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刹那就脱离了躯壳,他正在往上升去。
不!不!他要看看他是否已经完成了长者锡南交给他的任务。然后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一双坚定的绿眼睛,它们注视着他,没有死亡之前的混沌和涣散。
他失败了吗?
他难以相信,明明他距离成功只有咫尺之遥。
“‘巨人’失败了。”
在加利利山的一处阿萨辛秘密据点中,一个负责监看整个刺杀行动的成员恭敬地回报道。
“那毕竟是圣城之盾。”锡南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这个解释。
圣哲罗姆并不是撒拉逊人所承认的先知,他可能是一个值得人们崇敬的学者——人们都说那位骑士感知到的是他,但锡南半点也不相信,不说他能够看见的东西原本就要比别人多,但就塞萨尔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哪怕他说他得到了第一先知的启示,他也会信的。
锡南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之前依然抱有一丝侥幸。如果这个基督徒骑士死了,对亚拉萨路的国王将会是一大打击,亚拉萨路国王的身体状况原本就不怎么尽如人意,身边又都是一些心怀叵测之人,若是操作得当,他甚至会因此无法理事和死亡。
而在亚拉萨路的国家陷入混乱的时候,锡南就有机会与这些基督徒谈判,而后他再裹挟着这些异教徒的力量与萨拉丁对峙,现在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
“那么其他人的任务是否需要继续?”
“继续。”锡南冷漠地回答道。
“我们是否要……将……”一个阿萨辛成员低声问道,他的意思是要将这件事情告诉萨拉丁吗?
“萨拉丁同样拒绝了我们。”锡南说,“而如果让他大败了十字军,对于我们并没有好处,在拥有了大马士革后,他的下一步动作,必然就是霍姆斯,阿颇勒,而等他拥有了叙利亚,阿拉穆特城堡也就成了他必须要拔掉的一根钉子。
到那时候我们再去跪在他的面前,祈求他放过我们吗?
他不会,任何一个君王都容忍不了有这一个能够在他的枕边放上匕首和书信的组织。即便不为了他自己,他也要考虑他的后代。”
说到这里,锡南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嘲弄的微笑,萨拉丁的儿子并没有他所期望的那些特质,“可惜了。”
这句可惜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而当锡南将视线投向他唯一的女性学生莱拉的时候,一个阿萨辛成员突然匆匆而至,他在距离锡南两三步远的地方跪下,并且亲吻地面之后,才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狂喜。
“我们成功了!长者。”他喊道:“我们的刺客成功地刺杀了苏丹萨拉丁!”
第两百71章 振翅(6)
“众人听了苏丹受刺的消息,便纷纷来到他的帐篷中,他们围拢着他,跪伏在地上,伸出双手。但他们并不是在为他祈祷。相反的,他们无耻地向苏丹索要金子、丝绸、奴隶以及权力,他们就如同一群饥肠辘辘的鬣狗,即便外面还有着他们的敌人,他们也急不可待地想要在雄狮的尸骸上舞蹈,分享他的血肉,如同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摘自卡马勒·丁·伊本·沙赫拉祖里的《萨拉丁传记》
苏丹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仿佛长了翅膀的鸟儿一般迅速传到了各处。除了他的马穆鲁克之外,真正为他哀悼的人也没多少,即便是他的兄长图兰沙,他所担忧的也是自己——若是萨拉丁真的死了,失去了弟弟的庇护,他又应当将自己摆在一个怎样的位置上呢?他要投靠新苏丹吗?
