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若是赞颂他的恩德,肯定会有另外一些人来嘲笑。他们说,他只不过释放了七个铁匠,能够与亚拉萨路城中的君王和圣人相比吗?
他如此做,毫无意义,只会被人嘲弄为拙劣的模仿。
大卫迷惑不解,他不太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会露出这样烦闷的神色。
雷蒙也懒得和自己的儿子解释,大卫还想争取,却被雷蒙举手制止。
“你错了。”他说,“他们还不属于你,大卫,这场远征的统帅是我们的国王鲍德温四世,所得到的战利品,俘虏和奴隶都应当属于他所有。若是你想要释放他们,让这些可怜的人得到拯救,应该是在鲍德温将他们赏赐给你之后,而不是现在——你太冲动了。”
大卫却坚决地摇了摇头,“鲍德温只会感到高兴。”
雷蒙只觉得筋疲力尽,“这算是我最后一次教你,大卫,他不再是你的朋友了。君王没有朋友,只有臣属,你要真切的记得这一点,每时每刻。
哪怕他亲口说,你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愿意与你分享一切的时候,你也千万不能应承——更不用说……”他有些讥讽地瞥了他的儿子一眼,说出了一句极其刻薄的话,“你早就不是他的朋友了。
对他来说,你只是个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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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消息。”
“什么?”
“的黎波里雷蒙获得了大胜,姆莱被抓了。”
鲍德温和塞萨尔并不意外。毕竟这次出征,雷蒙已经提前筛去了所有的弱点,曾经庇护过姆莱的突厥苏丹也已成了丧家之犬,这场战斗的结局完全在情理之中,失败了才叫人感到奇怪。
鲍德温为塞萨尔念信:“他们还发现了一座被姆莱私藏起来的铁矿,还有很多基督徒,撒拉逊人和以撒人的奴隶,”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在铁矿附近的工坊里,还有七个铁匠,这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他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他在信中说,大卫作战非常的英勇,曾经有一个卑鄙的小人向他射箭,他没有被射中,但他的马因此而死,当时的人们都为他的性命感到担忧。
没想到的是,这位年轻的骑士一跃而起,举起自己的坐骑,丢向了那些突厥人,反向他们发起了冲锋。”
读到这里,鲍德温的面孔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确实不满于大卫,亚比该等人对自己的背弃,但他也知道大卫并不如其他男孩那样糟糕。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和塞萨尔,大卫可以算得上是年轻骑士中最为正直和纯洁的人,而大卫对他一直抱有歉疚之情,他几乎可以担保,如果当初雷蒙没有坚决的阻止,而他的父亲也拒绝了大卫的请求,大卫会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即便他进了修道院,他也会跟随他一起成为一个修士。
如今,他已经无法对大卫做到推心置腹,信任有加,但他还是愿意把他看作一个好的亲眷和臣属,能够看到他有这样的功绩,他也是欣慰不已,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若是雷蒙提出了想让这个地方成为大卫封地的请求,他也会答应的。
虽然大卫将来必然会继承的黎波里,但的黎波里与这个地方相距并不远,只间隔着一个安条克,而且也可以从海上走,大卫甚至可以在的黎波里伯爵雷蒙还能处理政务和打仗的时候,先来此经营,让这块飞地成为黎波里伯国的一个稳固支点。
他举起塞萨尔绘制的地图仔细地看了看,比对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心中反而生出了一丝贪念——如果他们这次不但能够救出拜占庭帝国的曼努埃尔一世,还能够击退罗姆苏丹国的阿尔斯兰二世,那么是否有可能设法从阿尔斯兰二世侵占的领土中切割出一块来分给塞萨尔呢?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移到了罗姆苏丹国的东侧,罗姆苏丹国与叙利亚接壤,这也是他们争斗不休的原因——而这块地方正属于塞萨尔,也就是原先的埃德萨伯国,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为塞萨尔拿回一整个埃德萨,但他至少可以为塞萨尔寻觅一个立足点——几座城市,或者是几个要塞。
他相信,凭借着塞萨尔的能力,或许只需要四五年,他就能为自己重新夺回原先的领地,尤其是在阿颇勒已经混乱不堪的时候,塞萨尔也不用太担心伯利恒,伯利恒距离亚拉萨路很近,塞萨尔若是在叙利亚打仗,鲍德温完全可以代他管理那座小城。
而等到塞萨尔拿回了埃德萨,说不定,那时候他也已经将亚拉萨路的领地扩展出去了一大部分——至少要到大马士革。到那时候,他们正可以合军一处,去攻打阿颇勒以及摩苏尔……
鲍德温浮想联翩,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你在想什么?”塞萨尔为他挪近蜡烛。
“我在想……”鲍德温思忖了一会,还是没有将自己的野望说给塞萨尔听——也有可能,是因为一个不祥的念头从心中掠过——他不一定能等到那时候。
“我叫他们把姆莱送到这里来,然后再转往亚拉萨路。”
“为什么不将他直接送往亚拉萨路?”
