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227章

  他们借着这种手段,一笔买卖就可能赚到少则十来个银币,多则几个金币的额外收入。

  但现在这些货物首先经过了威尼斯人的估算,他们已经定下了一个价格,也写在了交给骑士的文书上,骑士再怎么愚钝无知,至少还是看得懂数字的,他只需要一扫便知道自己应该得到多少钱。

  如果商人往上加,那当然没问题。但是若是往下减,就必须和这个骑士当面对账了。

  他们也知道,骑士的一根筋大概不会允许他们讨价还价——虽然说,即便不能如原先那样大肆压低货物的价格,他们依然还有利润,但已经不是暴利了。

  可也有些商人说,这或许也会是一件好事——这样已经一份一份整理好的战利品,无疑极大的加快了交易的速度。

  他们或是就这样将货物收集起来,返回亚拉萨路,甚至于前往阿卡、雅法等港口乘船回到法兰克、亚平宁或者是德意志,也可以将货物交给商队里其他可信的人,自己则继续跟着大军行动,无论如何,能够节约下一些时间,对他们总是有好处的。

  而且这样也能避免与骑士们发生争端,商人们可以耍弄骑士,骑士们也可以随时翻脸——强迫商人买下他们不需要或是不值钱的东西也是骑士们常干的事儿之一。

  而这些账册汇总之后,目录还是要交到塞萨尔这里,然后由他转给诸位君王,毕竟他们也要知道在这场战役中他们获利几何,而这些都被压缩在了短短的三天之内。

  因此,对于伊本的诘问,塞萨尔只是笑了笑,“所以我必须抓你一次,霍姆斯的总督。”

  他将羽毛笔插入墨水瓶,而后轻轻提起在瓶口顿了顿,让多余的墨水滴入瓶中。

  “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带着你的侍从——唔,我可以给你两个人,三匹骡子。”

  “我的财产呢?”伊本怀抱着一丝侥幸心,试探地问道。

  “你的财产?”塞萨尔终于开恩抬头看了他一眼,而这一眼简直就如同一枚锋利的箭矢般瞬间便刺透了伊本的心脏:“你怎么有脸说这些东西是你的财产?它们原本属于大马士革的居民,属于哪些无辜的商人,属于那些恪守着你们的教义与法律的学者,他们从未犯下任何过错,甚至对于大马士革来说,他们是毋庸置疑的建造者、引领者和指导者。

  但你为了达成个人的私欲,不但将他们打作了万恶的罪人,还掠走了他们的财产,甚至于他们的妻子和儿女。如今,他们可能已经化作枯骨或者是灰烬,但这并不意味着贪婪的秃鹫和猎狗得以继续享用他们的血肉。”

  “您说的真是义正言辞,但您拿了这些财产,难道不同样是占为己有吗?”

  “占为己有,你可以这么说,因为我正打算把它用来重建大马士革,我的城市。”

  “你的城市?”

  “这是我第二次踏入这里。第一次我踏入这里的时候,它是那样的美丽而又富饶,虽然信仰不同,但在这里生活着的也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同样需要吃喝、祈祷、睡眠,与基督徒并无二致。

  而与我有着相同想法的……”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拉齐斯时的情景,白发的绮艳伫立在绘满了鲜艳图案的房间里,烟雾缭绕,灯火昏暗,而那个放浪形骸,躺卧在女人怀抱里,带着傲慢笑容的中年人——正在等着塞萨尔,握着早已准备好的难题。

  人们曾经惋惜地提起他,认为他浪费了先祖留给他的余荫与天赋——只是个平庸的后辈!他们这么说。

  但就是这个平庸之人,在萨拉丁任命他为大马士革的总督后,他竟然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但太可惜了……若是这个任命早二十年,或是晚二十年。

  伊本轻蔑地称他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只因为他想要保全大马士革以及大马士革的子民,将这座城市交给了十字军。

