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168章

  “监察队。”杰拉德的大家长纠正道。

  “对,监察队,你们不是要去巡逻吗?怎么你有时间在外面乱晃。”

  “我没有乱晃,”吉安轻咳了两声:“我们是有班次的——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我听说一个商人手中有成色不错的几样饰品,想要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低垂着眼睛,查看杰拉德大家长的神色。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女婿会不畏惧岳父的,他们之间的关系犹如天敌与猎物,并不以爵位大小或者是力量强弱有所分别。

  马吉高伯爵发出了意味深长的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朴实而又单纯的好孩子,虽然在他成年后也不可避免的被叔伯们带着去过伎院,但不曾如那些尝过了情ai之事的年轻人那样,经常和女仆或是农妇一起鬼混。

  他去找商人,挑选几颗合心意的宝石,极有可能是为了讨好他将来的妻子而不是那些游荡在营地外的伎女——有些人或许会嘲笑这种行为——此时的法兰克宫廷虽然没有后世那样堕落,但已经有了这样的苗头,贵女们有时候放浪形骸起来,连娼妓们都望尘莫及。

  但作为一个传统的老骑士,马吉高伯爵依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儿媳能够有一段美满的婚姻,然后为他生下几个甚至十几个孙子孙女,他不介意,多多益善,“钱够吗?要我再给你一点吗?多买点,孩子,”马吉高伯爵毫不介意的丢出了一个钱囊,“新娘的梳妆匣里总不能空空如也,将她打扮起来吧,她是你的妻子,也是你孩子的母亲,应该能够分享你的一切,无论是荣誉还是财产。”

  这当然是在努力为他的儿子增加筹码。

  事实上,马吉高的领地并不广袤富庶,甚至称得上狭小,贫瘠,当这门婚事落在他儿子的身上的时候,他甚至以为国王(路易七世)是在开玩笑。

  但事实证明,杰拉德的大家长确实是个有着拳拳爱女之心的父亲,他异常坚决地要将他的女儿嫁到圣地之外的地方,马吉高伯爵表示理解,但有时候还是会免不了有些心虚。

  “不,不用了,父亲,我手上的钱足够,我们的赏赐和俸金昨天就已经拿到手了。”

  “多少?”

  吉安说了一个数字,马吉高伯爵听了便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他的领地一年才有三百个金币的收入,而吉安这一次一下子就拿到了三倍于此的数字。

  不仅如此,如果他继续跟随着国王或者是塞浦路斯伯爵的话,钱财还会持续不断的流入他的囊中,谁都知道这两位根本不在乎金子或是银子。

  这笔钱用来举行一场隆重的婚礼完全够了。

  马吉高伯爵收回钱囊,转向杰拉德大家长:“看来我们还来得及按照原先的计划在圣徒路加的瞻礼日为两个孩子举行婚礼。”

  “安德烈主教和我商议过此事,他希望能够亲自为两个新人主婚。”

  安德烈主教是发过誓的,又是圣墓骑士团的司铎长,即便他回到故乡,也不可能越俎代庖地去代替当地的主教为马吉高伯爵的儿子,以及他的新婚妻子主持婚礼。

  但他也许诺将一部分积蓄和产业上的收益转给吉安,作为祝贺他们新婚的礼物,考虑到安德烈主教确实有将吉安当做他在世俗的继承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我还听说他将一部分资产留给了伯利恒骑士。”

  杰拉德大家长的手指微微一顿:“埃德萨伯爵塞萨尔并不是那种贪婪的人。如果你想要向他索要这笔钱财……”他温和地说道,“我可以代你去说。”

  “不不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马吉高伯爵连忙解释说,“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吉安与他的父亲露出了一样的表情,他如何能被塞萨尔拔擢到身边?他并不是亚拉萨路的骑士,也不是塞浦路斯人——塞萨尔对他另眼相待,当然还是因为安德烈主教,安德烈主教的慷慨是在为他铺路。

  但如果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在征服了大马士革后,他们将会在伯利恒举行婚礼,之后吉安就要带着达玛拉回法兰克去了。

