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626章

  刘仵作的年纪并不大,也就三十多岁。

  因为常年接触尸体的关系,身体健康情况并不好,还同时感染了数种皮肤病。

  所以自古以来,这仵作都是短命人,不仅是因为身上阴气重,碰到怪事的概率大,也是因为稍不留意就容易染上各种怪病。。。

  但凡混得下去的,都不会当仵作。

  能当仵作的,大多是出身贫寒或是碰到天灾成了难民,不得已才选择吃这口饭,然后子承父业的一代代传下来。

  走阴门的人,五弊三缺必有一失。

  打更、仵作、义庄,算是衙门里最危险的三种役卒了,领着最少的薪水,干着最危险的工作,还要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普通老百姓对这些人抱有偏见,大多都是避而远之。

  刚把刘仵作放到床上,救人心切的老道士马上扒开刘仵作眼皮,看到对方两眼眼白处都有很粗的黑印,典型的中邪,被不干净东西跟上了。

  老道士又解开刘仵作衣服,发现腋下和胸前都有疑似肿瘤一样的小包,面色严肃:“正气不足,后邪踞之,肝肺之气横逆,逐成隐核于胸前二乳或腋下。”

  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是什么意思,晋安清楚,这是被邪祟上过身的病症之一。

  当听完老道士的耐心解释后,刘氏哭红了眼,又要下跪求助,再次被两人扶起,这救人的事还得晋安来,老道士起身把床边空位让给晋安。

  老道士作为正一道道人,自然懂得些驱邪除魔手段,不过自从碰到晋安后,他已经很少出手,只动脑不动手,毕竟人老了容易体力跟不上,不服老不行啊。

  晋安也很乐见这种默契配合,这就叫术业有专攻,还有句话叫老少搭配,干活不累。

  接下来的驱邪过程很顺利,在晋安面前,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敢作怪,只是大病一场,精气神损耗厉害,刘仵作没那么快醒来。

  “这就驱邪成功了?”王捕头和那几名衙役全都表情惊愕。

  困扰他们好几天,民间神婆、阴阳先生死了好几个,连玄清道观观主都最后惨死解决不了的难题,就随便推拿几下治好了?

  “刘氏,你打盆热水来给刘仵作擦几遍身体,这样有助活血化瘀,待擦到刘仵作全身皮肤都通红后,再用老道士的三阳酒擦遍刘仵作全身,这三阳酒不仅具备行血、发汗、开郁、驱寒、散邪气的作用,还能消毒治好刘仵作身上那些皮肤病。”晋安站起身朝刘氏说道。

  刘氏听了晋安的话,急急忙忙就去厨房烧水了,王捕头让其中一名衙役过去一起帮忙。

  刘氏离开后,王捕头忍不住好奇的碰了碰刘仵作皮肤,然后一脸震惊表情:“是温的!”

  老道士被王捕头的话逗乐:“刘仵作是活人,身体肯定有体温呀。”

  其他衙役也壮着胆子去摸刘仵作手背,一个个都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真的有体温了!”

  大家再看向晋安的眼神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接下来,大家留刘氏在屋子里照顾刘仵作,其他人在院子里交谈起一些案子细节,当听到刘仵作验尸的那具尸体还在义庄里放着时,晋安当即就想赶往义庄亲自验尸,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很快就要天黑了,忽然,屋子里响起刘氏惊叫声。

  大家立刻跑进屋里,那几名衙役都神色紧张拔出腰刀,然后也跟着冲进屋子里。

  当看到刘氏和床上的刘仵作都平安无事,大家都松了口气,然后问刘氏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惊恐大叫?

