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386章

  就在白棺如闪电冲进白雾后的小世界后的不久,吃力背着神像的晋安,终于登上了城楼。

  看着城外洪水泛滥,水面上漂浮大量死人,晋安这回没有犹豫的直接跳入汹涌洪水里。

  砰!

  敕水符分开水浪,晋安两脚重重砸地,然后继续咬牙吃力往前走。

  走过城门,走过完全被水淹的码头,顺着码头岸堤被冲塌的乱石堆一步步沉入江底,在世人看不见的浑浊江下,有一个人正背负神像逆流而上。

  因为身上贴了张敕水符,头顶洪水并没有冲走他,继续一步一步的吃力前进。

  ……

  距江面白雾越近,小旱魃哭声,如金刚怒目的梵音怒吼声越大,其中还夹杂其他人的咆哮声,但这些人的声音最后都被一个夺人心神的冰冷嘶吼吞噬。

  洞天福地里,佛光,尸光,死气爆发。

  慧真法师修为最高强,他法相御物,御使佛祖神像冲杀在最前,与一个擎天巨大魔影搏杀。

  佛祖神像与一位背着拖着颗熄灭太阳的道人,是第一梯队强者。

  那轮太阳的阳火熄灭,成了个毫无光泽的死气沉沉太阳石盘,而在太阳石盘中还镶嵌着一轮弧月。

  白日观想。

  元神具现。

  日月同修,这是道门里有名的元神观想法《永恒不灭本源阴阳观》,跟佛祖神像冲杀在最前头的道人,正是那位玉京金阙来的高手道士。

  曾经有个地行夜叉元神说这位道人是日月同修,阴阳同参。悟月阴跨入第二境界,练出元神夜游。参悟火精,跨入第三境界,日游逍遥,御法天地,成为玉京金阙最年轻的第三境界高手。

  后来因为身负重伤,太阳元神熄灭,只剩月阴元神,修为退步到第二境界,从此隐匿不再出世。

  在第一梯队强者后,是第二梯队高手的徐安平、千石和尚、义先生、带着小旱魃的宗仁、白龙寺住持、空明和尚、弘照和尚…白龙寺高手齐下山。

  第三梯队则是府城里的其他法僧、道士,人数寥寥,死得不足三人,人人重伤。

  这些人身上有神光摇曳,用来抵挡来自头顶的倾盆大雨,那些神性宝物是徐安平和千石和尚带出洞天福地的。

  但这么多人联手,都无法对抗黑风里的伟岸、宏大巨影,只有冲杀在最前方的佛光普照的佛祖神像和阴阳太极道光的玉京金阙高手,才能挡住黑风里的巨影目光。

  其他人跟在佛光与阴阳道光身后,才能不被拉入深渊,元神坠落。

  而在天地巨影的头顶,有一团玉光,定住阴坟小世界入口的通道,不让道场阴坟入口关闭。

  那团玉光里是剩余的罗庚玉盘碎片。

  当初不止是老道士身上的罗庚玉盘被拉扯回去,其他人身上的碎玉片也被一同拉扯回去,但只有老道士身上的罗庚玉盘最完整,数量最多,所以吸扯力也更大,才会连老道士也一起拉扯回去,反而其他人相安无事。

  黑风里,佛光爆发,阴阳道光爆发,其他人跟在道佛之后,一起封魔,但是黑影太过巨大了,人力在黑风里的百丈黑影面前就跟蜉蝣撼天一样渺小。

  最后,一众高手在岸边废墟遗址盘腿坐下,释迦佛门念诵法经,道门弟子念诵神咒,乾坤借法,集所有人修为于佛祖神像、玉京金阙高手身上,暂时提升二人修为,让道、佛两大高手对抗巨大黑影。

  但这样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们还是无法阻挡大势,有越来越多黑风离通道入口这边!越来越近!

