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想说谎。但是在几个月前,霍姆斯的总督便派人来到我们的村庄,要求我们提供士兵。”
“你们欣然允诺了?”
“不,我们并不想答应,因为我们知道那位总督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他曾经数次攻打过大马士革,攻打过同为撒拉逊人所居住和统治的城市,只为了他个人的私欲。
后来你们占领了那里,”他看向塞萨尔,微带责备。“您曾经给过我们承诺,并且兑现了它。但好景不长,您走了,换了一个与之前的十字军骑士一般无二的暴虐之人。而大马士革的民众在霍姆斯总督的承诺下,为他打开了城门。
但就和你们的那个骑士一般,他同样视自己的诺言为一张废纸,他拒绝接受我们与大马士革之间签订的和平条约,要求我们缴纳金子、油脂、牲畜、麦子、士兵,还有女人,他将我们的孩子卖为奴隶,并且焚烧我们的房屋。
而当我们提出反对的意见时,他就责备我们。
他说,在真主的面前是没有借口的,一个撒拉逊人留在异教徒的领地上,除非他只是偶尔经过,不然的话,他就要接受那些异教徒对先知以及真主的污蔑——与他们待在一起,就像和猪这种不洁的东西待在一起,即便你本身洁净,也不免受到污染。
而这些宁愿忍受耻辱,宁愿忍受折磨,也要甘心情愿做敌人奴隶的人,就如同路边的杂草一般毫无价值,即便受到怎样的惩罚,也是理所当然。”
听到这里,即便连腓力二世这样的人也不由得感到了错愕。
理查更是喃喃自语:“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里才有这种蠢货。”
老人却摇了摇头,“支持这种言论的人并不在少数。”
“那么你们呢,你们为什么不遵从他的意志,反而要来向我们献媚,与你们的敌人苟合呢?”
“敌人?你们固然是敌人,但那些逼迫我们的男孩为他们打仗,我们的女孩去侍奉床榻的撒拉逊人又是什么呢?
他们并不爱惜他们的同族,也视先知所颁布的法律如无物,他的内心和你们的一样污秽而又贪婪。
我们祈求着真主能够给予怜悯,曾何几时,只是想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只是想抚养自己的孩子,只是想照料自己的庄稼和果树也成为了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行了吗?
而我今天来到这里,也是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我们想要活下去。
但如果没有人想要我们活下去,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拼死一战——虽然我们苍老,弱小,无力,但我们一样拿得起武器——如果你们不愿意给予我们一点点仁慈的话。”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泪水潸然而下。
“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忍受你们的羞辱呢?正是因为你们之中曾经有人承诺过我们,他会公正的对待每一个人,无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他是撒拉逊人还是基督徒,无论他是否愿意跪伏在他的脚下献上所有,还是坚守自己的家园,只愿意遵从他的法律。
您曾经这样说过,但您食言了。而我今天来到这里,也只是想要问您一句,殿下,我们现在几乎一无所有,不能够给您提供粮食,也不能够给您金子或者是银子,更没有年轻的女人,只有孩子的母亲和祖母,我们只有一些微薄的礼物,也是我们最后的身家能够奉献给您。
那么,您是否能够答应我们的请求,保留我们的生命和尊严呢?”
“你们还有什么?”
“十五头羊,十罐油,二十马车的小麦,还有一些牲畜,包括我骑着的那头白骆驼,你可以把它牵去。这样漂亮的白骆驼可以在君士坦丁堡卖出一个很好的价钱,还有我们筹集起来的一些值钱东西——女人的首饰。
如果您不在意的话。”
“你们有留下了一些粮食吗?”
如果换做别人来问,就算是法兰克的农民也只会咬牙说绝对没有。但这位老者只是看了塞萨尔一眼:“足够我们坚持到下一年的收割季。”
“那就行。但我会派去我的士兵和骑士搜查村庄,请让你的民众打开大门,我以我的信誉与生命担保,他们绝对不会侵扰、劫掠和屠杀。”
“如果您不曾改变,那么我愿意相信您。”老人说道,再次向他们深深的鞠躬,将杯子放在地上,走了出去。
片刻后,一队骑士从大营中走出,他们举着火把,带着扈从和武装侍从。
只是那位老人大概并不知道在这些骑士之中,有着四位大人物,也就是塞萨尔、鲍德温还有理查与腓力二世,后两者坚持要去看一眼,以确定对方没有说谎,同时也在好奇,难道真有撒拉逊人只因为塞萨尔曾经的正直与守诺,而愿意做出这样危险的事情来吗?
