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段小插曲。
晋安三人等得并不久,在一盏盏花灯逐渐亮起,把勾栏内照得灯火通明后,勾栏开始公示今天的招子。
招子上介绍了几位有名的清倌人。
彩荷的名字,赫然在其上。
李言初险些激动站起身,彩荷虽在勾栏里小有名气,但还没有资格登上招子名录。李言初明白,若没有晋安公子刚才与勾栏的人那一番对话,彩荷今日绝无可能有独自出现在招子名录上的机会。
这一刻,李言初更加感激了晋安了。
晋安深知李言初对彩荷用情至深,所以他决定今晚成人之美。
于是,就见晋安朝李言初招招手,然后一番耳语。
李言初听完后目露震惊,惊骇,差点被晋安的话,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他想拒绝。
可晋安却朝他含笑摇摇头。
成人之美。
善。
李言初感激看着晋安,就差点肝脑涂地表忠心了。
神楼位下的一楼席间,还不等那些文人、公子哥们为自己支持的名妓,竞相出银子竞争,二楼的神楼位却有人掷地有声:“十两纹银!”
“今晚,我要点彩荷姑娘弹一段琵琶曲!”
此话一出,底下一楼的文人、公子哥们,顿时炸了。
有一个朴智和尚就够了。
怎么又有人跑到勾栏里砸十两银子点清倌人。
粗鄙!
粗胚!
有辱斯文!
结果当他们仰头看见是一名小衙役出十两银子,都两眼意外跟不敢置信的瞪大,什么时候小衙役也出得起十两银子玩勾栏听曲了?
可很快他们发现,那名衙役在喊出十两纹银后,居然朝身边另一人低身一礼,莫非还有另有高人?
“晋,晋安公子!”
一楼有人认出了晋安,现在的晋安在昌县怎么说也是小有名气的人了。
在勾栏之上,还有青楼。
青楼那才是真正功名禄利书生、富豪贵人公子们玩的高档名妓场所。
真正厉害的贵人,都是跑去青楼砸钱,只为博花魁一笑。
勾栏终归是低了一个档次,属于平民层次的大型歌舞表演娱乐场所,一年到头都鲜少碰到个大贵人,所以跑到勾栏听曲一出手就是阔绰十两银子,这事直接惊动到勾栏老板。
勾栏老板亲自过来敬一杯茶。
那是名脸颊削瘦,略带点蜡黄脸色,一副精元亏空的中年男子。
勾栏老板敬完一杯茶后,说了几句吉利话,拉了一顿关系后,便告辞离去了。
然而。
就在勾栏老板转身离去,老道士突然面色严肃的朝晋安道:“小兄弟,那勾栏老板有问题。”
晋安惊讶:“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那勾栏老板的眼白也跟李兄一样,我在勾栏老板眼白看到了一道黑印。”
“这么说来,勾栏老板也撞煞了?”
“看来这家勾栏里,的确有问题。”
听完晋安的分析,老道士很意外的望了一眼晋安,他没想到,居然不止他从未放松警惕,小兄弟也这么谨小慎微,一直观察着周围环境。
尤其是,更是细心观察到了勾栏老板眼白有一道黑印,这么个轻微细节。
“可不对啊老道。”
晋安疑虑道:“我仔细观勾栏老板眼白里的那道黑印,明显比李兄长出长长一截,我猜,这位勾栏老板应该是比李兄更早撞煞,甚至是经常接触那个煞物,所以才会比李兄还严重得多?”
“但我又感觉不对,勾栏老板不像是倒霉连连,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反倒是觉得勾栏老板并无异常,就是肾元亏空了些而已。”
老道士思考了下,猜测道:“应该是这勾栏老板,从哪里求到了一件货真价实的开光法器,所以那点撞煞影响不了他。”
“刚才老道我留意到,勾栏老板脖子上挂着条细绳,应该是从哪座寺庙或道观里,求到枚开光道符或菩萨像,日日夜夜挂在胸前。”
晋安点头。
觉得老道士的分析很有道理。
李言初一直在旁听着晋安跟老道士的对话,他面有赫色,脸颊发烫,想不到晋安公子和陈道长为了他的事这么上心,自从来到勾栏瓦肆后,一直细心留意周围,而没有被勾栏里的这么多清倌人迷昏了心智。
三人里,却只有他一个人,一门心思惦记着勾栏里的小娘子。
李言初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当事人,辜负了晋安公子和陈道长对自己的一番善心。
好惭愧啊。
所以李言初在旁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既然驱魔辟邪他不行,那他今晚一定要好好珍惜与彩荷姑娘的相处时间,绝不能在晋安公子和陈道长驱魔辟邪时拖后腿!
第79章 眼睛
晋安跟老道士都觉得。
李言初跟勾栏老板,肯定有一个共通之处。
所以才会撞到煞。
于是让李言初好好想想,有没有漏掉的细节?
