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人,或说是愚昧的牲口,即便被赤身裸体的固定在刑架上,伤痕累累,皮开肉绽,居然还能微笑,“当初耶稣基督在荒野中苦修的时候,魔鬼也曾经将他攫上最高的山峰,然后指着大地上层层叠叠的屋顶。
对他说,只要你愿意信我,我便将这整个天下都交给你。
耶稣基督虽然最终拒绝了他,保持了自己的纯净与天贞,但世界上又有多少君王因为魔鬼的许诺而污浊了自己的灵魂呢,他们虽然身强体壮,目光敏锐,但就如如同走上了歧路的羊羔一般,他们越是健壮,距离羊圈就更远。
而因为他们身居高位,一旦堕落,不单自己会迅速的滑入深渊,还会连带他们身后的大臣、将领以及民众一起,就如当初的所罗门,他固然创下了一份伟大的基业。但那又如何呢?他的信仰偏差了,他的国家,他的民众也与他一起遭到了上帝的惩戒,天火倾泻,大地开裂,这就是天主正在对你们说话,而你们却一无所觉,还在沾沾自喜。”
宗主教希拉克略身边的教士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们不是罗马的教士,长久的待在亚拉萨路,就算是教士,也早就见识过撒拉逊人的凶悍与无畏。
现在这种将信仰放在了现实之前的做法,他们完全不可理解。这对于罗马教会又有什么好处呢?
不管怎么说,只要亚拉萨路还在,甚至于更为强大的话,罗马教会也能够得到不少好处。不说更多的教区,更多的信徒,更多的教堂,更多的税款,单就说东西贸易的利润,也足以让他们吃得饱足。
虽然与亚拉萨路的国王关系僵硬,与塞浦路斯领主的来往更是处于半凝滞的状态,但他们每年索要奉献和税金的时候,可一点也没手软。
宗主教希拉克略阻止了那位教士的追问,这时候的责备、诅咒或者是任何想要扭转这些苦修士想法的行为都是非常可笑的,而且无用。
就算是他们承认了自己的罪孽,难道他的另一个儿子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就能复活不成,他将视线转向那个苦修士,即便是做好了准备,愿意为天主献出一切的苦修士在见到那双灰沉沉的眼睛时,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的心中更是坚定了原先的想法,圣城已经彻底沦落为了魔鬼的巢穴,即便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也不曾逃离他们的控制。
“你们给希比勒挑选的丈夫是谁?
是阿拉比亚的居伊,还是香槟的蒂博特?”
蒂博特就是香槟伯爵的次子,他与阿拉比亚的居伊一样,是最为炙手可热的两个公主夫婿候选人。
希比勒肚子里的孩子,确实可以说是一件重要的筹码,比起一个不知根底的外来者。亚拉萨路城中的那些臣子,将领以及三大骑士团的骑士们当然更会希望安条克能够与亚拉萨路合二为一,这不单单是扩增领土,同时还能减少一个在内部掣肘,在外也未必能发挥出大效用的朋友兼敌人。
但这个孩子就算能够平安降生,等他能够派上用场,也要等到十几年后了。
因此公主希比勒必然会有第三段婚姻,而这段婚姻只能是罗马教会为她安排的。若不然呢?罗马教会费了这样大的力,甚至动用了莫大的力气,触碰了不该触碰到的底线,却不曾得到一分半点的好处,难道他们还真是做慈善的?
