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543章

  虽然念扎几位牧民还没给出明确答复,但晋安此时已经很肯定,这人就是老道士了。

  念扎几位牧民传看了两轮画像后,最后点点头的把画像重新还给晋安。

  念扎朝赵金川说了几句,赵金川向晋安翻译道:“他们确认了,他们见过画像上的人。”

  晋安迫不及待问:“老道士现在在哪?”

  很快,赵金川翻译给晋安:“他们说,老道长没有停留太久,就一路往东边去了。”

  “往东?”晋安一愣。

  他急忙拿出地图查看,从卧牛湖往东走正好能从树古进入康定国的西州府。

  老道士这是打算从西州府回武州府找他!

  这是晋安的第一个念头。

  “咦,往东走,正好路过我们要去的昆仑山雪崩地方?难道晋安道长您要找的那位老道长,也去了那里?”赵金川的脑袋凑过来,看了眼地图后,手指地图上的昆仑山脉说道。

  奇伯:“晋安道长,老奴记得你和陈道长都有罗庚玉盘,罗庚玉盘来历不小,或许两者存在感应,你翻越十万大山,如今和陈道长只隔一步之差,或许罗庚玉盘能起到点作用。”

  都说局外者清。

  奇伯这话倒是点醒了晋安。

  赶忙从身上拿出由义先生修复后的罗庚玉盘,看到罗庚玉盘的指针一直指向东北角,不管晋安怎么移动,指针始终指向东北角。

  不知道是受磁场影响还是东北角那边真有他要寻的人?

  并没有沉思多久,晋安目光一定,心头已经有了决定,不管是哪一种,这条路都是他的必经路。

  终于找到老道士的下落,晋安过去虽从未在人前表露出心声,但他的内心始终记挂着走散的老道士和削剑,当得知两人目前都是安全,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定,这一夜,他喝了不少青稞酒。

  就连倚云公子也看出了晋安的心境变化,脸上带着浅笑,主动给晋安倒了一杯青稞酒。

  结果晋安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里的青稞酒洒出来。

  倚云公子也知道自己刚才动作有点太过亲昵了,面色一沉的放下盛酒的石坛。

  看着脸上表情比高原天气还变化无常的倚云公子,晋安看着酒碗里的青稞酒,一脸纠结,这酒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

  ……

  因为终于找到老道士下落,次日,一夜未眠的晋安,早早带着队伍上路,接下来的路程,海拔又变低了,这让队伍的赶路速度再次提升。

  又走了月余,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那是一个小村庄,原来的人口是男女老少加一块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十人,但此时这小村庄得到扩建,变成了能容纳千人的小土城。

  而在远处,是雪山冰川林,一座座山脊被白雪覆盖,那些冰川林就如昆仑山脉的一片片白色龙鳞,在高原炫目阳光下晶莹发光,气象非凡。

  此时那座小土城里,格外热闹,聚集了汉人,蕃人,还有不少黑色皮肤的天竺人。

  这些都是赶来挖宝的人。

  有谣言传出,去年的昆仑山脉一座山峰大雪崩,震出了一片古迹,疑似先民古迹,又疑似西王母宫,元始天尊道场,可现在看过去,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看到。

  “不是说雪崩吗?这里到处都是雪峰,到底哪座才是雪崩的山峰?”队伍里有人抱怨一句。

  马上有人一脸看白痴的表情,鄙夷说道:“雪崩那是去年雪季的事了,一年多过去,中间下几场大雪,再光秃秃的山都早被大雪覆盖,当然看不出来了。”

  之前说话那人不服气的大声嚷嚷道:“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来这里,就这么什么油水都没捞到?”

  “你急什么,没看到土城里聚集着很多人吗,商人的鼻子就跟狗鼻子一样,哪有血腥味就往哪钻,你觉得那么多人都是来参观雪山的吗?哪里没雪山看,非要大老远跑这里看雪山?”

