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德温也不能确定,小亨利试着拿了一些,但始终不敢把它放进嘴里。
“我们可以证明它是否是……吗哪……”鲍德温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帐篷之外的天色,此时已经是黄昏了,按照经书上所说,吗哪会在第二天的一早便腐坏,现在天气寒冷,按理说,哪怕是带着血的肉,打出的奶油都不可能这么迅速的腐坏。
若是这些东西真的在第二天便腐坏,甚至变作灰烬,就可以证明它们是真正的吗哪,但那时候他们已经失去了这些珍贵的,神圣的食物。
“如果是……”理查呐呐道,是第一夫人拿出来交给那个人的,那么第一夫人那里肯定还有,毕竟一个人不可能将仅有的珍贵事物交给他人,何况吗哪只能保存一天,第二天就会腐坏。
如果那只装着吗哪的金罐不在第一夫人那里,她又是从何处拿来这些吗哪的呢?
理查揉揉脸,他都毛骨悚然了。
那个说话不经头脑的小修士,连同他的老师一起被留了下来,他被他的老师瞪了很多眼,可想而知,如果他们还能够回到自己的帐篷,他肯定要挨好几板子。
而小亨利也不愿走开,他们一起看着那匣子吗哪,它一直好好的,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而理查的状态也很好,他甚至比原先更加精力充沛,他甚至吩咐其他人去睡,他来盯着吗哪就行。
塞萨尔可不敢——可以想象,理查不但会自己再次尝试,说不定还会抓一把给小亨利,让他去喂给腓特烈一世。
若这真的是某种毒药的话,两名基督徒国王同时陨落于这种可笑的计谋里——这个笑话可真是要流传一千年了。
幸好只要是受过天主赐福的骑士,一夜不睡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况作为他们之中最不能辛劳的鲍德温还能将这个任务交给塞萨尔,他们一直等到了天光透进,帐篷上隐隐约约的印出了走动的人影,周遭也有了嘈杂的声音。
而后,在第一缕晨光投入帐篷的同时,那小匣子里的,无论是看、闻都新鲜得仿佛刚采下来的果实般的吗哪,就在人们的注视中,迅速的发灰,塌陷。
小亨利本能地伸手去抓,也只抓了一手灰烬。他惊骇的展开手掌,手掌里只剩下了一些类似于泥土般的东西,“就……真的完了?”他喃喃道。
这一景象完全超乎了众人的意料。
当那个年轻的修士戏谑般的说出这可能是吗哪的时候,可没人坚信不疑,甚至连吃了一粒吗哪的理查,也不觉得这当真会是天主赐予凡人的恩赏——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要知道,约柜已经消失一千五百多年了,连同柜内的三件宝物,而且若是依照经书上所说,若非得到天主的允许,触碰约柜的人都将会受到雷击而亡。
这一点已经有可怜的乌撒为人们证明了。
那时候他只是遵循了大卫王的命令,将约柜从一个地方搬运到另一个地方,但不知道是大卫王的命令,还是他自己的主意。他并未如摩西所制定的法律那样,叫人们扛着约柜一路前行,而是准备了一辆结实的牛车,但牛车才出发,牛就崴了脚,车辆向着一侧倾斜。
乌撒马上扶了上去,以防沉重的约柜倾覆(约柜长四尺,宽两尺,高两尺,由皂荚木制成并用纯金包裹),当他的手触碰到约柜的那一刻,虽然他完全是出于善意——柜上的黄金基路伯,也就是天使依然发出一道雷电,把他打死了。
最后大卫王惶恐不已,让祭司们依照摩西所要求的那样扛着约柜前进,才终于将约柜迁移到了新的圣殿中。
但现在,很显然,在天主的爱子耶稣基督降临前五百年便已经消失在人前的约柜仍旧存在着,或者说至少它所藏的三件宝物之一件,有着吗哪的金罐存在。
小亨利怅然若失,他简直不敢相信如此珍贵的宝物就这样,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之下白白丢失了,理查更是瞪圆了眼睛,鲍德温也难得失去了平时的沉稳。
他看向塞萨尔,似乎想要跟塞萨尔说些什么,但塞萨尔已经飞身而起,一把按住了理查,并且把他的脖子紧紧箍住,一手按着他的嘴巴。
理查确实是想要放声大叫的。
他虽然对教会的那些红衣亲王不甚恭敬,但他对于天主的心依然是赤诚而又纯洁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舍弃整个英格兰,千里迢迢来到圣地和这些撒拉逊人打仗。
虽然塞萨尔已经及时按住了理查,同时他也是一个身材高大丝毫不逊色于理查的骑士——理查居然还能够猛地站起来,连着他身上的塞萨尔一起都跟着跳了跳,他的嘴巴被塞萨尔按住,没法发声,就兴奋的往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他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样的圣物如何能够落在异教徒手中?他们必然要将其夺回!
