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如拜占庭人偶尔咒骂的那样,蛮族人虽然覆灭了这个庞大的帝国,却未能继承其辉煌的文明——一点也没有。
即便已经经过了近一千年,他们依然只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
没错,别看他们有国王,有公爵,侯爵和伯爵这一系列,似严谨的阶级划分以及尊号,但事实上,人们更应该把他们看作一个由大大小小的部落联合起来的武装力量——国王并不具有古罗马皇帝那样的权力,钱财,而他的领地也不会是一整个国家,而只有自己的王室领地,有时候王室领地甚至只有很小的一块。
他无权剥夺其他大贵族的爵位、财产和领地,还要时刻表现出自己的无私与慷慨。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他要懂得如何打仗,并且勇武、强壮,能够身先士卒,不然的话就会被人视为一个懦弱之人。
此时的国王若是做不到以上这些要求,是真的会遭到臣子和骑士背叛的。
但这种体系也注定了,就算是国王,也不可能如古罗马的凯撒那样拥有一支军队,即便他愿意如塞萨尔那样孤注一掷的抵押城堡、宫殿和领地也不行——周边的大贵族不会希望看到这个局面。毕竟国王也只是个部落首领,就如现在的撒拉逊人,部落和部落之间可不太平。
这就导致了国王想要打仗的时候——无论是要针对某个不听话的大贵族(被他捉到把柄的),又或者如现在这般与异教徒打仗,他就要派出使者到那些附庸或者是成熟的城堡中,要求他们履行对自己效法的誓言——也就是服役。
而当贵族们恭顺的领受了国王的旨意后,他们就会将自己的命令发往各处,要么是低级贵族,要么是骑士,而后骑士们会骑着马打着旗帜,带着护卫和侍从,以及少量的补给向他靠拢,等到所有人到齐,他再率领着他们来到国王的城堡集合。
因此,古罗马的军制是无法在现在的军队中施行的,军队职能的划分也非常的简陋,粗糙,像是之前的大战中,鲍德温也只能将这支上万人的大军分作中军——也就是主力军,右翼,左翼和后军。
后军通常还承担着预备军和看守辎重的任务。
战前的军事会议肯定会有的,但真正战斗起来的时候,左翼和右翼未必会完全听从统帅的安排,甚至一个骑士都有可能依照自己的心意发起冲击。
这当然是件令人烦恼的事情,但想要改变的话,至少在这次远征中不太可能,但塞萨尔还是必须要设法予以整编,不然连补给都无法正确统计。
一个骑士,同时会携带两三个扈从,四五名武装侍从,两名仆人以及一个教士,这个数量有时候会有所变化,但大致来说,一个骑士身边总有八九人,于是一个骑士就可以被视为一支十人队。
十个十人队,就是百人队,十支百人队就是千人队,也就是一个大队,在与鲍德温商讨后前三个编号被留给了鲍德温,四、五、六、七被留给了人数最多的腓特烈一世。
八、九、十则给了理查,理查并不在乎数字的大小和排序的前后,反正他只要打仗就行。
而后君王们将这些数字分给他麾下的大贵族们,大贵族们再将编号加上后缀,分给跟随他们而来的领主和低级贵族们,领主再将这个数字加上第三个后缀交给自己的骑士们,骑士就更简单了,他们只要将这个数字再加上最后一个分给自己的扈从,或者是侍从就行。
当然他们并不需要记住那么多。通常来说,他们只要记住前三个就行,像是米卢的主人斯蒂芬骑士就有幸拿到了一个靠前的编号——因为他是国王的直属骑士。
米卢因为早就在镇子上学过数数,虽然这些撒拉逊人的数字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它们确实要比原先的拉丁数字简单的多了。
“815……”他在口中喃喃的念着。
在震动来袭时,他毫无预备,只看到自己的主人斯蒂芬骑士的马惊了,就冲上前去想要拉住那匹马,但他只冲出了几步,就被一股大力冲撞到了一边,可能是另一匹受惊疯跑的马,又或者是一个鲁莽的仆人。
他被撞翻在地,而此时地面已经开始犹如水波般的左右荡漾,片刻后又开始上下起伏。
米卢听说过地震,教士们经常用这个来恐吓他们——虽然教士描绘的很详细,但只是听的话,是完全觉察不出那种可怕的,它甚至不如瘟疫或者是饥荒来的直接。
只有身在其中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其中的可怕。
瘟疫和饥荒都不是瞬间来到的,你可以逃跑,可以躲藏,甚至于伤害他人,以换取自己的生存,但地震不同,他让米卢想起了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玩蚂蚁的场景。
虫子被焚烧,被水流淹没,被石头砸的粉碎。
正如现在的他们一般。
