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期待着,等我们就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羊般被驱赶到你所设定的陷阱里时,会有多么的恐惧与慌乱,而等到尘埃落定,你就可以走到我的面前。当然,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还有……还有鲍德温……”他看了一眼正坐在他身边的鲍德温,“你会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得意洋洋的在我的面前,将你的计划全都说一遍,而后在苏丹努尔丁大败的地方,将我们的头颅献给他,这对于你来说才是真正的落幕。
如果说我一开始还不太敢确定的话,在我发现约旦河上的桥梁没有被损毁,那些基督徒人村庄也不曾遭到劫掠和伤害的时候,我就大概看清了事件的轮廓,你只能将舞台架设在加利利海,除了这里别的地方都不会让你满意。”
塞萨尔平静而又冷酷的说道,“虽然我也不认为你若是设下其他的计谋,就能成功,但你能够让我猜到你的想法,并且予以反击,完全是因为你的虚荣、轻浮以及傲慢自得,正如小丑,他或许敢于戏耍他面前的任何一个贵人,但他也必须要承受这份快乐所带来的后果——他会被处死。
你也是一样,你要为那数千个无辜的人负责,甚至是今天之后,人们提起你的时候,都只会觉得你是个滑稽可笑,无聊透顶的蠢货。
你的主人苏丹努尔丁的名誉也会因此受到损害。无论怎么说,你曾经是他的侍从,他曾经如此的看重你,把你视为他的左右手,而他现在的左右手却做出了这样的傻事儿,人们可能会嘲笑他很久,我也不知道,他若是能够看到眼前的场景,心中会如何想,毕竟你应当知道——他将他最后的力量留给你,并不是让你白白消耗在这里的。”
他命人将大宦官捆绑在一根木桩上,然后把它钉在距离湖面不远的一个浅滩上,之后,他让骑士们将那些被捆缚起来的撒拉逊人十个一批的送到了大宦官人面前,然后依次砍下他们的头。
第一批被砍头的撒拉逊人还不曾有反应的机会,第二批却已经陷入了疯狂和绝望之中。他们大声的斥骂大宦官,发出哀求,但发现这一切都不起效后,第三批、第四批的人甚至开始诟骂苏丹努尔丁——是的,他们曾经爱戴过他,并且对他忠诚,但在到生死一刻的时候,他们也不由得满腹怨怼。
更何况他们原先是可以去为其他的苏丹或者哈里发效力的,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留在阿颇勒,第一夫人肯定不会介意手下多一批士兵,即便不得重用又如何,他们至少还能活着或者是壮烈的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在这里被屈辱的斩首。
他们的诅咒与咒骂对大宦官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想要奋力挣扎,想要怒吼,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呻吟和哭泣。
基督徒骑士们这次一个也没有放过,十个一批,十个一批的送到大宦官面前,全都处死。
他们头颅跌落在地上,而后堆放在大宦官的脚下被湖水冲刷,血液随着水波流淌和散开,他们面孔很快就变得又青又白,一些头颅在水波的冲击下翻滚了过来,一双双呆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大宦官。
而等到所有俘虏都处置完毕,基督徒们打扫了战场,他们终究还是有些损失的,但这些损失比真正的踏入陷阱而言,又不值一提。
能够在这里处置掉霍姆斯人灾的罪魁祸首,骑士们不免感到了一丝宽慰,哪怕他们并非他的亲戚和朋友。但他们依然乐意看到罪人得以正法。
而在大军撤离的时候,塞萨尔带着鲍德温来到了大宦官的面前。
在战斗中,大宦官曾经惊鸿一瞥,看到鲍德温的面具脱落下来之后,是一张健康的面孔,但他不能确定。
现在鲍德温却背对着众人摘下了面具,得意洋洋的朝着大宦官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等我们解除了亚拉萨路的危机后,我们会回到霍姆斯,或者是哈马,也有可能是阿颇勒,这要看理查一世和腓特烈一世能够打到哪里,我相信我们能够取得胜利,哪怕对手是萨拉丁。
是的,我们是为了拯救亚拉萨路而去的。但如果在我们与萨拉丁对峙的时候,腓特烈一世和理查一世取下了阿颇勒和哈马——他的侄子和他所需要效忠的主人都在我们的手中,你认为他会不会与我们谈判呢?