  但这是他的过错吗?当然不是,他的身边没有愿意支持他的人,相反的,全都是想要趁着混乱的时候,前来分一杯羹的豺狼。

  而伊本就是其中的一只。

  说来真是可笑,伊本将他打作一个叛国之人,将他埋入坑洞,叫他的亲友手持着石头来砸死他。

  但自始至终,无论是十字军还是伊本来到这座城市,拉齐斯都没有逃走,他是可以逃走的。毕竟他的家族也算是大马士革历史的一部分,但他没有,他坚持到了最后,哪怕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伊本呢?在战局只是向着十字军这里倾斜,还未彻底的溃败时,伊本就已经带着他的亲卫和驼队逃走了。

  而他身边的那些所谓撒拉逊和突厥的勇士也瞬时作鸟兽散。

  想到这里,塞萨尔顿时兴味索然,与一头野兽去讲述人类应有的道德和尊严又有什么用呢?

  “你会被释放的,但仅此而已。三只骡子,两个仆从,这是我最后的宽容了,请勿挑战我的耐心,毕竟你的赎金也只够缴纳一次。”

  伊本面色铁青地被押了下去,塞萨尔摇了摇头,他还不如那些使者或是雇佣兵的将领有骨气,他们还能叫嚷几句,伊本听了塞萨尔的话后,竟然一句辩驳都不敢多说。

  朗基努斯又送来了一箱文件,塞萨尔真觉得他需要一些可以在政务上帮助自己的人了,只可惜这里的骑士很多,学者却很少,教士们也很难被信任——至少不能放手让他们去做。

  如果一定要说他身边有什么人可以担当这个职位的话,他觉得鲍西娅的祖父丹多洛就很好。问题是丹多洛现在正在竞争威尼斯总督的职位,别说是来为他效力了,甚至不能和他多接触。

  “殿下,我们又截获了两只来自于霍姆斯的信鸽。”

  “看来伊本的拥趸也不少。”

  塞萨尔接过朗基努斯送来的黄铜圆筒,把它拧开,将里面的纸条倒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丢在了一旁的墨水瓶中,把它销毁。

  伊本大概还不知道,在大马士革被十字军们攻打下来的那一天,他的老巢霍姆斯也同样遭到了阿颇勒的苏丹萨利赫的攻击。

  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笑话。

  在伊本垂涎大马士革的时候,也同样有人垂涎着他的霍姆斯,阿颇勒的苏丹之前写给伊本的信上可是充满了各色的溢美之词,甚至不惜给他冠上信仰之光继承人的名头——这封信被伊本随身带着,可能是用来夸耀的。

  塞萨尔猜测,阿颇勒的苏丹或者说他身后的第一夫人一直有着这样的打算,只不过他们也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伊本若是守住了大马士革,但力量因此受到了削弱;或者如现在这样一败涂地的话,他们立即就会去攻打霍姆斯,但若是伊本不但守住了大马士革,并且以此获得了显赫的名声,引来了更多的盟友和追随者,他们就会按兵不动。

  或许苏丹萨利赫身后的第一夫人还会写份情意绵绵的长信给伊本,以赞美他为撒拉逊人树立起来的榜样呢。

  等待着伊本的只会是一个命中注定的结局,塞萨尔已经毫不关心,他的视线落在了另一封密信上,哈马也沦陷了?

  “打下它的是谁?”

  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随后塞萨尔就知道了。

  此人正是埃德萨的总督赛义夫丁·加齐二世——他是萨拉丁的侄子,但也是努尔丁的臣子之一。

  埃德萨原先是这具身躯原应继承的领地,只是早在他祖父的时候,它就丢失了,之后一直被掌控在撒拉逊人的手中。

  他出兵占领哈马有可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也有可能是受了第一夫人或是萨拉丁的指派,这可以说是情理之中,也非意料之外。毕竟单看大马士革就知道撒拉逊人的世界有多么混乱了。

  “将这件事情告诉……”塞萨尔停顿了一下,他从书桌边抽出了一张干净的羊皮纸,将它裁做四份,将这个消息抄写了一遍,然后让朗基努斯分别送给腓特烈一世,腓力二世,理查一世和鲍德温,这个时候,这个事情不能用口信,用口信不但显得有些轻佻,而且还可能出现不必要的差池。

  “如果他们要召开会议,随时来找我。”他吩咐了一句,在朗基努斯领命,即将走开的时候,他又叫住了对方:“监察队的工作进行的还顺利吗?”

