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眼前一黑,
呼——
山洞里猛的刮起一阵大风,夹杂着湿润水汽和说不清的腐烂气味,正趴在栏杆上吐得天昏地暗的老道士,忽然觉得肩头一沉,像是有一对手臂在黑暗中搭在他肩膀上。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腥臭难闻的沉重呼吸声,带着很重的腐尸口气,浑浊恶臭,熏得人脑袋晕乎乎。
老道士心脏突突跳,一个懒驴打滚,然后反应迅速的从太极八卦褡裢里摸出一把辟邪糯米洒向身后原地。
做完这一切,黑暗船板上才听到老道士的紧张喊声:“小兄弟这洞里有水尸上船了!刚才老道我反应慢一拍就要被咬断脖子了!”
老道士刚喊完就反应过来不对:“咦不对啊,现在是大白天,什么水尸敢在大白天就冒头?”
好奇归好奇,老道士还是毫不犹豫的一口三阳酒喷出,再举起桃木剑刺出,以免身后那玩意追着他不放。
其实不用老道士出手,就在老道士这边刚有异常,晋安就已经出现在老道士身边,黑暗中,他眸光如冷电,一眼就看清了那个所谓的“水尸”是个什么东西,他刚要出手,忽然,眼前一支火把晃过,黑暗中猛的亮起火光,晃得晋安眼睛微微一眯适应视线,船老大手举火把护在一条大狗前。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道长不用紧张,并不是什么水尸登船害人,是爱犬贪玩,刚才跟道长开了个小玩笑。”船老大护狗道。
有了火把照明,老道士终于看清了船老大身后的一条大黄狗,那条大黄狗的体型比普通土狗还要大两圈,长得格外壮实,尤其是狗头格外大,一看就是擅长追猎的性子凶猛烈犬。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对在黑暗里绿油油闪动的招子。
这个时候老道士又注意到,整条渔船不止一条恶犬,船舱门后也多了几对招子,有好几条恶犬正盯着他和晋安。
船老大也注意到老道士一直盯着船舱方向看,他回头看了眼背后的船舱,恍然大悟老道士在看什么,然后笑说道:“我这爱犬一直养在船上,很少见到陌生人,对生人的气味还不熟悉,陈道长和晋安道长不要紧张,它们不咬人的。”
说着,船老大打开一只木桶,拿出几块骨头肉丢给几条恶犬,那些恶犬重新退回船舱,然后传出令人头皮发酸的咯咯咀嚼骨头声。
趁着船老大转身喂狗的功夫,老道士对晋安低声附耳道:“小兄弟,那几条恶犬不对劲,你还记得咱们之前在后池村发现的那几个野兽足迹吗?我怀疑这船老大没说实话,他这几条恶犬肯定经常出入后池村,而且还是喂死人肉长大的!刚才那条大黄狗的两条前肢搭在老道我肩膀上时,老道我闻到了死人的臭味!”
何止狗不对劲。
就连这船老大身上也有很多疑点。
船老大喂完狗后,走出船舱,顺带把船舱一锁,也不知道是锁狗,还是不想让外人靠近船舱。
晋安不像老道士,做什么事都先把人情世故放在前,处事圆滑,血气方刚的他看到船老大出来,直接开门见山问:“船老大,你养的那几条狗不是普通的家养狗吧?”
船老大脸上表情先是一怔,或许是连他都没想到晋安会这么直接挑明,但常年在海上打渔的他,也是见惯了人生大风大浪的人,很快恢复镇定,解释说听说狗能看见一些人看不见的东西,他为了冒险多打些鱼卖,所以去乱葬岗领养了几条吃过死人肉的狗,一是借助这些驱凶避险,二是借助狗身上的死人气掩盖活人气味,好让他在九头山周围一带平安打渔。
“晋安道长、陈道长,你们放心,我这几条狗只对死人肉感兴趣,对活人没兴趣。”船老大露出笑容,反复强调他的狗不咬人。
船老大说完后,不想再说更多,叮嘱两人尽量不要靠近船舷,以免被海浪打下船,然后重新走回位置掌舵。
……
……
噼里啪啦——
晋安、老道士手里各举着一支火把,勉强照明山洞,来回打量两边洞壁和头顶洞顶。
两人看似在打量洞里环境,实则在轻声嘀咕。
“老道我觉得背后凉飕飕,一直有几双眼睛盯着老道我后背不放,小兄弟,船老大养在船舱里的那几条恶犬绝对不像他说得那样不会咬人!”
“嗯。”
“小兄弟你是不是已有啥决定?”
“狗肉在中药记载里是驱寒祛湿热的大补之物,正好这洞里湿气重,老道士你想吃狗肉火锅不?”
“?”
小兄弟你不对劲啊!
老道士牙疼得直龇牙!
