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深人静。
除了三水村村民们还在着急寻找突然失踪的问事倌外,那对大孝子父子、母女女眷、黄姓瘦弱男人,经过一夜惊吓,又是逃亡,又是奔波,随着精疲力尽,眼皮越来越沉重。
不知不觉间睡着。
只有那些护卫,还在尽忠职守的强打起精神守在门口,只是通过他们时不时点一下脑袋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精神同样都很疲惫。
对于身体透明的晋安,眼前这些砖瓦院墙对他自然是毫无作用,他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院墙,屋子墙壁,他一间一间房间找过去,除了有一间传出洗澡声的房间没去找,特地绕过去外,那对父子、黄姓夫妇都已沉沉睡着。
最后,晋安神魂飘在黄姓瘦弱男人的房间。
“黄子年…黄子年…黄子年……”
晋安对着趴在妻子床边,头枕着胳膊睡着的黄姓瘦弱男人喊魂。
房间里的烛火,明黄不定跳动,正在沉睡中的黄子年,似乎听到耳边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想睁开眼皮,可眼皮太沉重了,他好累,好困,好想就这么继续睡下去。
什么也不管不顾。
一觉睡到大天亮。
“黄子年…黄子年…你可还记得五脏道观吗……”
喊魂的声音还在持续。
一听到五脏道观四字,睡着后的浑浑噩噩大脑,猛的一下惊醒。
黄子年吃惊看到自己夫妇二人的房间里,居然飘着一个透明道士人影,他吓得结结巴巴问道:“你…你…道,道长您是谁……”
魂儿飘在半空的晋安,温笑说道:“黄子年,不用紧张,我只是借用六丁六甲符上的阴神,滋养你魂魄,让你暂时看到了我的出窍元神。你可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如果办完丧事后,你依旧心有死意,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路该何去何从,可以来府城的五脏道观找我’这句话吗?”
黄子年在惊魂初定后,惊喜呼喊道:“李恩公是你!想不到我还能再次见到救命恩公的李公子你!”
或许是因为由衷而发。
黄子年这回倒是不结巴了。
晋安问:“你这么快就确信是我?”
黄子年激动说道:“虽,虽然我子年只是乡野民夫…脑子愚,愚钝,不知道李公子你现在的模样为什么不一样…但是李公子你的声,声音没有变,还是我熟悉的那个救命恩公李公子……”
“……子年曾听说书先生说过,道教里有修为高深的道士…能元神出窍,一夜游魂千里…李公,不,不,李道长您现在就是…元神出窍吧?”
晋安欣赏看着脑子机灵的黄子年,这倒是省了他不少解释的口舌。
“黄子年,如果有一条路摆在你面前,让你今晚做一回真正的男人,你想不想做一回真正的男人?”晋安面色一肃。
黄子年:“?”
于是。
晋安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元神出窍有距离限制,虽然有着六丁六甲符庇佑他神魂,可以神魂夜游出几十里外,但到了三水村,他发现已经到神魂极限。
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是回到府城,元神归窍,然后带着肉身来铲灭古董商人,一网打尽,但这显然不现实。
而剩下的第二个选择,则是就近附身在一具活人肉身,他就能自由活动了。
他打算附身黄子年身上,然后好好探索这“一画九揭”的世界,找到义先生和钟老三,围剿了古董商人。
而附身这事,若没有肉身主人同意,肉身会排斥外界神魂,除非他晋安想夺舍了黄子年的肉身,让黄子年魂飞魄散。
但晋安肯定做不出这种事来。
晋安今晚救过黄子年一命,更是有再造化之恩,黄子年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让晋安元神上身。
“我晋安从不喜欢欠人人情,今日我晋安便送你一份天大的造化。”
“黄子年,等下我附身到你身上后,你细细揣摩,感悟六丁六甲符上的十二正神气息,我会让他们滋养你阴魂,壮大你阳火,今晚你能有几分机缘与造化,就全看你的悟性了。”
“走,让我带你见一见这个世界的邪魔孽障,只要你心中无惧鬼神,就是鬼神惧怕你!”