  而在法兰克,一个如他这样的年轻骑士,只怕很难有出头的机会。路易七世的宫廷中人才济济,而且有着很多不好的风气,如吉安这样的人到了那里,不但不会受到欢迎,甚至可能会遭到排斥,

  吉安也有着相同的想法,他想留在圣地,他们一路行来,看到的景色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荒凉与野蛮,除了要和撒拉逊人作战之外,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在这儿,他能够拥有自己的领地、城堡、妻子儿女,还能和自己所崇敬的人朝夕相处,与他并肩驰骋,一同作战——他和塞萨尔在胡拉谷地共度的那段时间简直就是他这二十几年来最幸福的时光——可能之后也是。

  他曾经在城堡中听过吟游诗人唱起这位少年骑士的传奇,那时候他就希望自己的名字也能够与其并列。

  但无论是马吉高伯爵还是吉安,都没办法把这个打算说出口,他们都知道杰拉德的大家长没有为达玛拉寻找更好的对象,就是因为他已经厌倦了那种随时可能失去亲人的恐惧。

  眼看着话题正要转向一个不怎么好的方向,马吉高伯爵连忙问起儿子这几天的工作情况,监察队对于十字军来说是一个新鲜的事物,最早出现在福斯塔特,人们都以为那是少年人的一时兴起,昙花一现罢了。

  没想到在大马士革,它又重新出现了——这份工作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首先,在这支队伍中,即便是跟随在骑士身后的扈从,也必须是被选中的。

  他们不但要面对着同为十字军骑士的基督徒,还有可能面对着危险的原住民——那些可恶的撒拉逊人。前者可能是因为想要逃避罪责或是恼羞成怒而暴起伤人,后者就不必说了,如果仇恨也能够如同投入水中的火焰般一瞬间便消失的彻彻底底,那就不是仇恨了。

  “还是有些人在犯罪,劫掠、勒索或者是强暴,也有城内的居民因为反抗而送了命。”说到这里吉安有些情绪低沉,虽然依照教会的训诫,异教徒的苦难是他们应得的。

  但一个生性正直的人,几乎很难在这方面将自己分作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如吉安这样的人,他在马吉高的时候就是一个值得民众们爱戴的好继承人,来到圣地后也不会突然变成一个恶徒。

  那些骑士的作为,甚至让他感到了耻辱。

  如果你憎恨一个撒拉逊人,一个异教徒,那么你就应该上战场真刀真枪的与对方厮杀,而不是在战事告终,胜负已定甚至签订了和约后,在没有遭受任何威胁的情况之下去欺凌那些弱小的妇孺,就像是骑士们会炫耀自己猎过了一只公熊,一头野猪,却不会炫耀自己打到了多少兔子——但他很难将这种感觉准确的描述出来。

  “这种情况多吗?,马吉高伯爵关切地问道。

  “不多。”吉安回答说,“第一,我们要清除城中的火油。”

  虽然在十字军的骑士与领主们发了誓之后,拉齐斯说出了埋藏火油的地点,但他的话未必可以全信。所以一场彻底的搜查势在必行——大军并未完全进入大马士革。

  另外就是之前的漫长的围城战,已经令得许多从其他地方赶到这里的领主精疲力竭,他们从亚拉萨路国王手中拿到了钱与荣耀后,便纷纷准备打道回府,要么直接从阿卡回国,要么转向亚拉萨路朝圣后,从雅法踏上归途——他们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城外的大营都空了不少,城内就更不必说了。

  也是他们在最后一战中取得了优势,不然的话,这次十字军还是要在大马士革的城墙前铩羽而归。

  “我听说大马士革是一座地上天国般的城市,当真如此吗?”马吉高伯爵好奇的问道,“它有受到战争的影响吗?是否已经变得十分萧条破败?”

  “这倒没有,”吉安诚实的说道,“最受影响的还是大马士革的城墙,和城墙附近的住宅区——但那里本就是战斗和生活之间的缓冲地带。

  但城内的建筑与民众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们走过了直道——这可是圣经中提到过的一条街道,它笔直,冗长,两侧皆是住宅和商铺,它们都很美,父亲,所有的住宅都朝着街道开着门,走进后是一个四方形的庭院,庭院中有着喷水池和树木,除了花卉之外,还有累累硕果。”

  “里面的居民还在吗?”