而小亨利则看向了鲍德温,他的胸膛激烈的起伏着,人心总是贪婪的。在他的父亲险些落入裂缝的时候,他就想即便残疾了也无所谓,只要能将他的父亲救出死地就好;而他的父亲真的活下来的时候,他又希望他能够尽快痊愈;而在塞萨尔和教士们(还有那位可敬的女士)的竭力救治下,腓特烈一世得于痊愈的时候,他又希望自己的父亲不会因为这场劫难而导致寿命缩短。
就如他曾经与塞萨尔说过的那样,骑士们虽然不被允许染指教士们的权力,但经过了那么多场战斗,对于外伤和内伤的一些症状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
小亨利知道有些骑士在遭受猛烈撞击,或者是践踏后,即便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内里也可能逐渐滋生出大量的坏的体液。
那些人即便求来了罗马教皇身边的教士,也会有很长一段的虚弱期。
而且就此之后,他们就像是一个掏空了内囊,但勉强被修补好的玩偶那样,再也举不起刀剑,骑不上马了,而且多数在几年内就会迅速的衰老,然后死去。
腓特烈一世是在四十三岁才有了小亨利的,极大的年龄差,保证了国王不会对自己已长成的继承人横眉竖眼,百般猜忌,但也造成了很容易就会造成“主少国疑”的悲惨局面。
腓特烈一世爱小亨利。小亨利当然也以相等的爱偿还他,丝毫没有想过,等他的父亲死了,他就可以成为新的国王。一想到有可能失去父亲,他的心就万分焦急,只是他实在说不出那个无礼的要求。
鲍德温看了一眼理查,又转向小亨利,“如果我们能够找得到那只金罐,”他斩钉截铁的承诺道:“你可以拿走所有的吗哪,直到你父亲彻底地好转。”
理查示意塞萨尔把他松开,在摆脱了这难缠的束缚后,他站直身体咳了咳:“可以。如果我们发现了它——你的父亲有这个资格。”
不管怎么说,腓特烈一世是这几位君王中唯一一个深受重伤,险些丧命的家伙,这是他应当得到的。
小亨利神情激动,“谢谢,谢谢,太感谢你们了。
我会拿圣枪来交换。”
“圣枪?”他这么说,反倒是让鲍德温和理查都吃了一惊。小亨利长叹了一口气,这时候他也不能指责自己的父亲——之前腓特烈一世因为收了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的贿赂而为他说好话——这确实有些难为情。
幸好在场都是善解人意的人——理查或许不是,但他旁边还有一个塞萨尔。
“教会似乎还未承认这件圣物。”理查走回到椅子前,砰的一声坐下,有些惋惜的看着桌上摆放的那个匣子,现在匣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一点残留,若不然他还真想要去舔舔。
“那是真正的圣枪。”小亨利毫不犹豫的说,无需教会承认,他和腓特烈一世都是受过天主赐福的歧视,怎么可能辨认不出这件圣物是真是假,那股子血腥、凶悍而又澎湃的力量可是折磨了他好几晚。
原本腓特烈一世是想要偷偷把他带回施瓦本大教堂的,但现在用来交换吗哪,得回腓特烈一世的健康乃至寿命,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圣枪只能带来死亡,战争和胜利,却无法叫一个病人痊愈。
“如果没有给够足够的筹码,教会只怕不会那么轻易的承认,圣枪是,吗哪金罐也是,但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拿走它,送到梵蒂冈去。”