可这事毕竟已经有些久。
而且范围也太笼统了。
这撞煞,到底是指人?
还是指物?
还是指什么特定东西?
他即便想努力思考,也找不到头绪啊。
晋安一直都觉得老道士点子多,走南闯北这么些年的老道士,若没一两个压箱底绝招,这么些年,也不可能一直囫囵安然着。
晋安便问老道士有没有别的法子?
晋安也只是随口一问,哪知道,老道士努力挤一挤,居然还真的有办法,给了他意外惊喜。
老道士思索了片刻,然后反问晋安:“小兄弟可有听过民间一个传闻,柳树能打掉人身上沾到的不干净东西,因此,如果折青绿细长柳叶两片,泡在一碗清水里,然后用叶汁搓洗眼皮,可以暂时开阴阳眼?”
见晋安点头,老道士又反问:“那小兄弟应该还听过另一则民间传闻,说的是牛眼泪也能暂时开阴阳眼,越是老牛的牛泪,越是灵验?”
晋安虽然心中疑问重重,老道士为什么接连问他这些奇怪问题,但他还是点点头,表示这些他都听说过。
这时候,老道士神色肃然:“那小兄弟可有听过,沾三滴尸油,在人眉心和双肩,会发生什么吗?”
“等等!”
晋安感觉老道士的知识点,越来越超纲了啊,他赶紧打断一下。
“老道,你所说的尸油,是指炒菜的猪油?”
“还是割开孕妇尸体下巴,拿一支蜡烛炙烤孕妇下巴后滴下的那种尸油?”
“歪门邪道,不耻为伍,老道我最是痛恨这些旁门邪道。”老道士吹胡子瞪眼睛,气骂道。
“老道我说的尸油,是从死而不腐的死人尸体身上刮下来的尸油。”
“尸体死而不腐,说明已经被阴气养出煞,只缺月阴或是盗墓贼留下一口阳气,起煞诈尸了。所以可想而知,长年累月从这种死而不腐尸体体内渗出的尸油,其上阴气、煞气何其之重了。”
“人有三把阳火,分别是头顶与两肩,倘若以尸油点三滴在眉心、左右两肩,可暂时掩盖人身上三把阳火,这叫偷日换月,就能让那些邪祟看不见活人了。”
“因为那时候人在阴祟眼里,其实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只要这些邪祟不超过尸油原来尸体的修为,就能躲过阴祟的眼。”
当说到这,老道士颇有些自鸣得意的说道:“而老道我的太极八卦褡裢里,就恰好好不容易才收集了,来自一具三十年不腐死尸的尸油。”
“如果这家勾栏里真有问题,小兄弟和老道我,可以在眉心和两肩各沾一滴,用死人尸气暂时压下活人阳气,然后守株待兔的蹲守一夜,看看勾栏里到底是活人在作怪,还是阴祟在作怪。”
似是想到什么,老道士忽然临加一句:“当然了,若是邪祟厉害点,老道我这五十年份的尸油,也就没用了,瞒不了厉害的邪祟。”
晋安额头挂下几道黑线。
果然不愧是老道士。
这是什么鬼畜操作?
还能不能靠谱点!
往自己身上滴死人尸油,这事不管换了谁,都会心有膈应啊。
“那小兄弟可有更好的办法?”见晋安有膈应,老道士看着晋安说道。
晋安直接问哑口无言。
他确实是没有更好办法了。
虽然滴死人尸油,在眉心与身上,这事足以令普通人恶心好几个月。
……
……
斗转星移。
逐渐进入夜半时分。
“笃!——”
“笃!笃!笃!”
“丑时四更三点,天寒地冻。”
有打更更夫的声音响起,已经来到四更天。
四更三点,相当于是凌晨两点左右。
这个点,正是黎明前阴气最寒重的时刻。
此时的勾栏瓦肆里,已经万籁俱静,忙了一晚的人,在这个点都已经歇息下。
丝柳是勾栏一名清倌人。
她今日乏得早,所以也休息得早。
只是到了夜半时分,她老感觉厢房里有动静,她数次想睁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真的太乏了,怎么都睁不开沉重眼皮。
好困。
好累。
好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一直睡到明早…嘶呼,好冷啊。
一阵冷风吹拂过身子,原本困意很浓的丝柳,一身鸡皮疙瘩浮起的被冻清醒了。
她勉强从床上坐起来。
呼呼呼——
纸糊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正有春寒夜风从窗外吹拂进屋子里。
窗外夜风吹得桌上灯油,剧烈摇摆,像是随时就要被吹灭似的。
丝柳疑惑,她明明记得很清楚,临睡前,她有锁好门窗才对的?
“难道是其她姐妹觉得太闷,中途推开窗户通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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