第351章 监察队

  监察队?

  监察队的状况并不如塞萨尔预期的那样糟糕。

  虽然设法让诸位君主接受了监察队的存在,但塞萨尔也知道,要让一匹马乖顺地被套上辔头,最好的时机是在它还在蹒跚学步时,最坏的时机则是在它已经成长为一匹桀骜不驯、自由自在的野马时。

  然而无论是哪里的骑士,法兰克的、德意志的,还是英格兰的——他们所依仗的从来都是武力,而非道德。

  在这方面,他们几乎不会受到任何管束,甚至会有意纵容——领主和国王因此可以低成本地得到骑士的忠诚——盔甲,马匹和丝绸外衣都是要钱的,而农民……这么说吧,因为每个领主包括国王,他们的领地都是有数的,而农民繁衍起来就和地鼠一样的快,若是太多了,对他们来说反而始终麻烦。

  反正只要有土地,他们永远不会缺少耕作的人手,有些时候,譬如遇到了饥荒或是战争,总之会导致粮食匮乏的时候,他们甚至会有意提高税钱和租金,逼迫农民流亡,要么就待在村庄里等着被活活饿死。

  而那些流民基本上也不会在其他地方获得收容——所以当伯利恒的民众跟随着塞萨尔走出去的时候,确实怀抱着很大的勇气。

  骑士们早就习惯了草菅人命,随心所欲。

  但大马士革的情况又有一些特殊,可以说最初踏入这里的时候,骑士们都感到了一阵失望,就如同一个已经病入膏肓,骨瘦如柴的年迈妇人无法引起男性的欲望,一座已经被劫掠一空的城市,对他们而言还不如一块被吮吸干净的骨头。

  而随着胜利在即,让他们迷惑不解的命令又来了。

  在通常情况下,一座城市陷落后,守军一方的士兵若是想要逃走,很少会遭到阻拦,毕竟比起温顺的羔羊,拦在一群走投无路,龇牙咧嘴的狗前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何必在此时徒增伤亡呢?

  理查奇怪的看了一眼麾下的骑士,大声责骂:“蠢货!狗儿乱窜,我们当然不必管,但它从餐桌上叼走了最好的一块肉,你们还不赶快把它打死,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好肉落进狗肚子里吗?”

  他的叫嚷顿时让一些骑士明白了过来。对呀,攻城战开始之后,不要说商人,就连鸽子飞过天空都会被击落。这些人之前将大马士革掠夺一空,但那些衣服、珠宝和器皿总不见得会凭空飞走,他们要么携带在身上,要么就只能找个地方藏起来。

  若要将这些老鼠从隐藏的沟渠中驱赶出来,也很容易,骑士们懒洋洋的守在房屋的大门前,或者是街道上,叫他们的撒拉逊人向导往里面大声叫喊。如果这些士兵不愿意原地脱掉盔甲,将武器扔在地上,赤身裸体的走出来的话,他们会向屋内投掷希腊火。

  反正大马士革已经被烧了三分之一,再多三分之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房屋内还会不会有被这些士兵们囚禁起来的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逊人——快别开玩笑了,那是几百年后的人们或是塞萨尔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即便他们遭遇不幸,骑士也只会感叹一句,惋惜自己损失了又一笔珍贵的财产。

  理查百无聊赖的骑在马上,注视着一座宅邸的大门被强行敲开,里面的人正在叫嚷着他是一个突厥贵族,要求得到相应的待遇。士兵们不能确定——于是理查就叫身边的教士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这些教士眼神犀利,经验丰富,没有人能够在他们面前隐藏自己的出身,不一会儿,那个教士便后退几步,摇着头:“假的。”