他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搡着转向地面,或者是天空,仿佛就在瞬息之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变得那样的荒诞而又可怕。最后一次跌落地上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米卢感到一阵惊慌,以为自己吐了血,幸好没有,吐出的只不过是他的胆汁。
但他确实看到,有个人在被抛起,又跌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践踏过去。
米卢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灵巧和敏锐,才躲开了那些发了疯的人,除了推搡和尖叫外,还有人在挥舞刀剑。
刀剑的主人或许是疯了,又或者是不在意这么一个普通的仆人,他们就像是被没有形体的野兽追逐着,挡在他们面前的任何一个人都会遭到屠戮。
米卢竭力保持着冷静,但最后他也不得不去推开那些被大自然的力量完全威慑住的人,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让他更想要找到自己的那些同伴。
虽然他们欺负过他,嘲笑过他,还克扣过他的钱,他也在疯狂的找寻着他们。
他拼命的跑着,直到精疲力竭,再也无法移动。
最后他甚至想算了吧,这或许就如教士所说,是上帝给予的惩罚——虽然他并不明白上帝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他还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睛,就被一个人粗暴的拽了起来。
“你是哪儿的?”
“815.”米卢完全是条件反射般的说道,随后他看到这个人在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很显然他并不是来找米卢的,“我1022,我们距离的太远了。”
虽然只差了两个数字,但这就意味着两个中队,也就是说他们可能间隔两千人,但那个人只是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我们一起走,我们再去问别人。”
之后,他们又找到了四和五,找到了六和七。
等到那面白底,黄色亚拉萨路十字架的旗帜矗立起来的时候,震动也正在渐渐平息,云层也在散去,看到这面旗子的时候,他们身边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米卢没能在其中找到同属于815的人,但看到了有几个同属于一个中队的人相遇了,他们兴奋地握着手,站在了一起。
一个骑士镇定自若的望着那面王旗,又确定了一下阳光射来的方向。左边是四、五、六、七,也就是腓特烈一世的营地。右边是八、九、十,是英格兰国王的营地,他们立即动身往那里赶去。
而此时已经有人搭起了帐篷,并且在帐篷上用墨水涂刷出自己小队的编号。
还有一些人则用白垩画在了营帐前的地上,总之尽量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越来越多的人找到了他们的同伴和主人。
米卢有些惶恐,又有些焦急,但奇迹般的,他安下了心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8,他沿着起首为八的帐篷向前走去,815的营帐,距离国王的营帐并不远,他很快就找到了。
但那里正在用白垩画出数字的人,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感到疑惑的时候,那个扈从打扮的家伙向他摆了摆手。“我是威廉.马歇尔爵士派来的,这块地方是你们的。”他说完就走了。
米卢走过去盯着那个815的数字,待了一会儿后,便走进了那个方框,他四肢酸痛,疲惫不堪,但还是在这个数字后一屁股坐了下来,他听到了有人在哭泣,也有人在大声的祈祷,或许已经有些人被确认回不来了。
而另外一些人只是失踪,他的同伴正在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而他只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个经常欺负他的扈从,但现在他们四目相对已经顾不得以往的恩怨,扑上去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后,另外两名侍从也赶到了,最后是斯蒂芬骑士,只是斯蒂芬骑士没有停留太久,他还要赶去国王身边。
第383章 地震(中)
“六百人?”