只是他们也没料到,同样饮下了毒酒的塞萨尔竟然没有死,明明他先鲍德温饮下毒酒,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鲍德温的一切——罗马教会固然可以拒绝承认鲍德温最后的遗命,拒绝让塞萨尔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无论怎么说,他还是一个正统教徒,被教会罚出教门的异端。
但谁都看得到,圣乔治之矛被握在塞萨尔手中,这也是为什么,希比勒的指控根本没人相信的缘故。
最令人惊骇的是,塞萨尔这次没有给任何人狡辩和拖延的机会,与他们认知中的那个仁善到有些软弱的年轻人完全不同。
他们曾经以为,他只是鲍德温身边的侍从,缺乏正统的贵族教育——也就是缺乏攻击性,他几乎没有什么追求的东西,也习惯隐藏在幕后,唯一称得上有着明显报复行为的,大概就是在他第一桩婚姻之后的“七日哀悼”,以及在伯利恒大瘟疫以后,对那些始作俑者和推波助澜者的惩戒。
但对于罗马教会来说,这份惩戒依然是不痛不痒的。
前者只是一些异端,后者只是一些犹太人,无关紧要的修士和教士。
而希比勒与博希蒙德三世的婚约和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只要那些同样被鲍德温与塞萨尔看重的人出来阻止,他们就有办法让希比勒奔向亚拉萨路女王的高位,之后,该如何处置和摆布这个年轻人,完全可以慢慢来,毕竟他最大的依仗已经没了,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鲍德温,并不单单是塞萨尔的依仗,他毫不犹豫的就杀了希比勒。
无论有多少人在劝说和阻止,甚至昔日的同伴对他拔出刀剑,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唯一的怜悯就是没有将他们杀死在当场。
但真正对他显露出杀意的,或者是被他确认为已经投向了罗马教会或者是希比勒的骑士和贵族没有一个能够逃得过他的小盾和长矛。
甚至希比勒也是如此,她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孕妇,又是鲍德温唯一的姐妹,又怀抱着最神圣的圣物,求得了圣所庇佑——都没用。
教皇必然会暴跳如雷,这摧毁了他们之后的一系列计划,难道他就不为今后考虑了吗?
他已经身居高位,即便鲍德温死去了,亚拉萨路有了新的国王,他依然拥有伯利恒,塞浦路斯以及大半个叙利亚,他难道就不犹豫一下吗?像他这样的大领主,即便是在罗马教会的支持下即位的新王也会与他虚与委蛇一番——只要有了腾挪的空间,他想要做什么不成?
但他就是做出了罗马教会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将一切都舍下了,舍弃的毫不犹豫,没有了希比勒。他们之后的所有筹谋都化作了泡影。
但这并不是没有机会,毕竟圣十字堡之中不是还有一个亚拉萨路公主吗?
“我知道了。”宗主教说。
最大的嫌疑人莫过于阿拉比亚的居伊和香槟伯爵的次子蒂博特,但这两者也有可能是罗马教会使用的障眼法,但只要从倾向罗马教会的人去选,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至少他们会被宗主教希拉克略剔出小公主伊莎贝拉的未婚夫人选之外。
“玛利亚王太后与小公主伊莎贝拉如何了?”希拉克略一边走出阴森的地下监牢,一边问道。
“他们已经被妥善的保护了起来。”
“没有了希比勒,小公主伊莎贝拉就是亚拉萨路仅有的继承人,而她再次遭受刺杀的可能性很小,不,也很难说。因为除了塞萨尔之外,还有一个继承人的就是安条克的大卫。”
大卫已经与宗主教希拉克略说过了,他在三十五岁之后会将的黎波里交给一个可靠的男性亲属,而自己则发愿成为武装修士中的一员。
宗主教希拉克略并未拒绝,这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卫就会改变了想法,但大卫的正直与虔诚,却很有可能成为他人利用他的手段之一。
想到这里中宗主教微微侧了侧头,避开灼热的阳光,免得它们刺伤了他的眼睛,让他不断流泪,“把大卫给我叫过来。”他说道,身边的教士立即领命而去。
片刻后,大卫匆匆赶到了主塔楼的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房间。他原先正在大厅中为国王做最后的整理和为他守灵,宗主教希拉克略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他的衣摆上有新鲜的血迹。
“这血迹从哪儿来的?”很明显不是在昨晚的混战中沾到的。
“我杀死了一个侍从。”大卫说。
“为什么。”
