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时不时还把一只土罐扔进炼丹炉里助燃,那些土罐在焚尸炉里砸碎后,会泼洒出气味浓烈的黑油,加速燃烧尸体。
这些黑油都是猛火油。
随着猛火油助燃,焚尸炉里的尸体被迅速烧化,那些滚滚浓烟附着在狭长烟囱,然后冷却,凝固,滴落下一滴滴腥臭无比的尸油。
“这些家伙在杀进沙漠的人,然后以这种办法烧炼尸油?”
晋安一怔,然后被恶心到了:“难怪外面那些骆驼肉那么香,该不会就是拿这些尸油当佐料吧?”
倚云公子同样也被那些滴落的黑色尸油给恶心到了,蹙眉道:“他们这么大费力气的炼制尸油,我倒是不觉得他们是专门刷尸油烤骆驼肉给我们吃的。”
此时,那些老兵们还在一声不吭的埋头默默焚尸,炼尸油,那一张张苍老,布满深深沟壑的老脸上,在焚尸炉的火光映照下,脸上表情麻木不仁,见惯了死人,透着阴测测的冰冷。
趁着这些老兵还在沉闷炼尸油的功夫,晋安开始打量起眼前的主墓室,主墓室的四面墙壁上画着彩绘壁画,那些壁画似乎在述说着墓主人的生平往事,但那些壁画已经被焚尸炉浓烟烟熏黑得七七八八,差不多都毁了。
“看这些壁画的烟熏痕迹,这个焚尸炉存在好像有些年头了,估计他们利用这焚尸炉焚烧了不少尸体。”晋安沉吟道。
倚云公子也在打量着壁画,听了晋安的话,她点头说道:“不错,这些壁画绝对不是在短期内被烟熏毁掉的,看上面沾着的猛火油燃烧过后残留的厚厚黑灰,这里经常在焚烧尸体。”
说到这里时,两人对视一眼,晋安低头猜测道:“这里是沙漠最深处,无雨无水,与世隔绝,这千年来只有两批人找到过姑迟国圣山,一批是黑雨国国主带领的大军,一批就是我们这些人了…看这里已经存在不少年头,我们没来前,他们应该已经用焚尸炉焚烧笑尸庄的原住民,只有长期一直使用焚尸炉,才会在墙上留下那么深的黑灰痕迹。”
晋安继续猜测道:“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在这深入地下的古墓里,会存在着这么座焚尸炉。因为这焚尸炉绝对不是短期内就能造起来的,以这里的贫瘠资源,没个十年,五六载,绝对造不出来这么隐蔽的焚尸炉。”
“看来倚云公子说得对,这些尸油并不是拿来用在我们身上的,他们图谋了这么久,肯定是有更深用意。”
两人存在默契。
都认可对方推敲。
只是他们还没想明白,这笑尸庄这么处心积虑的花费几代人功夫去炼制尸油,到底想干什么?
“咦?”
忽然,晋安惊咦一声。
倚云公子好奇飘到晋安身边。
此时的晋安,飘到摔倒在一边的石头棺椁,他指着棺椁上的雕刻纹路,面色略带凝重说道:“这些棺椁被烟熏得厉害,刚才没注意,现在我才发现,这棺椁上雕刻的图案我似曾相识…是在述说关于不死神国、黑太阳、鬼母、两颗太阳同天的世界末日预言。”
“原来如此,这里曾经是另一支沙漠守护一族的遗址,难怪在这里能现在水源,这下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晋安见倚云公子听得有些迷惑,于是他把自己在特什萨塔村井下发现的沙漠守护一族古墓,与鬼母的事,一并告诉了倚云公子。
对方听得美眸诧异连连:“想不到关于不死神国还有这么多秘密,这鬼母,沙漠守护一族存在的历史,比姑迟国、无耳氏、百足国这些国家都要更久远。”
“这么说来,当初黑雨国国主就是找到了沙漠守护一族的遗址,已经知道了不死神国的秘密。”
两人这边说着话,另一边在焚尸炉忙忙碌碌的老兵们,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有两个透明神魂一直在他们身边飘来飘去。
世俗的肉眼凡胎,看不见出窍的元神。
可惜,两人还没到第三境界,还不可以日游御物,打破阴阳界限,用阴魂举起阳间之物,无法擦干净这棺椁上的黑灰,无法具体研究这口棺椁上留下的信息是否还有遗漏处。
就在晋安和倚云公子还在研究那棺椁上的浮雕细节时,焚尸炉那边的老兵们,终于把所有死人都扔进焚尸炉里焚烧,在等烟囱里尸油冷却滴落下来的空闲时间,完全没留意到“头上三尺有神明”的开始了闲聊。
“你们发现没,这次的远方客人里,有一个女人。”当说到女人这两个字时,在场所有老兵的眼睛都是一亮,喉咙都下意识咕咚吞咽了下。
“我们笑尸庄有多久没出现过女人了?凯拉木你见过吗?”
“没。”
“阿米尔,你有见过女人吗?”
“没。”
“扎扎木,你这辈子有见过女人吗?”
