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191章

  纳提亚神色疲惫地走出去,一踏出门扉,就被耀眼的日光照得一阵头昏目眩:“什么时候了?”

  “午时祷过了。”她的侍女连忙扶住了她,而守候在外的骑士上前来的时候,头盔和链甲的反光让纳提亚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太刺眼了,她的额角都因此疼痛起来。

  骑士担忧地望了一眼鲍西亚的产房——一座小礼拜堂——这座小礼拜堂是天主教会的,里面的教士居然还敢拒绝他们入内,纳提亚的回答是把他挂上了城墙。

  头胎总是会艰难一些,但生产过程超过了一天一夜,就算是作为一个男性的骑士也知道情况堪忧,只是他不敢随意询问——在这个时代,孩子若是畸形或是难产,一样会被教士们斥责为父亲或是母亲身负罪孽所致。

  他马上将手伸向自己的颈甲,想要把它解开,纳提亚正在这时候睁开眼睛,她马上伸出手,啪地一声把骑士的手打开:“你在做什么?”

  “夫人……”

  骑士这么做,完全是遵从了现在的传统——在妇人生产的时候,所有的环状物,花边,纽扣,系带,钩子都要打开,如果还生不下来,门窗也都要打开……王太后玛利亚生产的时候便是如此。

  “马上就要打仗了。”纳提亚神色严厉地说道:“你是希望被那些拜占庭人一箭射中咽喉,还是被他们的斧子砍掉头?”

  “但……”

  “你不必担心塞萨尔会因此责备你——”他并不信这些,纳提亚将后半句吞了下去——何况鲍西娅不是在总督宫里生产,而是在距离城墙不远的小礼拜堂,若是所有人都要遵守传统解开甲胄,是打算不战而败吗?

  “那是领主的第一个孩子。”

  “天主会保佑他的,”纳提亚坚定地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罗马那些堕落的红衣亲王和白衣圣父,真的就是天主的代理人吧,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罪行,在他们落入地狱的时候必然会被一一清算——而我弟弟,你们的主人所蒙受的污蔑,也必然会有被洗清的一天。”

  她的胸膛激烈地起伏了一下,走向城墙,凡是遇到了解开了甲胄哪怕只是手套的骑士,她都会命令他们立即将盔甲穿戴严整,哪怕真有这个可能,她相信,塞萨尔也不会任由这些忠诚的人因为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牺牲。

  “这里大概有多少人?”

  “大约五千人。”骑士阿尔邦回答说,对于塞萨尔,他一直万分感激——从法兰克到亚平宁,直至亚拉萨路,骑士们的封地一直是君王们为之烦恼不已的事情,要知道,无论是哪里的习惯法,只要骑士履行了职责,封赏出去的领地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但哪里有数之不尽的土地呢?

  圣地现在的有地骑士都是跟随着布永的戈弗雷,布洛涅的鲍德温和坦克雷德,塔兰托公爵博希蒙德,图卢兹的雷蒙德四世一同来到圣地的,那时候他们不断地征战,打下了一座又一座城市以及周边的领地,骑士们才有地可分。

  现在的骑士,几乎都已经是领取年金的无地骑士了,而毋庸置疑的,阿尔邦和他的同伴们就是后者,这导致了他们失去了埃德萨后,连个落足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塞萨尔给予他们领地,他们或许连和妻子,儿女重聚的机会都没有。