  “按照国王的旨意,他们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并不外出,只是将大门敞开,任由我们搜查。

  不过也有很多空置的住宅,听说他们的苏丹努尔丁去世之后,大马士革便遭到了数次攻打——来自于他们的同族,所以很多人都逃走了。”

  “那些撒拉逊人必然想要将大马士革纳为己有,谁不想要大马士革呢?不过,大马士革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杰拉德的大家长说道,他在圣地待了几十年,当然知道大马士革的民众一直在期望着这里能够成为一个自由城市。

  也就是说,不服从任何苏丹或者是哈里发的统治,他们想要自己管理自己,只向君王缴纳一些税金。

  但这种做法在欧罗巴可能是可行的,在叙利亚却不太可能。

  “那么说我们算是得了个便宜。”

  “或许也可以这么说吧,父亲。”吉安道,“我确实听说,第二次远征的时候康拉德三世和我们的国王遇到的是一座犹如钢铁般的大马士革,而我们遇见的却是一座陶土的大马士革,而且伤痕累累——可以说,就算是这次他们支撑住了,下一个进犯的敌人也必然能够得偿所愿。”

  “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进入大马士革?我真想亲眼看看这座城市,还有那所据是说最大的异教徒寺庙。对了,”马吉高伯爵说,“他们已经清理了那些异教徒的邪恶象征,并且把它改造为一个教堂了吗?”

  “那可能需要更多时间。”吉安道,他的父亲对这方面没有什么概念,但他不同,他真的看着工匠造起了一座桥,“但真十字架和祭坛已经立起来了,宗主教希拉克略也已经进入了那里,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弥撒,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有确定——是依然将它称之为圣若翰大教堂,还是别的——可能需要和罗马方面商议。”

  “罗马?这可不是希拉克略的风格。”杰拉德的大家长说道。

第两百85章 折翼(2)(两更合一)

  “现在外面有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什么样的传言?”希拉克略头也不回地问道。

  向他禀报教堂改造事宜的修士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们说,埃德萨伯爵接受了大马士革-撒拉逊人的贿赂,才应允了他们的求和,并且用以往的情谊打动了国王,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他们?”

  “是的,他们说,国王对城中的异教徒过于宽容了,他们能够留得性命,就应当感恩戴德,而不是如现在这样依然可以在大马士革享有自己的财产与住宅,甚至奴隶——他们的学者也应该被尽数处死才对,像现在这般简单的予以驱逐和流放——与将狼群放回荒野又有什么区别呢?等到他们离开,他们就会带着其他的撒拉逊人来夺回大马士革。”

  “一派胡言。”希拉克略终于开恩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大马士革人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大马士革中仍有六万五千人——其中并不含妇孺,说是商人,工匠和学者,倒不如说是六万五千名战士。”

  虽然他也对大马士革的总督如此干脆地选择了投降而感到困惑,但已经精疲力竭,摇摇欲坠的难道就只有大马士革吗?

  作为亚拉萨路的宗主教,一个老人,这次他并未随着大军一同出发,而是在攻城战开始之前才赶到了大马士革——他跟随阿马里克一世经过了好几次攻城战,在第五个周就知道没有多少时间可供他们消耗了。

  而且与亚拉萨路不同,大马士革的经济意义要远远大于它的政治和宗教意义,固然,经书中提到过它的直街,也有圣人在这里短暂居住,但它不是亚拉萨路,甚至不是伯利恒与拿勒撒。

  这样一座城市,若是攻城一方执意要将它化作人世间的血肉地狱,那它就不再是什么地上天国了,而是一座毫无价值的负资产。

  在1099年的时候,十字军士兵第一次攻入了亚拉萨路,虽然教士声称这是上帝所做出的一次公平而又辉煌的审判,认为圣殿应当流满异教徒的血——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街道上到处都是成堆的头、脚和手,哪怕是妇女和儿童也没能幸免。

  结果是什么呢?结果就是等大部分十字军离开(他们只是来参加圣战的)后,长达二十年,亚拉萨路都能算是一座空城,鲍德温二世的时候这座圣城才终于有了一点复苏的迹象,而它重新变得繁荣喧闹,要等到阿马里克一世即位……