“他诋毁了塞萨尔。”那个侍从不知道是真的那么想的,还是被人收买,居然在他看不见但听得到的地方窃窃私语说,埃德萨伯爵对于国王的情感也并没有那么真挚,又或者是他确实是发了疯,他在杀死了公主希比勒之后——不说这位贵女还是国王的血亲并且怀着亚拉萨路的继承人——他甚至没有为国王净身,也不曾送国王最后一程,竟然就这么自私自利的逃走了。
这或许是一些人的想法,但大卫却很冷静,或者说他痛苦到了极致,才会变得如此冷静。
如果他站在了塞萨尔的位置上,如果真的是他将那杯毒酒端给了自己此生仅有的友人和兄弟,哪怕那杯毒酒是同时端给他们两个人的,他也无法接受,而他甚至未必能够坚持到杀死希比勒的时候,是的,他承认他会犹豫,他必须考虑自己的荣誉和身份——他可能用到的那些理由会是非常高大的,譬如为了鲍德温,为了亚拉萨路,为了十字军,大家都知道的那些……
只要他有一丝犹豫,便输给了塞萨尔,他的失败来的那样的迅速而又猝不及防,但他心服口服,他承认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不但未在心中掀起任何波澜,反而毫不犹豫的提着剑走了出去,哪怕他发现那并不是一个普通侍从,而是一个跟随了他很久的一个年轻人,他也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现在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宗主教希拉克略沉声说道,大卫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着跪了下去,低着头亲吻了宗主教希拉克略手上的戒指,他所触摸到的简直就像是一些燃尽的木炭,冰火冷汗坚硬而又酥脆,随时都会溃散。
他颤抖了一下,几乎不敢抬头看向宗主教希拉克略。
“第一个选择是很多人想要看到的,甚至可以说得上众望所归。毕竟现在鲍德温死了,而塞萨尔……不说他现在并不是一个基督教徒,希比勒最后的指控也必然会被有些人拿来大做文章,一些不明是非的民众或许也会产生疑惑。
而那些另有打算的贵族们,或许也会以这个理由拒绝塞萨尔成为他们的新王,毕竟因为塞萨尔所颁布的法律和条规已经约束了他们良久,他们可不希望看着它们变成永久的诫令。
伊莎贝拉公主很快就要成年,我甚至可以在此时便颁布你与她即将成为夫妻的旨意,你们可以先订婚,而后在两年之后成婚和圆房。”
大卫在十字军和圣十字堡内,是仅次于鲍德温和塞萨尔的人物,而且就他在梅尔辛以及大马士革初期的管理中也能看得出,他并不是那种毫无节制,只懂得盘剥民众的暴君。
他的年纪固然与小公主伊莎贝拉有着一个宽阔的界限,但这个界限并不是越不过去。
毕竟此时五六十岁的国王与十几岁的公主联姻,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甚至出现过父亲娶了儿子未婚妻的事情发生,毕竟此时的婚姻更多的建立于利益和权力的基础上,与爱情并无多少关系。
而这几乎就是曾经的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所最期望的事情,让他的儿子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让他的血脉能够永久的统治这片土地。
大卫摇了摇头。
“那么我给你第二个选择,你现在就加入圣墓骑士团。”
圣墓骑士团与圣殿骑士团,善堂骑士团一样,都是一个武装修士组织,而修士和教士在教会法中都是不允许有正式婚姻以及婚生子女的,大卫如此做,就表明他将来不再会有自己的婚姻和孩子,而大卫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宗主教睁开眼睛,再次仔仔细细的看了这个年轻人一次,大卫曾经是他的学生,只不过在鲍德温遇到了这件事后,他的重心就完全转移到了鲍德温,以及最后来到的塞萨尔身上,但他依然记得在孩子中,大卫始终是那个会被推举做首领,并且愿意为了这个位置牺牲的人。
“很好,你去做准备吧。”
斋戒,祈祷,发出告知,“在鲍德温的葬礼结束之后,我会为你举行仪式,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或许终生如此,你可以接受吗?”
“我接受。”大卫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对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件十年后的事情拉到了现在,而他的心中除了悲哀之外,也有一份隐约的愧疚。
他不知道这份愧疚从何而来,只知道它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一把铁锁,怎么样也打不开了。为了减轻这份负担,提前成为修士,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宗主教微微颔首,打发大卫离开,他在厅堂前微微驻足,没有走进去,哪怕那里他的另一个儿子正在静静的沉睡,但那又如何呢?
