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765章

  随后,舱室内露出一个由许多道士、和尚、风水师尸体缠绕成的尸团,尸团手脚撑地,手掌接触到的地面,蔓延出散播恐惧的霉斑,就像是无数细密树根,从墙壁、天花板、门框、地板、缝隙…迅速漫延出舱门,朝晋安所在地方迅速侵袭过来。

  晋安如一块磐石,站着不动,任由无数霉斑朝自己侵袭来,表情冷峻沉稳,并没有恐惧。

  那些如无数树根的恶心霉斑很快吞没了晋安,把晋安紧紧缠绕进去。

  “装神弄鬼的小把戏!自找死路!”

  霉斑里传出晋安的冷静声音,他脚掌猛的一跺,轰隆!

  武道人仙肉身惊人,这一脚,令四周环境都是一震,他无视舱室里的尸团,目光凌厉的走向过道一角,对着那个地方就是一刀。

  昆吾刀上的神秘道韵在空气中震荡出凶猛阳火,劈碎鬼遮眼,露出一棵堵满船舱过道的粗大无比的恐惧树。

  那棵恐惧树非常大,自己把过道堵满,宛如一棵巨大蒲公英魔鬼树,四周墙壁攀爬满细密树根,如蛛网扩散,树身每一次轻轻颤动,都会飘飞出能污染人心志,散播恐惧的许多霉斑。

  这棵庞大恐惧树正好生长在通往船舱负三层的入口处。

  再看向之前那个写满了血字的血腥舱室,那里哪有什么舱室,只有一面墙而已,都是那棵堵住过道的恐惧树在鬼遮眼,勾动人心恐惧。从而以人心恐惧为食,进行饕餮大餐,壮大自身。

  当他发觉刘志在骗自己时,谨慎的他已经用天目术破了此地的鬼遮眼。

  所以才能无惧鬼神入住心神,内心平静,不被勾动负面恐惧。

  人心恐惧源自未知。

  当你看穿幽暗迷雾,迷雾里对你不再有秘密时,恐惧就如艳阳天下的黑暗,潮水般退走。

  恐惧树王树身猛的一颤,朝晋安发怒,喷薄出无数霉斑飞絮,多如潮海,密不透风,企图以此吞噬了晋安。

  最先接触到这些霉斑飞絮的是被晋安踹断后背脊椎骨,掉在地上,重伤瘫痪的刘志。

  那些霉斑刚沾到刘志露出衣服外的手背、脸上,刘志恐惧睁大眼睛,那些霉斑在他身上迅速扩散,耳朵、鼻孔、嘴巴、眼睛里长出了许多霉斑,他的上半身以肉眼可见速度膨胀。

  似乎那些霉斑顺着口鼻飘飞入体内,在五脏六腑扎根,迅速繁殖变多;

  又似乎是在寓意人心恐惧正在极速膨胀。

  直到刘志内心再也装不下恐惧,被吓破胆,蓬!

  刘志上半身爆炸,炸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霉斑,画面血腥又恶心。

  这还是亲眼看到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晋安冷漠瞥了眼刘志只剩下半身的残尸,他横握昆吾刀,朝恐惧树重重一拍。

  轰!

  一圈阳火赤浪狂猛震荡出,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带着凶猛火焰浪,狠狠冲击向飞来的密集飞絮。

  刹那如热油浇进冷水,飞絮爆燃,倒烧向恐惧树王。

  轰!

  轰!

  轰!

  晋安坚定前进,手中不断震击昆吾刀,强忍着霸道反震之力带来的气血翻涌,昆吾刀震荡火浪不断向恐惧树王逼近。

  那些遍布墙体的恐惧树王树根想要反抗,可震荡火浪在空间狭窄的过道里简直势如破竹,沿途树根、飞絮全被震荡火浪点燃。

  这恐惧树王以人心恐惧为食,最擅长操控人心,当面对不受心灵污染的血气方刚,勇猛精进之人,它的最强手段反而成了最大弱点。

  终于!

  晋安走近恐惧树王,刚要用昆吾刀劈爆大树时,恐惧树王猛的一缩,从过道里消失,露出被它遮挡住的通往船舱负三层入口。

  呼!

  负三层入口刚露出,立刻有像是被尘封了几十年,上百年的熏人欲呕的浑浊腥风冲出,恶臭难闻。

  晋安立马转口鼻呼吸为内呼吸,等待腥风完全冲散,才顺着黑暗楼梯走下负三层。

  负三层就是战船的最底下一层了。

  所以那棵恐惧树王在他眼里就是无所遁形。

  手中火把照亮负三层空间,发现这里别有洞天,这里是一个广袤宽阔的霉斑空间,阴风阵阵,墙壁上攀爬满厚厚霉斑,散发刺鼻腐败恶臭味,就像是碎尸未清理的发霉凶宅,地上污血横流,许多零碎血肉散落一地。头顶有无数双人腿晃荡,一排排人影用铁钩吊在半空晃荡。