理查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是惊讶万分。
若说在任何一场战争中,统帅最为畏惧的是什么?当然就是溃败了——无论这场溃败是敌人带来的,还是饥荒带来的,又或者如今天一般是由一场犹如天灾般的劫难带来的。
骑士们和领主们或许还有可能重新汇聚在一起,但要将离散的士兵和民夫重新收拢起来,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别看阿颇勒与伊德利卜之间的这片平原几乎无法用辽阔来形容,双方的军队也有数万人,但他们落入荒野的时候,就如同洒入沙粒中的水珠,一瞬间便能够消失不见。
但这几个月来,塞萨尔对于士兵和骑士们的要求,让他们已习惯了受到纪律的约束,在最初的惊慌过去之后,他们下意识的便开始寻找同伴,而用编号来分辨左右的同伴,也要比辨认那些复杂的图案和颜色方便得多——毕竟有很多纹章看上去样式相近,颜色也相仿,若不是浸润其中许久的人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不然的话,贵族子弟也不会有一门课叫做纹章学,而国王身边也不必有一个纹章官了。
现在,就如米卢以及他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只要向旁人报出编号,便知道他是属于哪一位国王,哪一位领主,甚至于哪一位骑士,他们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小团体,而后小团体又汇聚在了一起,成为一个更大的单位,这让他们更能抵御零散敌人的袭击,也能更好地照料伤者,寻找大队伍。
而等他们到了营地,即便他们的主人依然不知去向,他们只要看到那个数字,也会觉得安心。
毕竟随后便有人通知他们去领取辎重和补给,等到帐篷搭起来,篝火烧起来,锅子里炖上肉汤——这些肉的来源是那些在地震中不幸遭难的牲畜和马匹,人们当然不会奢侈到将它们抛置于野外(何况如此做,也会引来更多的野兽,从而对人群造成危害),它们被就地杀死,肢解,骨头焚烧或是埋葬,肉搬回大营。
等到一个最卑微的民夫也喝上了肉汤的时候,原先的惶恐也就渐渐的消失了。
统计也进行的很顺利,即便那个编号上的骑士和领主,并未在场,书记官也能够凭着他们的编号来确定小队的人数。
听到只损失了六百多个人(更多的人还有可能在这之后陆续回来)的消息,理查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他虽然之前没有遇到过地震,却遇到过暴雨,冰雹或是兽群,民夫是最快跑掉的,一些胆小的士兵也会乘机跑掉,骑士们或许会迷路,尤其是在光线昏暗不清的情况下,若是在英格兰遇到了这样的劫难,损失的人数甚至不会低于一场战斗下来的结果。
“我以为至少要损失一千多人。”
他咕哝道,随后看向了斯蒂芬骑士,“他们怎么样?还安稳吗?”
“挺安稳的。”斯蒂芬骑士说,“您知道我们有一个非常慷慨的金主。”
理查嗤的一声笑了,他知道斯蒂芬其实说的是谁,这几个月下来,塞萨尔的慷慨之名几乎已经要超过他的仁慈之名了。
对此,理查异常羡慕,尤其是商人对塞萨尔那种几乎于献祭般的狂热追随,但他并没有一座如同塞浦路斯这样的封地来满足商人如同饕餮般的胃口,也没有如冰糖、罗马水泥、葡萄酒、橄榄油之类的支柱型产业作为诱饵去勾住那些总是饥肠辘辘的大鱼。
作为一位君王,他所做的似乎就只有加税或者是抵押产业,但加税,他也很清楚,是不能永远加上去的——虽然他的子民还算爱戴他,并且以他为荣,但人总是要活下去的,他不可能夺走他们口中的最后一口粮食,而抵押产业,理查叹了口气,那些宫殿和城堡也只能抵押一次而已。