他们的村庄虽然位于大路一侧,但被隐藏在几处丘陵后面,与其他的村庄间隔也很远,若是对方出尔反尔,纵容骑士们胡作非为的话,这座村庄的毁灭将是无声无息的。
而事实似乎也正如这位老人所说,无论他们村庄中的年轻男性是被霍姆斯的总督强征了,还是有意藏起来了——他们经过的时候,从那些打开的大门中望去,确实看不到年轻而又强壮的男人,只能看到老人,披着头巾,神色倦怠的妇人,她们的身边则拥挤着她们的孩子,他们的眼中看不到惊恐,只有无尽的淡漠和麻木。
他们似乎正在等待着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是好是坏并不重要,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能够结束艰难的生活,前往天国也算是一种幸福。
这个贫瘠的村庄所能凑出来的东西,恐怕也只有这么一点了,老人没有说谎,他们确实留下了能够让他们坚持到下一年收割季的食物,还有一些牲畜——一个骑士看向塞萨尔,似乎想要询问是否应当将这些牲畜也全部拉走,但塞萨尔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没必要。
他在商人这里的信誉非常好,更是为这次远征准备了充足的补给。
虽然这导致了他和鲍德温的私人金库都空荡得可以跑老鼠,但至少可以不去违背自己的良知。
而在腓力二世略感惊讶的注视下,大军就这么静静的走过了这个村庄,而村庄中走出了几个人,同样无比安静的注视着这些基督徒骑士,他们好像被一块透明的玻璃分隔在了两个空间。
在经过了这个村庄后,塞萨尔将一部分牲畜和小麦分给了理查与腓力二世。
直至双方分别,走出很远后,腓力二世才犹豫不决的问道:“之后我们也要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理查说,“但我们至少可以试一试。
当然,如果他们先向我们射箭,我们就冲过去,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腓力二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完全超出了他对这场圣战的预期。而最后也正如理查所说,他们做了尝试,他们发觉前来查探的撒拉逊人会先看他们的旗帜,在没有发现那面赤色旗帜的时候,他们几乎不敢靠近。
之后理查就会派出使者,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停下,要求他们缴纳牲畜、小麦或者是其他军需,但凡愿意走出来和他们谈判的村庄几乎都能得到保全——哪怕那些“学者”为了自己的民众甚至敢大胆的与理查讨价还价,理查也不会在乎。
但如果对方拒绝或是反抗,理查也会履行他的承诺,将对方的战士一个不留的杀死,老人、孩子留下,让他们自生自灭,女人则会被卖作奴隶,这些交给他们身后跟随的商人就行。
即便如此,理查这样的做法还是引起了一些骑士们的非议。
虽然四位君王都已经发了誓,要保证这些骑士们的行动符合他们所必须遵从的美德,但依然有些骑士犯了老毛病。
他们在经过一座小村庄的时候,不但想要这个村庄里所有的粮食牲畜,还想要他们的女人——这些村庄的战士们发现无法与他们抗衡,便带着牲畜和女人逃进了一座半废弃的城堡里。
这些骑士在没有得到理查或者是腓力二世允许的时候便追了过去。
这座城堡很小,并且残旧,但城堡就是城堡,一时半会他们无法冲破撒拉逊人的防御,按理说,这时候他们只要灰溜溜地回到大营,谁也不会察觉他们的失败。
但这些狡猾的撒拉逊人居然趁着他们撤离的时候,放出了一部分牲畜到处乱跑,而那些骑士竟然不顾首领的喝止,分散开去抓这些牲畜了。
然后,让理查气得发笑,腓力二世也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没错,这些撒拉逊人趁机从城堡里冲了出来,袭击了那支骑士队伍,结果有三名骑士被俘,两名骑士受伤,还有一个不幸在奔驰的时候落马,折断了脖颈死了,真是可耻。
“真是可耻!”理查几乎要如字面意义上的那般跳了起来。如果这些骑士们只是一时起了贪心,但没有因为这份贪心而出现折损的话,他还能心平气和的给他们几鞭子,现在却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大笑话,他只觉得耻辱难当,而且这还不是腓力二世的骑士——是他的。
