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走来,除了死寂与灰尘,并没有见到一名村民,就更遑论找到失踪了的冯捕头、朴智和尚他们了。
而这么一耽误,头顶的天色已经快要完全昏暗下来。
这个沈家堡太安静,太平静了。
“小兄弟,这也太安静了吧?”
“冯捕头他们究竟有没有进入堡子里?会不会并没有进入过沈家堡里呢?”
“要是真进来过,这么短暂功夫,就算真碰到什么不干净东西,人不可能马上就遇害,总归会闹出些动静来吧?”
老道士嘀咕一句。
因为沈家堡空旷无人,太安静,太空寂了,所以老道士即便是轻声嘀咕一句,居然也在四周产生了一点回音。
就在老道士声音产生回音,晋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
有个小男孩的说话声音,在这个无人死村的平静上空响起。
“我走啦,阿青。”
“明天再找你玩躲猫猫哦。”
然后有脚步声的回音,在这个空荡荡的死村清脆响起,小男孩一蹦一跳走回家。
面对这突兀出现的声音,难得终于碰到个人,晋安和老道士双目对视一眼,两人马上追了上去。
第61章 凶兆
天色越来越昏暗。
黑暗笼罩住入夜后的沈家堡。
杨承安推门回到家。
然后关门,插上门闩。
他锁好大门后,转身看着黑漆漆的大庄子,连点灯火之光都没有,明明才十岁左右半大小子的杨承安,却少年老成的叹了口气。
“爹娘今天又早早睡下,因为太累又忘记点灯油了吗?”
杨承安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就着天黑前的最后一道昏暗光明,缓缓摸向黑漆漆屋子。
空荡荡的院子里,脚步声显得清脆、空寂。
“爹、娘,我回来了。”
杨承安喊道。
可黑漆漆的屋子里,并没有人回应他。
“爹娘,你们吃过了吗?”
“我饿了。”
“今天家里吃什么呀?”
空荡荡的黑暗庄子里,一直无人应答。
杨承安似乎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冷清场景,他一个人拖着孤落身影,走向厨房准备找吃的。
杨承安走进视线昏暗的厨房,他摸着黑,搬来一张小板凳,人站在小板凳上踮起脚,小心翼翼趴在只有模糊黑暗轮廓的灶台上,揭开锅盖。
杨承安开心笑了。
锅里果然留着爹娘在睡前,特地给他留着的晚饭。
杨承安站在小板凳上,努力踮起脚,大半个身子都趴在灶台上,这才够到锅里的一碗饭。
只是,晚饭入手冰冷。
原本热着的晚饭,已经凉掉了。
杨承安叹口气,已经好久没跟爹娘一块吃口热饭了,每次总吃冷饭,让他内心生出点抵触和委屈情绪。
他捧着碗,蹲在厨房门口,就着黑夜前最后一点微弱光明,想要赶在彻底天黑看不见前,扒拉完今天的晚饭。
只是。
晚饭才刚入口,杨承安皱了皱眉。
“今天的饭菜有些馊臭了啊……”
可杨承安依旧津津有味吃起来。
彻底天黑前的最后一道微弱光明,隐约照出那是碗长着五颜六色霉斑的冷硬米饭,米饭上盖着几片肥肉……
……
……
“小兄弟,说来也是奇怪了,那个小男孩的声音,明明还在转角这边,等我们追到这里时,人居然不见了。”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人还是个啥?”
沈家堡,一处转角路口,脚上一双布鞋,撸起裤腿,一腿卷曲毛,道袍还依旧系在腰上的老道士,不伦不类站在路口,朝晋安纳闷说道。
“小兄弟,这里已经天黑,一通瞎找也不是个办法,依老道我看,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静悄悄蛰伏下来,以静制动怎样?”
“如果冯捕头他们真的困在这个堡子里,到时候肯定会有一些动静传出。”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如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晋安想了想,觉得老道士说得有道理,决定在路口附近,先随便找户人家住进去。
“小兄弟,为啥我们不选那户看着高档一些的大庄子?”
“老道游方五湖,走南闯北,平时都是以土地庙,野庙为被,这辈子还没住过大庄子呢。”
“虽然这里是死人的阴间,这里的屋子都是阴宅,可蚂蚁腿肉也是肉,阴宅大庄子也是阴宅。”
老道士手指路口附近,另一户漆黑安静,平寂的大庄子。那个大庄子静悄悄,并没有听到任何反常动静,应该是安全的。
“大庄子太复杂了,不利于守夜。”
“万一有个突发意外,没办法及时救人,或是及时冲杀出去。”
晋安朝老道士所指的大庄子望了一眼,然后重新转回头不再继续多看了。
“老神棍你若喜欢独自住大阴宅,你放心,我绝不会拦着你。”
老道士听晋安这么一说,脸上讪讪一笑,厚着脸皮继续跟在晋安身后。
晋安挨家挨户试着推开门,在尝试了六七家后,这才终于找到家并未锁死门的村民屋子。
是夜。
更深了。
晋安和老道士,检查一圈屋子,见没有什么暗藏的危险,这才住下来。
不过,为了防止太扎眼,引来什么危险,两人并未在屋子里点燃照明的篝火或烛火。
而是在黑暗里乌漆嘛黑摸索。
好在晋安练武后,五脏六腑经过调理、温养,目视已经强于常人,在周围都是黑暗的环境下,他还是能勉强可以看清身边东西的轮廓。
夜色渐渐浓了。
两人安静蛰伏的屋子里。
悉悉索索——
黑暗中,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的摩挲声音。
“老神棍你在干啥呢?”
