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212章

  哭丧人可不是单纯的哭哭坟头,就能轻轻松松骗人钱财。哭丧人有着严格的规矩,比如出殡唱“出材经“,回来唱“床祀经“,让死者半路歇歇脚重新招齐三魂六魄的“亭子经“,再比如“灵台经“、“着衣经”等。

  正因此,农村但凡有个丧葬,哪家死人了,都会找这位哭丧人给人哭丧,既是赞颂祖先业绩,劝导后辈不忘祖恩;也是一路驱逐小鬼,叩开地府的鬼门关,让亡者安心上路,免得碰到小鬼难缠,让先人受罪,让后人殃及。

  ……

  最后还有一位面目丑陋,长满肉瘤,嘴里老喜欢吧嗒吧嗒抽旱烟的矮小老汉。

  而他有一口黑棺,始终不离身。

  那是口小棺,葬不了成年人,葬不了小孩,顶多只能葬婴儿。

  这位是乡下背尸匠,因为常年与尸体打交道,尸气感染严重,导致面目丑陋。也正是因为常年与尸体打交道,这身上的味道自然很难闻,像夏天放了半个月的死猪肉,到哪都熏人,所以就用抽味大的旱烟来遮盖身上尸臭味。

  背尸匠这个专门跟死人打交道的行当。

  也有人称湘西赶尸匠。

  在民间有许多枉死的人,有阳寿未尽,惨遭横死的人,有农村宗祠动私刑,惨遭迫害的人,有官府菜市口腰斩、砍头、吊死的人…这些人死后都怨气难平,死状越惨,身前地位越高者,死后怨气也就越重。

  有时候怨气重到连圣君卧榻之侧的宫里,都能闹得凶狠,诸如王妃诞下只狸猫、皇子被仕女图里的仕女杀死等等,要不怎么会说自古帝王无情家呢!

  皇家那些事,离民间百姓太遥远,就说普通百姓最容易接触到的死人吧,当然是私刑泛滥的农村祠堂死的人最多了,像什么俱五刑、锯割、炮烙、人彘、烹煮、剥皮、抽肠、腰斩、车裂、五马分尸、活埋、剖腹、骑木马驴、浸猪笼…死得越邪门的,怨气越重,普通人谁敢给这些尸体收殓,下葬啊。

  这时候就需要到背尸匠或赶尸人了。

  ……

  这些被地方官员举荐上来的乡下驱魔人,除了以上六人特征明显的,剩下还有七人,分别是一名乡下神婆、一名阴阳先生、一名风水先生……

  相较于前面六人,最后这七人反倒显得有些普通,像个正常人。

  这十三人都是活跃于乡下民间的能人异士。

  晋安特地关注这十三人,猜想着谁才是古董商人的同伙?

  那些古董商人会江湖易容术,每一次露面都不尽相同。

  当介绍完在场的道、佛、民间异士后,府尹大人举起酒杯敬向身旁的都尉将军:“这次下阴邑江平定龙王一案,除了在座的能人异士外,都尉将军也将代表朝廷与本官,随同诸位一起下阴邑江千尸洞。”

  听了府尹大人的话,在场的人都目露微讶。

  因为在老百姓的心中,官家最容易给人的印象就是贪生怕死,贪图荣华富贵,官帽越大就越是怕死,鲜少有官家会为了百姓而主动置身死地,以身犯险的。

  其实这些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清楚,这次下阴邑江绝对凶险异常。

  若非想获得个官家身份,给子孙后代传下个一官半爵,免得重蹈他们的老路,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其实没人想去犯这个凶险。

  府尹大人继续说着:“在座的诸位和都尉,都是天下能人异士,一身本领非凡,是武州府之幸,是我康定国之幸,奈何本官一介肉胎凡人,只会文人笔墨不会策马骑射,不然也想经历一番上天入地,鬼神志怪的传奇。这次本官还得仰仗诸位,仰仗子渊兄,为武州府百姓谋福呐,在这里本官先干为敬。”

  府尹大人一口喝光杯中琼浆。

  “府尹大人客气了。”

  都尉和大伙也举杯相敬。

  府尹大人看着都尉,笑说道:“子渊兄你是练武之人,见识非凡,又擅长兵法,善于带兵打仗,本官一介凡人,见识浅薄,就不盲人骑瞎马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子渊兄你来补充和主持大局吧。”

  “我就偷个闲,哈哈哈。”

  “有为兄太过谦虚了,那我就来说几句吧。”都尉将军朝府尹大人抱拳。

  然后,都尉将军看向底下在做的密密麻麻人头,目光一沉说道:“想必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这次邀请诸位来赴宴的原因吧?某就不再赘述了。”

  “大家心中是否有一个疑问,最近几天,接连天气异常,一天炎热过一天,搞得民不聊生,多地已经陆续出现有干旱的苗头,可知为何?”