  如果十字军这次为的只是劫掠,他们当然不必在乎这些。

  但如果亚拉萨路的国王要将这里作为一个面对撒拉逊人大军的要塞和金融中心的话,他就不可能将这里烧作一片白地。

  可以说,就算是阿马里克一世在这里,他也会答应大马士革总督拉齐斯的请求。

  当然,拉齐斯的威胁也是有点作用的。

  如果大马士革并没有这样的价值,譬如之前的小城布斯拉,就算布斯拉的总督威胁要将他的城市焚烧殆尽,阿马里克一世说不定还会觉得高兴——至少在夜晚的时候,营地里可以少点很多火把。

  所以说,那些散播谣言的人纯粹就是在胡言乱语——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鲍德温愿意相信塞萨尔,其他的大臣和领主可不会对一个年轻的骑士言听计从。

  但不得不说,大马士革总督的职位确实让一些人生出了嫉妒心。

  与鲍德温的与有荣焉不同,希拉克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无论拉奇斯的言辞有多么动人,姿态有多么卑微,他都是一个撒拉逊人,无论鲍德温还是塞萨尔都是他们的敌人。

  希拉克略甚至想过,或许他可以暂时留在大马士革,借着重建圣若翰大教堂的借口,为这两个孩子扫除一些不该有的眼线和杂音。

  除了大马士革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之前寄给罗马的信件,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这些信件暂时与大马士革关系不大,主要是为了阿马里克一世列圣品的事情。

  封圣需要有两个核心要件,一个是德行标准,如果被提出封圣的人是作为殉道者而死的,那么他就应当为信仰遭受暴力致死。

  这点阿马里克一世是可以满足的,他在远征的途中遭受了异教徒的谋害,受了重伤后逝于战场上。

  另外,列真福品需要一个死后奇迹,封圣则需要第二个奇迹,这倒不是很难,甚至无需假造,阿马里克一世应当感谢他的儿子和他为儿子选择的同伴。

  第一个奇迹就是拜占庭帝国皇帝曼努埃尔一世的死而复生。

  那时皇帝已经被在场所有的教士判定为已死,他们甚至为他做了临终圣事,直到两个少年人前来救助了他。

  有人说,是年轻的伯利恒骑士为他吹入了神圣而又洁净的气息,亚拉萨路的年轻国王则跪在他身边,向天主以及圣人祈祷,并且引来无形的雷霆击打他的胸膛,才打出了他体内的魔鬼,他方得以重回人世。

  这个奇迹目睹的证人很多,希拉克略做起来简直就是毫不费力。

  而第二个奇迹则摆在所有人面前——塞萨尔在不久前率领着三百个骑士以及扈从,和一千个工匠造起的那座桥。

  那座桥横贯了八百尺的水面,宽度足以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在上面行走,马匹、车辆也丝毫不成问题,而且还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这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止一个骑士声称自己在水中见到了他们感望到的圣人,他们一起合心协力,才能在如此湍急的河水中立起一根根坚实的支柱,这是平时他们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而参与修筑此桥的工匠们更是言之凿凿的认为他们在做工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轻松和顺畅过,整个过程中居然没有人受伤,这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以往不要说是造桥了,哪怕只是伐木都会有人因此而死亡。

  而且与其他圣迹不同的是,这个圣迹并不是稍纵即逝的,在几年内,任何人想要去看,都能看到。

  此时对列圣品还未有后世那样严苛的要求,既不需要在死者去世后五年才能提出,也不要求一定要罗马教会审核和钦定,而希拉克略的态度也更像是通报,而非请求允许,但无论如何,罗马教皇应当给一个回应才对。

  像现在这样不理不睬,要么就是他已经奄奄一息,无力顾及外界的事物了;要么就是他依然对塞萨尔拒绝了和他侄女的婚事耿耿于怀,这就麻烦了。

  塞萨尔成为塞浦路斯的领主后,希拉克略曾动用过他之前的关系,向罗马的红衣主教们送去了贿赂和允诺,只希望他们不要在此时落井下石。

  他以为,只要能够坚持到亚历山大三世(这死死把着权位不肯滚蛋的魔鬼)去世之后,塞萨尔所遭遇的窘境便可迎刃而解。但现在看起来,亚历山大三世,可能卯足了劲要和他们过不去,他能够控制得住亚拉萨路以及周围地区的教士和修士,却很难控制得住那些跟随着法兰克、亚平宁地区以及神圣罗马帝国的领主们而来的教士,尤其是那些罗马人和热那亚人。