……
与之同时。
黄子年夫妇的房门外,一对头发湿漉漉还没擦干,手里端着洗澡水木盆子,正要出门去倒洗澡水的母女俩,当经过黄子年夫妇二人房门口时,她们不由好奇的多打量几眼。
“娘亲,刚才我好像听到房里传来声音,有人在喊李公子?”
“莫非是救了我们一命的那位李公子吗?”
“李公子也来三水村了?”
少女说话的声音,莺莺轻轻。
就在说话时,黄子年的房门打开,黄子年从房间里走出,那对母女在看到黄子年时,“黄子年”也看到了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的母女俩。
“黄叔,是不是李公子也来到三水村了?你刚才可是在房里高呼李公子?”头发还未擦干,带着青春朝气的少女,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黄子年”朝眼前母女二人行礼道:“见过余夫人、余小姐,你们这是要深夜出门倒洗发水吗?”
“应该是余小姐听错了吧,在下并未见到李公子。”
“黄子年”继续温和笑说道:“余夫人、余小姐,黄某人等下出门一趟,不知可否拜托一件事?我家夫人等下若从昏迷中醒来找不到我,烦请二位帮黄某人转告一声,我会在天亮之前回来。”
啊?
哦?
“好,好的……”
看着大踏步远去的黄子年背影,手里还端着还余温洗澡水的少女,好奇问身边母亲:“娘,我怎么觉得刚才的黄叔很奇怪,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身为过来人的余夫人,则一眼看出黄子年身上的气质变化:“说话不结巴,人更加自信了,刚才他一直都是直视我们母女俩说话,谈吐得体大方。”
“就像换了一个人……”
第287章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晋安元神附身过剪纸人。
元神附身过纸扎人。
这还是头一回附身在有血有肉的活人之躯上。
血肉之躯,生机勃勃,就如船载着魂儿历经世间百转千回的苦难,隔绝风吹日晒雨淋,天地雷火霹雳。
难怪那些孤魂野鬼总爱找活人附身。
那些孤魂野鬼就如船覆溺水者,都想再次登上新的船。
或许是因为黄子年没有反抗念头,对晋安完全放开心扉,任凭晋安占据主动权,晋安在稍微活动手脚后,便很快熟悉了这具新肉身,然后大步流星走出院子。
沿路见到“黄子年”的那些护卫。
见到气质升华,抬头挺胸走出来的“黄子年”。
都是频频侧目过来。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懦弱老实的黄子年吗?怎么跟脱胎换骨,彻头彻尾换了个人似的!
晋安附身的黄子年,在朝那些满脸错愕表情的护卫借来一把刀跟一套蓑衣斗笠后,大踏步走出还在下着雨的院子。
一身是胆的直奔三水村安排问事倌住的祠堂而去。
或许是因为这些外村人是问事倌口中能救全村人性命的活菩萨原因吧,晋安附身的黄子年,随口胡诌几句谎言后,很轻易便进入了有一名村民把守的祠堂里。
晋安不放心的亲自检查一遍祠堂,见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线索,转而走向古董商人借住的那座独立小院。
古董商人住的地方,在三水村里有些偏,当晋安来到地方后没有如胆小鼠辈的躲躲藏藏,而是正大光明走至于门前,就当他正想要破门进入时,却被暗藏在附近两名村民给拦了下来。
他们是盯梢古董商人,防止那伙古董商人中途跑走的村民。
“咦,你…你是…我认得你!”
“你是刘大胆他们从村外请来的那些活菩萨,活菩萨你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个人深夜来到这里?怎,怎么手里还带着口寒光闪闪的刀?”
“活菩萨您听我们一句劝,赶紧离开这里,住在这座独院里的人不好惹,我们全村人的怪病就是因为住在这里的那伙古董商人惹来的哟!”