不直接处死姆莱,塞萨尔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当初姆莱是在圣像和十字架前发了誓,才进了圣殿骑士团,成为他们的“兄弟”之一的。而他之后不但背弃了自己的誓言,逃离了圣殿骑士团,还投降了他们曾经的敌人,并皈依了他们的教派。
不仅如此,他就如一头回归了狼群的狗一样,开始肆无忌地劫掠那些朝圣者们,尤其是被圣殿骑士们保护着的那些——种种恶行,让圣殿骑士们愤怒不已,不止一个人发誓,不将他的头砍下来,就去守一整年的斋戒,或者是穿着苦衣(粗麻衣)。
更多人,譬如瓦尔特则认为,他们不应当给予姆莱一个过于干脆利落的死亡。他们应当抓住他,然后施以这个世上最为可怕的几种酷刑,最后再送他去见魔鬼。
既然如此,即便雷蒙的军队中有圣殿骑士在,他们也没有办法越过他们大团长下命令,大团长也不愿意如此草草了事,所以将姆莱送回亚拉萨路成了必须的一道手续。
但为何要把他送到国王面前呢?
“姆莱是一个狡猾透顶的家伙,”塞萨尔说,“难道不怕他在路上逃跑吗?”
“这你倒不用担心他们已经用铁刺刺穿了他的脚踝与肩膀。至于为什么我要让他们把姆莱送到这里来,是因为……”鲍德温促狭地笑了笑,“我一直想让姆莱亲眼见一见你,他大概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当初见到的人并非安条克大公的儿子亚比该。”
对于鲍德温的一些兴起,塞萨尔真是哭笑不得,幸而他们的大军距离姆莱的领地并不远,姆莱在第二天就被送到了鲍德温四世的营帐。
他一见到站在鲍德温身边的塞萨尔,就瞪圆了眼睛,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虽然距离他那次见到塞萨尔已经有整整六年了,但那样漂亮的孩子着实令人难以忘怀,更别说,即便身躯拔高,肩膀变宽,那乌黑的头发与翡翠般的眼睛依然未变,还是那样的纯粹。
他之前也听说过亚拉萨路的继承人身边有一个黑发碧眼的侍从。但那时候以及在今天之前他都没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主要是因为他当初见到的那个孩子,身上没有丝毫属于仆从或者是奴隶的卑微和瑟缩感。
他表现的完全就像是一个王子。
姆莱或许还想叫上些什么,但已经看够了那副惊骇神色的鲍德温只是摆了摆手,一旁的侍从就将姆莱的嘴堵了起来,拖走了。
“心满意足了哈。”塞萨尔说。
鲍德温向塞萨尔做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能够将姆莱这颗顽固又蕴藏着毒液的钉子拔掉,当然是一桩令人感到快意的事情。
之后,他们又连续攻占了两处小要塞,驱除了几座村庄里的民众。
这并不是他们有意放纵士兵们作恶,这些村庄属于突厥人的,如果大军走过,却放着他们置之不理的话,这些突厥人很快就会组织成一支支松散的队伍来截杀和干扰他们。
这并非塞萨尔所愿,却也无可奈何,而且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得到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放在以往,按照十字军们的习惯,在村庄中的火焰升腾起来的时候,里面早已倒卧着无数僵硬的尸骸了,虽然他们现在钱财被抢走,房屋被焚烧,但至少没有人杀死他们,也没有把他们抓起来作为奴隶贩卖,已经算得上十分幸运了。
而大军继续前行数日后,这样的状况就变得少了起来。
因为那些村庄早就在他们之前已经受了一番彻底的清洗——他们已经走进了罗姆苏丹国的阿尔斯兰二世为拜占庭的皇帝曼努埃尔一世制造的空白地带。
曾经受到污染的泉水和井水现在已经恢复了少许清澈,所以还是有人喝了那些被洒播过瘟疫的水,幸好塞萨尔借着鲍德温的口下过命令,不允许有人喝,、没有烧煮过的水,只有少数几个士兵感染了痢疾。
那也是因为他们不听劝告,看着水质尚可,就直接喝了的结果,对整支大军并未构成什么影响。
而此时,他们也已经与阿尔斯兰二世的军队发生了数次战斗,这些军队是被阿尔斯兰二世派出来阻截拜占庭帝国的补给线的,有了他们的援助,拜占庭帝国终于可以将这条重要的命脉重新连接起来了。
同时,亚拉萨路的十字军们也得到了大量的辎重,曼努埃尔一世的皇后正式派遣使者送来了金子和丝绸,以感谢亚拉萨路国王此次的大义之举。
鲍德温试着询问了曼努埃尔一世的状况,主要是想要知道,他所率领的这支上万人的大军,还有几个得力的将领,又还有多少骑兵,步兵和役夫?他们之前是否有送出信来,除了他们现在被围困的地方之外,其他地方还有被分割开的拜占庭人需要援助?