现在他还要掏一笔钱去向这些撒拉逊人赎回骑士。
“我们……”他麾下的一个骑士望着国王的神色小心的问道,“我们也可以把那座城堡打下来。”
“快别,”腓力二世连忙小声说道,“现在只是损失些钱,这件事情或许还能设法湮灭在理查和他的军队中。如果他们集合起来去攻打一座城堡,”腓力二世头痛的按了按额角:“这件事情就要成为整个阿拉比半岛的传说了。”
第345章 埃米纳(上)
“一半是天国,一半是地狱。”
在伴随着自己的女主人穿过大马士革的大街小巷时,埃米纳身边的女仆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埃米纳则保持着沉默,“哪里有一半天国,一半地狱呢。现在的大马士革虽然还未开战,却已经是一座充满了血腥和淤泥的沼泽了。”
就在不久前,她才来到过大马士革,虽然原因令人难以启齿,令人倍感羞辱——那时候她执意要返回霍姆斯,于是她的弟弟萨拉丁就派了一队可信的卫兵护送。
而在归途中,他们过于疏忽大意了,或许是因为当时战争已经结束,双方都已经进入了和谈的阶段——他们被一队毫无廉耻和道德的基督徒骑士袭击了,其中一个最为卑劣和无耻的家伙,甚至掠走了她,意图在众人面前侵犯她,好让萨拉丁——她的弟弟以及另一个人,也就是她的丈夫——霍姆斯的总督为之蒙羞。
当时她甚至没有反抗或者是自杀的可能,对方毫无对一个弱者的怜悯,后来教士为她治疗的时候,发现她的伤势甚至超过了一个战场上的骑士——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遭受羞辱的时候,另一个基督徒骑士救了她——不但是她的性命,还有她的荣誉。
之后,她被送到大马士革城内,在那里她受到了如同一个基督徒公主般的对待,无论是骑士还是仆从,都对她恭敬有加,甚至当时正在大马士革的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也来向她致意和道歉,这倒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不仅如此,他还送上了丰厚的礼物,那时候她才知道救了她的那个骑士,就是大马士革的总督塞萨尔。
虽然这个称呼并不完全妥当。
因为在基督徒的王国中并不存在总督这个职位,后来她才听说,这是原先的大马士革总督拉齐斯作为和谈的条件提出来的,当时她的心中充满了迷惑,她也听萨拉丁提起过那么一个高尚而又勇武的年轻人,但她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弟弟为何会如此褒奖一个敌人,就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拉齐斯愿意将大马士革交给基督徒。
在平息了最初的恐惧后,她向那位年轻的总督提出想要去寺庙里祈祷,这完全是个试探性的要求——毕竟,在她以往阅读到的记录和人们的传说中,基督徒很少会允许异教徒继续保有他们的寺庙和学者,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请求得到了允许。
虽然最大的倭马亚寺庙已经被改为了基督徒的教堂,但基督徒依然允许大马士革的人们留下了三座寺庙。
虽然寺庙很小,以至于人满为患,里面的学者和他们的学生更是被驱逐了出去,但无论如何,信徒们依然可以有一个向真主祈祷的地方。
寺庙中,只有她和她的侍女,还有一些普通的僧侣,但她走在街道上的时候,依然可以看得见为数不少的撒拉逊人,他们虽然眉宇间带着忧愁,嘴角也总是向下沉甸甸地垂着,在见到基督徒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闪避和移开目光,但至少他们的生活是正常的。
而在她从大马士革离开,继续返回霍姆斯的时候,正碰上商人们入城,他们连同他们的货物已经被积压了太久的时间,城门一打开,他们便蜂拥而入,那个劲儿甚至称得上是疯狂。
而因为她是萨拉丁的姐姐,霍姆斯总督伊本的妻子,又因为之前的意外而收到了很多礼物,一些商人便如同嗅到了蜜糖的蜂儿那样,朝着她的车队而来,他们想要询问她有什么可卖的,也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埃米纳深觉惊讶,毕竟谁都知道,在一场战争之后,无论怎样的城市,都要捱上好几年的苦,才能勉强恢复以往的繁荣,甚至称不上繁荣,只能说是勉强保持着一定的平衡。