  天上,有一口白棺定住黑风,忽然,白棺开启一角,有芬芳入骨,沁人心脾的香气散出,用以对抗尸臭黑风。

  接着,空气震颤,空气里有阵纹如涟漪荡漾,就好像是在撕裂开什么禁忌,封禁,一只完美无瑕如仙葩的女子纤手从白棺里伸出。

  这白棺里的女子凶尸,似乎比在昌县时还更厉害了,随着吃人旧身被斩,不再是断天绝地四象局的活人桩镇物后,似乎修行进步速度或是实力恢复速度比晋安还要神速,单单凭一只仙葩柔荑,就让人心神悸动,天生异象。

  一声女子轻叹。

  似冷冷清清。

  似凄凄惨惨戚戚。

  似难将息。

  似在倾诉荷已残,香已消,冷滑如玉。

  似在感慨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所有话中齿啮(niè)最后都化作一声女子轻叹,尸臭遮天的黑风里,那些组成人面尸蛟的石俑人里,有一缕缕阴气怨魂被抽离,成千上万阴气怨魂被痛苦剥离出石俑人,这个场景,就像是阴兵借道景象,成千上万阴气怨魂被拉扯入白棺内。

  忽然。

  一直直视前方前进,不曾低头看一眼脚下蝼蚁,打算破笼而出离开道场阴坟的巨大黑影,第一次顿住身影,祂缓慢抬动头颅,凝视头顶白棺。

  黑风里仿佛有两团漆黑深渊,正向外界溢出可怕恐怖气息,那个气息冰冷,无情,在幽远中让人毛骨悚然。

  嗥!

  两条人面尸蛟砰!砰!咬住白棺两头,然后,白棺被巨大黑影一口吞进肚腹,祂继续平视前方,身躯沉重似万钧大山,地动山摇的继续前进,从未低头看一眼脚下蝼蚁。

  废墟里的众人,原本见到白棺出手,顺利抽离走那些石俑人里的阴魂怨气,以为这次封魔终于出现第一线希望,脸上喜色还没出现多久,就手脚冰冷的看到白棺被巨大黑影一口吞掉。

  这一幕让他们顿时如坠冰窖。

  这次是他们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可连唯一的希望都被吞掉了,他们还拿什么封魔?

  “阿弥陀佛。”

  “诸位施主,你们走吧,不要把性命白白丢在这座阴坟里,去外界,联合天下更多高手来应对接下来的天地大难。”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让我这风烛残年的身躯,为大家争取离开阴坟的一线生机。”

  佛祖神像里的慧真法师低吟一声佛号,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生死如风的平淡。

  佛像双手合十,盘坐虚空。

  打算燃烧生命灯火,牺牲自己,阻挡黑风。

  但就在时,一个像是潮水涟漪声音,又像是大道潮汐声音,带着天地和鸣,有节奏的在白雾后小世界响起,越来越响彻,仿佛正从外界走近。

  在天地大雨中,阴水河下,有一团金色光茁正从外界走来,那金色光茁似乎是神性宝物溢散而出的神光。

  带着让人虔诚仰望的神性。

  “那是什么?”

  “还有谁赶来救我们吗?”

  “他为什么要在水下行走,你们有看清水底下来的是哪路高手吗?”

  原本面如死灰的岸上众人,全都惊讶看向正有神光闪耀的水底下,他们极力想要看清那人到底是谁,可水面浑浊,波涛汹涌,只能看到一道人形虚影,无法完全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看起来,对方在水下行走十分吃力,身上神性宝物一件接一件消散。

  所有人都无语了,对方身上到底有多少件神性宝物,这么剧烈消耗都没见神光变小。

  只有小旱魃看出了河底下那人的身份,这个已经长大成三四岁稚童的小旱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曾被打断的手臂,抱腿躲在宗仁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曾在走阴世界里被晋安揍哭过的心理阴影。

  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短暂的沉默后,岸上众人看到对方直奔前方的磅礴巨大黑云而去,不惧阴水河的腐蚀,不惧尸风里的尸毒,似背负沉重而来,每一步跨出都在水下掀起波涛。

  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人前来。

  而是背负一座大山前来。

  这人过于另类,就连黑风里的人面尸蛟都察觉到了水下异动。

  嗥!