他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而使者支支吾吾,神情苦涩,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于这种情况,鲍德温也深感无奈,他赶走了使者,然后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地点住扎。
当晚,临近一座城市的管理者来向他们投降,从他的口中,他才得知了一些真实的情况,也知道了阿尔斯兰二世的军队大约在距离他策马奔驰一日一夜的地方。
“你觉得——阿尔斯兰二世是不是知道我们已经来了?”鲍德温一手支撑着脑袋,借着微弱的烛光,注视着悬挂在大帐一侧的地图。
“我想是的。我们现在距离拜占庭曼努埃尔一世被围困的地方也不远了。”
“你觉得他们的使者什么时候会到?”
“也就在近两天吧。”
第二天,士兵们就接到了一个相当古怪的命令,他们被要求搭建起更多的帐篷。如果带来的帐篷不够,那么就用树枝搭起一个大致的形状,然后覆盖上牛皮或者是马皮。
而在夜晚的时候,他们点燃火把,将长矛插在火把的附近,让尖锐的利刃反射出火焰的亮光。当太阳落下,夜幕降临的时候,就能看到这个地方漫山遍野的全是闪烁的群星。
同时,他向拜占庭人的商队索要了大量的牛羊,放在锅中煮了起来,通宵达旦,就连数百里外的人都能够嗅到那诱人的香气。
因此,当阿尔斯兰二世的使者动身前往亚拉萨路国王的营帐时,还不曾看到他的旗帜和军队,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香气,而等到他们来到大军之中,看到的就是犹如苔藓一般,几晚就覆盖了整个大地的帐篷,而当他们见了国王,离开的时候,地上的繁星几乎伴随了他们一路。
他们越看越是心惊肉跳,恐惧于亚拉萨路国王的慷慨,或者是拜占庭帝国的富有。
他们这次带来了多少士兵?一万,两万,还是如拜占庭帝国曼努埃尔一世的三万,甚至更多?