  刘氏心有余悸道:“没,没什么太大的事,就是虚惊一场,刚才我见天色有些暗了,屋里视线不好,就想点上油灯照明,油灯刚点着就爆燃又马上熄灭了,我被吓了一跳。”

  听到刘氏没事,王捕头几人都松了口气,那几名紧张过头的衙役也收起了刀。

  只有老道士半惊半疑的走到桌子前,观察那盏油灯,油灯底座开裂,灯油流了一桌,灯芯爆燃断裂成两截,而且上下两截都烧焦了。

  “火之传于薪,犹如神之传于形,常言道人死如灯灭,但是灯灭得不干净,不是自己烧熄灭,那就是鬼吹灯了,俗话说得好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五更天,这是凶兆啊!三更死屋主!”老道士脸上表情十分凝重。

  “什么!大白天也能闹鬼!”有衙役吓得缩了缩脖子。

  老道士没有回答,而是凝重看向晋安:“小兄弟,我们都忽略了一个细节,刘仵作曾经白天疯过一次,恐怕这事不止中邪这么简单,还有人趁他睡觉时不停对他吹枕边风,才能那么快邪气入脑。”

  刘氏一听这话,以为老道士在怀疑她害丈夫,立刻哭啼喊冤,老道士连忙向刘氏解释:“老道说的吹枕边风,并不是指刘氏你,而是怀疑你们家风水出了大问题。”

  “王捕头,还得麻烦你带人找一条老狗来,岁数越大越好。”

  虽然奇怪老道士为什么突然想起要找狗,不过身为捕头的他,行事风格干练,很快找来一条嘴边毛发和胡子都白了的老狗,这老狗说来也是奇怪,不会叫不会狂吠自从来到刘仵作家后一直发出呜呜哭声。

  “陈道长狗我给您找来了,狗肉是滋补壮阳的补品,您是打算给刘仵作炖狗肉火锅驱邪用吗,这条老狗还挺通人性的,知道自己要被杀,自从进院子后就一直在哭。”当王捕头说到炖狗肉火锅时,那几名衙役都偷偷咽了口口水,这个季节正好适合吃狗肉火锅暖身子。

  老道士哭笑不得道:“这可不是拿来炖狗肉火锅吃的。”

  说着,他走到老狗前打量几眼,满意点点头:“会哭就对了,这叫老狗哭坟。”

  “农村有四大禁忌,说的是做人不能刨绝户坟,踹寡妇门,老狗哭坟,黑狗刨坑。如果遇到老狗哭坟,黑狗刨坑,这家人不是刚死过人就是几天后必定有一个人要发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当然了,不是什么事都是绝对的,任何事物都有阴阳相对的,刀用错了能杀人倘若用对了也能救人,毒药用错地方能成为凶手的谋财害命工具倘若用对了也能救死扶伤。”

  “狗的眼睛和鼻子很灵,能看见人眼看不见的东西,能闻到人闻不到的气味,越老越成精,狗没由头的朝一个方向哭泣,既是凶兆,也能帮我们快速定位到是什么东西埋在阳宅附近,破坏了阳宅风水。”

  王捕头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被老道士说得发懵,随后露出敬意,都对老道士的专业知识赞叹不已。

  看看什么叫专业。

  这才叫专业。

  “好狗好狗,虽然不知道你上辈子做了什么投胎畜生道,但今世给你个立功机会,救人一命功德无量,下辈子投个好胎。”老道士蹲下身子摸了摸狗头,然后牵着狗绳在院子里绕起来。

  也不知那老狗是否真的成了精能听懂人话,听完老道士话后,它跑到院子一角呜呜大哭不肯走,老道士面露喜色:“就是这里了!”

  “王捕头还得麻烦你们去街坊邻居借些铁铲、锄头,挖开这里,看看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刘仵作家吹枕边风,连玄清道观观主都着了道,最后点火自焚不给阴祟附身机会。”

  王捕头那身官袍的确很适合借东西,他很快借来工具,三两下就挖开个大坑。

第705章 秽肉

  “呕,这是什么味,怎么这么臭!”

  那几名衙役齐齐转身呕吐,只有王捕头继续用锄头刨出坑里之物。

  那是一团黑乎乎的粘液,散发着恶臭,仔细看还能隐约看见没被人完全嚼碎的老鼠头、老鼠尾巴。

  还有些没消化完的骨肉、恶心毛发。。。

  反正是看着既瘆人又恶心。

  并且正有许多蟑螂蜈蚣蚂蚁等虫子钻进钻出,似在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这团夹带着老鼠头的黑稠粘液,刘氏先是愣住,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自责大哭:“这东西是我亲手埋在院子里的,原来真是我害死老刘。”