  一旁的骑士听了,毫不犹豫的提起短剑朝那个所谓的突厥贵族胸口刺了一下,在这种时候说谎是有可能需要付出自己的性命的。

  有了这么一个前车之鉴,剩下的人也不敢再胡言乱语,头盔、札甲、链甲,皮甲,长剑,弓,匕首……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宅邸居然还藏着不少突厥人。

  他们被驱赶出来,在脖子上套上绳圈,连成一队被一个士兵牵走,之后又有一个士兵又在房间里大喊起来,原来他们发现了一群女人,在这种情况下,雇佣兵们圈养女人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理查抬起一侧的膝盖,将一条腿搭在坐骑的脖颈上,弯着腰,垂着头,看上去几乎都快睡着了。

  这群女人被推推搡搡的赶了出来,教士们上前询问她们有没有赎买钱,或者是有没有人愿意为她们付赎买钱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格外尖厉地叫喊起来。

  理查忍不住按住了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我有!我有!我的丈夫会赎我的!”

  “你的丈夫是谁?”

  “约瑟夫!”那个女人迫不及待的回答道,“还有我的兄弟……父亲……”

  无一例外,那些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属于以撒人的。

  突然之间,那些原本看起来麻木呆滞、简直像没了躯壳的灵魂一般虚浮的女人们,就像是几片灰白色的影子重新有了颜色和实体一般,抬起了头,并且看向了那个以撒女人。

  她们面露狰狞的笑容,冲向了那个以撒女人,撕扯她的头发,拳击她的面孔,将她身上仅能蔽体的一件衣服扯得粉碎,又扑上去撕咬,士兵们吃了一惊,就连理查和他身边的骑士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两个扈从上去帮助这个女人从其他人的袭击中脱离,却没能在这些已是面黄肌瘦的女人手中得到什么便宜,相反的,他也挨了好几下。士兵们恼羞成怒地大声呵斥,并用棍棒敲打她们,但足以打碎一个成年男人骨头的力道在这些女人身上依然不起作用。

  最后等这些女人终于停了手,一个个的被拖开,留下的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理查喝止了气恼的士兵,走向了其中的一个女人,她看起来还算完整,眼睛里也还有些光彩,她也在看着理查,但在看到他火红的头发时,眼神便又暗淡了下来。

  理查敏锐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在找谁?”

  “那个黑头发,祖母绿色眼睛的大人。”

  “啊,你说的是塞萨尔。”理查回头望了望,挥手让塞萨尔的骑士上前。

  骑士们前行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打上自己的旗帜。

  而在监察者小队里,这样的旗帜会有很多枚——因为这里的骑士囊括了联军中的每一股,这是塞萨尔的提议。

  进城后,士兵和骑士们就不可能继续固守在一个地方,想要区分就变得很困难,所以监察小队也不能够与原来一般由各位君王各自指派,所以现在的队伍中,通常都会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法兰克国王腓力二世,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与塞浦路斯领主塞萨尔所指定的骑士各一作为监察队的成员。

  理查不知道这是不是塞萨尔有意为之,但叫人倍觉奇妙的是,这样的监察小队一走出来,以往那些敷衍了事,或者是包庇纵容的行为就消失了大半,甚至在遇到一些骑士在做不轨之事的时候,首先出来的呵斥的就是他的同伴。

  并不是他们突然变得铁面无私了,也不是对这些异教徒有什么怜悯之心,而是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以往司空见惯的罪行就变得令人羞耻并且无法忍受了。

  尤其是英格兰和法兰克之间,他们原本便有着竞争关系,而阿基坦的埃莉诺的两段婚姻更加重了这种争斗——骑士的好胜心从来不单单在战场上体现,华美的服饰、贵女的青睐、国王的荣宠同样是他们拿来相互比较的东西。

  而骑士们的八大美德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神圣、诚实和公正已经在此时确立,也成为了骑士们所需要遵从和向往的目标。