“帕沙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笑尸庄最后一次出现女人,都是上一代的事了,到了我们这一辈,连一个女人都没出生过,就更别提见过女人长什么样了。”被叫作扎扎木的老兵,是名腿脚有点残疾,走路跛脚的鹰钩鼻老头。
在这物资贫瘠的沙漠最深处,随便一个小伤,都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一堆满身焚尸后的尸臭味的老头子,也开始吵吵闹闹的跟着附和。
帕沙:“那你们觉得女人身上香不香?”
第441章 平平无奇倚云公子
“那你们觉得女人身上香不香?”
咕咚!
听了瘦高个老头的话,一群身埋半截土的老头子,喉咙再次重重吞咽了下。
然后抬起胳膊闻了闻咯吱窝。
又闻了闻身体,破烂皮甲的汗馊味混杂着身上长时间不洗澡的酸臭味,还有老人体臭味、沙子土腥味、牲口骆驼味、还有这焚尸炉里飘出的尸臭味,再加上墓室里浑浊不流通的空气……
各种难闻气味混杂在一起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冲鼻恶臭。
“女人,香!”
各个年纪比晋安和倚云公子加一起都还老的老头们,心头痒痒的猛点头,心里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帕沙、西开尔提,你们太不够意思了,你们伺候着那些远来的客人,倒是闻够了女人身味,反倒把我们打发去别的地方!”一位满口烂牙,找不到颗好牙的老兵,端正了下有些不合身的破烂皮甲,抗议说道。
帕沙为自己辩解道:“瞧你那点出息,我是怕你们一个个见了女人就挪不开那双直勾勾的贪婪眼神,吓跑了沙漠里难得出现的女人,所以才把你们支开。”
“你们也不想想,狼多肉少,那么多男人围着一个女人打转,能不把女人吓跑吗,还怎么留住他们吃我们煮出来的有问题骆驼肉。”
“帕沙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有人嘟囔道。
帕沙和西开尔提对视一眼:“我提议,我们这次不要再杀光所有人了,这次只杀光男人,留下那个女人活口。无耳氏、不死神国的秘密我们要,女人我们也要。”
帕沙话落,大家面面相觑一眼。
神色有些犹豫。
“留下那个女人,会不会坏我们大事?”有人直白道。
“不留活口,难道你还想整天跟尸体抱一块睡觉?”
帕沙瞪眼道:“这笑尸庄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尸体。”
“你们谁要想抱着尸体睡觉,可以去停尸房里抱个头,反正我帕沙和西开尔提、帕勒塔洪商量好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留下那个女人当活口。”
一时间,墓室里吵成两派。
一派人认为他们所图谋的事胜过女人,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坏了他们的计划,女人只会影响他们拔刀的速度,下手不再心狠手辣。
一派人认为坚持留下女人活口。
就在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时,有人忽然说道:“整个笑尸庄死得就只剩下我们十三个兄弟,我们在为一个女人伤了多年兄弟感情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人觉得那个女人跟老祖宗们说的女人长得很不一样吗,没有人怀疑那个女人其实是个男人吗?”
“阿布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还在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派人,齐齐看向说话的那人。
叫阿布德的人是这些人里年纪最轻的人,但一张脸被大火毁容掉的老头,即便是十三个老兵里年纪最轻的人也快有六十多岁了。
“你们还记得老祖宗是怎么形容女人的吗,虽说那个汉人女人女扮男装,但她的胸还没西开尔提大,你们觉得西开尔提是女人还是男人?”毁容的阿布德抬手一点胖老头西开尔提。
胖老头西开尔提:“?”
“你,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在大伙的环视下,胖老头的将军肚,胳膊,胸脯几斤肉,确实比他们都丰满许多,把皮甲撑得鼓鼓的。
“西开尔提,你该不会是我们十三个兄弟里一直最深藏不漏那个人吧?”
胖老头气得脸都憋红了:“放,放你们的屁,我们同吃同睡同洗一桶洗澡水,我西开尔提是男是女你们还能不知道吗,我,我那叫赘肉!”
被女人挠得心头痒痒的老头子们,此刻哪还听得进去胖老头的辩解,很快,胖老头就被众人扒了个精光验身,的确是赘肉。
这个时候就有人想道:“会不会是长得像女人的五官偏阴柔男人?”
有人狐疑说道:“哪个男人会把自己涂得那么香?那还是男人吗?”
“那可说不准,这个世上无奇不有,无耳氏里不就有……”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马上被人粗暴喝止了:“闭嘴!小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不要在沙漠深处讨论无耳氏的事!神明耳朵能听到发生在沙漠上的所有动静!”
这个时候那名叫阿布德的老头再次发话了。
“我们这辈子没见过女人,也不知道女人长什么样子,停尸房里虽然有女人尸体,但早就变成干尸,早就看不出来以前的模样!要我说,那个女人留不得!你们没发现吗,我们兄弟十三人的感情自从笑尸庄里出现一个女人起就产生了裂痕,女人只会让我们兄弟反目成仇,所以那个汉人女人绝对不能留!”