如果你能够将我们留在这里,无论对于萨拉丁还是对于阿颇勒的撒拉逊人都是一桩好事,可惜的是你没做到。
是啊,小丑上了舞台,蹦蹦哒哒了一圈后,还是悻悻然地下了场,没能达成任何目的。”
鲍德温难得阴阳怪气了一番,随后他又展开笑容:“而且既然第一夫人是知情人,那么她的手中肯定还藏有一些证据吧。”他满意地看到大宦官的面色迅速的灰白了下去。“我们会将这份证据公之于众。”
“你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是的,我们知道了基督徒中有人与赞吉勾结。
既然如此,他也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又何必对他手下留情呢?”说到这里,鲍德温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愤怒,但他随即又将它很好的压制了下去。“这或许还要谢谢你,你让我们确定了这一点,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是健康的。我将来或许还有可能痊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在获得了哈马与霍姆斯,阿颇勒之后,我会和我的兄弟和挚友一起继续攻打努尔丁剩余的领地,以及他的侄子现在所有的领地,赞吉曾经创造的一切——辉煌的战绩,崇高的荣誉,广阔的领地都将成为过去,所有的一切属于十字军,属于天主的信徒。”
如果说之前的话还只是让大宦官面色灰白,这番话说下来大宦官已经面无人色,他的眼中射出了恶毒的光芒,似乎要将鲍德温整个要吞下去。但鲍德温又怎么会感到畏惧呢?他哈哈一笑,重新戴上了面具,“仇恨确实会令人冲昏头脑,但这不应该落在一个苏丹努尔丁最为信任的人身上。
他或许会非常的失望和后悔。”
“这东西……你们就把它搁在那儿了吗?”圣殿骑士团的瓦尔特迎上前来,他是随着鲍德温回援亚拉萨路的圣殿骑士之一,毕竟守护亚拉萨路才是圣殿骑士团最应当做的事情。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好吧,就这样吧,”瓦尔特打了个哈欠,为了这场埋伏,他也是好几晚未睡,“就让他在懊悔和煎熬中度过最后的时光吧。”除了这些,肉体上的折磨也会伴随大宦官很久,他是得到过先知启示的人,就表示他能够更长时间的忍受饥饿与痛苦,“没有食物,没有水,我们会留下一队骑士监视着他,毕竟他所拥有的是治愈自身的能力,甚至连深可见骨或是贯穿的伤口都能够治愈……
不过,你伤了他哪儿,他怎么一动也不能动了呢?”
瓦尔特试探的问道。
塞萨尔却只是微微一笑。撒拉逊人对于人体的研究,迄今为止也只限于血液和血管,对于神经的研究,可能要等到好几百年之后才会有所进展。
而大宦官曾经无法救治因为心梗或者脑梗而倒下的苏丹努尔丁,当然也无法治愈自己被截断的神经根,何况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外在的伤口……
但骑士们留在那里监视,也是一桩必须的事情。
瓦尔特甚至还吩咐那两个骑士,等到大宦官彻底的死了,就把他的头斩下来,腌制好带过来,“这样还能带给霍姆斯的幸存者看看。”他说的当然是基督徒,但塞萨尔相信霍姆斯的其他人也会很想看看他的脑袋。
这时候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又策马回到了大宦官面前,他俯下身低声在大宦官耳边说了几句,瓦尔特远远的看到大宦官又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因为他已经成了一个瘫子,脖子下都无法移动,所以他能够做出的举动就是疯狂的左右摆动脑袋,将牙齿咬得格拉响,疯狂大骂起来。
可以想象,如果塞萨尔再近一些,他完全可能一口咬断塞萨尔的喉咙。
塞萨尔注视着他,突然碰了碰他的额头,大宦官的诅咒骤然中断,只能含混的咕哝着什么,没人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说了些什么?”他问鲍德温,鲍德温耸肩。
大宦官设下了这样的一个陷阱。他会告诉萨拉丁吗?或许会,即便不会,萨拉丁也必然能够从哨探和商人的口中,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若是如此的话,他们是否可以利用一二呢?
