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恰恰相反,晋安越焚身越清醒,明明是烈火焚身的痛苦,可身体却痛得发冷,这是体温失衡的症状。
此时,房间里烈火汹汹燃烧,那个后背贴在墙上的“影子晋安”,全身被大火吞噬,人化为火炬,嘴里发出凄惨无比的痛苦喊叫。
它想挣扎。
它想扑灭身上的大火。
可它两手被“钉死”在墙上。
身体贴在墙上剧烈厮扭,挣扎。
在烈火焚身的痛苦中,晋安的精神开始出现恍惚,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逐渐脱离肉身,眼前仿佛重现当年的火灾,他跟着刚从睡梦惊醒的众人一起逃到客栈一楼,却发现这里早已被大火包围。他们被大火逼退回二楼,打算从二楼跳窗脱困,但是、他们刚推开窗就被火焰和滚烫火浪逼退回去。客栈火势蔓延得很快,大火已经从一楼蔓延到二楼,大家只得往上跑,跑到三楼,可呛鼻的浓烟,熊熊燃烧的大火,以非常快的速度一路向上蔓延,耳边全是人的惨叫声,火灾遇难者们带着晋安一起经历他们曾经经历过的痛苦与绝望。
在惨叫声中,有一位老人,把一名小女孩藏在一只实木衣柜里,在衣柜合上的刹那,房间被大火吞噬,只留下老人温柔和蔼与不舍的笑容。
恍然间,老人的温柔和蔼面孔似与晋安面孔出现重叠。
……
正如晋安所说的,这影子只有恶,没有善,晋安只要肯坚守心中一份善念不放弃,最先承受不住烈焰焚身之苦的人,不是他,而是这房子里的恶鬼。
轰隆!
五号客房猛的一震,仿佛是房间活了过来,下一刻,墙壁、地板、桌椅、木床、衣柜…一切可见之物,像是被大火烧伤脱皮一样,脱落下来一条条暗红色漆皮,最后变成大火过后的焦黑房间,陈旧,破败,凌乱,带着始终散不尽的焦臭味和尸体腐败气味。
原本堵上的木门,也重新打开,变成一扇焦炭木门,那是被大火焚烧的。
这“秋”字五号客房的怨念,并没有具体形状,因为这里的怨念,其实就是整个房间。
只要进入房间,就会遭到怨念缠身。
“晋安道长您成功了,您真的杀死了这个房间的怨念,您的影子也成功回来了!”阿平目光欣喜的大叫跑到晋安身边。
他此时由衷的敬佩晋安。
被晋安的勇气和胆识给彻底折服。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舍身救人的大无畏之人。
此时的晋安垂着脑袋,并没有回应阿平,人,生死未知。
“晋安道长!晋安道长!”阿平急切看着晋安,想要去拔钉住晋安手掌的棺材钉,可又担心会造成第二次伤害。
还是红衣伞女纸扎人动作干脆利落,她刚拔出棺材钉,晋安被痛得虚弱倒吸口凉气。
“我…没…事,只是疼得…有点…虚脱了……”晋安脸色很苍白,语气非常虚弱的说道,声音嘶哑。
仿佛是肌肉记忆还尚在,虽然身体不再承受烈焰焚身的痛苦,可全身肌肉、骨头、内脏还是能感受到灼烧的痛感,这让他每说一句话,心脏和双肺都带起刺疼感。
就连声音都嘶哑了,就仿佛是声带受到损伤一样。
“不用太紧张…我的身体状况…让我坐下休息一会就能恢复,你们…先不用管我…这房间里的阴气很浓…你们赶紧趁机吸收掉这些阴气…我们接下来还要应付好几位房客,接下来你们才是…主力……”晋安声音嘶哑的艰难说道,好像说这么几句话就用尽他所有力气,累得气喘吁吁。
“晋安道长您真的没事吗?”阿平还是有些不放心,与此同时,他和红衣伞女纸扎人为晋安包扎两手伤口。
晋安已经累得没力气说话,气色苍白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让二人不用管他,别错过了这里的阴气,尽快增涨实力,他们还要继续去救那个小女孩。
第511章 又见五雷斩邪符
五号房的阴气很重,对于红衣伞女纸扎人和阿平来说都是大补之物。
因为红衣伞女纸扎人的修为高出许多,所以吸收阴气的速度也很快,她身上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蜕变。
红衣更加腥红了。
红伞上也更加油亮,鲜艳欲泣血了,尤其是伞面上的血书咒怨更加刺目,阴气森寒。
她整个人都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逼迫寒意,唯独只对晋安例外。
她的实力正在迅速提升。
虽然吸收了这里阴气还不足以到达第二境界实力,但也无限接近了。
虽然晋安此刻全身肌肉还在作痛,可这依旧不妨碍他欣赏美的事物,美好的事物总能赏心悦目,能减轻痛苦,加快疗伤,他觉得面前的红衣姑娘越来越好看,美丽了,那冷艳气质越是冷冰冰越是眉清目秀啥的。
晋安:“……”
他觉得自己受得伤还不够重,都这个时候了还有精力对一个纸扎人胡思乱想?果然男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可能会老实吗!