“小兄弟你别闹了,那些恶犬是吃乱葬岗死人肉长大的,就算不怕狗肉剧毒不怕狗肉酸臭,人伦道德这关也过不去啊!”老道士低声紧张道。
这对老少耍活宝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说话间,舢板船已经深入九头山山洞,此时山洞里漆黑得离船不远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外界阳光已经照不到这里。
不过这一路上连一具海难者浮尸都没见到。
也不知是不是本来就没有。
忽然,一座桥楼出现在眼前头顶上方,桥楼由江州府最多见的竹料打造而成,如一座堡垒悬空在山洞里,这应该就是当年几批海盗留下的建筑了,不过随着炮火洗礼和时间腐蚀,这桥楼早已经破破烂烂不堪,东缺一角西缺一角的残破严重。
晋安甚至怀疑这桥楼还能不能坚持五六年。
桥楼上悬吊着几具死人,死人早已腐烂成白骨,不知是被吊死的海盗还是被海盗吊死的无辜者。
从吊死的白骨脚下穿过,渔船又走了一会,发现另一座桥楼,这座桥楼参杂着两种建筑风格,看起来就像是第一批海盗被官府剿灭后又来了另一批新海盗占据这里,并在原来基础上加固巢穴。
不管九头山里曾被几批海盗霸占,随着这里几次被官府围剿,死过的人太多,怪事频发,就连刀头舔血,一身煞气的海盗们都不敢来此筑巢,这个地方已经被废弃很久。
沿途又见到一些搭建在两边岩壁上的矮脚竹楼和被吊死的白骨死人,咚,船只终于靠岸。
这里有个荒废好些年的简陋小码头,应该也是那些海盗们留下的建筑,到了这里还是没见到海难者尸体。
第764章 废弃的水寨
山洞深处就是海盗们的水寨,有箭塔、瞭望台、高墙、演武堂、兵器库等建筑物,在水面上一座座拔地而起。
不过如今的水寨几乎成了废墟,大片建筑物倒塌,水面宛如死水,漂浮着大量的竹料残片,因为水寨的整体用料都是江州府最常见的毛竹。
这些毛竹在水汽潮湿的地方,既能很好防腐,又是很廉价,在多山的江州府里漫山遍野都是,取材方便。
这些水寨倒塌成废墟,又加上水面上漂浮着大量杂物,船老大的舢板船有点大,进入不了海盗水寨,所以只能先让舢板船靠岸,然后三人从水面打捞起一根根毛竹,临时搭建起一个竹筏,打算用灵活巧便的竹筏进入水寨里。
这期间自然是又花费了不少时间。
他们到后池村已经是下午,现在外头已快傍晚,现在又是天地异变,昼短夜长,很快就要天黑了。
噗通——
几人用吊绳放下竹筏溅起水花,然后晋安和老道士先后顺着绳索下到竹筏,船老大并没有一起跟来,他说得有个人留守在船上,防止渔船被海流冲走。
虽然两人都不信船老大找的这个理由,但渔船的确需要有个人看着,而且船老大是县令帮他们找来的人,他们虽然怀疑这位船老大可能目的不纯,但也不好当下直接撕破脸。
当下首先目的是查明海难者尸体到底有没有顺着海流冲进九头山里。
留下几句客气话,叮嘱船老大注意安全,老道士手举火把负责照明,晋安负责撑篙掌舵,一老一少一竹筏绕过水面上漂浮的杂物,进入水面漆黑宛如死水的海盗水寨里。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见到了许多腐朽破烂不堪的建筑物,如擂台倒塌的演武堂,如兵器锈烂掉的兵器库……
兵器库里的刀剑尖枪都被沿海水汽锈蚀严重,随手一捏就是一手的锈渣,在掌心留下腥臭铁锈味和海盐味。
水寨很大,晋安撑篙行舟了好一会,还没有看到头,看起来他们连一半的路都还没走完。
在船头举着火把照明的老道士,忍不住嘀咕一句:“这里的海水漂浮着这么多杂物,真会有海难者尸体被海流冲到这么远的地方吗?”
晋安没有接话,他一边撑篙一边环顾水上和水下动静,留意任何的风吹草动。
又撑篙漂了一会,二人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特殊气味,两人也算是经常与各种死人打交道的人了,一下就辨认出这是夏天腐尸所散发的恶臭。
果不其然,在几丈外的水面杂物里,他们找到一具卡在杂物中间动弹不了的浮尸。
那浮尸身体被海水泡得浮肿严重,面朝下背朝上,身上衣料看着还很新,无需多说,两人已经看出这具浮肿浮尸就是他们要找的海难者尸体了。
说起这个面对死人,老道士和晋安向来不怵,老道士卷起袖口,捞起水面上的一根木条,给眼前浮尸翻了个身。
浮尸刚被翻动,衣服领口里跑出数只肥硕大老鼠,每只都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二三倍。
这几只小畜牲吃惯了死人肉,性子凶恶得很,不仅不怕人还主动朝老道士吱吱乱叫,似乎在恼怒老道士打扰了它们的饕餮大餐。
老道士肯定不会怕了这几只老鼠,手里木棍使出一招乱棒打狗,驱赶走那几只吃得肥头大耳的老鼠,终于把水里浮尸翻过面来。
“娘嘞!”