使者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一时也未敢停歇,只急着赶回,好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苏丹。
第185章 开战(1)
使者们如何向他们的苏丹禀报此事,我们已经无从知晓。但从后来人在一座修道院中所找到的记录来看。第三天一早,阿尔斯兰二世重新派遣的两位使者就出现在了十字军的面前,他们的身份更加高贵,衣着也更为华美,无论是姿态还是神情,还是措辞,都要比之前的两位使者更为恭敬和谨慎。
他们被带入了国王的营帐。在见到鲍德温的时候,他们不由得为这位国王的年轻而感到震惊。鲍德温四世在加利利海击败了叙利亚的苏丹努尔丁之事已经广为流传——哪怕努尔丁已经是一头衰老的狮子,却也不是一只平庸的鬣狗可以击败的。
如果他不是染上了麻风病,生命只有这么短短的十几年,只怕周遭的苏丹、哈里发或者是皇帝,都要为之辗转反侧,难以安枕。
使者很好的收敛起了眼中的惊讶和惋惜,走上前来,极尽溢美之词地赞颂了一番亚拉萨路国王的英姿,还有他的慷慨与英勇,鲍德温极其耐心的听着他们说完,投桃报李地赞美了几句阿尔斯兰二世——也不是什么难事,阿尔斯兰二世之前虽然曾败给了曼努埃尔一世,但谁让最后的胜利者才有发笑的资格呢。
这两位使者又叫人抬进了好几个箱子,这是阿尔斯兰二世送给亚拉萨路国王的礼物。
这份礼物甚至比曼努埃尔一世的妻子,拜占庭的王后送来的更加贵重,金子与丝绸的光泽在在不那么明亮的光线下依然如同涟漪般地流转,叫人一看就难以舍弃。
亚拉萨路国王走下他的王座,随意的捡起了一个酒杯,转动着观看,上面镌刻的狩猎场景,不说金子本身的价值,这份手艺也值得上几十个金币。
这还是在亚拉萨路,如果把它送回亚平宁或者是法兰克,价格只会更高。
他回到座位上,温和的谢过了阿尔斯兰二世的盛情,然后也同样叫人拿出了他给阿尔斯兰二世的回礼,一见到同样在箱子里堆起了一个小尖顶的贵金属器皿,珠宝和绸缎,两位使者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毫无疑问,阿尔斯兰二世并不打算与亚拉萨路国王以及他率领的十字军打仗。事实上,如果不是拜占庭帝国的曼努埃尔一世还未开战就暴露了自己的虚弱与混乱,阿尔斯兰二世甚至还会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心虚——这点从他一开始就答应了曼努埃尔一世的所有条件就可以看得出来。
无奈的是,曼努埃尔一世拒绝了阿尔斯兰最初的求和,很明显,那个所谓的侄儿的死,让曼努埃尔一世彻底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又有一些心怀叵测的人,不断的鼓动曼努埃尔一世开战。他们或许是想要趁机从中分一杯羹,也有可能有意促成曼努埃尔一世与阿尔斯兰二世之间的矛盾,更有可能只是为了趁机劫掠、强暴或是杀戮,以此铸造自己的威名。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们的目的都达成了。
阿尔斯兰二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胜利来得如此轻易。虽然没有重创到曼努埃尔一世的大军主力,却也已经摧毁了这支大军攻打城市的根本——没有那些从原料到打造都需要时间,钱财和人力的攻城器械,他们就算到了城墙下又该怎么办呢?像猴子一样爬上去吗?
更不用说这些器械还是拜占庭近五十年来所有的积累,他们或许还可以造出新的器械来,但曼努埃尔一世已经不年轻了,他不可能等到新的器械造好了。
不,应该说,哪怕是现在的曼努埃尔一世,也不再是十年前那位威风凛凛,战无不胜的皇帝了——大军遭袭确实让他暂时处于劣势,但人数上他胜过阿尔斯兰二世,他完全可以督促那些将领,命令士兵坚守,而后反攻——事实上,在那时候确实有一些拜占庭的贵族带着自己的士兵击退了突厥人。
但皇帝的旨意追上了他们,要求他们回军,而后上万人一齐退回到废弃的城堡里,迟迟不做任何动作,无论是突围,还是进攻,甚至不曾对城堡进行加固,也没有建造工事的意思。
突厥人的将领们也早已发现在这座几近于倾塌的军事要塞中,每个人都似乎有着自己的想法,有人固守一处,有人饮酒作乐,有人四处巡索,有人想要独自离去——当然这些不顾曼努埃尔一世的旨意,擅自脱离大军的队伍也很快被阿尔斯兰二世的大军围困住了,他们的将领被俘虏,士兵则被杀死。
阿尔斯兰二世甚至有意围住了一两支一看就知道是拜占庭帝国贵族所率领的军队,希望他们能够将曼努埃尔一世从城堡中引诱出来,却没有成功。
阿尔斯兰二世的年纪与拜占庭帝国曼努埃尔一世相仿,只是略小了一两岁,这可能是拜占庭帝国曼努埃尔一世最后一次远征,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
他清楚的意识到,如果不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将罗姆苏丹最大的敌人扼杀于此,今后可能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他也知道,曼努埃尔一世已经向他的盟友发去了信函,从匈牙利,塞尔维亚到圣地的基督徒国家,前两者阿尔斯兰二世认为他们只会幸灾乐祸,趁火打劫,而十字军那里的希望也不会很大。
毕竟那些十字军骑士们的唯利是图远比他们的守诺重誓更广为人知。
当听到亚拉萨路的国王,竟然回应了曼努埃尔一世的求援,率领着一支庞大的军队往这里来的时候,他也惊讶不已。
随后他想起在曼努埃尔一世的军队中,还有一个安条克的大公,如果由他出面,十字军突如其来的慷慨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将这支援军放在心上,不久之前,前来征伐姆莱的十字军才在这里遭受了一场大败,他们浩浩荡荡,战意赫赫的前来,丢盔弃甲,垂头丧气的逃走,简直已经成为了一个流传在突厥人和撒拉逊人之间的笑话。
他们遭受了如此惨重的损失,又能够拿出多少军队来呢?