新苏丹当然不可能是他弟弟的儿子,他的侄子——他们太小了,等到新苏丹出现,他们的结局与曾经的哈里发阿蒂德并无多少区别,先是礼待,而后是囚禁,最后是莫名其妙的病逝。
但他将有可能的人选点数一番后,发觉自己,很难做出决定。
萨拉丁的反对者很多,但无论是在朝廷上还是在军队里,并没有人能够有萨拉丁这样的权威,可以慑服住每一个不怀好意的阴谋家。
我的弟弟哟。他在心中暗叹,你怎么会让自己落得这样的一个处境呢?他曾经劝说过萨拉丁不要与阿萨辛为敌,至少明面上不要与他们为敌,即便与阿萨辛达成了合作,那又怎么样呢?等到萨拉丁彻底的拥有了叙利亚,到时候阿拉穆特也只不过是一座孤岛罢了,到时候总有办法叫他们臣服,或者是将之彻底的毁灭。
现在围绕在萨拉丁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复杂了,努尔丁的旧臣,阿蒂德的余孽,野心勃勃的总督和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对了,还有那些雇佣军——阿萨辛想要找到能够与他们应和的人着实不难。
而确实有些人在苏丹遇刺后,立即来到了他的帐篷。
“我们知道你向萨拉丁告了密,”男人笑盈盈的说道,完全无视图兰沙仓皇的神情,“但我们并不责怪您。因为我们一开始就知道您是个怎样的人,没关系,您依然是我们的朋友,而我们所说的协议依然有效。”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萨拉丁的帐篷如今几乎无人能够接近,那两千名马穆鲁克也守候在他的身侧。”对方说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由得露出了又是嫉妒,又是忌惮的神情,他们早就知道萨拉丁不相信他们,甚至对叔叔留下的军队也保持着谨慎的态度,苏丹用这些少年人来做他最后的屏障,而这些马穆鲁克也确实做到了,当他们的主人遭受刺杀,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们守护着他犹如一座座沉默的城墙。
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萨拉丁的姐姐,原本坚持要回到霍姆斯,回到她的丈夫和孩子身边的埃米纳——为此她与苏丹萨拉丁曾经发生过极其激烈的争吵。
据知情者说,这对姐弟已经走到了断绝关系的边缘,谁都看得出,萨拉丁在将她送回霍姆斯之后,他们的感情也就走向了末路。
萨拉丁之前也确实说过,要分出五百个马穆鲁克来护送埃米纳回到霍姆斯——人们都以为,萨拉丁倒下了,埃米纳会立即离开,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哪怕她与萨拉丁的关系已变得十分僵硬,但在萨拉丁处在一个绝对的危急时刻时,她又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
比起龟缩在帐篷里的图兰沙,她的行动更加果决与迅速,她用萨拉丁给她的那五百名马穆鲁克——就是原先要护送她回去的五百名士兵,控制住了大军中的辎重,而后又说服了其他的马穆鲁克,遵照她的安排行事。
当然,她的决定都是对萨拉丁有利的——若不然,这些马穆鲁克也不会如此温顺的听从她的命令。
作为一个女人,埃米纳并不知道该如何调兵遣将,行军打仗,但固守一隅,她还是能做到的。
她守护了萨拉丁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的黎明,萨拉丁在学者们殷切的期盼中缓慢的醒来,他们的真主降下了恩惠,治愈了他,但就如基督徒中的教士们所施行的治疗一般,学者们并不能让他的伤势完全的好转,新生的器官、肌肉、皮肤都很脆弱,而失去的血液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盈满肌体。
萨拉丁依然十分虚弱,但他已经能够思考和说话。
当了解到这几天的状况时,他首先感谢了自己的姐姐,然后又叫来了自己的兄长图兰沙,图兰沙一走进帐篷,就即刻匍匐在了苏丹的脚下。
他担心苏丹会怀疑他与那些谋害了他的人勾结,虽然他已经将这些人的阴谋向苏丹和盘托出,但他知道人在经过了生死的折磨后,总归会有一些改变。
幸而萨拉丁从来就不是那种多疑的人,他也了解他的兄长和姐姐,他叫图兰沙住在邻近的帐篷里,不是他召唤,哪里都别去。
而后,他又派出使者,叫来了那些军中的将领。
当这些将领进入了苏丹的帐篷后,即便这个帐篷原先就大到可以容纳上百个人,现在也变得局促和紧迫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在苏丹给出他的旨意之前,这里就已经爆发了一场无形的战斗。
萨拉丁面色苍白地倚靠在枕头和靠垫上,一一看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或是犹疑,或是探寻,或是得意,或是轻蔑……这些人并不能将自己的心思隐藏完全地隐藏起来。
而且很明显的在萨拉丁昏迷的时候,他们已经经过了一番磨合与谈判,曾经势同水火的人并肩靠在一处,而之前亲如兄弟的人却突然拉开了距离,有些三五成群,有些形只影单,他们能够继续安静而又温顺地待在这个帐篷里,也是因为萨拉丁没死。
如果萨拉丁死了,他毫不怀疑这些人就会立即拔出刀剑砍向彼此,哪怕他们的内斗会引起大营的混乱,进而败给那些基督徒,他们也顾不得了。
就如同曾经的苏丹努尔丁,他在加利利海边坠马被俘,他麾下的法塔赫与埃米尔居然能够被几百个基督徒骑士彻底冲散,甚至没有人想要去夺回苏丹的躯体,免得让他遭受到敌人的羞辱。
但等到他们回到了各自的辖区,居然就又摇身一变,宣称自己才是苏丹努尔丁唯一的继承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有这样的脸。
现在他们觊觎的目标,从努尔丁变成了萨拉丁。
他们来到了萨拉丁的帐篷,更多的是想要看看这位可怕的独裁者是否真的已经到了油枯灯灭的时候,当然结果是叫他们失望的,萨拉丁受了伤,但距离死亡还有段距离。
他身边依然有可信的亲人与他的马穆鲁克,无论他们怎么想,让这位诞生了没多久的新苏丹就此陨落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们并未为之沮丧。
如果如今他们依然要侍奉这位苏丹,那么苏丹也应该给予他们应有的权利和赏赐才对,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萨拉丁显然已经无力继续统帅这支大军。
“我们依然会为您而战,苏丹,遵照您的一切旨意,但我们也需要用我们的忠诚换得一些东西,微不足道,苏丹,对于您来说,犹如一粒沙子,或是一片树叶。”一个大胆的法塔赫抢先说道。
法塔赫——部落首领,他们与雇佣军没有多少区别,也是最看重回报的,毕竟每个部落都很贫瘠,贫瘠到经不起一点损耗。
“你们要什么?”