他的躯体在此,灵魂却已经升上了天堂。
那个侍从的说法完全就是挑唆。
就算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现在也没法走到鲍德温面前去注视着那张已经失去了生机的面孔——他明明是他们熟悉的人,现在又是那样的陌生,即便希拉克略已经送走了很多人,他依然无法接受……
他停住了一会儿,转身向在左塔楼走去,希比勒的尸体被停放在这里,而守候在她身边的人,除了那些侍女和仆从之外,就只有他们的母亲雅法女伯爵。
雅法女伯爵静静的坐在那里,身上依然穿着昨晚的那件衣服,深红色的丝绒上面的黑色斑点是她抱着鲍德温时,鲍德温从口鼻中溢出来的血,她盲目的坐在那里,盯着希比勒的尸体。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用鞭打、烙铁,让希比勒醒过来,哪怕是要她伸出手臂,伸到那深不见底的岩浆之中,将这个可怕的魔鬼从炼狱中拽出来,她也要问问希比勒为什么要那么做,鲍德温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
即便给希比勒预设最坏最痛苦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修道院。
鲍德温甚至和雅法女伯爵说过,只要希比勒愿意悔改,他会在几年之后为她挑选一桩合意的婚事。
这段婚事甚至可能远在英格兰或者是法兰克,或许远离了亚拉萨路,她的野心就会慢慢的减弱,最终消弥——成为一个普通的伯爵,或者是骑士的妻子,又有什么不好呢?到时候就让她忘记在亚拉萨路的一切,如同一个普通的贵女那样生活吧。
而出于私情,雅法女伯爵并没有拒绝,她也认为这将会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她曾经去劝说过希比勒,希比勒也似乎也接受了她的劝说,开始重新兴致勃勃的挑选自己的夫婿。
他们都以为她是一条被斩断了脖颈的蛇,即便它的牙齿上还有剧毒,距离她的生命完结也不剩几天了,但没想到的是,断掉的蛇头依然可以跳起来咬人,并且将毒液深深的注入到自己的兄弟体内。
而她对希比勒的一再纵容,最终结出了苦涩的果实,希比勒太暴躁了,又太愚蠢,而这两者有时候又是最好的障眼法,让他们忽略了之下隐藏的一份疯狂。
但罗马教会看见了。
“这并不能怪你。”宗主教希拉克略说道,他也不同样被迷惑了吗?
鉴于数代亚拉萨路国王对罗马教会的冷淡和疏远,他们似乎已经舍弃了原先的谋划,而开始热衷与欧罗巴的君王和大领主们抢夺权力。
他应该想到的。对于罗马教会来说,不服从他们的人,就是他们的敌人,而他们的敌人,无论创下了多么辉煌的成就,对于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坏事——
如果他们放任鲍德温与塞萨尔继续建立功勋,甚至真的在这片曾经被异教徒所占领的土地上创出一番辉煌的伟业,对教会来说有任何好处吗?不但没有,对教会来说,反而是一种重大到足以震撼其根基的危机。
毕竟亚拉萨路的国王未必如他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虔诚,塞萨尔又是一个异端。
如果民众们看到一个独行的国王和一个叛逆的异端,也能够得到天主的眷顾,甚至更甚于之前,难道就不会质疑教会存在的合理性吗?
没有教会,他们也一样可以得到天主的庇护,圣人的恩惠一样,可以摆脱治疾病的桎梏,打得撒拉逊人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呀。
既然如此,或许他们也可以……试试?
而这就是教会最为惧怕的。
另外,远在罗马的教士根本体会不到十字军对拥有一个如鲍德温般的君主的渴求,他们甚至会错误的认为这都是天主的庇佑,没有了鲍德温,也能有博希蒙德,居伊,大卫……
既然如此,换一个人来做这个国王和统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们并不是没有那样做过——譬如篡夺了墨洛温家族基业的矮子丕平,谁都知道他是一个叛国者,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但他只是让出了一块原本就不属于他的土地,便能够让教会承认他是一个无暇的圣人,一个理应戴上王冠的英雄。
他们只怕也不会想到自己出于私欲的行为,最终会引起如此之大的波澜,至少理查一世已经说出了不少悖逆之言,就连坎特伯雷大主教也不再得到他的信任。
关于这一点,宗主教希拉克略只怕还要去劝解一二。无论如何,坎特伯雷大主教是英格兰最为重要的宗教势力之一,他不应将他推出自己的怀抱。
毕竟他还有两个弟弟,而教会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他现在又孤身在外,这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我真想去死。”雅法女伯爵突然说道。
“你没有。”
“是的,我没有。”
就算是他们将留在亚拉萨路的罗马教会的修士和教士,以及骑士全部杀光,罗马教会也依然会用小公主伊莎贝拉的婚事大做文章——亚拉萨路国王的王冠一直被许多人虎视眈眈,只要有一桩婚姻便能够取得如此崇高而又重要的尊位,谁会不想呢?