  “是旱魃出世,赤地千里?”

  “还是另有隐情?”

  “这其中既有旱魃出世,但是还有其它的隐情……”

第209章 晋安怒砸酒杯:宁为玉碎,瓦也碎(6k大章,求订阅求月票)

  “旱魃?”

  听了都尉将军的话。

  在座的人里。

  稍微引起小骚乱。

  很快,交头接耳的声音静止,大家静听都尉将军继续往下讲。

  但晋安知道的情报要比在场的人多,他目露惊讶与思索,想不到除了小旱魃外,还有别的隐情?

  都尉说道:“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我们要想下阴邑江平定龙王案,就必须先把阴邑江断流,才能找到千尸洞的入口。”

  “但是阴邑江太宽广了,如果单靠人力来围堰截流太过劳民伤财,短时间内无法实现,也不现实,困难重重,这也是为什么龙王案闹腾了这么久,朝廷一直没及时平定龙王案的原因。”

  “好在,现在这个最棘手的问题已经解决,府尹大人和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因为府尹大人手里刚好就有一只旱魃。”

  旱魃!

  嘶呼——

  在座的道士、和尚、民间驱魔人,全都目露诧愕,倒吸口凉气。

  一石惊起千重浪,脸上全是错愕。

  普通人听到旱魃,想到的只是简单的赤地千里。

  但能赤地千里的邪东西,这玩意能简单得了吗?他们这些能人异士各个眼界不凡,自然清楚,他们所有人囫囵上去都对付不了一个旱魃。

  去多少人都是个死。

  此时,那位常年与各种死尸打交道的背尸匠老汉,嘴里抽旱烟的声音,吧嗒吧嗒,抽得更凶猛了,丑陋脸上的那些肉瘤剧烈颤抖,让人不忍直视。

  “有点意思了,有点意思了,嘿嘿。”

  若论到对尸体的见识,在场的人里,谁有背尸匠接触的尸体多?

  咚!

  连他一直不离身的小棺材里,居然传出诡异声音,场面一下变得诡谲起来。

  在场的能人异士里,唯有五人人脸上没有出现意外表情,反而在思考。

  这五人分别就是白龙寺三位高僧。

  与五脏道观的两名道士。

  府尹大人端坐上首位置,对底下人的反应一览无余,他惊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惊讶的不是白龙寺,而是五脏道观的晋安与老道士。

  府尹大人目光沉思,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都尉看着底下引起的骚乱,继续往下说着:“我知道大家在担忧什么,大家放心,这次出世的只是一个小旱魃,并不是全盛时期的旱魃。”

  “全盛时期的旱魃,别说一个武州府,就算是倾尽几个州府之力也还是个死,我和诸位一起下阴邑江千尸洞,当然不会去送死,肯定是有把握的。”

  “因为武州府抓到的旱魃,是一个还未成气候的小旱魃。”

  小旱魃?

  大家一愣,然后目光沉思。

  如果是小旱魃的话,这事倒可以一谋……

  都尉娓娓道出原由:“不久前有民间出土了一对子母尸棺材,棺材里的死者孕妇因为尸体腐烂,肚子胀气,腹中死胎被胀气挤出,在棺材里诞下一个棺材子。”

  “这棺材子因为吸天地阴煞与葬气而生,所以从小就凶猛,自一出生就是一个小旱魃。”

  “后来这小旱魃几经转手,便落到了朝廷的手中。”

  “朝廷这次之所以有信心能断流阴邑江,正是因为在府衙里有这么个小旱魃。”

  “想必大家都已经注意到,最近几天的天气,出现连续异常,没错,朝廷已经开始动手,动用小旱魃的能力了。”

  “但是!”都尉将军说到这里,目光再次一沉。

  “我和府尹大人发现到了不对劲,这小旱魃的能力,按理来说还未成长起来,还不是全盛时期的旱魃,不应该威力这么强才对。可按照眼前的形势发展,不出三天,各地干旱的县衙急报会如雪花一样压在府尹案头。”

  “所以我们专门去研究为什么这个小旱魃的影响这么广,最后都一致认为,这是跟十几年前断天绝地四象局里的白虎局被破,阳间枷锁被打开,屍解仙棺椁出世,天地异数变化有关。”

  “天地异数出现新的演变,再加个小旱魃出世,结果就造成了如今的意外局面。”

  “小旱魃的出现,意外勾动了九天天火。”

  断天绝地四象局?

