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100章

  有些人刚经历了惨被烧杀掳掠的险死还生。

  有些人白天时候还是三代同堂,可一夜惊变家破人亡,只剩下孤身一人。

  晋安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顺利就逃出已经化为魔窟的昌县,他忍不住猜想,这算是冥冥中早已经有定数吗?

  若他选择事不关己的隐忍,不出手击杀刺阴师、朴智和尚,不化解一部分阴币危机,他就没有足够阴德敕封三次五雷斩邪符……

  若没有支援文武庙,不惜消耗五千阴德三次敕封五雷斩邪符,成功相助白棺女尸与倚云公子展开反攻,成功拖延住青钱柳,或许今晚能否顺利逃出城都未可知……

  而若没有三次敕封的五雷斩邪符在身,即便他逃到城门,也将会被困死在昌县,最后昌县成了血肉磨盘的囚笼,困死住所有人……

  “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晋安再次深刻体悟到这句话。

  就在晋安体悟那番话时,忽然,熟悉的大道感应再次降临,原来是一位妇人手牵小孩,跪在晋安身前感激一拜。

  这对母子,正是晋安从胡同里救出来的那对母子。

  但晋安并未因为获得阴德而欣喜,反而是手忙脚乱的赶忙去扶起那对母子。

  可晋安这边刚手忙脚乱去扶那对母子,那些被晋安从昌县里救出来的百姓,也都集体朝晋安下跪一拜。

  “感谢晋安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

  “晋安公子的大恩大德,我王勇没齿难忘。”

  “我老杨头也谢谢晋安公子的救命之恩。”

  ……

  虽然这些百姓口径不统一,喊什么的都有,声音杂乱,但都是诚心诚意感激晋安的救命之恩,在这一刻全都有阴德降临,此时的晋安慌忙去扶起这些跪下来的百姓,并没有去顾什么阴德…老道士在旁捻须笑看着慌得手忙脚乱的晋安。

  “小兄弟今日的善举,或许将来真能成功德金身。”

  老道士朝山羊笑说道。

  咩咩咩——

  一道士一羊相互说话,一说一答,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彼此的话。

  晋安好不容易扶起所有人,然后劝那些人赶紧逃命去,离昌县越远越好,但他并不打算就此马上离开。

  离开是肯定要离开昌县的。

  但不是现在。

  晋安记得,他在出城前,在一座民宅感应到几人的窥视目光。

  俗话说得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救一人是救,救十人,一百人也是救,我爱助人为乐,助人为乐使我快乐,怎么能庸俗讨论有没有阴德这种俗事呢!

  “老道,你先带这头傻羊,去二十里外的西坝村等我,我天亮后会过去找你们,与你们汇合。”

  老道士一听晋安还要再进城救人,直接说他和傻羊也要跟着去,今晚他们爷孙仨谁也不分开,要走一起走。

  晋安额头挂下几道粗粗黑线。

  都到这时候了,老道士也不忘占他口头上的便宜。

  ……

  此时的昌县内,火光冲天,混乱与厮杀,依旧在持续。

  临近东门的那座宅院里,陈贵、马晨、韩进三人大为后悔,刚才为什么不一起跟着逃出城。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没道理啊,为什么他们能安然无恙通过城门,而那些尸山却没有杀他们?”

  “莫非只是看着吓人?”

  虽然人心天生恐惧这些志怪邪异的事,可为了逃出昌县,三人商讨了很久,决定派出一人试探下那座尸山。

  这可把其他人吓得半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谁都不肯去,这摆明了就是送死啊,谁爱去谁去,给再多银子也不去,就怕没命花。

  就在商讨不下人选时,忽然,有负责望风警戒的家丁,低呼了一声有情况,那家丁瞠目结舌说那名带昌县百姓成功逃出城的神秘高手,又带着老道士和长得像羊的牛犊返回昌县了,正往他们藏身的这座宅院走来。

  ……

  “晋安公子!”

  “哈哈哈,想不到那位神秘高手,居然是晋安公子你!”

  “今晚我们才刚在乐丰楼的“鸿运高升堂”一起喝过酒,赏过歌姬,晋安公子今晚便特地来救陈某人,让陈某人甚是感动,晋安公子果然没忘了我们间的数次一起赏姬之交啊。”

  晋安还没走近宅院,宅院的院门主动打开,然后他被一名风风火火冲出来的老乡绅一把激动抱住。

  晋安:“?”

  神特么的赏姬之交,晋安差点没把这个年纪都能当他爷爷的老乡绅一只手提起来,有多远丢多远。

  此时晋安的脸比山羊背着的那口锅底还要黑。

第124章 大绿帽子(5k大章,求订阅求月票)