是的,他们当然可以利用一二。
第366章 一城
“确实如此吗?”萨拉丁问道,一边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这时他才发现天色已暗,原先点上的蜡烛也已经不再是那样明亮,他亲自过去取了一根黄铜书签随意挑了挑烛芯,帐篷里才重新明亮起来。
前来回复他的,正是他的兄长图兰沙。
之前因为图兰沙的长子赛义夫丁不顾萨拉丁的命令,私自出兵哈马的事情,萨拉丁又是愤怒,又是失望,他拒绝了他的兄长调兵前去援救赛义夫丁的请求,只派出了使者,也不是去鼓励和安抚赛义夫丁的,而是去斥责他的。
同时,他要求赛义夫丁立即率军返回哈马,守好他自己的城堡和领地,但赛义夫丁并没有遵从萨拉丁的旨意——或许对于这个年轻人来说,在真正掌控权势和军队后,以往他所敬畏的那些大人物——无论是苏丹努尔丁还是他的叔叔,都已经不再是令人仰而弥高的圣人了。
不仅如此,他还跃跃欲试,想要挑战他们的权威——图兰沙焦心似焚,却也无可奈何。
他没有办法打醒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办法违逆苏丹的旨意,只是无论他私下里如何抱怨,头脑还是颇为清醒的,苏丹交给他的工作,他依然会去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完成——迄今为止,他依然是苏丹身边仅有的几个可信的人之一。
“米特什金让那一千个奴隶挖空了半座山崖,又将挖掘出来的浮土覆盖在用木架支撑起来的梁板之上,他如同牧人驱赶羊群般驱赶着那些十字军踏入了他的圈套,在黎明尚未到来且人们都在熟睡的时候,他敲断木桩引发了崩塌,大量的泥沙倾泻下来,瞬间便淹没了基督徒的半座大营。
有不少骑士和士兵都未能穿上盔甲、拿起武器,便在泥土下窒息而死。”
说到这里,图兰沙又有一点轻蔑地说道:“但他们最终还是在之后的战斗中落败了——一群无用的废物,无论是在床榻上还是在战场上——如果他愿意早些与您说……与您联手……”
塞萨尔曾经询问过大宦官,是否有将他所设计的阴谋说给萨拉丁听,寻求他的应和,但很显然,大宦官宁愿舍弃萨拉丁那里的助力,也不愿意与他并肩而立,一同对抗他们的敌人。
但也有可能,他认为,萨拉丁早就与那些基督徒媾和了,他出卖了努尔丁,以及埃及的哈里发阿蒂德,他靠着出卖同族而登上高位——萨拉丁若是知道了他的谋划,也会将他如同礼物一般献给亚拉萨路的国王和十字军。
“命运将我们如同玻璃般地敲得粉碎,破碎的我们再也没有拼合过。”萨拉丁感叹道,而他的兄长图兰沙也是满心惆怅——他们还在阿颇勒的时候,即便不算挚友,关系也称得上融洽欢喜。
“但如果他告诉了你,你会应允他使用这样的计谋吗?”
萨拉丁只能苦涩地摇摇头,在战场上,他可以使用计谋,但叫无辜的人去死……他做不到,或许大宦官的决定是对的。
图兰沙来到加利利海附近的时候,撒拉逊人与基督徒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肿胀变形了,尤其是在大宦官脚下的那些头颅——他被浑身赤裸的捆绑在一根木柱上,柱子插入了湖水,他的双足被有意浸没在湖水中,而堆在他脚下的那些头颅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中,很快就开始腐烂发臭。
而在天色暗下来后,更是有数不清的飞禽走兽前来分享这顿丰富的美食。
“他们都说他是遭了真主的谴责,才会在战斗中败于基督徒之手,就如同他曾经的主人努尔丁那样,他无法动作,也无法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下属与盟友的头颅伏荡在他的脚边,血波推送着它们,将它们送往湖底,或者岸边。
岸边的头颅很快就成为了蝇虫的巢穴。而这些蛆虫在第二天爬上了他的脚面。”
“……他不是可以治愈自己么?”萨拉丁惊讶地问道。
“所以才说是真主的惩罚,先知收回了他的眷顾。”
萨拉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他们相处的时候,大宦官没有泄露过一丝一毫有关于此的秘密——努尔丁竟然留了这样一个人在身边。
“他竟然不曾……我是说……”图兰沙做了一个手势。
“他是在成年之后才来到苏丹努尔丁身边的。”有关于米特什金,萨拉丁了解的要比他的兄长多得多,毕竟他曾经是努尔丁最喜欢的年轻人之一,他和米特什金同样是苏丹的仆人,只不过萨拉丁是一个健全的男人,他的野心可以得到人们的拥护和承认,而不至于如米特什金那样扭曲。
“米特什金有胡子,意味着他是在成为男人之后才遭到阉割的——他原先是一个贵族的马夫,是个异教徒,原本这也没什么,但就如同一个穷人得到了他无法保护的珍宝,米特什金大概是在成年之后才得到了他不该有的东西,留给这种人的选择并不多。”
