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赶路,一天下来腰酸背痛。
这让晋安不由想到以前刚学驾照时的第一天,教练直接让他开车上路回家,人因为紧张,腰板和手臂僵硬笔直的紧紧握着方向盘,差点没把方向盘给掰断了。
但好在这一路上磨合多了,再加之有冯捕头在旁指点经验,晋安已逐渐适应古人用马代步赶路的方式。
晋安以过人臂力拉缰绳,强行操控座下马驹方向,放缓速度来到冯捕头身边。
“冯捕头,我们现在到哪里地界了?”
“我们从昌县一路过来,官道两边鲜少能看到这么庞大的树林啊?”
“想不到这里居然长着这么大一片林子。”
这就好比是光溜溜的地方,突然出现一片老茂密了的树林。
属实扎眼。
冯捕头环目那片高大茂密的林子,眉目沉吟了下,回忆说道:“此地原本有一个村庄,叫沈家堡。”
“后来闹一场瘟疫,全村的人都死了,沈家堡就这么成了一个十室十空的死村。”
“这事发生得太久了,县志上记载不详,冯某也不知当年具体情况……”
“再后来,这个废弃的空村,因为常年没人居住,没人修葺屋舍的关系吧,逐渐在风雨中消失,沧海变桑田,在老县志上也很难找到具体方位。”
“冯某儿时倒是曾听老一辈人说起过,说出了昌县,沿着官道一直走,若看到一大片树林,那里便是以前的沈家堡了。”
听完冯捕头的介绍,晋安不由好奇多打量几眼。
看来当年的确是死了不少人。
这些树木吸收了不少养料。
长得高大茂密。
此时,天色渐渐昏暗。
有衙役禀告一声。
说晚上夜路不好走,而且晚上的视野也不好,找人不方便,问冯捕头是不是先找个地方休息过夜?
冯捕头觉得有理,在询问过晋安和老道士的意见后,便命人找块地方过夜休息。
“冯捕头,让衙里人在周围活动时,远离那片树林一些。虽然那场瘟疫已经过去很久,但小心无大错。”
胸前伤势还未好,通过脖子衣领依旧能看到白色绷带的冯捕头,脸上神色一动:“晋安公子可是看出了什么异样?”
晋安摇摇头。
说他只是出于谨慎,小心考虑。
冯捕头点点头,他倒是没觉得晋安是小心过了头,离开了县城,这荒山野岭的,本来就是要多一些小心才对的。
于是,马队在离森林一段距离的一座山脚下,由马驹围成一个小圈,形成互为犄角的防守之势,用来抵挡晚上的野兽或山贼。
然后由衙役打下手,开始从身后山里找来些干柴、干草,烧火煮水,分发干粮。
这十来人,形成了两个圈子。
一个圈子,都是那些普通衙役,围聚在一起。
另一个稍小些的圈子,则只有四人,分别是晋安、老道士、带伤冯捕头、以及一名头顶烫了几个戒疤的四十岁粗犷和尚。
“朴智和尚,你确定你的那些个走阴镖师弟兄,是走这条官道吗?”
“再走下去,我们就要出昌县地界了,可沿途上始终没有找到线索,有没有可能中途临时改道了?”
冯捕头朝那名戒疤和尚问道。
这名戒疤和尚,便是到衙里报案的走阴镖师之一了。
根据这两天同车赶路的相互介绍,晋安也知道了这名戒疤和尚的来历,朴智和尚因屡犯僧戒,每次都是犯酒肉戒和女色戒,被赶出寺庙。
朴智和尚从小就在寺里长大,没有一技之长,当过码头苦力,但被码头帮赶走。
当过地主家的护院,但受不了被人来回驱使的鸟气,没多久又不干了。
最后当了绿林。
再后来,干起了走阴镖师这个来钱快,有酒有肉的行当。
上次他们替人接活,结果碰到黑吃黑,死了几个弟兄,还伤了一些人,朴智和尚就在上次受了伤。所以这次的押阴镖,朴智和尚并未随行。
可后来左等右等,始终未见镖局弟兄们传回消息,他们这些留守镖局的伤员们,四处一打听,这才察觉到出事了!
他们打听到,镖队进入昌县地界后,居然离奇失踪,根本就没出过昌县!
最后因为人手不足,找人困难,朴智和尚抱着试一试,心想他们也是替其它县的衙门办事,希望昌县衙门看在都是为公家办事的份上,能帮他们寻人和丢失的阴镖,于是便找上了昌县衙门报官。
面对冯捕头的问话,朴智和尚摇摇头。
“我们押阴镖和普通押镖不同,轻易是不会临时改变路线的。”
“在我们押阴镖行当里,有着见水不趟的禁忌,走什么路,都是经过严密思虑的,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绕路。因为那样意味着,一路上要面对更多的临时意外状况。”
朴智和尚的说话嗓门很粗。
一看就是个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性子直来直去的和尚。
几人围着篝火继续谈话,老道士倒是出奇的安静。
自从朴智和尚跟在车队里后,老道士只要有朴智和尚在的时候,以往话多的老道士,就会变得安静多了。
或许自古道士跟和尚真的仇家?