就像是她曾经的家——阿颇勒那样,阿颇勒还只是被卷入了撒拉逊人的内战——即便如此,它现在也已经从一座繁荣的巨城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断垣残壁。
别说是商人了,就连阿颇勒的作坊、庄园主和普通居民也想要离开那里了——如果不是现在的叙利亚到处都是一片战乱,或许阿颇勒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也说不定。
“因为他公正啊。”商人毫不迟疑的回答说,商人们可以说是消息最为灵通的一些人了,毕竟在这个世界的商业几乎都被控制在当权者手中,商人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能够买什么,卖什么,甚至于货物的定价,买卖的方式都有可能会受到当地统治者的干涉。
像是那种针对于某种货物的特许经营证,生产证,运输证就更是不必多说了。
交易税、市场税、落地税,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种种奇特而又繁琐的杂税更是完全任由领主或是他麾下的官员增减。
如果商人的嗅觉不够灵敏,不知道到了一个地方应当先去拜见谁,后去拜见谁,又少了对某些人的打点,等待他的不单单是倾家荡产,甚至可能锒铛入狱,丢失了性命也说不定。
“虽然,”一个商人咂了咂了嘴,有些遗憾的说道,“这位领主的公正实在是太公正了。”
他身边的人一听便哄笑起来,这可不是一个病句。
以往领主和国王们在断案的时候——如果真的有商人能够将自己的商业纠纷闹到国王面前,临时充当法官的领主和国王总是会偏向那个给他送钱送的最多的商人,而这位领主却从不曾随意的接受商人的馈赠,在塞浦路斯,哪怕是伯利恒,亚拉萨路或是威尼斯人和外来的商人产生了冲突,也一样只看谁更有道理,或是按照法律行事,并不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所偏颇。
“要我说又有什么好偏颇的呢?”一个商人不服气的说,“威尼斯人拿了多少冰糖、罗马水泥和咖啡啊。
不仅如此,现在的塞浦路斯通行的全是他们的尺和砝码。”
他的意思是说,但凡来到了塞浦路斯的商人,无论是卖出还是买进,所有的单位都必须依据塞浦路斯的法律。是的,他们有专门的一条法律,而且在每个集市和商铺中都有那么一把尺和一个砝码以及天平。
如果有商人哭诉自己没有那么多钱来准备那么一套工具,也可以临时租借。
总之现在塞浦路斯最多的就是这些东西——而这一套原先就是威尼斯人弄出来的!
商人们甚至无需走上一百步,就能够找到另一把尺子和砝码来确定双方的交易做的是否合乎此地的法律,也有不信邪的商人想要通过偷换尺和砝码来偷工减料,但一旦被发觉,他就会立即以亵渎领主的名义被投入监狱。
“怎么叫做亵渎领主呢?”埃米纳不由得问道。
商人们解释说,在与威尼斯人确定新的度量衡时,那位领主用的是自己的身高和体重,他用他体重的二百分之一来作为一磅,用身高的十分之一来作为一尺,这样与原先的尺度和重量单位略有一些差池,但差的不多。
“他将自己看作行走在人间的先知了吗?”那时候她的心中是有一些不悦的。虽然基督徒们都将塞萨尔称之为小圣人,但人们那么说是对他的赞誉和期望,他自己这么说,就是僭越和狂妄。
“不不不,夫人,领主这样做,只是为了扼杀那股在法兰克盛行起来的不好风气。”
从古罗马时期,就有皇帝用自己的脚,手肘和臂展来确定长度单位,后来法兰克的查理曼借用了这个方式,但这个尺寸单位很快便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化——因为上位者很爱听到人们的谄媚,当一个商人声称自己的“法尺”是因为国王的脚或是手肘必然超过普通人的时候,对方就很难辩驳,毕竟就算国王也会认为这种说法很没道理,也肯定会更喜欢另一个能言善道的家伙。
但这种行为在塞浦路斯是看不到的。
不说那些遍地各处的税官和吹笛手,就算是最普通的民众,也知道他们的领主并非那种朝令夕改,反复无常之人,相反的他极其的尊重承诺,看重誓言,每个市集公用的尺和砝码上都刻着他家族的箴言“与主同在”,并且是塞萨尔亲手书写,而且士兵和税官也会告诉往来的商人们随意篡改这两样东西是无可赦免的大罪,而领主并不需要任何对他人的贬低,或是对他的恭维。
埃米纳简直就是听入了神:“真的吗?这样的法律能够切实地施行下去吗?”