  ……

  晋安并未理会队伍里的争执声,他似察觉到什么,抬头向上一看。

  不远处一块土山峰上,出现一名十几岁少年,那少年衣着华贵,用的是即便在康定国也只有贵族才能穿得起的上好丝绸锦缎,身披柔软狼皮,头戴狼头帽,这是名蕃人贵族少年,他骑着一个在地上匍匐爬行的人来到边缘处俯瞰昆仑山脉。

  被他骑在身下的人,也是个年龄相仿的少年,脖子上套着铁链,像狗一样被他牵着铁链,四肢着地,手掌和膝盖垫着木片,驮着蕃人贵族少年在荒漠戈壁上爬行,单薄的身子,露出青紫红肿的冻伤皮肤,两眼眼神空洞,麻木,没有焦点,似乎被人奴役太久,早已经没有人类情感,只剩下麻木不知道反抗。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想不到在这世上真的有人把人当狗一样骑,而且周围人都习以为常,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耳边传来赵金川一声情绪复杂的叹息声。

  “这就是农奴的命,父母是农奴,子女也是农奴,子女的子女一生下也是农奴,一旦被打上农奴身份,世世代代都是农奴。农奴就是王室贵族农奴主的私人财产,这些农奴早已经麻木认命,忘了反抗。”

  “自从吐蕃陷入诸部落战乱的时代,这吐蕃也进入了最黑暗的人吃人时代,像这样的农奴随处可见,八九成蕃人都成了那些王室贵族农奴主们的私人财产,不高兴了就杀,无聊了就把人当狗骑,人活得还不如畜牲,起码牛马还有牛棚可住,但是不会有哪个农奴主会良心发现的给农奴盖房子住。”

  “一开始我们也会气愤,也会愤怒,也会年轻热血上头的上前阻止,但是见得多了,当周围人都觉得农奴的存在是理所当然,就连农奴自己也觉得正常,这种气愤也就慢慢变成了麻木。”

  “哎,这个时代,我们反抗不了,只能庆幸我们生在汉土,此生无悔入我汉土。”

第582章 抵达昆仑山脉,来自大雪山深处的神秘石鼓

  晋安最终并未和那些马帮茶商们一起进小土城。

  而是在土坡上道了别。

  打算分开进城。

  赵金川看了眼自打刚才起,就目光沉下来的晋安,小声说道:“晋安道长可是在为刚才那名农奴少年的事不开心?”

  晋安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赵金川:“老赵你别多想,我真没事,这一路上多谢你们的关照了。”

  这一路上跟这些马帮茶商们混熟了,晋安称呼起赵金川也亲近了些。

  赵金川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晋安:“其实……”

  他原本还想再劝劝晋安,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晋安打断了,晋安温和笑说道:“我真的没事。”

  “我们进了城后又不是不能再见面,不必像这么生离死别,说不定我们今天道别,明天又能在城里碰面了。”

  晋安摆摆手,和眼前这些跟天斗跟地斗,常年与高原恶劣环境斗的马帮茶商们一一道别,一个多月相处下来,一下子分开多少还是有些难分难舍的。

  但这一路上,他见过最多的就是离合。

  道完别,晋安转身离开前,又转头看了眼把农奴当狗骑的贵族蕃人少年,此时的他,眼神凌厉如刀子一样锋利,脸上再无任何笑意。

  那名蕃人贵族少年并未察觉到晋安的目光,因为就在这时,一支进城的队伍,吸引了城外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一支全由农奴组成的队伍,那些农奴饿得枯瘦如柴,衣不蔽体,他们如纤夫般背着粗厚麻绳,牵引一辆由原木简陋搭建成的牛车,从昆仑山深处走出。

  晋安和其他人一样,也都好奇驻足。

  牛车上拖着的,是一只大石鼓,约一个半磨盘大小,目测重量在两千斤左右,巨石上刻着许多繁复符文。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晋安大致了解这些石鼓的来历,这符文石鼓是从大雪山深处挖掘出来的,去年的大雪崩,从雪山冰川深处,震出了不少东西。