“干脆直接宰了丢进焚尸炉里帮我们炼尸油,只要我们去无耳氏找到解开身上诅咒的办法,然后从姑迟国圣山离开,还怕外面没有一千个一万个女人吗?”
阿布德发狠道。
他那张被大火毁容后的脸,面目狰狞冒着凶光时,一张脸变得扭曲,丑陋,就像爬满了几十条鲜红色的蜈蚣,看着就很吓人。
这阿布德如此心狠手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张脸被焚尸炉毁容后,尸气入心,导致心智自卑扭曲,成了个心理病态的杀人狂。
这时,那名叫扎扎木的跛脚鹰钩鼻老头,沉思片刻后也发了狠话:“阿布德有句话说得很对,那个汉人女人平平无奇还比不过一个胖老头,肯定不是女人!”
最后,这些老兵终于达成一致决定,不留一个活口,全杀了扔进焚尸炉里炼尸油!
管其是男是女,都不能影响到他们兄弟十三人的几十年深厚感情!
如果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女人,就让他们兄弟六七十年的情谊产生裂痕,那么这个女人就更不能留了!
这一刻,这些老兵们同仇敌忾。
一致对外。
“哼,我早就怀疑了,那个汉人女人根本就不是女人,跟老祖宗说的女人一点都不像。”
“还是阿布德和扎扎木心细,多留了个心眼,看出了那个汉人女人的不对劲,一个女人居然还不如一个男人,以后生了孩子我看连奶水都没有。”
“还不如母骆驼的大。”
就当这些老兵们还在说个不停时,忽然,所有人都齐齐打了个冷颤。
“你,你们…发没发觉…这墓室里的气温怎,怎么突然变得许多…好冷啊。”
“难道是我们在背后说坏话,被听到了?”
有人疑神疑鬼的抬头四顾。
但这隐蔽的地下墓室里,除了他们兄弟几个外,并没有其他外人,但即便这样都没有消除心头的隐隐不安,许是因为心理作用,他们总觉得今晚的古墓有点阴风阵阵,气氛很不对劲。
“行了别总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了…这里除了我们哪有别的人站在背后偷听,是因为焚尸炉里的火变小了所以感觉气温下降。”
“我们赶紧趁热刮下尸油,等下完全冷却凝固住又要浪费不少力气和时间去刮那些尸油了。”
见大伙抱着胳膊不停打哆嗦不停,身体发抖的在胡思乱想,老兵里胆子较大的瘦高个老头帕沙、毁容老头阿布德打断大家继续胡思乱想。
大家闻言看向焚尸炉方向。
那里的火果然是变小了。
尸体已经烧化。
难道真是因为焚尸炉火势变小,外面不停灌进地下古墓的寒风,导致这里的气温快速下降?
不容他们多想,等火全熄灭后,老兵们小心从焚尸炉和烟囱上采集腥臭尸油。
他们有专门的土罐子用来储藏尸油。
当他们掀开土罐时,土罐里的尸油就像猛火油一样黏稠,尸臭熏天,一直飘荡在旁边的晋安目露讶色,这些尸油看起来比老道士的三十年火候尸油还浓稠,腥臭,这些尸油恐怕已有了百年阴气……
那些老兵在收集完尸油后,开始抓来沙土灭掉焚尸炉里的火,然后走出古墓。
这古墓的出口是一口枯井,下入古墓的暗门隐藏得很隐蔽。
那些老兵先是猫着腰躲在枯井听了会外头动静,然后让一个人顺着绳索谨慎爬出井口,见周围并无异常后这才喊其他人陆陆续续上来。
这些老兵重回到地面后,都变回了沉默性格,没有交流一句话的各自离开,有的人继续去巡视停尸房,有的人继续去笑尸庄门口守夜,有的人在厨房里忙着添水烧热水…各忙各的,互不交流。
就当晋安以为这一晚就要这么结束,再不会发现新线索时,他留意到瘦高个老头帕沙、胖老头西开尔提、腰间别着剔骨刀的独眼老头帕勒塔洪,忽然关上厨房的门,有些行踪可疑的走入一座停尸房。
晋安和倚云公子对视一眼后,赶紧跟上去。
那三个老头谨慎走进停尸房后,还探出脑袋冰冷打量一圈外面的漆黑夜空,这才砰的关上停尸房的门。
这些老兵生性多疑。
警惕心很高。
但这些门根本挡不住元神出窍的晋安和倚云公子,两道透明神魂,顺利穿过木门。
这些老兵估计是真的属耗子精的,专门喜欢在黑夜里干勾当,此时的停尸房里黑灯瞎火,没有任何的火源照明,可三个老头进了停尸房后却能一路避开头顶吊着的干尸笑尸,目的很明确的走到一具最年迈老干尸前。
三人扒开笑尸的衣服,那笑尸的后背,长满了像人耳一样的肉株,看着跟耳朵一模一样,有耳垂,耳轮,耳蜗,如果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肯定要惊悚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接着,三人里的独眼老头帕勒塔洪,开始取下腰间的剔骨刀,然后动作熟练的几刀割下人耳肉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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