  事实上,十字军立国之后,因为圣地所有的混乱局面,与苏丹,哈里发甚至埃米尔有往来甚至联盟的基督徒领主也并不在少数,有人能够借此大做文章还是年龄的问题。

  如果现在的鲍德温已经有了阿马里克一世继位时候的岁数——三十多岁,哪怕是二十多岁呢?隐藏于黑暗中的反对声也不会那样响亮。

  至于塞萨尔,他的学生与他的继承人,他所面对的恶意要比鲍德温多的多。不管怎么说,鲍德温是在圣十字堡中长大的,他从一落地,鲍德温二世就说过他将来会拥有亚拉萨路,与他一起长大的都是周边领地的继承人。

  塞萨尔虽然也有着显贵的出身,但对于那些年轻人来说,他依然只是一个外来者,而且让希拉克略倍感为难的是,仿佛是命运捉弄,这孩子攀升的速度远比他要想象的快。

  在阿马里克一世远征埃及之前,他都在想,只要能在鲍德温去世之前为塞萨尔谋求一块封地就行了,为此,他们还准备牺牲塞萨尔的婚事。

  但现在,塞萨尔已经有了三处领地,塞浦路斯、伯利恒和大马士革——如果他真的能够将这三个地区真正的掌握在手里,希拉克略甚至可以说今后就连亚拉萨路的国王和三大骑士团都要仰其鼻息。

  如今就很少再有人将他与大卫或者是亚比该比较,后者还在等待着继承他们父辈的领地,前者却已经和他们的父辈平起平坐,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在宫廷中。

  —————

  “所以你还要忍耐吗?”博希蒙德问道。

  雷蒙没有说话。他看向了窗外的天空,天空一碧如洗,鸟群掠过其间,在白色的高塔和金色的穹顶上休憩,灰黄色的建筑群间点缀着成片的绿茵。

  直到现在,他依然有些恍惚,他们居然就这样轻易地得到了大马士革,而这种轻易更让他觉得不平衡——他也参与了第二次十字军东征,那次他们甚至没能踏入大马士革的城门便被迫撤离,而主持那场东征的则是两个最为虔诚而又勇敢的君王,他们麾下的骑士各个意志坚定,深受眷顾。

  但那时他们并未得到天主的注目,祂并没有将胜利赐予他们,而是将大马士革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你不会也听信了那些谣言吧。”他强行按耐住心中的不甘,“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埃德萨伯爵也是弗兰德斯家族中的人,圣墓守护者戈弗雷的血脉,他不可能做出玷污了姓氏和信仰的事情。”

  “他又没改信,还是个基督徒,只不过用我们的利益去换了他的权力罢了。”

  “让大马士革屈服的是陛下,还有他。”

  “那么那些撒拉逊人就应当憎恨他,而不是爱戴,说什么仁慈,宽容,”博希蒙德弹了弹自己的手指甲,“我们也能做到,不是吗?

  我们不是也在真十字架下发誓,不会掠夺,强暴和杀戮么?我们还要约束自己的骑士呢,既然如此,我们和埃德萨伯爵有什么不一样?”

  在真十字架下发了誓被迫去做与遵从本心而去做的,结果怎么可能一样?

  雷蒙在心中想道,但出于他的私心,他没有反驳博希蒙德。

  “如果是我的儿子,我是说亚比该,也就算了。”博希蒙德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这下子就连雷蒙都不由得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在之前的攻城战中,亚比该可以说是被他的父亲博希蒙德提着上攻城塔的,他明明也是被选中的人,也能够求得圣人的看护,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第一个受伤,第一个退缩,第一个露出怯懦的姿态,和他在一起的骑士都看不起他,敌人们更是露出了轻蔑之色,把他看作一个无用的玩意儿和可利用的缺口,就连博希蒙德都感到绝望了,但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拖着这么一个累赘在战场上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