在场的人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这个好消息确实令人振奋,以至于理查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时,仍旧沉浸在高涨的兴奋情绪中,他一边高叫着让自己的侍从去打水洗漱,一边拽下自己的斗篷,外套,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跳个舞的时候,侍从跑了进来。
“水呢?”理查蹙眉。
“陛下,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希望能够和您说个话儿。”
理查本能地撇嘴,但他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理查是懒得去见这么一个家伙的,但这里有个问题——他和博希蒙德是亲戚……还挺近,没错,阿基坦的雷蒙德就是那个阿基坦的埃莉诺的叔叔……
而在博希蒙德踏入帐篷的时候,理查也在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对于那件事情,博希蒙德肯定是知道的——毕竟受害者可以一无所知,凶手却必须心知肚明么……
而且自从吗哪摆在了他们面前,这是不是可以说,那三件圣物以及金约柜是否也在撒拉逊人那里?
撒拉逊人并不承认基督徒们的圣物,但也会作为“先知”的遗物妥善保存——毕竟撒拉逊人也同样需要得到“先知”的启示,理查并不确定那些撒拉逊人是否会承认约柜,但若是他们见到了金罐中的吗哪,发芽的手杖和石板,他们肯定也不会愚蠢到将之毁去……
但将这些珍贵的神圣之物递给一个叛徒又是为什么呢?
理查并不觉得这是在献媚,要说……更像是——威胁!
第387章 阿颇勒之战
这是最后一战,基督徒如此想,撒拉逊人同样也有这样的认知。
只是原先的战场已经无法使用了,这座横亘在阿颇勒与利德利卜之间的平原地带如今崎岖得就像是鸟类的口腔,一排排尖锐向上的岩石凸显于起伏不定的地面,到处都是扭曲的藤蔓,焦黑的灰烬,或是奇形怪状的凸起和凹陷,就像是一团团被幼儿捏玩过又无情丢弃的泥块。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裂缝,有些裂缝在地震降临后出现,又在地震平息后隐没,有人明明记得那里曾经吞噬了自己的亲人和同伴,但再去寻找的时候,却找不出一丝半点它存在过的证据;也有些裂缝只是被一层松散的砂石所遮掩着,时不时就有野兽或者人跌入其中;而那道曾经差点吞噬了赛义夫丁和腓特烈一世的裂缝依然存在,只是比起原先的宽阔,黑暗与恐怖,它现在就像是一条窄缝,纤细得就像是有什么人拿着一个墨斗在大地上,轻轻的弹出了一条线。
但这条裂缝深不见底,有大胆的人往里面丢着石块,然后侧耳去听,却始终没有听到石块落地的声音,它深得就算是有魔鬼爬出来,都不会有人感到惊讶。
因此,新的战场被设置在了这处平原上方的另一处开阔场地。
赛义夫丁的骄傲与固执固然让那些忠诚于萨拉丁的马穆鲁克和一些老臣和将领感到头痛,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并不是一个平庸之人。他的傲慢是有资本的,无论是努尔丁还是萨拉丁都没有看错人。
他虽然一意领着大军出击,却没有想着要让阿颇勒的民众为他的决定而牺牲——在他离开之前,他甚至告诫他们道——等他一离开,就将阿颇勒的所有城门都封闭起来——降下铁闸,关闭城门,用石头和木梁封堵甬道。
“但若是我们这么做,您要回撤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一个大臣相当委婉的问道,他并没有说赛义夫丁必败。毕竟,在这场战斗中,基督徒与撒拉逊人各有长处和短处,谁也不能确定胜利的旗帜会倾向于哪一方,但他叫阿颇勒人关闭所有的城门……难道他真的打算战斗到最后一刻吗?