萨拉丁说,他虽然被米特什金瞒过去了,但也知道撒拉逊的贵族如何处理这些人——要么死,要么不再是个男人——米特什金固然可以叫自己痊愈,但那就等于受一番苦,还是要死。
而叫干枯的骨头上生出血肉来……先知尔萨(耶稣)叫死者拉撒路站起来走出墓穴的时候,他也只死了四天……
““我听那里的渔民说,”图兰沙继续说道,“那个肥壮的家伙起初还能发出沉闷的嚎叫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嚎叫声就消失了,之后,他又坚持了三四天,但没有治疗自己,即便乌鸦来啄他的眼珠,鱼儿撕咬他的皮肉也是如此,他就让自己这么鲜血淋漓的挂在那根柱子上,直到鲜血流干而亡。
即便如此,那也是第六天的事情了,一直看着他的一队骑士就割走了他的头颅放进了匣子里,回归大队去复命了,他们不敢接近那个人,他的死状着实过于凄惨可怕。
我带着士兵把他放了下来,然后给他裹上了一层白布,在可以看见阿颇勒的地方把他埋了,仪式有些简单,”他斟酌着说,在努尔丁身边的时候,萨拉丁与米特什金要更亲近一些,他们甚至经常坐在地毯上,靠着蓬松的坐垫,吸着水烟,喝着咖啡,谈论政事或者是趣闻,“我留了标志,并在那里杀死了一匹母马的崽子,我想我们还能够找到那座坟墓,如果您觉得有需要……让学者去为他祈祷一番的话……”
“不用了。”萨拉丁打断了他,“或许是仇恨将他彻底的扭曲,他所做的事情不仅会令我失望,也会让努尔丁蒙羞。”
“有人会说,他是想要为努尔丁复仇。”
“努尔丁也有血亲和朋友死于和法兰克人的战争之中,他也曾说要为他们复仇,杀死每个基督徒,但他的复仇是在战场上,面对面,刀对刀的复仇,那些向他屈膝俯首的俘虏都能得到他的宽赦,遑论那些无辜的人,在阿颇勒,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都能够得到公正的对待——他曾经在一桩案件中,严惩了背信弃义的撒拉逊人,而给了基督徒应有的补偿。
这样的事情,我见了不止一次。
努尔丁是我的老师,是我追随和敬爱的人,而米特什金……为了激怒那些基督徒,他杀死了数千名居住在霍姆斯的基督徒,其中不乏老人,女人和孩子,更不用说他欺骗了霍姆斯的人,让那些普通的民众被迫卷入到了不死不休的争斗之中。
或许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但既然他一意孤行,也就不要怪我们我行我素。
无论如何,这种行为都是不值得尊崇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所爱之人,”萨拉丁站起身来:“而善意与恶意最大的不同在于——善意是一种脆弱的存在,轻易就会夭折,恶意呢,却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你若是放纵,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
最后,即便是最良善的人,也无法摆脱它的操控。”
他平静地说道,“自从努尔丁去世之后,有多少人自认为能够接过了他的衣钵,但我一个都看不上,他们只是想要努尔丁遗留在人世间的威望,军队和领地,并不曾去了解他的内心,或者即便了解了,也不愿意依照他的意愿去行事。”
他写信给阿颇勒的苏丹萨利赫,真诚地说,愿意做他的国师,并不是虚言。
萨拉丁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看起来,这个年轻人同样叫人失望,他俯身从书卷中抽出一张羊皮纸,将阿颇勒寄来的信放在蜡烛上焚毁:“你有检查过那些尸首吗?”
“那些死者确实都是死于窒息、重压,或者是战斗,按照基督徒的方式被埋葬——我还到湖中打捞了尸体,确实是以十字军居多。
听渔民们说,除了那些被迫留在加利利海边的尸首之外,十字军还带走了大量贵族和骑士的尸骸,他们的哭声和祈祷贯穿了整个加利利海。
十字军因为行色匆匆,没能为每个死者建造坟墓,所以他们只是简单地在堆积起来的泥沙上插上十字架,而一支十字架下不仅仅只有一具尸体。
更深我就没挖了……”
图兰沙犹豫了一会:“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一队骑士,他们打着赤色的旗帜——埃德萨伯爵的。”
“我正想要和你说,”萨拉丁拍打了几下袍子:“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苏丹!?”
“我们不能让鲍德温四世回到亚拉萨路——只要他回到亚拉萨路,亚拉萨路的士气就能增长一大截——而且我要亲自去。”
“亲自去?可我们最紧要的事情是攻占亚拉萨路!”