……
虽然这次很凶险,晋安这条命差点就要交代这,但是风险与利益并存,这次的斩获同样很丰厚。
除了阴气浓厚外,他们还在房间被烧成焦黑的床底下,发现堆叠着不少尸骨,看起来像是历届误闯入五号客房的人都被这被怨气编织的房间给杀死并吃掉了,然后把骨头都藏在了阴暗角落床底下。
已经吸收完阴气的红衣伞女纸扎人和阿平,一阵掏挖,才终于把这些尸骨都从床底下掏出来。
粗略一数,这里藏着多达十几具尸骨。
如果晋安这次不是抱着前所未有的大勇气,在激流中发狠反抗,恐怕他也要成为这累累白骨里的一缕冤魂了。
这里不单单只有尸骨,还有这些尸骨的生前遗物,其中有养小鬼的陶罐、有阴钱、有人的双目、有画满诅咒符文的木偶娃娃、有像是飞头降的一颗死人头、有一口怨气冲天的凌迟小刀……
这些东西阴气太重,不适合活人用,晋安全都给红衣伞女纸扎人吸收,助她早点突破到第二境界。
晋安一开始也以为这些尸骨,全是对客栈居心不良的恶人,变态杀人犯,怪物,厉魂,直到,他发现了一具道士尸骨。
那道士尸骨有点骨质疏松,应该是名岁数很大的老道长,一身道袍早已破烂不堪,他的死因是活吞长剑,死于内脏大出血和血水倒灌进肺的窒息。
这是位为降妖驱魔而牺牲在此的正道道长。
可惜了。
晋安目露惋惜的朝老道长尸骨行了个道揖。
老道长的随身法器和黄符大多数都在阴气腐蚀下,灵性被毁,无法再使用了,剩下还能用的也是灵性暗淡。
其中分别有半葫芦的雄黄酒、写着天地人三字的三才阵阵旗、五雷斩邪符六张、救苦往生符三张、镇坛木一只、五行阴阳镜一只。
雄黄酒非常刺鼻,一打开葫芦嘴就能闻到那股浓浓呛鼻的雄黄味。
说起这雄黄酒,晋安并不陌生,在驱邪除魔方面既有三阳酒,也有雄黄酒。
三阳酒有行血、发汗、开郁、驱寒的药效,可以补气壮阳。体虚多病的人,容易被脏东西缠身,喝一口三阳酒,烧旺一身阳火,出一身热汗,自然药到病除。
而这雄黄酒,虽然也有驱邪除魔药效,但它并没有补气壮阳的药效,而是在解毒驱虫,专解邪毒寒毒方面有奇效。
雄黄酒的炼制并不容易,需在太阳下暴晒,从五月初一晒到初五,吸足阳气。
当再次看到熟悉的五雷斩邪符时,晋安眼睛猛的一亮,他不顾身上疼痛,爱不释手的来回翻看起来。
最后轻吐出一口气。
这六张五雷斩邪符本身品级并不高,再加上被阴气腐蚀得灵性大消,晋安估摸了下,威力大概勉强能劈死第一境界后期的水准。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很意外之喜了,晋安并非是那种难以满足的人,他乐呵呵的贴身收好五雷斩邪符和救苦往生符。
救苦往生符,则是超度厉魂用的,反倒是对尸煞类的作用并不大。
镇坛木和阴阳镜都是道士专用的法器,有镇魂驱魔的奇效。
……
晋安这边爱不释手的翻看着新斩获的几件法器、黄符,觉得这趟冒险太值了,而另一边的红衣伞女纸扎人和阿平也正在努力吸收其它的邪器阴气,突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脚掌落在年久失修木板上的异响。
这个声音很轻,仿佛正有一个人蹑手蹑脚的朝这边接近。
虽然对方的动作已经做到足够轻,可在本就安静压抑的三楼走廊,任何一点轻微动静都会异常清晰。
应该是五号房安静太久,又见五号客房房门消失,所以就有好奇心强的三楼房客鬼鬼祟祟过来查看情况?