  比如这符文石鼓,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至今还没人能研究明白这符文石鼓到底有什么用,其上纂刻的符文繁复晦涩。

  这支农奴队伍并未进城,而是进了城外一个小寨子。

  这种场景看来在这边并不少见,看起来像是隔一段时间就能见到,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在围观了一阵后便各自散去了。

  晋安他们看了一会也继续进城。

  其实,晋安之前看蕃人贵族少年时的面部细微表情变化,并没有瞒过倚云公子和奇伯,兼职着赶牛的奇伯,一边赶牦牛进城一边乐呵呵笑说道:“晋安道长刚才是怕牵累那些普通人茶商,所以想在城外故意支开他们,不让人看见他们与我们是一路。晋安道长果然心地善良,宅心仁厚。”

  奇伯看着晋安,真是越看越顺眼。

  不拘泥于世俗。

  不怕事。

  敢与打破世俗常规。

  最关键是一路上嫉恶如仇,为人大度。

  这种性格怎么看怎么眼熟,可不就跟自家公子一个脾气和三观吗!

  晋安:“?”

  “奇伯你没发现茶商队伍里有几头母牦牛骚扰了傻羊一路吗?”

  仿佛是为了验证晋安的话,晋安座下的傻羊,不耐烦的叫了声咩,像是在催促晋安快点走。

  奇伯:“?”

  倚云公子:“?”

  两人顿时一阵沉默。

  “老奴我只听过马和驴生下的是骡,牛和羊还真没听说过……”奇伯砸吧砸吧嘴,感觉天下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晋安道长让他大开眼界了。

  “因为羊属于牛科啊。”晋安说得很理所当然。

  一行三人走走说说间,已经进入土城,随着昆仑山一次雪崩,现在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往这边跑,小小土城里汇聚齐了汉人、蕃人、黑皮肤的天竺人,甚至连五官立体的西域人也看到不少。

  说是土城,其实就是用土石垒了一圈土围墙,只能挡挡晚上的普通野兽用,土围墙内的土石建筑很少,绝大部分人都是住在挂着风马旗的帐篷里。

  而牵着一头“雪山白牦牛”的晋安,尤其格外的扎眼,那就像是一个人带着神兽进城,路上碰到的一些当地商人虔诚向“白牦牛”下跪,有的性格冲动的当地人甚至围过来要打晋安他们。

  因为在当地人眼里,白牛是神圣,是神明坐骑,晋安因为个人私利把神兽禁锢住那是在亵渎神明,住在雪山里的神明是不会绕过晋安的,晋安进山是要遭到神明惩罚的。

  这里的惩罚指雪崩。

  像这样的误会,晋安只在从西域翻越大雪山进象雄前,偶尔碰到几回,那个时候之所以给山羊套着绳索,是因为担心在大雪山里被风雪吹散队伍。

  而自从进入象雄后,一路荒无人烟,没碰到几个人,他忘记拿下套在山羊脖子上的套绳,这才引起了误会,他赶紧解释这是长得像牛的羊,真不是白牛。

  也不知道这傻羊是不是诚心找晋安报复,跟晋安过不去,这次半天都不吭一个屁出来,气得晋安牙痒痒。

  估计还在为晋安刚才说它是牛这件事生闷气呢!

  最后晋安使出杀手锏,说你们要不信这是羊,他今天把羊毛剃光,让大伙看看这到底是牛还是羊,傻羊这才不情不愿的咩了一声。

  “真的是羊!”