“我知道,”萨拉丁说道,“但这座城市意味着什么呢?你是我的兄弟,我才这样和你说,”他站起身来,走出帐篷,挥退了跟随上来的侍从和卫兵,挽着兄长的胳膊站在山丘的顶端,与他一起凝望着沉浸在暮色之中的亚拉萨路。
他们围住了这座神圣的城市,已有足足四十五天,无论是攻城的一方,还是守城的一方都疲惫不堪,但他们都在坚持着,守城的一方期待着国王的归来,而攻城的一方,则希望将这个可能绞杀于襁褓之中。
“一座城市。它的本体是什么呢?是大地,是石块,是木头,它是没有生命的,所有的意义全都由人类所赋予。图兰沙,我们要摧毁实质的城墙,也要摧毁人心中的城墙,我将军队交给你,你只要记住,在我回来之前,保持现有的攻城频率,我并不期待在短时间里看到什么结果。
你也要让他们安下心来,告诉那些法塔赫与埃米尔,我所承诺的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真主也会看到他们为了祂而献出的一切,他们将会带着荣耀回到他们的城市与部落。
不要急切的冲击那些突然从城门中疾驰而出的队伍,也不要随意地将一个地方的士兵迁移到另一个地方,对于学者和战士的使用要足够谨慎,没有哪一场胜利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但我希望这个代价能够越小越好。”
图兰沙只觉得惶恐万分。
他甚至想问萨拉丁,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从中抽调出一部分去支援自己的长子赛义夫丁吗?
但他也知道,他不会,这不仅仅是因为萨拉丁对他的信任和爱,也是因为他不能叫那些人以为,他们这对兄弟之间已经产生了裂隙。
他们的姐妹埃米纳曾经是萨拉丁的弱点,他不能让萨拉丁多一处供敌人攻击的地方。
虽然想起自己的长子赛义夫丁时,他还是心痛难耐,但此时他的意志又变得坚定了起来,他没有什么才能,追随的先知也只是一个平和的人,他唯有忠诚,他必然会将它保持到最后。
“我会等你回来的,萨拉丁,”但他的双眼又不由得覆盖上了一层忧色:“”萨拉丁,你刚刚说过……你所允诺他们的都会给他们……”
是的。萨拉丁对于个人的衣食住行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衣服能够保暖,食物能够果腹,偶尔抽抽水烟,或者是喝点葡萄汁就行,但对于过于奢侈,或是可能会引起人们质疑的东西,他一概不用。
譬如盛行的冰糖和丝绸,他只吃过一次冰糖——还是商人们送来的礼物,更是只在面对着自己的俘虏时,才会穿上黄色的丝绸长袍——平时的时候,即便是在战争中,他也依然如同所有的撒拉逊战士那样身披黑色的大袍。
“这件事情……”图兰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是那些人又对你说了些什么吗?”
“不不,他们并没有背叛你的意思。苏丹,但问题是他们认为应该给那些基督徒的条件太过宽厚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
我们来到这里,要征服这座神圣的城市,并不是为了搜刮钱财,也不是为了强暴和杀戮,只是要在真主前尽本分,还立下的誓言……从敌人手中夺回圣城是首要的,但也希望它能够一如以往的安好,而不是经过血洗或者是毁坏,仇恨堆积起来是无穷无尽的,任何一种暴行都会玷辱真主的荣誉。
何况整座圣城中有着数以万计的居民和朝圣者,他们的赎金难道还填不饱那些法塔赫和埃米尔的胃口吗?”
“是很多,但您也知道人性是贪婪的,当他们有了一百个金币之后,当然也会想要一百零一个金币。”
“既然你那么说,他们只怕永远不会满意,即便我要求收缴城中居民所有的财产,夺走他们身上最后一个铜板,将他们的女人和孩子卖为奴隶,他们也会继续喋喋不休。”
图兰沙有些焦虑的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道,“苏丹,虽然我不想那么回答,但我必须告诉您——您之前在攻打拉鲁姆和加沙拉法的时候,就允许城内的基督徒带着他们的钱财离去,这已经让他们非常不满了,非常不满。
您所释放的人中,不但包括那些普通的居民,工匠、农民、商人,还包括城堡的主人,以及那些基督徒的教士,他们不但带走了他们的钱财,还将教堂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
据说他们扛在身上,放在骡子的背上,或者是由骆驼驮着的货物,至少价值二十万枚金币。
这些原本可以是他们的,他们希望您能够答应他们,您可以宽恕基督徒们的性命,不将他们的孩子卖做奴隶,但至少他们必须赤着手离开亚拉萨路,就如同基督徒对待我们的同族。”
萨拉丁陷入了沉默,他知道他在钱财方面的不经意并不曾影响到他麾下的那些大臣和将领:“事情还没到那个时候,”最后他只能说“等到我们打下了亚拉萨路,或者是我带回了亚拉萨路的国王之后再说吧,或许亚拉萨路的国王会愿意替他的子民出这笔钱。”
上一篇:我,圈钱主播!但大哥是真刷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