“躲在黑暗里摸来摸去,在摸啥呢?”
原本横刀放在腿上,守在窗后,边打坐修行边负责守夜的晋安,被老道士吵得无法静心打坐,瞪了眼在黑暗里手脚不老实的老道士。
黑暗中,老道士讪讪道:“小兄弟,老道我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所以想从太极八卦褡裢里摸出毫笔和朱砂,给这屋子的门窗写些辟邪驱魔的《行炁金光篆》,谨防晚上被邪祟偷袭了……”
“可最后老道发现,老道我两眼摸黑,就如瞎子摸过河,无处下笔啊,所以正在把毫笔跟朱砂重新装回褡裢里。”
随后,屋子里再次归于安静。
可老道士还没安静多久,咔嚓,咔嚓,咔嚓……
夜里静谧的屋子里,有异动响起,听起来尖锐刺耳,像是有尖锐指甲在挠动硬物的尖锐刺耳声音。
“老神棍你这次又在干啥?”
黑暗中,晋安再次睁开两眼。
哪知,老道士满脸委屈的压抑着声音喊冤枉:“小兄弟,这次真不是老道我弄出的动静,这声音…是从老道我屁股下的床板下传来的。”
此时,老道士脸上表情要有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他如坐针毡,连半片屁股都不敢挪动下,可怜巴巴的求助看向晋安方向,就差直接挑明说,小兄弟我床下有人!
咔嚓……
咔嚓……
指甲抓挠声音还在继续。
晋安这次仔细一听。
指甲抓挠声,的确是从被老神棍坐在屁股下的床下传来的。
“什么东西?”
“老神棍你让开!”
镪!
晋安拔出长刀,左手抓着床沿,直接单臂把几十斤重的木床一把掀起来,右手提刀的手臂肌肉绷紧,做好随时出刀,砍翻床下冲出来的东西……
但就在晋安掀开床的瞬间,床下指甲抓挠的异响消失了。床下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然而!
晋安却在床板下,看到了密密麻麻,贴满了大量的辟邪黄符。
数量绝不低于二三十张,几乎都快把床板贴满了!
“三清祖师爷在上!”
“这是凶兆啊!”
老道士倒抽一口冷气。
第62章 “送子符”
但是贴满了床板的这些黄符,都不是完整的。
一张张黄符都是不完整的碎碎条条。
仿佛被指甲抓烂成一条,一条。
而且在床底下木板,也找到许多的血痕指甲抓印,似乎是有人曾躲在床下挣扎,抓烂了手指,留下血迹斑斑。
“这些血痕…这是小孩子的指甲抓痕啊!”
“沈家堡闹邪的莫非是个凶小孩?”
老道士吃惊叫了一声。
“小兄弟可有听过一句话?鬼笑莫如听鬼哭、最凶莫过红衣女鬼、最恶莫过半大小鬼。”
“鬼笑莫如听鬼哭,说的是在民间志怪故事里,经常有冤死、枉死的人,死后有一口怨气难平,于是会找人哭诉自己冤情,求人伸冤,求人超度的故事。这类人死后,善恶分明,不会害无辜性命,还有超度重新轮回做人的希望。可就怕碰到不哭却笑的凶主,人有胡乱杀人的精神病,阴祟里也同样有胡乱杀人的精神病。”
“最凶莫过赤衣女鬼,人死后只剩阴魂,阴魂归阴间,属阴。而红衣既是代表凶煞戾气的血衣,也代表了五行里的火。小兄弟你想啊,自古水火不相容,就好比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结果自然是一碰就炸,一碰就炸。所以民间总说,人若身披红衣死的,死后必定闹得最凶。”
“再说最恶莫过半大小鬼,说的便是半大的小孩,眼里是非善恶观念还没完全建立,他们做事不分对错,不考虑任何后果,只分好玩跟恶作剧,所以最是喜怒无常。所以,喜怒无常,没有是非观念,又贪玩恶作剧的半大小孩,一旦死时产生怨恨,很轻易就能成为邪恶怨灵,而半大小鬼眼里的恶作剧,往往是最要人命,从不考虑后果的。”
听完老道士的解释,晋安沉吟,这么说来,他们这次是碰见最难缠的小鬼了?
“我们之前在沈家堡外听到的落水声,接着就看到了高度腐烂的黑狗尸体…还有故意把我们引到沈家堡后村,看到挂在树上的猫尸,会不会就是这个难缠小鬼的一出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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