  这些人都是左胸有一个大洞的无心之人,有铁钩从他们的后脑勺穿透嘴巴,把人吊在半空。这些人没死透,痛苦又绝望的睁大眼睛,做着虚弱挣扎,嘴里呜呜哭泣。

  这个画面,让晋安想到了屠宰场。

  这个世界像极了某个怪物进食用的屠宰场。

  霉斑空间里有一根根血管在蠕动,正从外界不断汲取养料,供养深处的某个邪恶存在,其中有不少血管就是连接在无心之人的胸口大洞里。

  当看清这些人的五官后,晋安心头沉重。

  这些人有水兵,有曾有过几面之缘的玉京金阙道士,这些人不是活人,而是人死后的三魂七魄,全是失踪者和遇害者的灵魂被囚禁在这里。

  两批进入鬼船的高手果然全都遇难了,死后还要再被囚禁,继续提供恐惧养料。

  晋安于心不忍。

  这些灵魂也都认出了晋安,他们越挣扎,穿透嘴巴的铁钩越是传来剧痛,令他们表情痛苦绝望又恐惧,可他们仍旧继续挣扎,似乎在求晋安给他们一个解脱。

  就在这时,吭哧吭哧,晋安听到了贪婪进食声,气息沉重,就像是真有一头饕餮藏在船舱里疯狂进食。

  看着头顶这些亡者灵魂的惨状,再转头看向深处的进食者,晋安眸光冰冷下来。

  “诸位,等我还你们一份公道,替你们报仇,一定回来为你们念经超度。我不管它是哪路牛鬼蛇神,你们且看我亲手提着它头颅来祭奠你们。”

  晋安郑重发下誓言。

  那些亡魂听了晋安的话,一下变得平静,他们脸上表情不再是恐惧,而是多了几分希望与坚毅坚持。

  仿佛想以此告诉晋安,他们一定会等下去!等晋安为他们报仇!

  而没了人心恐惧供养,连在这些人身上的血管快速萎靡下去,无法在为深处怪物供给新的养料。

  一一避开空中密密麻麻人影,晋安没走太远就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尸堆上正在疯狂啃咬一颗人头,他座下尸堆全是被啃食干净的森然白骨。

  晋安凝目看着那个坐在尸堆上的男人,对方对外界置若罔闻,还在啃食头颅,他脸上没有进食的兴奋,只有扭曲的恐惧。

  这个男人同样是胸口有一个大洞的无心之人,心口大洞里插着血管,血管通往空间最深处。

  这又是一个被饲养的养料,被强迫人食人,激发人心更大的恐惧与恶,产生更多养料供养隐藏在黑暗幽雾里的牛鬼邪神。

第942章 小拖油瓶

  晋安从无心男人身边穿过,神色更加冰冷的走向空间深处。

  他能感觉到。

  那里有着更大的恶与恐怖在滋养。

  沿途他又遇到几名被迫人食人的无心法师、无心道士,这些人除了是无心之人外,还有另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都是修为高深的修行者。

  修行者念头活动剧烈,所以人心恐惧也越大。

  晋安每路过一人都会轻念一句“无上太乙度厄天尊”,心中杀意在飞速攀升,目中寒光越发凌厉。

  船舱负三层的空间非常大,已经超过船体原有长度,走出一段距离后,这次他又遇到新变化,眼前居然出现了山林。

  只不过那些山林长得很扭曲,如同不幸童年的抽象画面,充满黑暗,恐怖,怪诞,抽象画面。

  山林里的树木都是之前见过的霉斑树。

  头顶乌云扭曲如人的丑恶嘴脸和怨毒人心。

  天上正在下着雨,这滴落的雨水并不是液体,而是一坨坨霉斑。这些霉斑虽然红蓝黄绿,五颜六色,但是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因为如同放久猪肉上长出来的毛絮霉斑。

  脚下野草也都是状如霉斑。

  这是一个扭曲抽象的发霉世界。

  就像是在寓意人心丑陋,令人作呕。

  山林里有一条并未被霉斑侵蚀的干净土路,也是唯一进山的路,晋安没有犹豫,循着土路走进山林。

  并未走太远,山林里飘起袅袅炊烟,似乎山里住着人家,此时正是吃饭时间。果然,晋安在一个十字路口遇见了准备回家的村民。

  挽起裤腿的爷爷,赤着脚,肩扛锄头,手里牵着给他送伞的孙女的手,通过田埂走在回村的路上,两人都是倭人衣服风格。

  这对倭人爷孙看见晋安都是友好点头打招呼。

  当擦身而过,晋安目光沉思,这对爷孙居然是扁平人,就像是被剪裁出来的扁平纸人。

  在纸人后脑勺画着第二张面孔,正脸对他友好的爷孙俩,后脑勺却是一张扭曲抽象人脸,就像是小孩子的抽象涂鸦。

  爷爷是恶狠狠面孔。

  孙女是冷漠面孔。

  这是在寓意人前人后的虚伪假面吗?