法兰克的商人为什么这样的遭人厌恶,正是因为他们为了叮当响的钱币无所不为——从食物到酒水,从酒水到布料,从布料到器皿,从器皿到家具,从家具到木料、金属、木炭,只要经过了商人的手,被坑害的人简直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但与此同时,商人们也是受害者,他们不得不变得奸猾起来,不然的话一笔买卖就很有可能让他们一蹶不振,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
商人们身份再低,也总要比那些普通的工匠或者是农民来的好。
“您还不知道吧?”一个撒拉逊商人忍不住说道,“”“并不是我们想要与异教徒苟合,也不是我们当中就没有睿智的君主,或者是仁慈的统治者,只是他们的思虑或许并没有这个年轻人这样周详,新奇。
他甚至像举行比武大赛那样,在集市上定期举行各种货物的比赛。”
“什么货物的比赛,是选优大会,”一个基督徒商人咬文嚼字的说道,“在集市上领主会亲自到来,携带着他的家眷和臣属,而每个商人都必须拿出自己所售卖的货物,注意是正在售卖的货物,而不能是什么罕见,或者是独有的东西。
譬如说在丝绸和棉布中,领主会更偏向于棉布一些。
商人们要拿出自己正在售卖的棉布,相互比较,从线的密度,打结的数量,到染色的工艺,再到宽幅和长度,甚至还有厚度,而做出判决的并不是商人或者是领主,而是簇拥在市场中的其他商人和平民,而等他们选出了最好的货物,那个商人就可以得到一份冰糖,罗马水泥,咖啡三选一的特许经营证。”
“对了,”另一个商人又补充道:“现在还多了一样,煤。”他颇有些苦恼的样子,“我们不太需要这个。
但这些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可是快被那些来自于法兰克的野蛮人抢光了,夫人,越往北越冷,他们那里需要大量的木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据说这种煤炭燃烧起来,没有那种地狱来的味道,也不会从中生出魔鬼扼杀正在睡梦中的人,可以燃烧很长时间,可以迅速的烧滚一锅水。”
“我似乎没怎么看到。”阿颇勒有时候也很阴冷,像是苏丹努尔丁的后宫中,每年的冬季,因为受到了湿冷空气的侵袭而开始咳嗽发热最后病死的女人每年都有那么好几十个。
“我不是说那些法兰克来的野蛮人都把它们抢走了吗?”那个撒拉逊商人一摊手。
另一个商人听了,不由得向往的说道:“那么那位领主在大马士革也会如此做吗?”
“大概也会这么做吧。不过我想总要等大马士革平定下来。”
“可以确定他会留在这里做总督吗?如果确定他会留在这里做总督,或是随便什么,哪怕叫我将商铺迁移过来,我也愿意呀。”
“你的商铺在哪儿?”
“阿颇勒。”
“哈哈哈哈哈……”商人们发出了一阵嘲笑声,原先谁在阿颇勒有一家商铺,准会叫人羡慕得发疯,现在么,谁不知道阿颇勒的王太后与苏丹萨利赫缺钱缺得厉害,他们一再提高税收,商人们已经不太愿意去了,而商人越是不去,他们就只能变本加厉地从其他人那里勒索——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
据说那家公元前三百年就开始做肥皂的人家都忍不住想要搬走了……
“但他是个基督徒。”埃米纳不由自主地说道。
“是基督徒,但我总觉得他更像是一个撒拉逊人,一个恪守着先知教导的撒拉逊人。”
一位撒拉逊人向导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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