  城墙下是一片钢铁的海洋。

  亮闪闪的尖锥头盔,如同鱼鳞般的甲胄,背负在肩带上的单刃刀和锤子,沉重的双手斧头和林立的标枪……

  投石机,弩炮和可移动的木盾墙……

  盎格鲁人、罗斯人和斯堪的纳维亚人,佩切涅格人、库曼人和乌兹人,安条克人、匈牙利人和其他拉丁人……

  “真是相当隆重的招待。”纳提亚讥讽地说道,也不知道在面对撒拉逊人的时候,曼努埃尔一世是否会这样下血本。

  她看了一会,便回到了小礼拜堂,在战争之事上,她从不多嘴饶舌,这不是她所能了解和掌控的——而且,骑士们也更希望,鲍西娅可以生下他们主人的继承人。

  这样,若是结局向着最坏的一面发展,他们至少还有一点希望。

  但鲍西娅的状况确实不好。

第315章 劳拉与洛伦兹

  对于拜占庭帝国的使者来说,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出使经验。

  若是按照个人的思想与道德标准,拜占庭无疑站在了一个不义的位置上,但若是遵照皇帝的旨意,帝国的利益,拜占庭的敌人只能是个卑劣的恶徒。

  无奈的是,阿历克塞作为杜卡斯家族的一员,时常伴随在皇帝曼努埃尔一世身边——从抗击塞尔柱到成功收复奇里乞亚,平定塞尔维亚叛军,征服沿海地区,联合罗斯多次对匈牙利发动进攻并且逼迫其臣服……直至之前那场让皇帝丧尽了胆气与尊严的密列奥塞法隆战役。

  他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也曾意气奋发的年轻人一步步堕落至此的,有时候,他凝望着那张也曾被杜卡斯的巨龙盘踞过的王座,怀疑它是否遭到过诅咒,若不然,为什么每次罗马人升起希望的时候,又总是被无情的现实所嘲笑呢?

  对皇帝的阴谋,他是知情者,阿历克塞并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他不介意在政治甚至战场上使用手段,但在塞浦路斯这件事情上,他却罕见地冒大不讳,向皇帝曼努埃尔一世谏言,希望他能拒绝亚历山大三世以及十字军那里投来的“橄榄枝”。

  站在阿历克塞的立场上,他完全不理解曼努埃尔一世的行为——如果说,一开始使用欺诈的手段,意图挑起十字军与大皇子阿莱克修斯的矛盾还有情可原,那么最后,意外地让那位碧眼的年轻人塞萨尔成为了塞浦路斯的主人,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终究是科穆宁的女婿——毕竟他对塞浦路斯的宣称便是由这桩婚姻而来,安娜公主与他虽然没有子嗣,但无论是现在的皇帝还是将来的皇帝,都能够以这个姻亲关系来要求塞浦路斯的领主来为自己效力——何况对方也承认了拜占庭的君主地位,愿意纳税和缴纳贡赋。

  谁都看得出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即便他拒绝了与皇帝的“侄女”再度联姻,娶了一个威尼斯女人,但威尼斯在政治方面也依然与拜占庭关系亲密——只要曼努埃尔一世或是将来的皇帝愿意低头。

  更不用说,阿历克塞是看着塞萨尔与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救了曼努埃尔一世一命的。

  在这个时代,人命有时候很廉价,有时候又很昂贵,但人们一致认为,赎金无疑是人们对某人的最为正确的评估,罗马的凯撒曾经愤怒地要求海盗将自己的赎金提高,而一个高傲的骑士也会拒绝对手的宽赦。

  曼努埃尔一世将塞浦路斯当做公主的嫁妆送给伯利恒骑士的时候,他的声誉有多高,现在就有多低——那时候人们甚至都觉得他在密列奥塞法隆战役中的失败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阿历克塞当然遭到了皇帝的一顿大骂,这让他失望透顶,若不是杜卡斯家族仍旧是皇帝的一大支柱,他或许会被逐出宫廷,当然也不可能继续做这个使者了。

  但当他来到这里,作为皇帝的使者和塞浦路斯人谈判,或者说,下最后通牒的时候,心中确实怀抱着一份善意,他一路行来,见到民生昌盛,城市繁荣,人人——无论是基督徒,正统教徒,以撒人还是撒拉逊人都能安居乐业,就知道塞萨尔虽然是个十字军骑士,但确实是个好领主。