  晋安站在十字路口并未思考太久,跟着那对孙女朝村子方向走去。

  见晋安跟来,走在前头的爷爷回头友好看一眼晋安,继续牵着孙女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是代表着真实内心想法的后脑勺虚伪面孔,爷爷恶狠狠瞪着晋安,孙女也是冷漠看着晋安。

  不久后,他便看到了山村,村口有条河水湍湍流过,河边正有几名村妇在浆洗衣服。

  这几名村妇同样是倭人衣服风格,同样也是扁平纸人。

  她们明面上是在热情洋溢聊天,后脑勺代表真实内心世界的扭曲面孔却在互相骂来骂去,眼神恶毒。

  貌合神离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只不过晋安听不懂这些村妇的话,不知道她们背地里都在骂什么恶毒话语。

  可能是因为下雨关系,也可能是因为山村本来就不大吧,晋安进村后没看到几个村民,漫无目的的他,于是在村里乱逛起来。

  忽然,一个饿得很消瘦的倭人小孩引起他的注意。别人家都是炊烟袅袅,阖家欢乐吃饭,他家烟囱虽然也升起炊烟,屋内虽然也有欢声笑语声传出,但是他并未进屋与父母吃饭,而是抱膝孤零零坐在屋檐下,身体冷得发抖,饥寒交迫。

  晋安站在及腰的简陋篱笆墙外,看向有说有笑的屋内情况。

  遮风避雨屋里坐着一家三口,父母和小孩正在温馨吃饭,时不时夹菜给小孩,眼神里满是宠溺。而后脑勺面孔则全都嫌弃看向蹲坐在门外,在风雨里瑟瑟发抖的瘦弱小孩。

  父亲脸上是凶巴巴,眼神带着冰冷杀意,如看鸡鸭鱼的表情,想着怎么弄死小孩,好节省家里粮食。

  母亲脸上则是不耐烦表情,想着怎么甩掉这个拖油瓶。

  二人所生的小孩则是溺爱后的有恃无恐,得意、炫耀看着自己的可怜哥哥。

  看着门外小孩的五官与母亲有些像,并不像父亲,晋安已经有了几分猜想,看来这是一个重组家庭,母亲带着幼子改嫁,并另生了一个小孩,于是与前夫所生的儿子遭到冷落,成了她眼里的拖油瓶。一心想要讨好男人,照顾好小儿子的她,已经无力再多照顾一个累赘。

  这个世界有“为人父母天下至善,为人子女天下大孝”,也有枉为父母的人。

  当屋里一家三口温馨吃完饭,留下收拾碗筷的母亲,端着两碗只剩下的残羹剩饭走出来,一碗给小孩,一碗倒进家养黑猪的石槽里。

  母亲看着猪圈里的黑猪笑吟吟,后脑勺面孔是贪财、贪吃、喜悦,看着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则是厌烦。

  瘦弱小孩端起饭碗跑开,躲到破败旧物间里用手扒饭吃。

  这旧物间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里面堆积很厚灰尘,塞满许多破破烂烂家具、农具,一到下雨天就散发一股子浑浊发霉味。并且空间很狭小,拥挤到再多进一个人都没有转身余地,晋安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一切。

  狭小旧物间里空气并不流通,但是小孩对空气里的浑浊霉味并无感觉,饥寒交迫的他,狼吞虎咽吃着后爹亲妈给的残羹剩饭。

  站在门外的晋安注意到小孩一边手扒饭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说话,麻木眼神在这一刻有了神采,然而旧物间里除了他并无第二个人。

  一开始他以为瘦弱小孩是在对他说话,很快发现猜错,因为瘦弱小孩说话时的脑袋并非朝向他。

  循着瘦弱小孩目光仔细寻找,他才发现,小孩是在跟破烂杂物堆里的几只结网蜘蛛说话。

  小孩就像是旧物间里那些被大人们弃置的没用旧物,父母陪伴他的时间还不如几只蜘蛛时间多,这就养成了他的孤僻内心,把几只蜘蛛当成了知心朋友,自说自话。

  就在小孩与几只结网蜘蛛快乐说话时,旧物间突然轰然倒塌,小孩被沉重杂物活埋。这个时候,晋安注意到背后有几双冰冷目光,他转身,看到身后屋子窗户后站着一个男人身影,正是小孩后爹,其冰冷无情看着倒塌的旧物间。

  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小孩母亲和同母异父弟弟,见是旧物间倒塌,竟也无动于衷。

  此时晋安并不能看到三人后脑勺面孔的真实内心是什么,或许,三人都在暗地里高兴,终于丢弃掉这个对每个人都是累赘的小拖油瓶……

  “蜘蛛吗……”晋安沉吟。

第943章 付丧神?旧物神?

  倒塌的旧物杂物间里有大量尘絮飞起,散发着浑浊发霉味。

  这熟悉画面,把晋安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他目露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