晋安眸光瞬间变得冰冷,目光从手里几件法器上转回来,警觉看向门口位置。
就连红衣伞女纸扎人和阿平也暂时放弃吸收阴气,齐齐冰冷看向门口。
并没有等多久,一颗蓬头垢面的小乞丐脑袋,从门外的黑暗空间里鬼鬼祟祟伸出来。
那小乞丐大概十四岁左右,眼神很吓人,看着有点精神失常,比二楼那对喜欢自残的疯子的眼神还要吓人,就像是面对上一个无恶不作的变态杀人狂,眼神凶残,狡猾,冰冷麻木,一点没有十四岁小孩所该有的天真纯真。
当对视上这双冰冷狡猾凶残的目光时,晋安眉头一挑,这个十四岁小乞丐的眼里没有半分善良和人性,反倒更像是逃过一次次通缉的成年人才会有的沉着凶残眼神。
当与晋安目光对视上,这个十四岁小乞丐眼神依旧沉着冰冷得可怕,一点没有躲闪的意思,就那么探出颗脑袋与晋安阴森森对视着…直到,他注意到阿平的五官面孔时,他才缩回了脑袋想要逃。
就在那颗脑袋刚缩回去的刹那,一道人影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带起狂风,是仇人相见的阿平!
晋安喊道:“红衣姑娘你去帮阿平抓回那个小乞丐!”
第512章 因为,我们还是个孩子啊
阿平左手臂膀上涌起血气和阴气,手臂上浮现一枚枚泣血的血书。
那些血书带着面对天地不公的怨恨戾气和疯狂杀念。
他这条左手臂并非是纸扎,而是血肉之躯,是从血衣书生身上剥离下来的手臂。
阿平追出门,眼看那个十四岁小乞丐即将要逃回一间客房,他血肉左手猛的按在墙壁上,就见一只只血手印从墙上飞快延伸出去。
每只血手印里都伸出一只没有皮肤的肌肉狰狞尸手,就像是密密麻麻蛛网封锁了整个走廊,挡住了那个小乞丐的前路。
“刘广你个小畜牲,你还认得我吗!我说过我做了厉魂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三个小畜牲的!”阿平压抑不住胸膛怒火,大声怒喝。
愤怒的声音在三楼回荡。
嘿嘿——
桀桀——
咕噜咕噜咕噜——
藏在三楼的变态杀人狂、怪物、怨魂、尸魅们开始逐渐从沉睡里醒来,整个三楼开始传出一些古怪动静,像是变态杀人狂疯狂剁尸体的声音,像是怪物躲在黑暗里的怪笑声音,像是墙壁藏着尸块的异响,像是有人在头顶四楼的走动声音……
日日夜夜都无法忘记的面孔,每天都强行逼自己强行记住每一张仇人的面孔,日复一日累积的仇恨,在这一刻一下子都爆发出来,孩子,此刻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阿平,忽略掉了外界的诡异动静,两只眼睛只死死盯着前方朝他阴冷冷笑的十四岁小乞丐。
咚!
咚!
咚!
胸口裸露出来的那颗人心,每一次跳动都背负着沉重与自责,此时此刻,它跳动得越来越沉重,大股大股心血喷涌而出。
这是他每天都在流血的心啊!
在为他那还未出世的孩子悲痛哭泣!
……
……
“啊!畜牲畜牲!你们为什么要骗我,我已经把钱都给你们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杀死我媳妇和孩子!恩将仇报的畜牲!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我没能救下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夫妇二人一心向善老天爷你要待我们这么不公!”
阿平手脚被人捆住,他目眦欲裂看着倒在血泊里,被菜刀剖开肚子惨死的妻子,鲜血浸红了妻子的裙子、腿,他眼里只剩下血的凄惨颜色,哭得撕心裂肺。
手脚被绑住的他拼命挣扎,身体一拱一拱的来到妻子身边,悲伤欲绝。
倒在血泊里的女人,两眼大睁,因为痛苦而肌肉撕裂的眼角,流下血泪,即便惨死倒在血泊里,她满眼里依旧带着浓浓不舍的看着自己孩子。
她眼睛看去的方向,正是被从她肚子里活剖出去的胎儿,胎儿还被凶手拿在手里,鲜血淋漓,全身都是鲜血,既有胎儿自己的鲜血,也有母亲的鲜血。
胎儿才四个月大,还没足月,身体瘦小蜷缩,离开母体后没多久就死了。
滴答——
滴答——
大量鲜血顺着凶手的手,从胎儿身上滴落。
那是三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
“文,剁掉他一根手指头。”三个小乞丐里,一名十四岁小乞丐一边咬着嘴里的馒头,一边数着桌上的铜子儿,听着耳边的聒噪声音,语气不耐烦的说道。
嘶!
啊!
但是断指之痛不及妻儿被杀的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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