  “请您代您的领主投降吧,”他真诚地说道:“虽然皇帝下了要带走两位夫人的旨意——但从君士坦丁堡的法律与伦理而言,她们也都是身着紫袍的高贵者,杜卡斯家族可以保证她们不会受到卑劣小人的欺辱和折磨,君士坦丁堡的宫殿与宅邸中住着无数来自于塞尔维亚,匈牙利和突厥的人质,他们的生活与安全都能得到保证,又有与身份相配的优厚待遇。”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虽然我们的公主安娜未能与你们的领主有一个孩子,但他终究是皇帝曼努埃尔一世的女婿,科穆宁家族内部的争执,原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外人可以干涉的——现在你们的领主正面临着艰难的状况,何必让一个亲人变作了一个敌人呢?

  塞浦路斯在女婿的手中,和在岳父的手中,并无什么区别,或许再等上一段时间,你们的领主去了君士坦丁堡,向皇帝诚恳地跪拜,祈求宽恕,他或许会回到塞浦路斯或是得到一片新的军区也说不定。”

  而坐在他对面的老骑士只是擦了擦那一根根戳出皮肤的坚硬胡须,他的下半张脸几乎就像是一只白化的刺猬——他倒是能够觉察出对方的善意,虽然这份善意建立在拜占庭人的利益之上,但至少他可以忍耐着不叫使者去舔魔鬼的肥臀。

  “虽然说塞浦路斯是你们的公主安娜的嫁妆,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了皇帝偿还我们的领主,埃德萨伯爵塞萨尔的救命之恩才赠给他的——皇帝从中耍弄的手段我们暂且不说了,现在他的军队就在尼科西亚城下,这是否是说,他的命就和一个屁似得一文不值?”

  阿历克塞露出了一个认同但尴尬的笑容。

  “那么我的回答是不,”阿尔邦干脆地说道:“让他回他妈妈——不,滚回他主子撒旦的皮眼儿里去吧,他早一年就该被塞在那里了,如果不是亚拉萨路的国王和我们的主人把他从沼泽里捞出来。”

  “你再考虑一下吧,就算是为了你的主人,他还年轻,之前他失去了一个妻子,他的哀恸足以叫半个地中海都为之震动——美好的感情,而他现在的妻子还有着他的孩子,若是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你叫他怎么办呢?”

  “人们都说我的主人犹如大理石般的纯洁,我得说他也有着钢铁般的坚硬,尽管打击他吧,焚烧他吧,折弯他吧,即便他在烈火中煎熬,走出来的也是一柄利剑——”他用锐利的眼神逼视着阿历克塞:“而这柄利剑的厉害,你们的大王子阿莱克修斯已经尝过了,你们的皇帝也要尝一尝吗?”

  “但罗马的那位已经发出了大绝罚令,还有多少人愿意站在他身边呢?你当真可以确定每一个人的忠诚?即便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亨利四世也要屈服在格里高利七世的脚下,而你的主人,恕我直言,他的年轻与鲁莽注定了他四面环敌。”

  阿尔邦闻言,举起了眼睛,望向帐篷的顶端,仿佛能望到被牛皮与丝绸隔绝的天穹,以及天穹之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就让天主来做裁决!”他斩钉截铁地喊道:“如果我们胜了,那么罪人就另有其人!”

  “若是输了呢!?”

  “那我们就和我们的主人一同下地狱!”老骑士响亮地叫道:“我们从未不忠诚过!就算要下地狱,好吧,就让我们也去做魔鬼的仆从吧,至少我们不是叛徒!”

  阿历克塞紧握着拳头站了起来,他的眼眶中满是泪水,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动与赞叹——杜卡斯家族的名字来源于拉丁语中的“dux”一词,意为“将军”或“都督”,祖先很有可能是罗马帝国的一位将军,他们更是认为自己也有着君士坦丁大帝的血脉——他们不单是君士坦丁堡的名门,也是军阀。

  无人不想要得到这样的忠诚。

  “若您在城破后还能活着……”

  “那么我肯定正在护送着我们的小主人往我们主人的地方去——若不是这样,那么我肯定已经死在了城墙上或是摇篮前。”

  阿历克塞没有谎称这个孩子可以得到皇帝的赦免,不可能,这种假话说出来不但是在嘲讽眼前这个忠诚之人,也是在羞辱自己。

  “那个孩子出生了吗?男孩,还是女孩?”