  让天地颤动的一声嘶吼,让人毛骨悚然,凄厉,巨大,声音中有阴沉,有怨怒,那个在黑风里擎立的如魔神黑影低头朝脚下阴水河咆哮。

  似乎在这一刻连祂都感受到了异样。

  祂本体亲自出手了。

  这是祂本体第二次主动出手。

  第一次是白棺。

  第二次是对水下的人。

  盘绕在祂腰间的几条巨大人面尸蛟放弃其他道、佛高手,全都像山峰一样落下,扑咬向水下的活人。

  活人的心肝,最嫩的那块心头肉,还有未被怨气污染的生动魂魄,是死人的最爱。

  黑风里的巨影也跟着一掌拍下,势猛力沉,浩浩荡荡,手掌还没落地,虚空已经震荡出涟漪,大地已经被按压出一条条黢黑裂痕,似乎碧落在悲鸣,黄泉在颤抖,景象恐怖。

  这一掌,天地被恐怖巨影笼罩,遮天蔽日,压住了苍穹,恐怖无比,宛若来到了太古时代,天地巨手砸下就是一片太古山岳降临,隔着虚空就在苍茫大地上按压出方圆数百丈大的巨大掌印深坑。

  随着巨手还在快速压下,地面巨手印深坑还在加深。

  这一刻。

  空气爆炸。

  山地崩裂。

  遗址粉碎。

  如天地不可匹敌之威,浩浩荡荡降临,只一掌,就把岸上所有人都覆盖在内,生生震得重伤吐血,神智颠乱,生死未知的昏迷过去。

  除了法相御物的佛祖佛像、背生日月阴阳太极的玉京金阙高手道人,以及哭得全身愈发赤红的小旱魃外,其余高手都抵抗不了一息天威。

  直到此刻,祂弯腰拍掌,庞大黑影低空俯下,小半截身子探出黑风之外,仅存的几人才终于看清了那巨大黑影究竟是什么。

  那东西长得面目可憎,血肉发青,分明就是画在玄宫殿顶上的那个青面獠牙怪物,只是这青面吃人怪物可比玄宫壁画大出太多了。

  这并不是地宫复活,因为地宫被点石神树压着。

  这是那口死而不散,阴魂不散的殃气跑出来了,是尊由更多死人聚拢起来的庞然大物。

  晋安面无惧色抬头。

  他透过水面看着如乌云盖顶压下的擎天巨手,这次的他与头顶巨影直视,再没有被一眼勾走神魂。

  轰隆隆,巨掌深坑被虚空掌印越按越深,晋安身上承受的天地浩荡威压越发沉重,逼得他要下跪,磕头跪拜。

  站在风暴云中心的晋安,拼尽全力的咬牙坚持头顶压力。

  “徒儿,师父来给你报仇了!”

  “请祖师爷显灵!”

  没有多余废话,晋安仰天长啸,他的声音在长空中激荡,就在苍穹巨手与人面尸蛟马上就要撞上水面时,他一直背在背上的祖师爷神像,轰隆一声重重砸在河床底下。

  神道沉重。

  人心沉重。

  岁月沉重。

  当晋安放下五脏道观祖师爷神像后,那神像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深深砸入河床,翻涌起浑浊黄泥,瞬间,一道璀璨的五色神光爆发,震开水面,冲破云层,击散雨幕。

  这一刻。

  阴邑江洪水快速消退,重新恢复正常水位线。

  倒灌入沿江府城、村镇的江水随着水位线下降,也开始退潮。

  压抑在府城上空的雷雨云也开始消散。

  暴雨停歇。

  天地光明,重见太阳。

  现在、过去、未来,仿佛都在这一刻倒流,笼罩在阴邑江上的白雾开始变淡,变浅。

  这一天的武州府,发生了太多事。

  府城百姓发出震天欢呼,洪水退了!洪水退了!

  同时,昌县功德台爆发璀璨金芒,久久不灭,就连镇国寺、玉京金阙都超度不了,只能采取封城的一城冤魂,以城中野果树野菜大摆三天流水席,日日夜夜受到功德金身滋润,身上的绝望、痛苦怨气在减少,他们一直有听晋安的话,不吃人肉。

  ……

  ……

  虽然有祖师爷五色神光护身,但在那场远超出第三境界大能所能打出的天地大威中,才只是第二境界的晋安,就如汪洋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大势搏杀中,被天地冲撞拍晕过去。

  那场天地大威,已经非人力所为。

  当晋安醒来时,发现他已经躺在五脏道观的厢房里,此时的外头艳阳高照,风平浪静,什么暴雨、乌云、闪电全都已经烟消云散,五脏道观里很热闹,似乎有很多人在忙忙碌碌。

  “难道是老道士和削剑回来了?”晋安面现喜色,不顾身上伤势还未好全的酸麻疼痛,匆匆推开厢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