  晋安留下一群集体震惊失神的蕃人,赶紧带着大家落荒而逃了。

  这小土城里真是什么三教九流都扎堆,卖整扇牛排的,卖冬虫夏草的,卖茶叶的,卖白盐的,还有出租帐篷住宿的,专门给汉人当向导带人进雪山的,人声吵杂。

  这个时候,一名被高原太阳晒得皮肤略黑,人清清爽爽的当地人女孩,怯生生走过来:“几位从西州府来的客人,是在找帐篷住店吗?现在是六月,雪山融化,进山的人很多,这个季节进雪山的人很多,帐篷不好租,我们家刚好就剩最后两顶帐篷了。”

  女孩可能是一天都没有找到客人,她急急忙忙又补充一句:“从西州府来的客人,你们带着这么多牦牛肯定不好找住的地方,我们家地方很大,可以免费帮忙照看牦牛,不过干草要自带。”

  晋安惊讶看着面前这位说着汉语的蕃人女孩,他没有思考太久,点点头说:“好。”

  今天终于找到第一位住帐篷的客人,女孩很高兴,忙热情过来一起帮忙扛包裹。

  晋安看着对方的瘦小身形,说不用,让她在前面带路。

  而在路上,也知道了对方名字,叫次旦卓玛,倚云公子解释这名字的意思是代表寿命永固,寄托长辈对晚辈的美好祝福。

  当来到帐篷时,晋安这才明白,对方说的地方很大,可以帮忙免费照看牦牛是什么意思了,这帐篷并不在城内,而在城外,而且帐篷也不多,就三顶连着的大帐篷,这里是高原荒漠戈壁,连石头围墙都没有,估计晚上有个野兽什么的可以直接钻进帐篷里。

  卓玛担心晋安几人会反悔,赶忙解释:“我阿加每晚都会守夜,这里绝对很安全,牦牛不会丢的。”

  “阿加就是我爹。”卓玛解释一句。

  “我倒无所谓,这里清静也算是不错。”倚云公子好奇打量着眼前的帐篷,帐篷顶端开口的烟囱里升起炊烟,似乎帐篷里正有人在做饭。

  “老奴一切听从公子的。”奇伯自然是跟着自家公子,公子去哪,他也去哪。

  “那就好,就这里了,这里挺好的,清静,没那么多牛马人畜声。最重要是这里空气清新,没那么多旱厕臭味,说实话如果让我住土城里我也受不了。”晋安点头,就住这里了。

  倚云公子:“……”

  奇伯:“……”

  次旦卓玛偷偷看一眼牵着白牦牛,说话奇奇怪怪,跟正常人有些不一样的晋安。

  在帐篷里做饭的人,似乎是听到外面的说话声,走出来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卓玛的祖父和祖母。

  一听到卓玛带来客人,卓玛祖父赶忙招呼晋安他们进帐篷,说刚巧做好晚饭,赶忙带晋安几人进帐篷休息。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家庭组合,祖父只会吐蕃语,而孙女却会说汉人语言,还好队伍里有位多才多德的倚云公子负责翻译。

  晋安压下心头好奇,并没有过多去打听人家的事,他让倚云公子先进帐篷,他和奇伯去栓好牛再回来。

  卓玛祖父跟卓玛一样,都是质朴热情的蕃人,说什么也不让晋安他们亲自动手,由他去栓牛,帮晋安看管财物和牦牛,让晋安三人先进帐篷和卓玛几人吃晚饭。

  这位老人家很固执,说什么也要一定帮晋安他们看好牦牛和财物,让晋安他们先进去吃饭,等卓父母放牧回来再替换他吃饭。

  这是位责任心很强的老人家,收了钱,就要替客人照看好财物,不然到了寒冷冬天,天神会降下白色大雪吞噬牛马。

  最后在卓玛的劝说下,晋安三人这才走进帐篷,而傻羊很自觉的把自己当人,跟在晋安身后走向帐篷。

  或许是把山羊当成白牦牛了,卓玛祖父对于一头羊进帐篷跟人一起吃住倒是没有表露反对。

  不过,卓玛带给晋安的惊喜,还真是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