他是埃德萨的总督,并不是阿颇勒的维齐尔。
努尔丁在世的时候,他更为看重的是赛义夫丁的叔祖父希尔库与叔叔萨拉丁,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呢——赛义夫丁当然知道依照他叔叔萨拉丁的安排,他应当回撤到埃德萨,但他有着年轻人必有的好胜心和强烈的赌性,尤其是当他得知他的叔叔萨拉丁算是在这两个年轻人的手下吃了两次亏,一次是他援助大马士革时,一次则是在亚拉萨路城外,更不用说苏丹努尔丁也同样败在了这两个年轻人的手里。
而那时候他们的年岁甚至比不上赛义夫丁。
赛义夫丁所带来的军队也都是一些忠诚而又可靠的人——他们大半都是库尔德人,原先曾经跟随着希尔库的父亲,萨拉丁的祖父,之后,有一部分人决定跟随萨拉丁,但也有一部分人更愿意服侍他们主人的长子图兰沙,而图兰沙在动身前往埃及之前,便已经将这支军队完完整整的交在了赛义夫丁的手中。
现在他又有了一千个身着黄色丝绸外套的马穆鲁克,两千多的突厥人雇佣兵,一千多个法兰克或者是维京的战士,以及阿颇勒以及周边地区的志愿军。他们的人数甚至已经压过了基督徒的联军。
成为荣耀的雄狮,还是狼狈的走狗,全看今日一仗。
赛义夫丁的仆从在沙地上铺开毯子,赛义夫丁跪下向真主祈祷了一番,做了今天的第一次功课,洒在他身上的阳光渐渐的变得炽热起来,赛义夫丁缓缓的睁开眼睛,一时间几乎无法在这样璀璨而又明亮的光线中看清周围的事物,他擦掉了满眶的泪水,再次眯眼看过去,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了矗立在他面前的大军,那些基督徒的大军。他们的旗帜比海岸边的黑松树林还要密集,也要比盛夏的花朵更鲜艳多彩,他一一的看过去,有些旗帜他很熟悉,有旗帜则让他感到陌生。
他看见了一面双头鹰的旗帜,鹰头上有着一顶王冠,那是德意志国王腓特烈一世的旗帜。
他们同样也在基督徒的大营中安插了哨探,而来往于两处的商人也会带来不少有用的信息,何况他是眼睁睁看着腓特烈一世落入裂缝的——若不是他的儿子,以及另一个骑士——后来他才知道那个骑士就是曾经被他的叔叔萨拉丁盛赞过的塞萨尔竭尽全力救上来的。
而在他最后的一瞥中,他看到腓特烈一世的罩衣与斗篷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之后也确实有人窥视到了从他的帐篷里拿出来的那些衣服,那些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穿了,甚至看不出一星半点原先的图案和颜色。
流了那样多的血,在短时间内,他肯定没法再上战场,而站在左翼最前方的那个人也确实只穿着镀银的链甲,戴着头盔。
在基督徒中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国王或者是大公才有权利穿着镀金的链甲。这样一看,现在指挥那些德意志人的不是腓特烈一世的儿子小亨利就是另外一名将领。
如果是小亨利的话,那么这里就很有可能成为一个突破口。毕竟这是小亨利第一次远征,即便已经经过了之前的几场战争,但跟随和亲自上场并且指挥根本就是两码事。
与此同时,小亨利也正在凝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大军。
撒拉逊人——从他们的苏丹到士兵,都会依照他们所说的第一先知默罕默德的教导来生活和战斗。
而他们的先知曾经禁止男性如女性一般穿着艳丽,甚至连丝绸都已经被视作堕落的表征。
一个撒拉逊男人什么时候才会穿上丝绸外衣呢?尤其是对这些苏丹而言——那就是他们接见俘虏的时候,因为他们应当在俘虏面前表现出一个撒拉逊君主应有的风范和荣耀。
但他看到对方的首领只如基督徒一般穿戴着镀银的链甲和头盔,或许是因为他还是个年轻人的关系,年轻人总是会有些虚荣的。
而他虽然不曾见过萨拉丁,但听塞萨尔描述过萨拉丁这个人,萨拉丁即便在战场上也从不愿意让自己的穿戴沾染上一丝半点奢侈的气味——他的头盔与链甲虽然被打磨的异常光滑闪亮,但依然可以看得出那是钢铁的本色,非镀了珍贵的金属。
这是否可以算作一个好的征兆呢?