“金子。”
“可以,我会给你金子。”
“那么,苏丹,”另一个法塔赫急忙说道:“我们要奴隶,还有俘虏。”
“可以,你在战争中得到的奴隶和俘虏全都是你的。”
“……大马士革……”
“可以。”
“那么……”一个埃米尔突然抬起头来:“苏丹,我觉得,我们最需要的还是您的鞭子,没有您的鞭子,我们如何驱策您的士兵呢?”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那根倚靠在苏丹枕边的“鞭子”——这并不是一般的刑罚用具,而是一种象征性的武器——用来指挥军队。
“鞭子只能交给一个人,你们商讨后告诉我。”萨拉丁点点头,“还有谁?”
“我,可敬的苏丹。”一个声音从角落发出。
“你要什么?”
“我要死亡,苏丹,我希望您能收回您的宽仁,在这场战争中,不该有活着的基督徒,就如他们在亚拉萨路里杀死了所有的撒拉逊人。”
听到这里,就连卡马尔都不由得抬起头来,这只是在针对基督徒吗?
才不是。
法蒂玛王朝的哈里发和基督徒打仗的时候,也没说要杀死所有的基督徒骑士——他们如此做,只不过是在以另外一种隐晦的方式来指责和嘲笑萨拉丁罢了,这些人用自己的残忍来突出萨拉丁的懦弱——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以此打击他在军队和民众中的权威与荣耀,好让自己取而代之。
萨拉丁轻咳了两声,据说刺客的匕首刺伤了他的肺,他的孱弱让一些人的眼中生出了希望的火苗。
“可以,”萨拉丁说,“我答应你们,全都答应你们。”他的面孔因为被隐藏在帷幔之内而显得阴郁并且模糊。但此时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真主的战士们,如果你们能够在这场战役中获得胜利。钱财是你们的,奴隶是你们的,大马士革,也是你们的。”
萨拉丁的回应令得这些人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取得了一场大胜。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帐篷之后,卡马尔便发出了一声叹息,“您真的要这么做吗?苏丹,那可是一万五千人的大军。
”不为我所用者又有什么可惜的呢?当刀剑对准自己的主人时,它的锋利,反而就成了他的罪过。”萨拉丁按着胸口坐起身来,在光线晦暗的帐篷中,那种被有意营造出来的虚弱和苦痛仿佛已经从他身上不翼而飞,他还是那个冷静、睿智,坚不可摧的苏丹。
“如果他们真的获得了胜利……”
“还有我和我的马穆鲁克。”
“或许会有人指责你同室操戈。”
“这难道不是他们一直在做的吗?他们一直在试图分解与收买我的人,不说,那些土库曼人,就连我叔叔带来的库尔德人也有一部分被他们侵蚀了。
就看明天吧。”
萨拉丁淡淡的说道,“为了得到我所许诺的东西,他们必然会丢出所有的赌注。”
如果到了那时候,还有土库曼人,库尔德人愿意跟随他们,那么萨拉丁也就可以明明白白,干干脆脆的把他们剔除出去了。
他需要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
——————
阿萨辛的成员们欢欣鼓舞,只有莱拉察觉到了锡南的面色有异,作为鹰巢的主宰,他们所崇敬的长者,他安排刺客们到哪里去,做什么事情,杀什么人都是无需与他人通报的,因此,当听说萨拉丁遇刺后,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被锡南派出去的刺客达成了他的使命。
而莱拉却很了解她的老师。
她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有着如同受到了魔鬼诅咒的白色头发。虽然也是长者看重的刺客,但永远无法进入真正的权力圈。
不过偶尔锡南也会和她说起一些今后的安排,或许正是因为莱拉不可能成为长者,锡南才能对她如此放心。
锡南曾经说过,虽然萨拉丁和基督徒的国王都拒绝了他,但他既然只是想要两者在这场战争中意识到阿萨辛的重要性——他们是能够操控胜利的天平,叫它倾向于某一方的。
但就如锡南所说,他们终究都是撒拉逊人,他更想要用基督徒的性命来对这两位王者造成威慑——萨拉丁这边,他或许也会动手,但肯定不是现在。
锡南并没有将这个事实告诉其他人,他只秘密派出了莱拉,叫她去打探这个消息的虚实。
“如果萨拉丁没死,我需要动手吗?”
