夺过一旁守卫的火把,匆匆向下赶去,此时已有另外几名守卫将这个来人团团围住,他们手上的火把照亮了他那张犹如擦了白垩的羊皮纸般的蜡黄面孔,他的身上全是血,还有汗,他一个个的看过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敌人?哪里的敌人?”年轻的贵族喊道,一边朝他奔来,而这个士兵在见到他的时候,便迸发出了希望的火光,他记得这个人,他是一个骁勇并且公正的长官,他向前一扑,便扑在了年轻的贵族的脚下,抬起手环抱着他的膝盖,用像是随时都会撕裂的声音喊道,
“拜占庭人,是拜占庭人,他们又来了!”
帝国如何会与亚美尼亚成为死敌呢?毋庸置疑的,这两个紧密相连的国家,就像是互相将对方视作猎物的两头狼,谁也不愿意退让,一方稍微削弱,就会被另一方撕咬下一大块肉来,更不用说被亚美尼亚人视作复兴之光的“杰出者”莱翁一世,更是在被拜占庭帝国约翰二世俘虏后,连同他和他的家人一起被押往了君士坦丁堡,在君士坦丁堡中,他遭受了酷刑,并且不幸陨落于此,而他的几个儿子也不能幸免——除了逃出来的托罗斯二世。
两者之间有着那样的仇恨,根本不可能轻易消解,之前杜卡斯家族的来犯更是加剧了这样的摩擦,这也是为什么,亚美尼亚国王鲁本三世坚决要达成与将来的安条克大公罗杰缔结婚约的原因,之前他虽然击退了杜卡斯家族的来犯,却纯属侥幸——君士坦丁堡内部出了一些问题——他很担心,如果杜卡斯家族再次入侵他是否能够继续保有现有的疆土。
年轻的贵族想也没想便匆匆走回大厅,虽然他知道鲁本三世肯定会为此感到不快,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了,只是他才奔入大厅,便见到厅堂中的人们一阵混乱,鲁本三世正在与坦克雷特的长子罗杰在激烈的争论着什么,而罗杰一直在摇头,
“发生了什么事?”年轻的贵族猛地拉过了一个亚美尼亚骑士问道,那个骑士也面露焦躁之色,“大人,”他说,“您不知道吗?刚才来了一个使者,说……”
“说什么?”
“阿尔斯兰二世,是阿尔斯兰二世!他已经击破了亚美尼亚的北向防御,一路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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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亚美尼亚总共有,”塞萨尔顿了顿,”四股力量在彼此厮杀。”
与塞萨尔有着几分相像的年轻贵族,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神情:“是的,现在至少有半个亚美尼亚都陷入了战火之中。”
“拜占庭与罗姆苏丹国联合了吗?”
“我不知道,但他们确实有着一定的默契,君士坦丁堡的大军是由西向东而来的,而罗姆苏丹国的大军则是由南向北,他们的军队人数并不多,但都是精锐,其中获得了天主赐福的骑士以及先知启示的战士数不胜数,他们就像是一把锐利的剪刀,咔嚓一声,两柄锋利的刀刃,便将亚美尼亚削去了一大块,并且直接威胁到都城大数。”
年轻的贵族微微喘了口气,也不知道是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是一个扭曲的嘲讽表情,“那个私生子的儿子原本是想要逃走的,他的父亲虽然给他带了一千个士兵,和五十个骑士,但他并不打算,因为一纸尚未完成的婚约便将这股重要的力量消耗在与突厥人或者是拜占庭人的战场上,他以接受过,拜占庭帝国皇帝的款待而拒绝与他们作战,又以自己尚未完全地接过安条克大公的爵位与领地为理由拒绝与突厥人作战。
即便是异教徒——他竟然这样说——也应当在开战前完成应有的流程,才是对于敌人以及自己的尊重。”
这纯粹就是胡言乱语了,但鲁本三世根本没法挽留他,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完全做得出向盛情款待他的主人,拔刀相向的事情,只是罗杰大概也没想到,他们虽然当机立断,毫无顾忌地逃走了,但并未走出多远就被敌人截住了。
亚美尼亚王子姆莱曾经屈膝在阿尔斯兰二世的脚下,成为他的臣仆,而作为交换,他出卖了不少有关于亚美尼亚的情报,其中便有地图,阿尔斯兰二世一边驱使着大军,直取亚美尼亚的首都,一边又派遣了另外一支军队想要阻截可能的援军。
他们恰好与罗杰的军队狭路相逢,在一番厮杀后,罗杰被迫退入到一处山谷中,现在他正被围困着,“不过我也听说,他派出使者,一个前往鲁本三世那里,看看能不能从他这里取得一些助力,反正现在这场仗,他就算是不想打,也得打了。
另外一封信则被使者带向了安条克,带给那些安条克的骑士们,他们的主人如今被突厥人围困,他们难道不该星夜兼程地策马赶来营救吗?