若是他们之前在帐篷中所召开的军事会议里所设定的计谋确实能够成功的话,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斯蒂芬骑士和艾蒂安伯爵,还有大卫以及圣殿骑士团的瓦尔特,他们并不在自己的军队中,而是特意来到了小亨利的身边,正是要保证计划可以完美无缺的推行下去。
同时他们也要保证小亨利的安全。
这次赛义夫丁并没有提出斗将,或许他也觉得真主并不赞同他们以这种方式来决定阿颇勒的归属。
两股军队很快便碰撞在了一起,马儿嘶鸣,人类呐喊,基督徒呼喊与撒拉逊人的祈祷交织在了一起,他们受到的甚至是同一位圣人(先知)的眷顾,但在此时,他们却不会有丝毫与之共情或者是迟疑的想法,而在这些或明或暗的光芒中最为锐利和纯粹的,当然就是鲍德温的圣乔治之矛,它甚至要比此时的阳光更耀眼。
但凡他一矛刺出,就有一个地方突兀的陷入可怕的空白之中。
他的骑士会趁着这个机会迅速的插入其中,就如同木匠恶狠狠的将木楔子打进狭小的裂缝,一下子就将那个地方向着左右两侧撕裂开来,而叫那些撒拉逊人沮丧的是,骑士们的刀剑可以将他们连人带马地劈开,他们却需要连续击中一个骑士才能够破坏他身上的庇护。
此刻,赛义夫丁不免庆幸起来,之前他拒绝了阿颇勒的那些维齐尔和法塔赫的请求,没有将他们的士兵安排在自己的左右——要说圣城之盾的传说,还是他们率先说出来的,想必这些人也已经领教过了这面盾牌的不可撼动,它简直令人绝望。
而赛义夫丁现在好就好在他身边全都是原先驻扎在叙利亚的军队,之后,他们又被他带去了埃德萨,他们从未与圣城之矛和圣城之盾交过手,虽然惊骇于敌人的坚韧,却不影响他们前赴后继的冲过来,想要破开这道坚硬的龟壳。
不仅如此,一些撒拉逊人还被激起了凶性,即便暂时看不出成效,他们也会一边大声的祈祷着,一边近似于透支的使用自己的力量,而确实有一两个骑士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们拉下了马去,然后被一柄锤子或者是一柄手斧砸开了头盔——塞萨尔的庇护固然厚重,但撒拉逊人的“学者”也有着令人畏惧的武力。
赛义夫丁同样在高声呼喊“达伍德!”