  西坝村。

  地处昌县外那条阴邑江的下游二十里处。

  按理来说,人精疲力尽了一晚,上潘村是离昌县最近的村落,最适合就近休息,补给的逃亡路线。

  但晋安出于稳妥起见,并未去上潘村,而是去了更远些的西坝村。

  当一老一少一羊赶到西坝村后,晋安精神萎靡的足足睡了一天时间,他因为被青钱柳惊魂,伤到的神魂这才完全康复过来。

  寻常人伤到魂,自然不可能这么快便恢复过来。

  晋安之所以一天时间便恢复,这还全托了五雷斩邪符与新敕封的六丁六甲符,日日夜夜贴身而放,每时每刻都在温养他神魂,这才能让这么快就恢复过来。

  而晋安醒来后,也大致搞清楚了些西坝村的情况。

  西坝村是个小渔村,靠在江边渡船、捕鱼为生。

  而西坝村的地理位置,有点特殊,是位于昌县下游的一个拐口。

  但因为江水常年冲刷拐口,每到六月七月八月的雨季时,江口就容易洪涝泛滥,给这个小渔村带来水患。

  后来昌县官府为保下游的粮田,于是雇西坝村村民,耗时数年之久筑江堤,这才有了西坝村这个名字的由来。

  因为晋安神魂有伤,所以晋安和老道在西坝村先暂住下来养伤。

  倒不是因为西坝村民风淳朴,同意让他们暂住。

  而是因为晋安不差钱。

  直接找当地村民租下一座农村小院,而对方则捧着银子欢天喜地的搬去亲戚家住了。

  暂住在西坝村的晋安,他原本以为昌县的覆灭,邻县会很快得到消息,然后马上会有官府的人过来盘问他与老道士,因为就连西坝村都已经得到消息,一时间人心惶惶。

  但是他在西坝村休养了一天,都未等到康定国朝廷的人来找他们。

  后来晋安一想,觉得应该是这次逃出昌县的难民不少,官府暂时顾及不过来所有人。

  于是,他和老道士就这么暂时成了漏网之鱼。

  思及此,晋安又想到了昨晚的遭遇,人站在院中望着昌县方向,希望冯捕头这些老熟人们能安然无恙吧。

  也不知道白棺女尸与倚云公子后来如何了?

  昨晚,他一夜都未碰到衙门衙役,未碰到冯捕头、未碰到李言初、未碰到其他的衙门衙役,晋安不由想到在元神出窍状态下,他曾看到大批大批衙役扑往文武庙灭火、救人的场景……

  昨晚他前前后后又数次进入昌县救人,直到大火烧到城门,昌县彻底化为火海,最后离开昌县前,都未碰到冯捕头他们那些衙役。

  晋安望着昌县方向。

  希望冯捕头他们最后从其它城门逃出昌县了。

  夜色下的江边,寒风呼啸,大风吹动江面波澜,轰隆隆奔腾不息,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入夜,经过一个白天温养,神魂已经恢复的晋安,回到屋里后再次元神出窍。

  他打算魂儿飘去昌县。

  看一眼昌县此时怎么样了?

  大火是否已扑灭了?

  倚云公子曾提到的镇国寺高僧或玉京金阙的高人,有没有到赶到已经沦为魔窟的昌县,降邪除魔?

  而这也正是晋安未远离昌县太远的原因之一。

  他担心离太远,元神出窍距离不够。

  神魂一路飘荡,夜幕下的江面大风呼呼,对神魂伤害大,稍不留意就能卷着轻飘飘的魂儿吹刮出百里外,最后无法及时回壳的死在了外头。

  还好晋安有六丁六甲符护住神魂。

  然而。

  占着有六丁六甲符护魂的晋安,当魂儿飘出差不多七八里地后,他神魂与肉身的维系越来越弱。

  已经不再支撑他继续飘远。

  最远距离只有七八里吗?

  晋安这回尝试了下,魂儿最高离地距离不过七八丈左右。

  而且这是极限之下。

  魂儿飘得越高,便如坠入浊气泥潭中,举步维艰。

  “看来我要想像《广平右说通感录》里记述的那样,一夜游魂千里来回,还差距得非常遥远。”

  晋安停止了继续尝试。

  这哪里是差距非常遥远。

  明明就是鸿沟,天堑。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晋安感慨,他的路还很长啊。

  既然暂时去不了昌县,晋安只能回头又望了一眼昌县方向,魂儿准备往西坝村飘去。

  可晋安才刚飘到西坝村,刚飘到租下的小院附近,在静谧夜色下,忽然,他听到了凄厉响起的惨叫声。

  晋安惊讶看到有一名村民倒在地上,正抱头惨叫,头痛得满地打滚。

  “谁啊,谁在大半夜鬼哭狼嚎?”

  “好像是那边传来的……”

  “走,我们过去看看……”

  过不多久,有住在附近的几名村民,手提灯笼赶来查看情况。

  而那名倒在地上满地打滚惨叫的村民,听见其他人的脚步声,居然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强忍着头痛,人跌跌撞撞爬起来逃开了。

  居然不敢跟赶过来的村民碰面。

  “谁?”

  “是谁躲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那几名村民都追了上去。

  康定国的地方村庄,并不强制宵禁,只有那些治安复杂,人口多的城池才有宵禁。所以即便是到了晚上,西坝村的村民依旧能正常出门。

  晋安看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下的几名村民目光若有所思。

  当晋安魂儿飘到租住的小院时,结果意外看到在他家门口蹲了一个糟老头子,那糟老头子一口大黄牙,头大身小,身上穿着土色长衫,外搭一件黑色棉衣短褂,脸上面皮皱褶得布满了一条条沟壑,皮肤粗糙。

  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一头蛤蟆成精了的糟老头子,蹲在他家门口呢。

  最滑稽的是,那长得跟个蛤蟆精似的糟老头子,大头上还戴着顶绿油油的帽子。

  “打死你,打死你,打小人咯!”

  大黄牙糟老头子此时蹲在晋安家门口,然后毫无形象的脱下一只布鞋,地上按压着一只黄符纸人,他正用鞋底一遍遍打着地上的小纸人脑袋。

  对方一边拿鞋底打小纸人,一边嘴里唱着古怪调子:

  “小人妒一善,处处生嫌猜。该打。”

  “烈士多悲心,小人偷自闲。该打。”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该打。”