  刘氏边哭边说,大伙这才听明白了事情原由,原来这团东西是从刘仵作嘴里吐出的呕吐物。

  刘仵作给怪尸开眼的第一天晚上就出现人不舒服,晚上睡觉时又是高烧又是发冷又是梦里说胡话又是呕吐不止,然后就是发疯得了异食癖,见什么吃什么。

  兴许是刘仵作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躲在灶台后取暖的两只老鼠,那两只老鼠刚跑出来就被刘仵作抓住往嘴里撕咬,咽进肚子里。

  当时的刘仵作样子很吓人,血汁喷溅,嘴里老鼠还在吱吱吱惨叫,刘氏哪里见过这种惊悚骇人的场景,吓得发懵,最后喊来邻居才好不容易制服住半夜发疯的刘仵作。

  第二天刘氏就找来大夫给刘仵作看病,大夫也说不出是什么病因,就简单开了几副药说先观察一两天再看,药吃下去后立刻有了效果,刘仵作把昨晚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刘氏看着那团东西恶心,就随手埋在院子里没再管。

  她原以为自家男人的疯病有救,晚上刚要继续喂药,结果刘仵作再次发疯,见什么吃什么,这次不管她喂多少药都不管用了,刘仵作非但没吐,而且全身冰冷得可怕。

  这个时候她想起来,她曾听人说捞阴门的人阴气重最容易招邪,慌慌张张找来名乡下神婆来家里做法驱邪,不过那乡下神婆是假神婆,驱邪完回家就死了。

  刘氏给刘仵作找来的第二驱邪之人,是位在桥边柳树底下摆摊看相的阴阳先生,这次请来的倒不是假先生,可惜学艺不精,那晚上刘仵作的确平静了一小会,可是很快又重新发疯并且在打斗中咬伤了阴阳先生,吓得那阴阳先生连夜逃走,不敢再留在刘仵作家停留。可他还是没能逃过噩运,同样是惨死在了家里。

  第三个死的人就是玄清道观观主了。

  一听到眼前这团被嚼碎的老鼠头和动物毛发是刘仵作的呕吐物,那几名衙役胃里翻江倒海,再次跑到一边呕吐起来。

  看着手底下的人在外面这么不争气,净给自己丢人,王捕头不悦皱眉。

  刘氏哭哭啼啼说完后一阵自责,老道士劝慰道:“施主不要太自责,正所谓不知者不怪,眼下我们更重要的是怎么处理这团不干净秽肉和怎么救回刘仵作。”

  最后,几人将地上那团恶臭秽肉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并决定今晚留下守夜,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跑到役卒家里作怪。

  ……

  夜幕降临。

  油灯明暗不定跳动,屋子里只有晋安、老道士、王捕头,还有负责照顾刘仵作的刘氏。因为屋子里空间有限,住不下太多人,王捕头让那几名衙役先回去。

  刘氏照顾刘仵作,无心做饭,几人随口对付完晚饭开始准备守夜,其实要准备的事并不多,最主要是有晋安在就有安全感。

  “陈道长。”原本正在床边悉心照顾刘仵作的刘氏,起身朝走过来的老道士行礼。

  老道士和蔼道:“施主无需太见外,我找施主,主要是想多做一手准备。”

  看着刘氏面露疑惑,老道士笑说道:“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是老道我在你们夫妻二人却看到了情比金坚,施主你对刘仵作一直不离不弃,而刘仵作即便邪气入脑发疯也从未对施主你下毒手,施主你就是刘仵作的吉人,都说吉人自有天相,等下老道我会在一张红纸写上刘仵作的名字与生辰八字,你一定要在手心里握紧不要松手,切记不可松手,刘仵作今晚的命就全捏在施主你的手心里了。”

  “老道也不知道今晚是否需要用到这招,有我家小兄弟在,理应是用不到,但多留一份后手准备,终归是不会有错的。”

  一听自己男人的命就捏在手里,刘氏坚定点头:“打他从人贩子手里救我的那天起,我这辈子就只跟他一个人了!”