但之前的两个使者在回到苏丹身边后说,他们所见到帐篷与火把都在告诉他们,这里至少有上万人驻扎于此,或者更多,但绝对不会更少。
于是在第三天,他就派来了两个他最信任的大臣前来与亚拉萨路的国王谈和,并且给予了他们很大的权利。这个权利就是他们可以代苏丹与亚拉萨路国王达成协议,只要亚拉萨路国王愿意就此折返,他会承担此次出兵的所有费用,并给予更多的回报。
所以这两位使者带来的礼物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君主之间的往来,还承担着“定金”的作用。但亚拉萨路的国王回赠了价值相等甚至更多一些的回礼,就是在说他并不同意阿尔斯兰二世的求和要求。
“如果我们并不会杀死曼努埃尔一世,也会释放你们的安条克大公呢?”使者试探的问道。
鲍德温几乎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们:“我们都知道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如果在战场上造成了太大的损失,引起了大臣与民众们的不满,会面临怎样的结局吧。”
在拜占庭帝国的历史上,在面对敌人时表现不够叫人信服的皇帝会如何,已经有前例了——按照拜占庭帝国的传统,他们会被刺瞎眼睛,脱下华贵的衣袍,驱逐出宫殿,流放到修道院,或者是驱逐到城外。
而这次跟随曼努埃尔一世出征的都是城中最为显赫的贵族,如果他们还有他们的士兵无法回到君士坦丁堡,只有曼努埃尔一世一个人回去了,他的反对者必然蜂拥而至,将他撕得粉碎吧。
若是如此,他留在这里,被突厥人杀死,和回到君士坦丁堡被愤怒的民众杀死又有何区别?
名义上他们是为了博希蒙德而来的,但人人心照不宣的还是为了拜占庭的皇帝曼努埃尔一世。
“我看到了您的军营,它有连绵不断的丘陵,您的士兵就如同扎根于这些丘陵上的树木,漫山遍野,难以计数。
而我们也有着浩瀚如同大海的营帐,我们的士兵就犹如同海中的鱼儿那样多。苏丹并不是畏惧你们而提出这样的建议的,他更希望两位君主之间能够以和平的方式达成协议,不是白白舍弃掉自己与士兵们的性命。”
“请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苏丹,”鲍德温还是用那种不急不徐的语气和缓地说道:“我也认为,两位君王应当以友爱为和谈的基础,但我们的矛盾已经存在,无法消弭——既然如此,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样接近的地方,就当如两头猛兽一样,相互厮杀,来证明谁才是这里的头领。
我想与他在战场上见面。
如果我们赢了,请他撤回军队,让曼努埃尔一世带着他的大军回返。若是你们赢了,我们会立即离开这个地方,并且缴纳我与我的骑士们的赎金。”
他的承诺让两名使者都犹豫了起来。阿尔斯兰二世的原意是不想要与十字军们作战的,而且他们已经看到了,至少在人数上,十字军并未处于劣势,但鲍德温四世的态度十分坚决,他们也只能匆匆致谢,然后带着亚拉萨路国王的赠礼回去了。
几天后,阿尔斯兰二世的使者又来了,还是原先的两人。不过,他们带来了阿尔斯兰二世的亲笔信。
阿尔斯兰二世答应了鲍德温的条件,但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第一,他限定了人数,毕竟他不可能为了这场战争而调动所有的兵力,若是如此,还在城堡中的曼努埃尔一世与大军就能窥见空隙,突围而出了。
第二,这场战争的双方统帅只能是鲍德温四世和阿尔斯兰二世。
第三,在开战之前,他要求与鲍德温见面。
这个要求当然激起了了十字军将领们的一致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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