互相不待见?
太阳落山,苍茫天地,逐渐被夜色笼罩。
忽然,围坐成一圈的衙役里,传来一阵骚乱,冯捕头面色一沉,起身问怎么回事?
却见有两名衙役脸色痛苦,捧着肚子倒在地上。
第57章 守夜
那两名衙役叫孙兴、钟高勇。
原来。
这两人白天时候图嘴馋,居然瞒着其他人,偷偷跑到那片林子外围附近,摘了几颗野果子解渴。
那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野果子。
平时也没少吃,并非是毒果,以前吃了都没事。
可不知怎的,这次的吃完后人却开始肚子痛,嘴唇发黑,这分明就是中毒的迹象。
还好,队伍里的老道士是游方道士,荒野生存经验丰富…当老道士又是催吐,又是各喂了一颗自制的解毒丸,再加上一顿疯狂灌水稀释,最后总算是救回两条命。
经过这段插曲,夜已经很深了。
困意袭来。
在留下几人负责守夜后,其他人开始入睡。
凄冷的夜下,只剩下人群中央的篝火,一直还在噼里啪啦的摇曳燃烧着。
夜半时分。
当大家都熟睡着了,孙兴是被一阵尿意给憋醒的。
黑暗里,他身子虚弱的睁开眼睛,朝外头看了看,此时马匹围成的圈子外的天地,乌漆嘛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在黑茫茫的天地间,只有身边的篝火,带起唯一的光明。
孙兴身子有些虚浮的站起身,脸上血色依旧苍白,没那么快恢复过来。
他虽然被老道士救回一条命,可也差不多是丢了半条命。
怕是没个一个月调养身子,这身子亏掉的精气神好不了。
“被陈道长灌了太多水,现在尿意上来了,早知道就不贪口舌之欲,去摘那几颗野果子吃了,真是他娘的倒霉。等明儿天亮,你孙兴爷爷我就一把火烧掉那些害人的有毒野果。”
孙兴悉悉索索站起身,正要猫着腰走出马匹圈外的乌漆嘛黑一片天地。
“你要去哪?”
忽然,黑咕隆咚的黑夜里,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差点没把憋尿憋得身体微弓着走路的孙兴,吓得当场尿在裤裆里。
孙兴寻声望去,见是闭目打坐,一直保持高度警戒的晋安公子,听到了他的起身动作,正睁开两眼望来。
“原来是晋安公子在守夜…晋安公子,可能晚上陈道长帮我解毒的时候,灌水太多,我夜半感到尿急,所以想去找块地方放下水……”孙兴如实回答。
“你找个人陪你一起去,不要落了单。”晋安谨慎说道。
“好,好……”
孙兴走向其他正在守夜的衙里弟兄,打算找他们跟自己一块去,恰在这时,熟睡的人群里,站起来一人,说他也尿急,主动说要陪孙兴一块去。
这人正是钟高勇。
晋安看着两人结伴走出马匹圈子,他又重新闭上眼修行,既是修行,也是守夜。
身处黑暗的荒郊野外,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实在有些不放心由那些普通衙役守夜,所以一边打坐修行,一边警惕守夜着。
呼——
呼呼——
平寂的夜下,只剩下野外风声和篝火的噼里啪啦燃烧声。
约摸过去盏茶时间。
晋安心头生疑。
孙兴和钟高勇这一去,未免也太久了点吧?
莫非是毒还没解完,中途又碰到拉稀了?
“还是过去找找看吧。”
晋安有些不放心,他刚睁眼起身,忽然,夜下响起惊慌叫声。
“不好!孙兴和老钟怎么消失不见了!”
“不好啦!有人失踪了!”
“有人失踪了!”
晋安吃惊看去,看到是其中一名负责守夜的衙役发出惊慌叫声,此时对方脸上神色惶恐,惊惧,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都被惊慌声音从睡梦中惊醒,忙催问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才,孙兴和老钟结伴去外面放水…可当他们放完水后,却并未马上回来,而是朝着冯捕头不让我们去的那片林子走去……”
“我知道大事不好,刚想叫醒大家,结果……”
“还没等我来得及开口,孙兴和老钟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消…消失了!”
一名守夜衙役身体发抖,人因为恐惧,结结巴巴说道。
冯捕头脸色沉下来:“你是说,他们进了那片林子里?”
哪知,那名衙役脸色吓白的摇头:“不是!不是!”
“孙兴和老钟都没,没,没进林子……”
“他们正走向冯捕头白天不让我们靠近的那片林子,走到半路,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是凭空不见的!”
呼——
呼——
头顶着朦胧月亮的半夜,其他衙役听完那名同僚的话,被夜风吹到脖子皮肤,顿时激起一阵恶寒。
感觉周围阴风阵阵。
瘆人得有点头皮发麻。
“走,带我们过去看看。”
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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