这是我在离开亚美尼亚之前所得到的全部信息。”
年轻的贵族说道,他虽然已经休息过,沐浴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修剪了头发与胡须,但那双眼睛说不出的死气沉沉,他佝偻着脊背坐在那里,就像是个直不起腰来的老人。
“你来到我这里是希望得到些什么呢?”塞萨尔说道:“
我可以给你庇护,毕竟你的母亲与我的母亲乃是姐妹,如果你想要为我效力,无论是在宫廷上还是战场上,我都能给你一个职位。”
“不!”年轻的贵族就像是爆发似的嚎叫了起来,“不!”他瞪着塞萨尔,“殿下,啊,殿下,您是多么的残忍啊,您明明猜出了我的心中所想,却假装不曾发现。”
“我是伯利恒骑士,埃德萨伯爵,亚拉萨路的总管大臣与摄政,塞浦路斯的专制君主,以及叙利亚总督,我要为我的子民们负责,亚美尼亚是我母亲的国家,有着它的国王和骑士,你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与亚美尼亚几乎毫无关联的人身上,毫无道理。”
“你的母亲是亚美尼亚的公主。”
“所以我愿意给予你庇护,如果亚美尼亚——因为正在发生在那片土地上的战争,波及到了无辜的民众,或是你们的官员和贵族,我也可以视情况予以接纳和庇护,但如果你要求的是别的,我只能很遗憾的给你一匹马,一袋金子,一件斗篷,随便你走到哪里去了。”
“如果说,”年轻的贵族舔抿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如果说,殿下!
若是我们愿意奉您为亚美尼亚的君主,您能答应我们吗?只要您能够挽救亚美尼亚,我们可以将王冠戴在您的头上!”
第440章 亚美尼亚的王冠(3)
来自于亚美尼亚的年轻贵族失望至极,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或许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塞萨尔之所以拒绝了他的提议,或许是在质疑他的忠诚,毕竟若是没有那次出使,他们之间也只能说是陌生人——一份浅薄的亲缘,说明不了任何东西,它带来的或许是顶王冠,也有可能是一个伪装得极其精美的牢笼。
也有可能,塞萨尔认为他的家族不够显赫,他的话语就如同在亚美尼亚宫廷中,浮夸,孱弱,不值一提,更代表不了其他人。
更有可能他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虔诚,纯洁与仁恕,就如同初代的戈弗雷拒绝了亚拉萨路的王位一般。
当然,能够留在塞萨尔身边的人很少能够悠闲度日,亚美尼亚的年轻贵族很快因为擅长筹算、记录和数数被派去干活了。
那是个犹如地狱般的房间。
当他年老时坐在壁炉前,和自己的儿孙们谈及那段时间的生活时,依然心有余悸。
在他的回忆中,那个房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极其奢侈的,不亚于任何一座城堡或者是宫殿,高大,宽敞,温暖,空气新鲜,它的窗户上镶嵌的都是玻璃,而非木板或是挂毯,璀璨而又明亮的阳光从镶嵌在铅格中的玻璃投射在每一张宽大的书桌上,以及书桌上几乎堆叠到了屋顶的卷宗和资料。
教士与修士们(无论是罗马教会还是正统教会),还有学者们坐在一起,一言不发,忙碌而又沉默的工作着。
当年轻贵族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是发了疯,出现了幻觉。这种景象简直就像是鹰和蛇呆在同一根树枝上而没有相互厮杀。
但很快他就无暇顾及其他了,马上就有人来把他拉走,在听说他是塞萨尔的血亲后,无论是教士还是学者,都露出了极其快意而又庆幸的神色。
那时候年轻贵族并不知道他们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有些数字是不能被不可信任的外人所知晓的,但他既然是伯爵(苏丹)的近亲,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这部分重要的工作交给他了。
他只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几天,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眼圈乌黑,脚步轻浮,走动起来活像是条没桨的船般摇来晃去的可怜人了。
“那都是些什么工作啊?”