“不!”锡南马上说:“你绝不可以对萨拉丁出手。”
“是不可以对萨拉丁,还是我?”莱拉咄咄逼人地问道。
“你。”锡南无情的说道,“无论萨拉丁如何,他也是一个苏丹,真主的战士不该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中。”
第两百72章 振翅(7)
“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
以不同的语言,在约旦河的两侧同时响起的呼号瞬间便响彻了基督徒与撒拉逊人的大营,而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发生过了数次冲突,不断地滋扰敌人的大军,似乎是每个略通军事的将领都会做的事情。
而每次滋扰,无论是十字军还是撒拉逊人,都有不同的损失,有粗心大意的士兵,有偷懒瞌睡的守卫,或是照料马儿的扈从……
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地方,却怀抱着同样的目的。他们之中有最勇武的,也有最怯懦的,有最珍贵的,也有最卑微的,有最聪慧的,也有最愚笨的。
但此时,这些差距与相似都已经被他们抛在了九霄云外,所有的人想的就是如何斩下对方的头颅。
万余人的大军动向根本无从遮掩,何况基督徒们的十字军还需要渡河,鲍德温之前就已经从加利利海的渔民那里征召了一些船只。如今这些船只都已经被拉着到了约旦河的上游。
国王的先锋队伍将会去做那件最为危险,也是最为崇高的工作,那就是与那些撒拉逊人争夺桥头堡的位置。
“你能看见吗??”
“能,陛下。”大卫迅速地将撒拉逊人所占据的那处高地以及浅滩,和地图上所绘制的线条和颜色联系起来,浅滩可能只能容下几百人至多上千人,但它后方的高地却可以保证撒拉逊人将会得到源源不断的助力。
撒拉逊人已经在浅滩上修筑起了简陋的工事,他们可以看见拒马、木墙和箭楼,还有着堆积如山的瓦罐,这些瓦罐里毫无疑问,装着的就是油脂。
“我看到有些人似乎正在与另一群人发生冲突。”大卫低声说道,“陛下,看来我们得到的消息是真的,他们的苏丹萨拉丁受到了阿萨辛刺客的刺杀,现在重伤难起,他的权力被分给了他手下的埃米尔和法塔赫,但……”他疑惑的问道,“难道这些撒拉逊人就不曾想过应当有一个统一的声音吗?”
当初十字军第一次东征,也是各个领主带着自己的骑士,即便如此,他们也仍旧选出了一个首领,以保证战役中不会出现各怀心思最后分崩离析,不战自败的蠢事。
鲍德温想起了塞萨尔在临行前曾经与他分析过的一些事情。
加利利海之战中,他们如何敢以几百人的数量去冲击苏丹努尔丁的大营?
正是因为知道苏丹努尔丁命不久矣,只要靠近他就能感觉到他的虚弱和死气,只不过无人敢于去做第一个揭开其伪装的人,但他们敢,而他们的孤注一掷,为鲍德温和塞萨尔博得了第一桩显赫的功勋——在这一战后,人们才真正的开始正视起这两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
萨拉丁则完全不同,不仅仅是因为他正在盛年,也因为无论人们怎么说,他都是确切实实与十字军们打了整整十七年的仗,他不能说没有败过,但胜利更多。
而在阿马里克一世远征埃及的时候,虽然他可以说是放纵了一桩不可告人的阴谋,但他终究保下了撒拉逊人在埃及的领土,也因为这个原因,愿意服从他的人很多,但他和努尔丁一样,也是一个唯我独尊的君主,他没有另外一个可以够承担得起其职责的接替者,甚至等他的长子成年之后,他也未必敢在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接过他的权柄。
这些埃米尔与法塔赫也有着各自的打算,萨拉丁还高居王座的时候,他们将所有的矛锋都对准了他。但在萨拉丁倒下后,他们的刀剑就对准了彼此,你可以说他们鼠目寸光,但这正是这几千年来,在这座半岛上所发生的事情给予他们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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