  白虎局?

  阳间枷锁?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

  都尉没有解释,继续往下讲。

  但熟知断天绝地四象阵已破隐情的晋安,却很清楚这其中的种种内幕。

  断天绝地四象阵被破了一个白虎局,导致阳间枷锁出现松动,天地诞生无穷异数变化,桑田重新化为沧海,枯竭的黄泉再次人头漫漫,末法时代终结,一切沉寂的、沉睡的,都在逐渐复苏……

  阴祟活跃越来越频繁,坟岗里的尸体更容易尸变,惨死过人的房屋更容易变成凶宅,溺死的人更多找替死鬼上岸……

  康定国、关外草原部族、漠北古国、南蛮巫族、四海万岛等各地出现高手的人数,人道高手、能人异士数量都在明显增多……

  这都是大争之世要来临前的征兆。

  也是天地的无穷异数。

  无穷,即是积数不可以测算,如恒河之沙。

  也是指因果循环,玄妙不可捉摸。

  都尉继续说着:“原本按照我和府尹大人的计划,小旱魃断流阴邑江,是徐徐断流,尽量把干旱影响控制在可控范围内,不影响到其它地方,同时也是让大家彼此磨合能力,大概要花半月左右……”

  “可依照目前的严峻形势,如果真等到半个月后,恐怕武州府就要赤地百里,民不聊生,爆发五十年难得一遇的旱灾。”

  “到时候粮荒、死人、疫情、蝗灾、人吃人、饥则寇略、难民潮…将一一接踵而来。”

  都尉越说,心情越是沉重。

  “自古民以食为天,我和府尹大人不能坐视旱灾发生,所以……”都尉环视一圈在座每个人。

  “事急从权!”

  “下阴邑江,平定龙王案,就在明日子时进行!”

  “子时是阴气最盛时,也是阴极阳生时,既掩人耳目,防止百姓乱闯,又能把小旱魃能力压制在可控制范围内,不至于生出更多祸端。”

  “府尹大人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快马加鞭通知各地县衙,陆续拦截阴邑江上所有船只。未来几天,武州府持续施行禁令,阴邑江暂时不得进行任何渔业、商业活动,一切只为我们开道,辅助我们下阴邑江,平龙王案!”

  “明日下阴邑江,兹事体大,府尹大人面对来自朝廷的一些弹劾与压力,也面对着百姓对民生的怨言,还望在座的高手,协助武州府一臂之力。诸位不是朝廷的人,我就不说为黎民苍生这些大家不爱听的话了,只为了各位的子孙后人,为了许诺给诸位的加官进爵。”

  都尉说得很沉重。

  他与府尹大人都格外重视明日的下阴邑江。

  大战还未临近,就有种血腥压迫而临近的紧迫感。

  气氛压抑沉默了会,都尉这时看向被府尹大人赏赐了个“平起平坐”的晋安:“晋安道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时,数十双黑溜溜眼睛,都齐刷刷看向晋安身上。

  有府尹大人、有都尉将军、有白龙寺的住持、有空明和尚、有弘照和尚、有老道士、有道士、有和尚、有问事倌、有龇牙咧齿的小猴砸……

  晋安:“?”

  意外接了口锅的晋安,开始脑子转得飞快。

  忽的,五色道袍身影拔地而起,顶天立地:“曲木为直终必弯,养狼当犬看家难;墨染鸬鹚黑不久,粉刷乌鸦白不坚;蜜饯黄莲终需苦,强摘瓜果不能甜;好事总得善人做,哪有凡人做神仙!”

  “人间正道是沧桑,吾辈修士何惜一战!”

  晋安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悲歌击筑。

  悲壮苍凉。

  都尉:“?”

  府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