老道士倒吸口凉气,又马上被尸臭呛得一阵咳嗽,人脸上的肉最嫩,浮肿尸体的面部血肉几乎已被那几只肥硕老鼠啃光,露出惨不忍睹的面骨。
脸被吃成这样,衣服下的肚皮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早已被之前那衣领里跑出来的那几只老鼠掏空了。
野兽捕猎有个习性,都是是撕开肚皮先吃内脏。
一是内脏营养最高。
二是内脏最容易腐烂。
晋安皱眉:“看来鄞县县令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鼠患多发地方容易爆发瘟疫。”
因为浮尸带不走,老道士朝死者念诵超度的经文,然后竹筏继续前进。
竹筏走走停停,随着越深入漂浮在水面上的杂物越多,两人见到被杂物卡住的浮尸也开始多起来。
无一例外,这些浮尸都是海难者尸体,并且都被老鼠啃食严重,成了此地鼠患的口粮。
“这里的鼠患这么严重,老鼠又最擅打洞,若是让这些吃过死人肉的老鼠钻洞跑出去,有不明真相百姓把这些肥硕老鼠当作田鼠捕了吃,然后回到家传染给家里人,家里人再传染给村里的街坊邻居,麻雀吃了人接触过的东西,一旦让这场瘟疫爆发起来将又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老道士脸上神色十分凝重。
“我们已经碰到五六具海难者尸体,里面的海难者尸体恐怕只会更多!到底有多少海难者尸体被海流冲进九头山里!”
海盗水寨虽然很多,终归有到头的时候。
呕——
水寨尽头尸臭熏天,空气混浊,老道士差点被熏吐,赶紧拿出解毒丸含在口中解毒,顺便也递给晋安一枚解毒丸。
这里尸臭熏人,晋安和老道士原以为水寨到头后会是搁浅大量海难者尸体,形成类似于积尸地、养尸地一样的特殊环境,可真的到地方后却发现这里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怎么可能连一具尸体都没?”
“难道真是我们猜错了?”
老道士不死心,举着火把照一圈四周,的确是没找到一具尸体,水面上漂浮着大量杂物与碎木片,就是找不着一具浮尸。
“先上岸看看。”
两人刚一上岸,就感觉到脚下异常,有种踩在棉絮烂肉上的感觉,没有那种脚踏实地的平实感。
拿火把弯腰一照地面,地上油光发亮,乌黑恶水横流,嘶呼,地上这些黑泥是尸水和从死人身上掉下的烂肉?可这里没有一具尸体啊?老道士先是惊呼接着把一对眉毛紧紧拧成川字。
“看来这九头山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复杂。”
晋安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带着老道士往那个地方走去。
就在刚才,他用望气术看到那个地方尸气淤积成疾,聚而不散,是九头山尸气最重的地方。
他倒要看看这九头山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第765章 二位道长也是来找大师驱邪的吗?
洞窟里空气流通不畅,越往里走尸臭味越浓,走到后来,洞窟里开始出现一些石屋。
在这个以毛竹搭建的水寨里,突兀出现这些石屋,显得格外扎眼与不协调。
凑近石屋时能闻到里面溢散出十分剧烈的尸体腐臭味,并且有黑色尸水顺着门缝流出。
而且每座石屋表面都贴着符纸。
老道士半托举起贴在门上的符纸,轻声对晋安说道:“是镇尸符。”
“看来是有懂道法的人在这里做过法师……”
“小兄弟你说这些石屋会不会是当年围剿海盗的水师将领专门修葺的,然后找来道法高人给石屋施法镇压这里的阴气与怨气,这些石屋实际上就是石头坟。”
老道士说出自己的想法。
晋安打量了几眼石屋,石屋已经存在一些年头,但受到这里的潮湿空气腐蚀和乌臭尸水污染,暂时看不出是近十年内新起的,还是已经几十年。
晋安想了想:“应该不是剿匪水师修建的,这事就发生在鄞县地界,就发生在县令的眼皮子底下,县令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哼!
晋安冷哼一声,当即撕掉门上的黄符,推门而入。
在推门前,他拉着老道士先闪避一旁,待石屋里尘封多年的污浊气息散尽得差不多了,这才手举火把进入石屋内。
这哪是石屋,这分明是尸屋,石头屋子里被人整齐堆满尸体,如砌砖头般一具一具相互叠放,大部分尸体已经白骨化,地面散落着大量不知名的黑乎乎粘液,在这些粘液里还散落着许多团头发,尸体虽然腐烂了,但是这些头发都保留了下来,阴森到了极点。
这一地的黑色恶心粘液与头发,让两人一时无处下脚,捂鼻子站在门口。
“腐肉如泥!头发如毡!好一个骨肉泥潭!”晋安面色微沉。
最终,两人还是没有进入石屋内,重新封好门,重新贴上镇尸符。
“暂时先不要惊动这里,让我们看看这里更深处还藏着多少秘密。”晋安带着老道士继续往里深入。
沿途碰到其它尸屋,两人也都会上前看一眼,然后重新贴回镇尸符,保持原封未动,一路深入九头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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