  阿尔邦怔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在帐篷里谈判,不就是因为在巡城的过程中他们的女主人鲍西娅突然要生产,不得不在邻近城墙的一座小礼拜堂里暂时驻足吗?

  他们将拜占庭人的使者吊上城墙,而后在小礼拜堂前的广场上搭建帐篷——阿尔邦深得塞萨尔与鲍西娅,还有纳提亚的信任,但在名义上,他是没有权力与敌人谈判的,所以最终的决定还是要由鲍西亚或是纳提亚给。

  ——————

  没人敢说,鲍西娅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坏胎儿”,而它的位置也确实是正确的,头朝下,脚朝上,即便没有出生,但妇人们触摸过后,也能感觉得到它很健康,手脚都格外有力。

  但坏在就坏在它太健康了,太……大了,对于头胎的产妇来说,简直就是要命,一个最有经验的妇人都摸到了湿漉漉的头发,但无论鲍西娅如何用力,它都下不来。

  外面的广场上传来了鞭打犯人的声音,还有人在放火箭,一个妇人匆匆跑出去看,说还有无罪的市民听说领主夫人难产,自己脱了上衣在那儿鞭挞自己的。

  而周围的居民已经自动自发地打开了门,窗,解开了领口,腰带,房间里的妇人们更是快要半裸,但没用,还是没用,那个小脑袋数次出现,又数次缩了回去,而鲍西娅已经昏厥了过去。

  “叫,叫……”一个妇人颤抖着说了好几遍,但还是说不出“钩子”这句话,说实话吧,母亲的生命权基本上是大于婴儿的,但在一些情况下,婴儿的价值又远高于母亲。

  “那些骑士们还没有……”

  “不,不需要那个。”纳提亚神色坚毅地站了起来,她走到房间的角落,从胸前抽出项链上挂着的钥匙,打开了那个盒子。

  妇人们还以为那会是个圣物——从纳提亚把它带进房间她们就在猜测了,就他们的领主与亚拉萨路的宗主教与国王的关系,圣十字架的碎片都有可能!

  但纳提亚拿出来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圣物,虽然此时的圣物多的是奇形怪状的,但这怎么看,都像是两把交叉固定在一起的大勺子。

  “这可以把胎儿从母亲的肚子里拉出来。”纳提亚不得不解释,毕竟她没法一个人完成所有的事情,幸好这个只是金属打造的工具,结构简单,谁都能看明白,没人会以为这是什么巫术——就是有点陌生,就和看到了一柄造型奇特的放血刀相仿佛——只是她们也不太相信纳提亚的话。

  但换了钩子也是一样。

  纳提亚闭上了眼睛,而后睁开。

  ————————

  “哇!”

  而在戈鲁那座靠近树林的泥屋里,担当了产钳作用的是老妇人一双瘦如鸡爪的手,她握住“坏胎儿”的双足,直接把它拽了出来,产妇嘶声惨叫,血流如注,胞宫随之脱落。

  但无论如何,她活着,她的孩子也活着。

  “是个女孩,给她一个名字!快!”她身边的妇人用力摇晃她,农夫的孩子当然没有领主的孩子那样有什么毛毯,侍女和教士,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夭折未经洗礼的孩子会下地狱,连带它的父母都要受罚。

  这又是个“坏胎儿”,万一死了却没取名就麻烦了。

  正式洗礼当然是要去教堂的,得给钱,所以农夫基本上都会等到孩子五六岁,确定不会死了才会去集体洗礼,但在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们仍旧会尽快取名,好取得上帝的庇佑——也有人说,没取名的夭折孩童会在晚上爬出来到处游荡。

  戈鲁的妻子疼得头脑混沌,但嘴里的甜味维持着她最后的神智,她紧紧地抿着唇,最后大叫了一声:“劳拉!劳拉!她叫劳拉!”