而且商人们对于他的城堡也不是那么感兴趣,他们想要的其实是国王在东征之中得到的战利品。
是的,战利品……想到这里,理查突然一跃而起,吓了斯蒂芬骑士一跳。
虽然大战尚未开始,地面便已震动。天主的愤怒如同雷霆一般降临在基督徒与撒拉逊人的军队身上,但受影响的地方绝对不止他们一处,伊德利卜与阿颇勒必然会受到影响。
“去问问鲍德温和塞萨尔……还有……还有……”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叫人把腓特烈一世抬过来似乎不太恰当:“呃,帮我去问问鲍德温,他是否愿意到腓特烈一世的营帐中议事。”
当然了,虽然鲍德温才是十字军的统帅,但他也没有傲慢到要一个才重伤将死的伤者挪动到他这里来开会的地步,何况他一向为人谦和,并不拘于小节。
于是三位君王与一位专制君主便出现在了腓特烈一世的帐篷里,腓特烈一世也刚刚从儿子这里知晓了地震带来的伤亡人数。
与理查一样,那失去的几百条性命固然让他痛惜,但要比他预估的结果好多了,何况他觉得自己能够在这样沉重的伤势下捞回一条性命来,天主已经对他十分眷顾,他实在不该再要求太多。
这是一个相当奇特的场景,以后,说不定会被画家画成一张群体肖像画。
营帐的中央,是打仗时贵族帐篷里常见的矮榻,它的立柱、床脚、靠板都可以拆卸,而床板并不是坚硬的木板,而是上百条皮带,既方便携带,又不至于膈得人脊背酸痛。
身躯高大、肥胖的腓特烈一世半躺在床上,只让自己的侍从往自己身后加了几个枕头,他原本是想要坐起来的,但考虑到他腹腔里那颗脆弱的新生肝脏,塞萨尔建议他还是这么躺着就行,反正在他们中并没有会因为这些细枝末节而腹诽抱怨的家伙。
小亨利代父亲谢过了两位国王与塞萨尔,然后亲自为他们搬来了椅子,他们就环坐在腓特烈一世的四周。
“这个变故来的太突然了。”
理查率先说道,“我实在没想到——一场原应酣畅淋漓的战斗,陡然之间变成了地动山摇的天罚。幸好我们的人损失的并不多,”他朝塞萨尔微微一点头,“只是不知撒拉逊人那边怎么样了?我看到赛义夫丁逃进了他的军队,但随后地面的裂缝便打开了光线也暗了下来。”
那时候,小亨利正在援救他的父亲,而塞萨尔紧随在他们的身后,鲍德温与理查都在匡扶军队的秩序,但他还是抽空往后看了几眼,他看到赛义夫丁被一群身着黄色丝绸上衣的人簇拥着融入了黑压压的大军中。
那些穿着黄色丝绸衣服的人,他听说过。
他们是萨拉丁的亲卫,是他一手培植出来的精锐,而赛义夫丁是萨拉丁的侄子,无论是萨拉丁对这个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年轻人的关爱,还是有意插手阿颇勒之事——这些马穆鲁克都是一群不容小觑的对手。
在地震陡然降临到两军之间的时候,就连赛义夫丁都面色苍白,失去了以往的镇定,他身边的那些撒拉逊人更是惊慌失措,无法做出及时和有力的应对,别说是控制住他们麾下的士兵了,有些人甚至马上拔马逃跑。
也有些人下马,跪下来,向他们的真主祈祷,见鬼,就连他们基督徒也知道,这时候跪下向天主祈祷,天主未必能给你什么庇护。
但他们就是这么干了,结果他们不是被同伴的马蹄践踏成泥,就是跌入了大地的裂隙,而那些身着黄色丝绸外衣的马穆鲁克们却做出了无比准确的反应,他们立刻护住了赛义夫丁,把他护送进大军,并且瞬间展开,犹如一只拳头变作成了有力的五指,将那些慌乱得简直就如同一群羊羔的撒拉逊人尽数驱赶了回去,至少没有让那道裂缝追上他们。
“萨拉丁会插手阿颇勒之事吗?”