他的孙女兴奋地问道。
“有关于民众还有军队的。”
也正是因为接过了这份浩如烟海的工作,年轻贵族才意识到,陛下与他之前所接触到的君王完全不同。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君王的要求是很低的。
或许所有的国王和皇帝都要感谢他们的先祖,也就是那些毁灭了庞大的罗马帝国的蛮族们,他们或许没有想得那样长远,但与教会形成如现在这般双生子的关系确实是绝妙的一笔。
他们以君权神授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沿袭了古埃及以及古罗马的君王神化制度——古埃及人声称,他们的法老乃是神灵之子,而古罗马的民众则认为,他们的皇帝在死去之后会成为新的神,他们甚至会在万神殿上摆上皇帝的雕像。
而与教会的勾结也成功地将一个野蛮人的部落酋长塑造成了上帝投在人世间的权杖,叫愚昧的民众们为之敬服,不敢有丝毫僭越——直至今日,所有的权力斗争几乎都被限制在了金字塔的上层,中层以及底层的民众根本不会生出悖逆的念头,他们就有如自打出生起便潜伏在地下,甚至无法看出三寸远的鼹鼠——盲目、仓皇、没有一个人来指引他们,他们便不知道该怎么做。
即便掀起了暴动,他们所针对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与他们最接近的仆从,管事和警役——对于贵族和教士老爷,他们依然是畏惧的,毕竟这是无数次威吓,斥责与惩戒所共同缔造的结果。
但要说,那些国王与皇帝会对自己的民众付出多少心力,那纯粹就是笑话。对于他们来说,民众就是草木,摘走了它们的果实,销毁了它们的根系,铲除了它们的枝叶,第二年它们又会旺盛地生长起来。
他们看重的是贵族与骑士,后者就像是国王麾下的狗群,他可以把它们释放出来,去攻击他的敌人,但随时也要提防着它们反噬。
但只有他们才是人,需要尊重和正视的,有血有肉的人。
至于教会就更是不用说了。
教士们时常说他们是牧人,民众是羔羊。如果你是一个牧人的话,你会在乎羔羊是愉悦还是痛苦吗?你只会在乎它的皮毛是否完整,血肉是否美味。
但在教士们所交付他的工作中,年轻贵族不费什么力气便察觉到了塞萨尔对于民众的爱,这种爱并不流于表面,也不曾宣之于口,却又如雨水渗入大地般的温柔、深刻与无所不在。
他在登记人口的时候,不曾忽略女人和孩子,对于老人更是有着格外的优待,而且他的宽容与慷慨,并不单只对基督徒,撒拉逊人也同样能够享受到他所赋予的恩惠。
如今已经不再有人质疑塞萨尔的公正,这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水会往下流,太阳在东边升起般理所当然,他们更乐于炫耀自己受到的那些无所不在的照拂与关爱,他们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国王,或者是苏丹——甚至现在别处也没有,只有他们有。
直到此时,亚美尼亚的年轻贵族才感到了一阵绝望。
如果塞萨尔是如他所猜想的那种人,他终归会改变想法的。亚美尼亚的面积甚至超过了安条克。虽然比不上埃德萨,但它的地理条件、气候环境、人口及其他资源却要远远胜过埃德萨,更不用说它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一个东地中海沿岸,无论是十字军、朝圣者或是商人,但凡要往圣地去,都需要经过他们的领地与大海。
如果塞萨尔当真听了他的建议,贸然出兵,他或许真的有可能得到亚美尼亚的王冠,但这场可能会变得漫长而又艰难的战争会如同泥沼一般吞没伯利恒、塞浦路斯以及叙利亚民众现有的美好生活。
塞萨尔现在确实在筹措第四次圣战,也就是夺回埃德萨所需要的军费,但他所做的一切——年轻贵族可以确定,并不会影响到民众现有的生活。
亚美尼亚的年轻贵族还发现塞萨尔想要尝试发行债券来抵充战争所需要的消耗。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债券,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件新鲜的事物,但弄清楚它的运作原理后,年轻贵族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若是塞萨尔能够在一年多后顺利地打下来的话,他领地上的每一个民众都能因此得益。
若是没有呢,他会用他的收入来偿还这部分债款。民众们虽然不可能得到太多的利息,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年轻贵族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几乎无法继续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他站了起来,随口说了些什么,便离开了那个房间,璀璨的阳光照耀下来,映得他眼前的广场与宅邸如同黄金铸造般的闪亮,他抬起手来,遮住眼睛,匆匆地奔入了一排方柱所支撑的穹顶下,才算是松了口气。
“嘿,基督徒!小心点!”一个声音叫道,随后他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地毯的边角。
一群撒拉逊人正倚靠在蓬松的靠枕上,抽着水烟,喝着玫瑰水,为首的家伙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略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便转过头去,继续和自己的朋友聊起天来,年轻贵族在离开前清楚地听到他们在说我们的苏丹……
他们的苏丹?他听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他们的苏丹,塞萨尔就算不是亚美尼亚的国王,也应当是基督徒的伯爵,或者是拜占庭的专制君主才对。
这样逍遥自在的人群还有两三处,年轻贵族心中泛起了一阵嫉妒,无论是为了刚才还在奋力工作的他自己或是亚美尼亚的民众,他原本是想要回到那个房间里去的,但随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涌入鼻腔,他又马上改变了主意。
香气来自于不远处的一个咖啡馆,如今年轻贵族已经很熟悉这个气味了——是刚出炉的甜点心!