这两名村民倒也是好心,劝晋安赶紧离这座独院远一些。
雨夜漆黑,视线有些不好,晋安微微眯眼才看清对方样子,眼前是两名村里老汉,这两名老人家肚子同样也是鼓胀如小圆球。
只是没有其他村民那么严重,因为肚子膨胀太大,肚皮被扯得稀薄,疼痛难忍,连下地力气都没有。
但按照眼前两人的程度,怕是也扛不了多久了。
盯梢古董商人这么重要的事,都只安排了两名腿脚慢的老人,可想而知这三水村村民都集体染上怪病,已经抽不出人手。
“深夜孤身一人出行,黄某人只是随便带件兵器防身,不知两位老人家怎么称呼?”晋安没有马上离开,也没有反驳眼前一身庄稼人朴素穿着的农村老人家,而是友善抱拳,客气说道。
面对活菩萨这么客气,这可把两位老人家惊得不轻,赶忙诚惶诚恐也要行礼。
“您是活菩萨,这么大的大礼我们可怎么受得起哟!千万别!千万别!我听刘大胆他们说了,活菩萨你们都是从坟墓里死而复活的奇人,是真正的活菩萨!”
“活菩萨您不必对我们两个农村糟老头子这么客气,这完全是折煞我们,我们无福德消瘦活菩萨的大礼,活菩萨您称呼我们老根头、老合就行,我们农村人没那么多讲究。”
晋安哭笑不得的忙扶住二老胳膊,阻止他们真给自己行大礼。
晋安为防止眼前两位爷爷辈的老大爷继续对自己行礼,于是岔开话题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这里,不为别的,就是专程为了住在这里的古董商人与你们身上的怪病而来的。”
“我有办法解决三水村现在碰到的祸事。”
两位老人家闻言后都是大惊失色,他们先是面现激动,随后又带着狐疑不定的神色?
“你们不是总说我们是活菩萨,能救你们全村人的性命吗,怎么,到了现在反而不相信我能救你们三水村全村人的性命了?”晋安面色一正,吓得两位老人家忙摇手说没有没有,他们深怕得罪了眼前这尊活菩萨。
老人家的思想都很顽固。
你跟他讲什么大道理都听不进去。
尤其是农村老人,他们执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你若扯上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恰恰相反,他们反而更容易听进去。
人越老越是怕死,也就越容易忌讳一些民间神怪之事。
有时候跟思想顽固老人家讲道理也需要些技巧。
别看晋安对两位农村老大爷客客气气,等他一转身,直接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古董商人们住的院门,砰!
也不知晋安这一脚力气太大。
还是因为那院门本身就没有插门闩。
居然被晋安一脚大力踹开。
这一脚也把紧跟在他身后的二老吓得脸都要绿了,心脏跳到嗓子眼险些停止,脸上肌肉狠狠一抖。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前这位活菩萨怎么一点都不像是来跟古董商人谈话的,反倒像是怒目金刚菩萨打上门,来杀人的?
此时的独院里,灯火明亮,屋门也是敞开着的,一点都不对外设防。
但奇怪的是,这座独院在夜里安静得很。
即便院门被人踹开,被人提刀打上门来了,都没见一人出来查看情况。
“不用看了,这座独院早就人去楼空,没有人了。”晋安朝两人惶恐探头往院里看的两位老人说道。
问事倌本就是跟古董商人一伙的。
如果义先生跟钟老三真来过三水村,没道理问事倌失踪不见,这些古董商人还能囫囵完好的待在这里?所以晋安对眼前的空屋子一点都不意外。
啊这……
老根头跟老合眼神惊惧对视一眼,然后也顾不得晋安了,吓惨了的跌跌撞撞跑进屋里找人。
结果真的一个人都没找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明明从早到晚都一直盯着这里,从没人走出过这座独院…完了,完了,人不见了,全村人的命这可咋办喽……”俩老头把屋子里翻一遍,都没找到人,急得差点要哭出来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今晚看我剥了这群过街老鼠的皮,替你们三水村讨回一个公道。”
晋安提刀走进屋子,目光凌厉,带着股悍气,这时候的“黄子年”已非那个老实巴交的黄子年。
他一走进屋子大堂,第一眼就被挂在大堂里的一幅挂画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幅画并没有多少特色。
看起来就是一幅普通的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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