  可以说,一个骑士可以有一颗阴暗又卑劣的心,但他绝对没法高声宣布自己就是喜欢肆意劫掠,就是喜欢强暴女性,就是喜欢欺凌弱小之人。

  这种事情他们做得出来,但说不出来,即便说出来了,也只会招来鄙夷和唾弃,一些骑士即便说不上生性正直,但至少也是一个正常人——虽然他们在危急状况下,也同样会将平民的性命放在最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之中,但并不代表他们愿意如一头野兽般的茹毛饮血,横冲直撞。

  塞浦路斯的骑士闻言马上奔了出来,手上举着塞萨尔的赤旗,那个有着深棕色卷发,眼睛简直如同一只小鹿般美丽的女性,只是抬头望了一眼,便确认这面旗帜确实是属于曾经的大马士革总督塞萨尔的。

  虽然他在大马士革停留的时间很短,但大马士革人确实对这个基督徒抱持着不同的情感,说起来也很奇怪,他们所相信的并不仅仅是他曾经在大马士革时展现出来的公正与仁慈,更是因为他曾经受过大马士革人的恩,他们都说大马士革人曾经如同母亲般的照料过他一个月。

  骑士见到这个女人虚弱的发不出声音,便将手上的旗帜用力的往地上一插,从随身的小布囊中取出了一些冰糖,放在那个女人嘴里,又摘下水袋,给她喂了几口水,糖分和水很快滋润了这个女人的嘴唇和肠胃,她终于有了一些力气。

  “我知道那些以撒人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很显然她也很清楚,不让这些骑士们看到足够的好处,他们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之前说她的丈夫有钱赎她?”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理查的问题,而是缓慢的说道:“她的丈夫原先是在大马士革做生意的一个以撒人。

  他们虽然与我们有着不同的信仰和传统,但至少在表面上与我们相处和睦。我的丈夫和兄弟虽然看不起他在做买卖时的种种行为,但他一直表现的十分殷勤——所以……这里也有一些和他交好的人——我的丈夫,还有另外一些撒拉逊商人,”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以撒人的家族已经在大马士革城中待了一百多年,因此很少有人对他们生起提防之心。”

  理查发出了一声奇异的感叹声:“以撒人在英格兰的时间更长,法兰克不遑多让,但你有见过哪个基督徒对他们付出过信任吗?”

  女人低下了头,“是的,我们是那样的轻信和愚蠢——伊本进入大马士革城不久,几乎所有的以撒人就已向他投诚——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他们捐献了自己的一部分财产后,还向伊本指出了大马士革城中其他人的私藏,我不知道他们探听了多久,但他们带着士兵们去搜刮的时候,没有一家得以幸免。

  我们的父兄被投入监狱,现在生死未卜,女人们被他们当做了战利品,一些被挑选去送给了伊本,还有一些就作为了这些士兵们的酬劳。”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在大马士革陷入饥荒的时候,她们反而被作为取乐的工具和将来的储备粮得以生存下来。

  “那么你怎么知道他们藏在哪里呢?”

  要知道,大马士革是一座有着田地和果园的城市,它的面积当然不会小,也不怪这个撒拉逊女人对她的以撒人邻居恨之入骨,如果没有有心人的出卖,他们或许是可以有时间藏起来,或者是逃走的。

  “因为她曾经和我们夸耀过,那时候她大概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这也是以撒人咎由自取,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有用,财产和妻女或许可以得以保全,但等到兔子打完了,狗儿又有什么用呢?

  她被士兵们劫掠到这里来,更有可能是她的丈夫和男性亲属已经被投入监牢,被杀死或是逃走了。

  “即便如此,你们也没有杀死她的权力。”

  那个撒拉逊女人只是微笑着扭过头去,不说话,理查能明白她的意思。

  虽然这个以撒女人被赎买的可能性很小,但说不定呢?或是她得以被卖给奴隶商人,哪怕要去给突厥人做奴隶,她也能活着,但那些被他们出卖的女性又死去了多少?她们不可能看着她完整的走出大马士革。

  “好了,”理查说:“那些突厥人留下的盔甲、马匹、珠宝,已经能卖得上一笔好价钱了——实在不行,还有他们自己呢,”他转向那个撒拉逊女人:“有人会赎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