他马上飞奔而去!
——————
艾博格正与他的朋友纳西尔告别,他们总是在每周四的下午聚会,哪怕只是短短的一会,这几乎成为他们必须做的事情之一了。
他知道纳西尔与他见面可能是有着他父亲的授意,但这并没什么可避讳的,纳西尔的父亲已经成为了陛下相当信任的商人之一,人们都说他今后可能会成为一个维齐尔。
自己奋力向前的同时,纳西尔的父亲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儿子,他一直在督促纳西尔的功课,从法兰克人的语言,一直到他们的经文,还有最为重要的数学与医学。
纳西尔要在明年才会进入寺庙去聆听先知的教导。
对此,他有一些担心,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通过先知的考验,但要想在那位大人身边争得一席之地,学者是最初也是最重要的门槛。
“如果我什么也没听到,该怎么办呢?”
看着自己朋友愁眉苦脸的神情,纳西尔不由得劝慰道,“我们的abba身边也不一定都是修士和教士,或者是撒拉逊人的学者。
事实上就我所看到的,他似乎更看重那些具有天赋或者是才能的人。”
“那么我没有天赋或者是才能怎么办?”纳西睁大了眼睛惊恐地问道。
这下子连艾博格都有些无可奈何了,“那就努力让自己有一技之长吧。即便没有一技之长,那么有忠诚也是可以的……毕竟塞浦路斯上的一个农民,也可以成为苏丹的吹笛手,你总不见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记不住,说不出吧。”
“这倒是。”纳西尔听了便安心了些。
“或许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和我说说大马士革城中的事情了,你知道的事情总该比我更多一些。”毕竟纳西尔的父亲几乎终日在外奔波,为塞萨尔做事。
纳西尔结结巴巴说了一两件就说不下去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对朋友没有什么帮助,几乎窘迫得要哭起来。
艾博格觉得无奈,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急切。”他说:“我们还年轻呢,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他也想跟纳西尔的父亲说,后者曾经这样告诫过艾博格的父亲,没想到他现在也变成了这个样子。或许对于大马士革人来说,他们太想要一个仅属于他们的努尔丁,或者是萨拉丁了吧。
这不奇怪,这里的人们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他们终日在烈日下跋涉,见到了一处生机勃勃的绿洲,岂有轻易放手的道理呢,他也不是这样吗?
“对了,”纳西尔说道,“有些东西我父亲说给你带回去。”
随后纳西尔拿出来两个小罐子,里面装着蜂蜜和茶叶,蜂蜜和茶叶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件昂贵的货物,但纳西尔拿出来两个罐子只有拳头那么大,而且对于长辈的馈赠,年轻人应该欣然收下才对。
艾博格道了一声谢。
而就在他走向自己的住所时,小罐子中传出来的蜂蜜芳香,又不由得让他踌躇了起来。
他记得从这处巷道里转过去,就能看到一个咖啡馆。这个咖啡馆正在大马士革城堡附近,毗邻着教堂与寺庙,又面对着一个很大的广场,往来的人群非常多。
除了咖啡之外,现在可能还多了一些茶水供应(人们也想要尝尝苏丹喜欢的饮品)。但咖啡馆里最为闻名遐迩的莫过于他们的巴克拉瓦,也就是千层蜜饼。这种点心的制作工艺相当复杂,需要准备十五张以上薄如羊皮纸的酥皮,然后将其逐层叠加,每层都要涂抹黄油,夹上核桃,杏仁和开心果碎,进行烘烤后形成极其酥脆的质地,烤完后还要浇淋糖浆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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