“我会协助王太后玛利亚平定圣十字堡中的局势,在您肃清整个亚拉萨路之前,我们不会容许任何人靠近小公主伊莎贝拉,以免有人强迫小公主伊莎贝拉与之成婚,甚至有可能将小公主伊莎贝拉劫出亚拉萨路。如果小公主伊莎贝拉被送到了罗马……”他们现在相信罗马的教士们完全可能干得出这件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不妙。”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害了她两个孩子的凶手得逞。
“我相信你,宗主教希拉克略说,“但你要去吃点东西,喝点酒,您需要坚持下去,我也需要您坚持下去。”
在离开之前,希拉克略再度望了一眼躺卧在石床上的希比勒,与其他的死者不同,其他死者脸上总是残存着遗憾、不甘,甚至恐惧到狰狞的神情,但她都没有。
她的面容倒像是一张阴谋得逞的脸,笑容凝固在唇边,不知道为什么,宗主教想起了博希蒙德那颗掉落的头颅,他突然明白了了,博希蒙德三世为何会如此确定?只要能够离开那场审判,他就有办法逃出生天,只怕除了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亚历山大二世之外,还有的依仗就是他和希比勒的这个孩子。
是的,亚拉萨路的欧洛韦尔家族已经声名狼藉,他的父亲出卖了自己的同袍,他更是对约瑟林二世以及他的孩子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恶事,但那又如何呢?只要这个孩子能够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只要亚拉萨路国王不曾恢复健康,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就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亚拉萨路国王。
到那时,足以覆灭一个家族的丑闻或许也能被掩盖下来,至少不会再有人特意去提,而鲍德温和塞萨尔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那些珍贵之物也全都会落入到他儿子的囊中,他依然会是个笑到最后的人。
只是塞萨尔没有给他们机会。
宗主教希拉克略就又去看了王太后玛利亚和小伊莎贝拉。
王太后玛利亚确实期望过他的女儿伊莎贝拉能够成为亚拉萨路的女王,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种境况之下,没有了忠诚而又强有力的支持,伊莎贝拉最终只会成为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最糟糕的是摆弄她的可能不只是她的丈夫。
而是她丈夫身后的罗马教会,这就意味着小伊莎贝拉,只怕很难有梅丽桑德那般的实权。
一个没有任何权力在手的女性,无论她的身份有多么崇高,容貌有多么美丽,而她的丈夫是否通过她才获得了现在的王冠和宝座,都是没用的,她就和那些没有一分钱嫁妆的穷苦女人一样,命运全都握在她丈夫的手中。
她的丈夫可以随意摆弄她,让她生孩子或者是不生孩子,让她身体健康或者缠绵病榻,让她是宾客盈门或是孤苦一生,喜怒哀乐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玛利亚在大皇宫中已经见到了太多这样的景象,她最期望的是她的女儿能够摆脱这样的命运。
宗主教希拉克略与她密谈了一番,又匆匆离去。
接下来他还要见许多人,只不过在他着手处理既定的事情之前,艾蒂安伯爵前来造访,他向宗主教致哀,而后表明,在葬礼结束后,他就要和自己的侄子蒂博特离开亚拉萨路,回香槟去了。
“你要回去?”
“是的,在国王下葬之后。”艾蒂安伯爵毫不犹豫的说道。
宗主教停顿了一下,随便露出了一个奇特的微笑。“您知道您的侄子很有可能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吗?”
是的,艾蒂安伯爵当然知道,他的侄子还因此与他大吵了一架,直到他将他所察觉到的端倪,一一在他的侄子面前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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