给予他启示的先知是达伍德,(基督徒的大卫王),他曾经统一了以撒人的王国,而赛义夫丁得到了他的启示后,简直欣喜若狂,他坚定的认为,这正是真主赋予他的使命,他或许将来也会如同达伍德那样统一撒拉逊人的部落和国家,成为唯一,也是仅有的一个哈里发。
是的,不是苏丹,他将会是如曾经的艾布.阿拔斯(阿拔斯王朝的第一个哈里发)那样的伟大之人,同时掌握着世俗的权利和神圣的权柄。
而在圣人的启示下,他可以一对多,而且敌人越多,他所获得的力量就越强。
理查也见到了赛义夫丁,只可惜他要遵守与塞萨尔,鲍德温还有小亨利的约定,不能擅离职守,与这个一看便知道强大无比的敌人战斗,这可真是一件叫人倍感遗憾的事情。
而鲍德温也感到惊讶,是否阿尤布家族的人都是如此?他在战场上遇到的敌人,称得上势均力敌的,之前是萨拉丁,现在则是赛义夫丁。
赛义夫丁或许早已听说过圣城之矛与圣城之盾的事情,因此身边也有着一队学者随时为他施加庇护,投注到他身上的力量虽然无法与塞萨尔相比,但确实为赛义夫丁挡下了不少攻击。
只可惜这个年轻人究竟还是不如他的叔叔萨拉丁,在两者相遇的时候,鲍德温毫不犹豫的一击还是击穿了他身上的屏障,并且刺穿了他的肩膀。
若是换做别人,此时肯定会想着逃离,最少要暂避锋芒,而赛义夫丁却只是一抬头,猩红的双眼便盯住了鲍德温,他不但没有退让,甚至向着鲍德温冲了过来。即便皮肉撕裂,骨头断折,鲜血四溅也毫不在乎,但他的一剑并未能落在鲍德温身上。
塞萨尔为鲍德温受了这一击,他手中的盾牌粉碎,卡斯托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我要与之战斗的不是你!”赛义夫丁高声喝道,“让开!别让你们的敌人认为你们是一群怯懦的老鼠!”
“但这样的战斗是不公平的。”塞萨尔平静的说道,“我向鲍德温发过誓,我不会离开他身边,”他的长剑指向了赛义夫丁。
虽然他是圣城之盾,但他的长剑一样锐利,赛义夫丁还以为他所说的是鲍德温——毕竟他是个人尽皆知的病人,没想到塞萨尔只是微微一摆手:“叫你的护卫上前。”
此时圣乔治之矛已经消散——赛义夫丁的身边确实有着一个最强悍的学者,他不言不语的纵马来到赛义夫丁身边,甚至不曾抬手,便治愈了他肩膀上的伤势,但赛义夫丁已经换了一只手持剑,看来那边的肩膀暂时是没法用了。
当他们战斗在一起的时候,另外一个深得赛义夫丁重用的将领见到自己的主人已经牵制住了对方的统帅,便率领着五百名马穆鲁克以及两百个突厥雇佣兵转向了左翼。
这些马穆鲁克套上了一件亚麻斗篷,将耀眼的黄色丝绸外套藏在了里面,看上去就和普通的骑兵没有什么两样,那位将领则眯着眼睛,在漫天的沙尘中拼命寻找着机会。
他们都曾经听说过圣城的矛与盾,也听说过理查一世的勇武,他的名声可早在远征埃及的时候便被打下了基础,腓特烈一世同样也是一个不曾有过败绩的人物,他们要寻找突破口,也确实只能从初出茅庐的小亨利身上找。
他们迅猛的冲向了左翼士兵们最为密集的地方与他们厮杀。若这里有个老成的将领,这番袭击只会造成暂时的混乱,甚至无需太过关注。
但其中一个骑士仿佛是小亨利的好友,他开始大声嚎叫起来,祈求小亨利能够给予他们帮助,而小亨利也确实听见了,他发出了错误的命令。
他的骑士跟随他在战场上调转马头,去援助他的朋友,此举顿时将自己的侧翼暴露在了敌人面前,一群撒拉逊人的骑兵呼啸而来,瞬间便将他们压向了后方,有好几个骑士都因此跌落马下,士兵更是伤亡惨重,甚至小亨利也陷入了三个撒拉逊人的包围,他奋力与他们厮杀,在击倒了两个人后,第三个人砍断了他的缰绳,他的身子猛然一晃,便从马上掉了下来。
那个撒拉逊人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得意的笑声,便被一跃而起的小亨利一剑刺中了垂在马鞍边的大腿。
他顿时血流如注,在几个呼吸间,便失去了力气,小亨利一把把他拽下了马,又在自己扈从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背——而此时,左翼的基督徒军队已经变得混乱,各色旗帜混杂在了一起,难以辨认,他拼命的寻找着自己的朋友和将领,却无法找到一个可以为他传令的人。
不得已,他命令他的掌旗官后撤,似乎想要到后方重新整备军队再战,但赛义夫丁的将领又如何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猛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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