  老道士惊讶,想不到在刘仵作和刘氏身上还有这么一段曲折故事。

  “放心,只要待在屋子里别乱跑,等下不管在门外听到什么人喊你或者看到什么人在敲门,你都不要应声,我和小兄弟一定保你们夫妻平安。”

  老道士见刘氏还是有些紧张,笑说道“只要成功度过今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还没有添半丁吧?是不是有大夫曾说过,刘仵作身上阴寒气太重,所以这辈子生育困难?老道我看过你们夫妻二人面相,今生会有一儿一女,儿女双全,信我的,今晚过去,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刘氏先是害羞随后大喜过望,连连朝老道士感谢,老道士捻须道:“善有善报,这是你们夫妻二人应得的。”

  随后老道士离开,留下刘氏继续照顾昏迷不醒的刘仵作,因为晋安在白天时候已给刘仵作拔过毒,所以刘仵作晚上睡得很安静,并没有发疯。

  晋安看向重新在桌边坐下的老道士:“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老道士大致说了下。

  王捕头对老道士的敬意更加深了:“陈道长本领高强,道法精湛,令王某人佩服,我心中一直有一事想不明白,那天刘仵作白天发疯为什么要去咬碎门槛?”

  老道士解释起来:“玄清道观观主贴在屋子四个方位的镇宅犯四凶符有安宅驱邪,挡煞除妖魔作用,如果屋主主动砍碎或咬碎正门门槛,那就是破了阳宅风水,什么山野鬼神都能出入自如……”

  三更天。

  原本静坐养神的晋安,忽然转头看向窗户纸外。

  老道士低声紧张问:“小兄弟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此刻外面一片漆黑寂静。

第706章 种人参果

  老道士的话音刚落。

  屋外院子就传来一男一女的呜呜咽咽声音,如鬼哭狼嚎,带着怨气。

  咚——

  咚——

  ……

  屋门外响起一阵阵磕碰声,就像是有人在不断撞击门槛,刘氏吓得惊叫,老道士连忙朝刘氏做了个禁声动作,刘氏慌忙用手捂嘴,眼神惊恐不安。。。

  老道士又朝刘氏比划了下手心,示意刘氏千万握紧手里的刘仵作生辰八字别松手。

  此时的刘氏虽然惊恐万分,好在她还记得老道士的叮嘱,点点头,下意识捏紧手心里的纸条。

  此时王捕头已经悄悄拔刀出鞘,神色冷静的走到门后:“是谁?宵禁随意外出,半夜私闯民宅,不知道是死罪吗!”

  但是门外咚咚的磕碰声还在持续。

  这王捕头倒也神勇,要不然也不可能当上一府捕头,开门提刀杀出去。

  “小兄弟,这王捕头颇有你当年在昌县之勇呐。”老道士感慨道。

  晋安无语看了眼老道士,昌县的事明明发生于去年,被老道士说得好像是已经过去几十年。

  没一会王捕头又提刀回来,说门外除了黑灯瞎火,什么都没有找到。

  结果他刚说完,门外再次传来动静,王捕头再次提刀冲出去,还是无所得。

  “心中无鬼不怕半夜鬼敲门,王捕头你身上的官袍有官运加身,又神勇无畏三把阳火旺盛,一般的乡野鬼神见了你都要绕道走,王捕头不如先回来歇歇。”老道士朝王捕头招招手。

  王捕头在门后静等了一会没动静,这才皱着眉头走回桌子边重新坐下。

  然后沉吟说道:“我听我师父说过,山脉地气重,属于阴寒之地,所以最容易养出死而不腐的僵尸或是长出遮天蔽日的千年邪树,因而靠山村民习惯把门槛修得很高用来防止半夜有跳尸闯进屋子里吃人。刚才莫不是两个跳尸在我江州府作怪?可这里不是靠山的小山村,怎么会有跳尸?”

  身为捕头,什么稀奇古怪案子没有经手过,这王捕头倒也是思维敏捷,立刻想到关键点。

  老道士解释道:“还有一种可能,对方是在城内死的,而且还死得很邪门,来找刘仵作寻仇来了。”

  王捕头惊讶看一眼老道士:“还是陈道长考虑周道,此前就已经补好刘仵作家门槛,料事如神。”

  两人说着,屋外的院子一直静悄悄,忽然,窗户纸外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两道黑影,他们一左一右站在窗外不动,气氛一下惊悚。

  因为刘仵作就躺在靠窗床昏迷不醒。

  呼——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