“大马士革回报说,他们暂时还未在附近发现大军行进的痕迹。”
塞萨尔说。
“太可惜了。若是那时候你们能够将萨拉丁留在亚拉萨路城外就好了。”理查说完,自己也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不可能。
只有数千人的疲惫之师,能够击退蓄谋已久,以逸待劳的萨拉丁大军已经很不容易了。
即便到了最后,他们也不能说是击溃了萨拉丁,只能说他们先是设法用钱财诱惑城外的撒拉逊人,并且以此俘获了他们,破坏了萨拉丁原先的计划——萨拉丁见到此时攻下亚拉萨路无望才答应谈和和退军的。
就如同两头势均力敌的猛兽相争,除非已经到了无可退却的地步,不然的话,他们是不会豁出性命去厮杀的。毕竟他们周围也是群狼环视,任何一方露出了颓势,都会遭到盟友甚至亲朋的攻击。
“那么我们是否应当返回伊德利卜?”理查问道,腓特烈一世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此时人们依然对地震了解不深。
一旦遇上地震,人们的第一反应还是要躲入坚固的建筑物中求生,而非继续待在空旷的地方,尤其是教堂修道院等宗教建筑,它们被称之为天主的地上住所,也被人认为是抵御灾难的最佳去处——无论这个灾难是魔鬼带来的,还是天使带来的。
至少就塞萨尔所知,地震来临时人们涌入教堂祈祷,恳求天主开恩,余震来临时,教堂崩塌,导致那些原本可以获救的幸存者,再无生还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两起了。
但要纠正人们的想法会有多么困难,无需多说,教会还在鼓励人们在四面墙壁上挂圣人画像来抵御地震呢。
“我们在这里等上一周如何,或许会有更多的人回到军队中也说不定。”塞萨尔建议道。
小亨利有点不安的看了看他的父亲,腓特烈一世方才遭遇了这番劫难,他希望能够将他的父亲送入城中,而腓特烈一世则出于自尊和责任心,不愿意离开营帐,“只是一周而已。”他反过来劝说自己的儿子,“我在这里也是躺着,在房屋里也是躺着,除非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大缝隙把我吞进去,不然的话又有什么区别呢?”
塞萨尔要感激诸位君王对自己的信任,但就在第三日的凌晨,这几位君王却要感激塞萨尔的提醒了。
塞萨尔也没有想到,他担心的是余震,来的却是一场主震。
地震带来的损害固然浩大又难以挽回,整个过程却非常的快,可能只有几秒钟,最多几分钟而已。
虽然说之后的余震会持续上一段时间,从几个月到几年的都有,但造成的危害确实要比主震小的多。
而小亨利想先让他的父亲回伊德利卜也是有理由的。
伊德利卜是一座古城,人们用来砌筑房屋的全都是石砖,其中一部分从古罗马延续下来的建筑,甚至用了水泥——如腓特烈一世和理查曾经借住过的神庙,主体建筑的墙壁厚度甚至超过了一个人的肩宽,人们都认为,没有比这更为坚固的地方了。
而在第一次主震过去之后,它也确实如人们所想的那样依然屹立不倒,甚至没有出现裂缝,只是掉落了一些沙土,震坏了几块珍贵的玻璃。
地震后,大量的难民涌入其中,当留守在城中的士兵向塞萨尔报告此事的时候,塞萨尔不由得露出了忧色。
他当然可以命令士兵们将那些难民驱赶出来,但问题是他们如何会相信一个敌人的话呢?
他们只会以为基督徒将他们驱赶出去,只是想要为自己谋得一处安全舒适的栖身之地罢了,而现在天气也确实不允许一个人轻易的在街道或者是荒野中过夜。
塞萨尔无奈的叫来了几个撒拉逊人的学者,伊德利卜虽然已经臣服于基督徒的刀剑之下,但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学者依然对基督徒们充满了警惕和防备,塞萨尔只能简单的告诉他们说,暂时不要让民众们留在建筑内,至少在一周内——不能。
他们应该留在不会被波及到的街道和广场上,虽然这可能会导致一些人生病或者是受苦,但一旦建筑物倒塌,里面的人就会被活生生地埋在里面。
而他招来的这几个学者——有些人听了若有所思,虽然没有马上承诺会将民众们劝出寺庙或者是宅邸,但也向他鞠躬道谢后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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