  ——————

  同样的啼哭声出现在尼科西亚城内。

  帐篷外的人们,无论是基督徒骑士,还是拜占庭使者,又或是尼科西亚的市民,都听见了,多么嘹亮的哭声啊,一定是个男孩!

  随后,他们就见到小礼拜堂中人影闪动,领主的姐姐纳提亚托举着一个被紫色丝绸草草包裹着,还带着一根脐带的婴儿缓步走出门外,血滴落在地上,孩子烦躁地闭着眼睛,挥舞着小拳头,面孔上还带着厚厚的胎脂。

  这就是伯利恒骑士,埃德萨伯爵,塞浦路斯领主,大马士革总督以及亚拉萨路的王宫总管——塞萨尔的第一个孩子。

  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而此时,纳提亚将它举向空中:“让我们迎接它!迎接洛伦兹吧!”

  人们顿时欢声雷动,几乎穿透了阿历克塞的耳膜,虽然在地中海地区的基督徒国家,女性一样有继承权,但一个男孩,一个天生的继承者绝对有着不同的意义!

  尤其是对于现在的尼科西亚人来说。

  阿历克塞神色莫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率领着拜占庭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日正当中的时候,拜占庭人的军队发起了进攻。

  ——————

  当后世的人们重新观看这段历史的时候,时常会调侃,这是“胜利王”洛伦兹的第一战。

  而正如其名,这个孩子也确实为尼科西亚人带来了胜利。

第316章 胜利?(上)

  阿历克塞一回到拜占庭人的阵营,便面色冷峻的穿过了想要向他献媚或者是打探消息的人群,将那些嘈杂的呼喊,急切的催促,吵闹的鼓声和投石机发出的轰隆声,通通抛在身后。

  他不管不顾的回了自己的帐篷,连仆人端上来的葡萄酒也只是随手推到一旁,一头摔倒在了矮榻上,片刻后又用斗篷蒙住了自己的脸,让自己陷于一片黑暗与静谧之中,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听。

  这与他平时在战场上的表现大相径庭,虽然更多时候他都侍奉在曼努埃尔一世身边,只是一个官员,并非将领,但他终究是一个杜卡斯。

  “你怎么在帐篷里?”一个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随后一只手拉下了他遮在脸上的斗篷。

  阿历克塞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却也无话可说。

  因为来人也是一个杜卡斯,他甚至要比阿历克塞更为正统。因为他是杜卡斯的子孙,并非如他一样,是在成为了杜卡斯家族的女婿后才改姓的。

  “你有没有听到从城中传出来的欢呼声?”

  “听到了,”男人说“是塞浦路斯领主的头生子出生了吗?”

  “是的,他被命名为洛伦兹。”

  “谁命名的?”

  “那个苏丹的女人。”

  “哦,那她还真是大胆。”虽然她是领主的姐姐,但在这个时候将一个新生儿命名为洛伦兹,暗喻着尼科西亚城的胜利,难道不怕这个孩子——如果他还能活着的话——将来会成为一个活生生的笑柄吗?

  “嗯,这确实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

  没人能够比他们更知道一个新生儿能够在这个时候起到多大的作用。

  “我想起了大皇子,阿莱克修斯出生的时候,皇帝也正在远征——那次我们得到了两件天主的礼物——皇帝的继承人和一场大胜。”阿利克塞苦涩地说道,而他身边的人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确实,作为曼努埃尔一世的亲信,他们有幸目睹大皇子阿莱克修斯从那间挂满了紫色帷幔的房间里被抱出来,他如今天的这个婴儿一样,包裹着紫色的丝绸,脐带未断,浑身胎脂。

  那时候他们也如现在的尼科西亚人一般,双眼流泪,信心充足,忠诚纯粹。

  他们知道他们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是昙花一现,皇帝后继有人,帝国昌盛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